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七

起辛丑(前20)漢成帝鴻嘉元年,盡壬戌(2)漢平帝元始二年。凡二十三年。 辛丑(前20) 鴻嘉元年 春正月,以薛宣為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缺。谷永言:「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知人則百僚任職,天工不曠。御史大夫任重職大,非庸材所能堪。少府宣達於從政,舉錯時當,經術文雅,足以謀王體,斷國論,身兼數器,唯陛下留神考察。」上從之。 二月,更以新豐戲鄉為昌陵縣,奉初陵。 帝始為微行。 上始為微行。從期門郎或私奴,或乘小車,或皆騎,出入市里郊野,遠至旁縣,鬥雞走馬,常自稱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侍中張放也,寵幸無比,故假稱之。 三月,丞相禹罷。夏四月,以薛宣為丞相。 禹以老病罷,朝朔、望,位特進,賞賜甚厚。宣為相,官屬譏其煩碎無大體,不稱賢也。 匈奴復株累單于死,弟搜諧若鞮單于立。 壬寅(前19) 二年 春三月,飛雉集未央宮承明殿。 博士行大射禮,有飛雉集於庭,登堂而雊。又集太常、 辛丑(前20) 漢成帝鴻嘉元年 春正月,任命薛宣為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官位空缺。谷永上奏說:「帝王之德莫大於識別人才,識別人才則百官勝職,天職圓滿。御史大夫任重職大,非庸才所能擔當。少府薛宣處理政事通達幹練,舉止合時當理,通曉經學及藝文禮樂,具備多種才能,足以為帝王和國家謀劃計議,請陛下對他留意考察。」成帝同意了。 二月,成帝把新豐的戲鄉改為昌陵縣,以供奉初陵。 成帝開始微服出行。 成帝開始微服出行。跟隨的有期門郎或私奴,或乘小車,或全部騎馬,出入市里街巷和郊野,遠至長安周圍各縣,鬥雞走馬,成帝還常自稱是富平侯家人。富平侯即侍中張放,當時受寵無比,因此假稱自己是富平侯家人。 三月,丞相張禹免官。夏四月,任命薛宣為丞相。 張禹因年老多病免官,在每月一日、十五日朝見皇帝,並加位特進,賞賜甚厚。薛宣任丞相後,官員們指責他注重煩瑣小節而忽視原則大局,算不上賢才。 本年,匈奴復株累單于去世,他的弟弟搜諧若鞮單于繼位。 壬寅(前19) 漢成帝鴻嘉二年 春三月,野雞飛來群集於未央宮承明殿。 博士行大射禮,有野雞飛集於庭,登堂嗚叫。又集於太常、 宗正、丞相、御史、車騎府,又集未央宮承明殿。王音言曰:「天地之氣,以類相應,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聽察,先聞雷聲,故《經》載高宗雊雉之異,以明轉禍為福之驗。今以博士行禮之日,大眾聚會,飛集於庭,歷階登堂,歷三公之府,典宗廟骨肉之官,然後入宮,其宿留告曉人,具備深切,雖人道相戒,何以過是!」後帝使詔音曰:「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為之?」音復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不知誰主為佞諂之計,誣亂聖德如此。陛下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日日駕車而出,失行流聞,海內傳之,甚於京師。皇天數見災異,欲人變更,尚不能感動陛下,臣子何望!獨有極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處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宜謀於賢智,克己復禮,以求天意,則繼嗣尚可立,災變尚可銷也。」 夏,徙郡國豪桀於昌陵。 初,元帝儉約,渭陵不復徙民起邑。帝起初陵,數年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將作大匠解萬年,奏請為初陵徙民起邑。上從其言,起昌陵邑。徙郡國豪桀五千戶於昌陵。 五月,隕石於杜郵三。 癸卯(前18) 三年 夏,大旱。 王氏五侯有罪,詣闕謝,赦不誅。 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車騎將軍官府,接著,又飛集於未央宮承明殿。車騎將軍王音上奏說:「天地之氣,以類別互相呼應驗證,向君王警告變異,雖然十分微小,但很明顯。野雞聽覺敏銳,能最先聽到雷聲,因而《書經》記載高宗時曾出現野雞鳴叫的異象,後來終於消災滅禍,這是轉禍為福的明顯驗證。而今在博士舉行典禮之日,野雞在眾目睽睽之下,飛集於庭院,經過台階登上大堂,飛過三公之府,飛過主持宗廟祭典和皇族事務的官署,然後入宮。野雞的停留所告誡人們的,是深刻而切要的,雖然人們也常常互相告誡,但哪裡能趕上這個!」而後,成帝派人傳詔詢問王音說:「聽說捕到的野雞,羽毛折斷的很多,好像曾被抓住關閉過,莫非有人故意製造變異?」王音回答說:「陛下怎能說這種亡國的話!不知誰敢策劃這種阿諛討好的計策,誣亂聖德到如此地步。陛下即位已十五年,沒有繼承皇位的嗣子,天天駕車出遊,不道之舉廣為流傳,海內各地的傳聞,更甚於京師。上天屢次降下災異,希望改正過失,尚且不能感動陛下,臣子還能盼望什麼呢!只有直言極諫,等候處死,命在旦夕間而已。如有不然,我的老母都沒有安生之地,更何況皇太后,哪裡會有安全處所,到那時,高祖的天下該當託付給誰呢!陛下應當與賢能智慧之人磋商,克制個人的私慾,恢復以禮治國的正道,以求天意保佑,太子降生,災害變異也才會消失。」 夏季,下令遷移郡國豪族充實昌陵地區。 當初,漢元帝十分節儉,他的陵墓渭陵,不再讓居民遷來建立縣邑。而成帝建築他的初陵,經過幾年施工,又看上霸陵曲亭以南,就更換地點重新營建。將作大匠解萬年,奏請為初陵遷移居民,建立縣邑。成帝聽從他的建議,設立了昌陵邑。下令遷移郡國豪族五千戶充實昌陵地區。 五月,杜郵墜落三顆隕石。 癸卯(前18) 漢成帝鴻嘉三年 夏,大旱。 王氏五侯有罪,到宮殿謝罪,赦免沒有誅殺。 王氏五侯爭以奢侈相尚。商嘗病,欲避暑,從上借明光宮。後又穿城引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上幸商第,見而銜之。後微行出,過曲陽侯第,又見園中土山、漸台,象白虎殿,於是怒,以讓車騎將軍音。商、根欲自黥、劓以謝太后。上大怒,使尚書責問司隸、京兆,知商等奢僭不軌,阿縱不舉奏。又賜音策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而欲自黥、劓,相戮辱於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今將一施之,君其召諸侯,令待府舍。」是日,詔尚書,奏文帝時誅將軍薄昭故事。音藉槁請罪,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 冬十一月,廢皇后許氏。 初,許皇后與班倢伃皆有寵。上嘗游後庭,欲與倢伃同輦,辭曰:「觀古圖畫,聖賢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倢伃。」後,上微行過陽阿主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宮,大幸。有女弟,復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有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後,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姊、弟俱為倢伃,貴傾後宮。於是譖告許皇后、班倢伃祝詛主上,許後 王氏五侯競相崇尚奢華。成都侯王商曾得病,想找個避暑的地方,向成帝借用明光宮。後又鑿穿城牆引來河水,注入他家宅第中的大水池,以行船取樂。成帝去王商府第時見到這種情況,十分不滿。後來成帝微服出行時,經過曲陽侯府第,又看見園中修築土山、漸台,模仿白虎殿,於是成帝大怒,用五侯僭越的罪行指責車騎將軍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用在自己臉上刺字割鼻的辦法向太后謝罪。成帝更加憤怒,就派尚書去責問司隸校尉和京兆尹,明知王商等奢侈、僭越等不軌行為,卻阿諛縱容,不舉奏揭發。成帝又給王音下策書說:「外戚為什麼甘願惹禍而敗落!竟然打算給自己刺面割鼻,在太后面前故意自受戮辱,傷害太后的慈母之心,從而危害攪亂國家。今天我要對他們一一處罰,你把王商等人召到你那裡,等待處理。」這天,成帝還詔令尚書,奏報漢文帝誅殺將軍薄昭的舊事。王音坐在草墊子上,請罪待刑,王商、王立、王根都背負刀斧和砧板,表示謝罪待刑。過了很久,此事才算了結。成帝不過是要恐嚇他們,實際上並沒有誅殺他們的意思。 冬十一月,廢皇后許氏。 最初,許皇后與班倢伃都受成帝寵愛。成帝曾到後宮庭院去遊玩,想跟班倢伃同乘一輛車,班倢伃推辭說:「我觀看古代的圖畫,聖賢的君王身旁,都跟隨著名臣,而三代末世的君王身旁,才有寵妾。現在陛下想和我同乘一輛車,是不是有些相似呢!」成帝覺得她的話講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勉強。太后聽說了,高興地說:「古代有樊姬,今天有班倢伃。」後來,成帝微服出行,到陽阿公主的家,喜歡上公主家的歌舞女趙飛燕,於是就把她召入宮中,大加寵愛。趙飛燕有個妹妹,後來也被召入宮中,她的姿容特別美艷,俏麗無瑕,成帝左右的人看見她,都嘖嘖稱羨,讚不絕口。有位漢宣帝時的披香博士淖方成,當時正站在成帝身後,卻邊唾口水邊說:「這是禍水呀,撲滅漢王朝之德者一定是她!」趙飛燕姐妹倆都被封為倢伃,一時顯貴無比,壓倒後宮。於是趙飛燕向成帝進讒言,說許皇后、班倢伃用妖術詛咒皇上,許後 廢處昭台宮,考問班倢伃,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赦之。倢伃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於長信宮。上許焉。 廣漢鄭躬等作亂。 甲辰(前17) 四年 秋,河水溢。 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平陵李尋等奏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朝臣數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處業振贍之。 冬,以趙護為廣漢太守,討鄭躬等,平之。 鄭躬等犯歷四縣,眾且萬人,州郡不能制。至是,以護為廣漢太守,發郡兵擊之,或相捕斬除罪。旬月平。 王譚卒。詔王商位特進,領城門兵。 平阿侯譚薨。上悔前廢之,乃復詔成都侯商,以特進領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杜鄴說音宜承聖意, 終於被廢,遷居昭台宮。審訊班倢伃時,班倢伃回答說:「我聽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我正大光明,尚且沒有得到幸福,如果做邪惡之事,還能指望有什麼好結果呢!假使鬼神有知,不會聽取詛咒主上的申訴;假使鬼神無知,向鬼神申訴又有什麼用呢?所以這種事我是不會做的。」成帝認為她說得有道理,就赦免了她。班倢伃怕時間長了終有危險,就請求到長信宮侍奉太后。成帝准許了。 廣漢鄭躬等作亂。 甲辰(前17) 漢成帝鴻嘉四年 秋季,黃河泛濫成災。 黃河在勃海、清河、信都泛濫成災,淹沒了三十一個縣、邑,沖毀官亭、民房四萬餘所。平陵人李尋等上奏說:「討論治理黃河的人,總想尋找九河故道,按照故道進行疏通。而今趁著黃河自己決口,可以暫時不堵塞缺口,以觀察水流的走勢。黃河水道要是能夠固定,當會自己逐漸形成河川,突出河床。然後順著上天的意願加以治理,一定能取得成功,而且所使用的財力、人力都很少。」於是就停下來,不再堵塞黃河缺口。朝臣屢次提出災區百姓生活困苦,很是可憐,成帝於是遣派使者前往安置救濟他們。 冬季,朝廷任命趙護為廣漢太守,討伐鄭躬等人,平息了他們的叛亂。 鄭躬等攻擊了四個縣,人眾將近萬人,州郡也鎮壓不住。至此,朝廷任命趙護為廣漢太守,徵發郡兵攻擊鄭躬,有賊人互相捕捉斬殺,官府赦免其罪。不到一個月,平息了叛亂。 平阿侯王譚去世。下詔任用成都侯王商,讓他以特進身份主管城門兵。 平阿侯王譚去世。成帝後悔棄置王譚,於是再次任用成都侯王商,讓他以特進身份主管城門兵,設置幕府,使他如將軍一樣有舉薦官吏的權力。杜鄴勸說王音應該秉承順從聖上的旨意, 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音由是與商親密。 乙巳(前16) 永始元年 夏四月,封趙臨為成陽侯。下諫大夫劉輔獄,論為「鬼薪」。 上欲立趙倢伃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之。太后姊子淳于長往來通語,歲余乃許之。上先封倢伃父臨為成陽侯。諫大夫劉輔上言:「臣聞天之所興,必先賜以符瑞。天之所違,必先降以災變,此自然之占驗也。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以饗魚、烏之瑞,然猶君臣祗懼,動色相戒。況於季世,不蒙繼嗣之福,屢受威怒之異者乎!雖夙夜自責,改過易行,畏天命,念祖業,妙選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廟,順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孫之祥猶恐晚暮。今乃觸情縱慾,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於天,不愧於人,惑莫大焉。里語曰:『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一言。臣竊傷心,不敢不盡死。」書奏,詔收縛系掖庭秘獄。於是將軍辛慶忌、廉褒、光祿勛師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書曰:「臣聞明主垂寬容之聽,不罪狂狷之言,然後百僚竭忠,不懼後患。竊見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為諫大夫,旬月之間下秘獄。臣等愚以為輔幸得托公族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 加倍改變過去的做法,每件政事,凡有建議奏章,都必與王商磋商。王音因此與王商關係親密。 乙巳(前16) 漢成帝永始元年 夏四月,封趙臨為成陽侯。諫大夫劉輔獲罪下獄,判處為宗廟砍柴三年的徒刑。 成帝想封趙飛燕為皇后,皇太后嫌她出身太卑賤,從中阻止。太后姐姐的兒子淳于長往來於東宮,為成帝傳話,經過一年多,太后才允許。成帝先封趙飛燕的父親趙臨為成陽侯。諫大夫劉輔上書說:「我聽說上天要振興的事,一定會事先給以祥瑞的徵兆。上天要避諱的事,一定會事先降下災異的徵兆,這是大自然的必然應驗。往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因而有白魚入王舟、火焰變烏鴉的祥瑞,然而君臣仍然對天地很敬畏,互相用臉色誡勉。何況現在正處末世,沒有太子降生的福氣,卻屢次遭受上天發怒降下的災異呢!雖然日夜自我反省,改過易行,敬畏天命,顧念祖宗基業,精選品德高尚的家族,從中考查卜選窈窕淑女,以繼承宗廟,順從神的意旨,滿足天下人的願望,然而要想有生子生孫的福氣,仍然恐怕太晚。現在陛下觸情縱慾,傾心迷戀卑賤之女,想立這樣的女子做皇后,既不畏於天,又不愧於人,這是再大不過的迷惑了。俚語說:『朽木不可用作樑柱,婢女不可成為主人。』上天和百姓都反對的事情,必然有禍而無福,這是平民百姓都懂得的道理,朝廷卻沒有人肯說一句話。我私下為此痛心,不敢不冒死勸諫。」奏章呈上去後,成帝下令逮捕了劉輔,囚禁在宮廷秘密監獄裡。於是將軍辛慶忌、廉褒、光祿勛師丹、太中大夫谷永都上書說:「我們聽說聖明的君主廣開言路,施恩寬容,即使對偏激的意見也不加罪追究,於是百官竭力盡忠,沒有後患之憂。我們看到劉輔從前以縣令的身份求見陛下,被擢升為諫大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把他投入了秘密監獄。我們愚昧地認為,劉輔有幸得托皇族宗親之福,位列諫臣。他新近才從地方來到京城,不懂朝廷規矩,獨自觸犯了陛下的忌諱,不足以深究 過。如有大惡,宜暴治理官,與眾共之。今天心未豫,災異屢降,水旱迭臻,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之時也,而行慘急之誅於諫爭之臣,震驚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戶曉。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而折傷之暴,人有懼心,精銳銷耎,莫敢盡節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聽,廣德美之風。臣等竊深傷之,唯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輔共工獄,減死一等,論為「鬼薪」。 五月,封太后弟子莽為新都侯。 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莽因折節為恭儉,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黃門郎。久之,成都侯商又請分戶邑封莽。當世名士戴崇、金涉、陳湯亦咸為莽言,由是封為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振施賓客,家無所余。收贍名士,交結將、相,故在位更推薦之,虛譽隆洽,傾其諸父矣。敢為激發之行,處之不慚恧。嘗私買侍婢,昆弟怪之,莽因曰:「後將軍朱子元無子,莽聞此兒種宜子,為買之。」即日以婢奉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過錯。如有大罪,就應讓司法官吏去公開查辦,使大家都知道原委。現在天心不悅,屢降災異,水旱迭至,正該是施恩寬容,廣泛下問,鼓勵直言,使臣下暢所欲言之時,卻對諫諍之臣施以慘重處罰,使群臣震驚,喪失盡忠直言之心。假如劉輔不是因直言獲罪,罪名又不公開,則不可家喻戶曉。公卿及以下官員,見陛下很快地擢升劉輔,又很快給以打擊,人人懷有恐懼之心,精氣消失,銳氣減弱,不敢為國盡忠直言,這就不能顯示出虞舜那樣的傾聽直諫的賢德,也不能推廣美好的道德風範。我們為此深深憂慮,希望陛下留意考察。」成帝於是把劉輔轉移到共工獄,減免死罪,判處為給宗廟砍柴三年的徒刑。 五月,封太后弟弟的兒子王莽為新都侯。 太后有兄弟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沒有封侯。王曼的兒子王莽很小即成為孤兒,不能與其他人相比。他的那些兄弟都是將軍、王侯之子,可以憑仗當時的地位奢侈靡爛,以車馬聲色、放蕩遊樂比高下。王莽則屈己下人,謙恭節儉,勤修博學,穿著像儒生,侍奉母親跟寡嫂,撫養亡兄的兒子,十分盡心周到。同時,在外結交的都是些英俊豪傑,在內對待諸位父輩恭順有禮貌。大將軍王鳳病重時,王莽侍候他,親口嘗藥,數月不解衣帶入睡,以致蓬頭垢面。王鳳將死時,把王莽託付給太后及成帝,王莽被封為黃門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成都侯王商又上書,請求把自己的封邑分出一部分給王莽。當時的名士戴崇、金涉、陳湯等也都為王莽說話,成帝因而封王莽為新都侯,升為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王莽在宮中奉職謹慎,爵位越尊貴,節操越謙恭。他無私周濟門下賓客,以致家無餘財。他收羅贍養名士,結交將、相,因而在位的官員不斷推薦他,虛假的聲譽傳遍全國,超過了他的諸位伯父叔父。他敢於做矯情造作的事,而又處之泰然,毫無愧色。王莽曾私下買了一個婢女,兄弟中有人聽說後責怪他,王莽辯解說:「後將軍朱子元沒有兒子,我聽說此女能生兒子,於是就給他買下了。」並當天把婢女奉送給朱博。他就是這樣隱匿真情求取名聲。 六月,立倢伃趙氏為皇后。 後既立,寵少衰。而其女弟絕幸,為昭儀,居昭陽舍,皆以黃金、白玉、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後居別館,多通侍郎、宮奴多子者,然卒無子。光祿大夫劉向以為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於是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及孽、嬖為亂亡者,序次為《列女傳》,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奏之。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上雖不能盡用,然內嘉其言,常嗟嘆之。 秋七月,詔罷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 昌陵制度奢泰,久而不成。劉向上疏曰:「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孝文皇帝嘗美石槨之固,張釋之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故釋之之言為無窮計也。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丘壠皆小,葬具甚微,其賢臣孝子亦承命順意而薄葬之,此誠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於防,墳四赤。延陵季子葬其子,封墳掩坎,其高可隱。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親、骨肉皆微薄,非苟為儉,誠便於體也。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墳,數年之間,項籍燔其宮室營宇,牧兒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燒其藏槨。是故德彌厚者葬彌薄,知愈深者葬愈微。無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隴彌高,宮廟甚麗,發掘必速。陛下始營初陵,其制約小,天下莫不稱賢。及徙昌 六月,立趙飛燕為皇后。 趙飛燕當上皇后以後,成帝對她的寵愛稍有減退。而她的妹妹卻格外受寵,被封為昭儀,住昭陽宮。她的住處全用黃金、白玉、明珠、翠羽來裝飾。其奢華是後宮從來沒有過的。趙皇后居住在另外一個宮殿,經常與侍郎和宮奴中兒子多的人私通,然而始終不生孩子。光祿大夫劉向認為王教應該由內及外,先從皇帝身邊人開始,於是摘錄《詩經》《書經》所記載的賢妃、貞婦興國顯家的事跡,以及受寵者作亂使國家滅亡的故事,按次序編成《列女傳》,並採錄傳、記往事,著《新序》《說苑》,奏請成帝閱覽。他還數次上書談論得失,陳述楷式和鑑戒。成帝對他的建議雖然不能全部採用,內心卻很讚賞他的意見,常常感嘆不已。 秋七月,成帝命令停止修築昌陵,恢復以前的初陵,不再遷移吏民。 昌陵造得奢侈,很久都未能完成。劉向上書說:「自古至今,沒有不滅亡的國家。孝文帝曾經讚美石棺槨的堅固,張釋之說:『假使其中有人們想得到的東西,就是用熔化的金屬堵塞南山,仍有隙可乘。』死亡無終結而國家有興廢,因此張釋之的話是為文帝作長久之計。黃帝、堯、舜、禹、湯、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墳冢都小,葬具很簡陋,他們的賢臣孝子也秉承命令順從意旨,實行薄葬,這才是安葬君父至忠至孝的做法。孔子把母親安葬在防,墳高四尺。延陵季子埋葬他的兒子,故意遮隱墳丘,使它的高度隱蔽得幾乎看不出來。所以說,孔子是孝子而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而周公能盡兄弟之義。他們安葬君王、父母、骨肉親人都很簡陋,並非只為節儉而草率,實在是合乎生活常理。秦始皇葬在驪山旁,地下堵塞了三泉,地上墳丘堆得像山一樣高,但僅僅幾年的時間,項羽便燒了他的宮殿、屋宇,牧童手持火把到墓中尋找丟失的羊,失火燒毀了棺槨。因而恩德越深厚者,安葬越簡陋;智慧越高深者,安葬越微薄。無德愚昧之人,安葬越奢華,墳丘也越高大,宮廟十分華麗,必然迅速被人發掘破壞。陛下最早營建的陵,規模很小,天下沒有不稱陛下賢明的。而後改遷昌 陵,積土為山,發民墳墓,營起邑居,期日迫卒。以死者為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說,以示眾庶則苦之,若苟以說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為哉!初陵之模,宜從公卿大夫之議,以息眾庶!」上感其言。 初,解萬年自詭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為高,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淺外不固。卒徒萬數,然脂夜作,取土東山,與谷同賈。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勢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便!」詔曰:「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過聽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天下虛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封蕭何六世孫喜為酇侯。 八月,太皇太后王氏崩。九月,黑龍見東萊。 是月晦,日食。 丙午(前15) 二年 春正月,大司馬、車騎將軍音卒。 王氏唯音為修整,數諫正,有忠直節。 二月,星隕如雨。是月晦,日食。 谷永為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上使尚書問 陵,堆土成山,挖掘人民的墳墓,建立村鎮民房,期限又是那麼緊迫。若死者有知,那麼挖掘人家的墳墓,太違背情理。死者若無知,那又何必把陵墓修得那麼大呢!這事若去與賢明智慧之人商量謀劃,他們不會高興;若說給平民百姓,他們會叫苦埋怨;如果只是為了取悅愚夫和淫侈之人,又何必去做呢!陵墓的規模,應該聽從公卿大臣們的建議,以平息百姓的怨恨。」成帝聽了這番話,感觸很深。 當初,解萬年自己詭稱昌陵三年可以建成,最後不能完工,群臣大多指責此事,於是成帝交付有關官署討論,大家都認為:「昌陵把低地堆土增高,但估計便房仍在平地上,從別處運土建陵,淺表外層也不堅固。動用士卒、役夫成千上萬,甚至燃點油脂連夜趕工。從很遠的東山去取土,土價幾乎與谷價相等。原來的初陵,由於利用天然條件,採用原地之土,所處的地勢高而開闊,旁臨先祖之陵,又有前十年工程的基礎,應該仍恢復從前的初陵,不再移民,最為有利!」成帝下詔說:「朕以德治國不堅決,沒有廣泛同臣下商量,錯誤地聽信解萬年所說『昌陵三年便可修成』的話,結果興建了五年,國家財力被白白消耗,使百姓疲勞。從遠處運來的墳土疏鬆而不堅固,陵墓最終不能修成,朕想到修陵的艱難,感到不安和傷心。古人說『有過失而不改正,才是真正的過失』。現決定撤銷昌陵,恢復初陵,不再遷移吏民,使天下人不再有動搖之心。」 封蕭何六世孫蕭喜為酇侯。 八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九月,東萊發現黑龍。 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丙午(前15) 漢成帝永始二年 春正月,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去世。 外戚王氏家族中,唯有王音修身嚴整,屢次勸諫成帝改正錯誤,有忠誠正直的氣節。 二月,隕星墜落如雨。這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谷永為涼州刺史,到京師奏完事,要返回時,成帝派尚書問 永,受所欲言。永對曰:「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矣。陛下誠垂寬明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盡所聞於前,群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去年九月,龍見而日食。今年二月,星隕而日食。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三代之末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喪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沉湎於酒。秦所以亡者,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熏灼四方,女寵至極,不可上矣。今之後起,什倍於前。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橫亂政,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榜棰㿊於炮烙,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復怨。反除白罪,多系無辜,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先必自絕,然後天絕之。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傈輕無義小人以為私客,數離深宮之固,挺身相隨,烏集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沉湎媟嫚,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宮,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明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今陛下輕奪民財,不 谷永,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可以說。谷永回答說:「我聽說統治天下、主宰國家的人,憂患在於危亡的事情已在上面出現,而下面挽救危亡的建議君王卻聽不到。如果能使挽救危亡的建議很快上達,那麼商、周就不會改姓而繼續興盛。陛下若能誠心實意地聽從下面的建議,不再出現觸犯忌諱就加以誅殺的事,使草芥之臣也敢於在陛下面前暢所欲言,那就是群臣最大的願望,也是國家的長久福氣。去年九月,出現黑龍又發生日食。今年二月,有隕星墜落並又有日食出現。六個月之內,大的變異就發生了四次,夏商周三代之末也未曾出現過。我聽說三代之所以國滅家亡,都是由於婦人和一群惡人沉湎於酒。秦王朝之所以滅亡,是因為皇帝生前太奢侈而死後安葬太豐厚。以上兩個方面,陛下兼而有之。請陛下聽我略加陳述其後果:建始、河平年間,許氏、班氏家族顯貴,熏灼四方,對他們家女兒的寵愛,沒有能比得上的。如今的後來人,更十倍於前。廢除先帝的法令制度,聽信她們的話,結果官不稱職,並縱容觸犯王法者,使她們的親屬驕橫霸道,借威弄權,擾亂國政,負責監察和舉報的官員,都不敢按法令行事。她們還利用宮廷秘密監獄,肆意陷人下獄,杖刑之慘痛甚於炮烙,甚至絕滅人命,刑法成了替趙、李兩家報恩復仇的工具。罪之昭昭者,反而被免除;獄中多是無辜者,而生入死出的不可勝數。因此日食才接連發生,以昭示趙、李兩家的罪過。君王必先自絕於上天,然後上天才會使其滅亡。陛下放棄了擁有萬乘兵車的天子至尊身份,喜好平民所為的卑賤之事,厭惡崇高美好的尊號,喜好匹夫的鄙俗之名,推重和聚集一些輕佻無義的小人為私客,多次離開嚴加護衛的深宮,不顧危險和眾小人混在一起,像烏鴉似的聚集在吏民家裡,穿著不整同坐一起,沉湎於輕狂的嬉鬧,讓掌管門戶、負責宿衛的臣子手執武器而守護空宮,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什麼地方,這種情況已有好幾年了。君王以人民為基礎,人民以財產為根本,財源枯竭,則下面反叛,下面反叛,則君王就要滅亡。因此聖明的君王愛護培養根基,不敢無窮盡地搜刮。而今陛下輕率地奪取人民的財物,不 愛民力,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百姓怨恨,饑饉仍臻,上下俱匱,無以相救。漢興九世,繼體之主,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慾,輕身妄行。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肯昭然遠寤,專心反道,舊愆畢改,新德既章,則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庶幾可復,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 帝性寬,好文辭,而溺於燕樂,皆皇太后與諸舅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切諫,而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內應,展意無所依違。每言事輒見答禮。至上此對,上大怒。王商密擿永令發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廄者勿追。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 三月,以王商為大司馬、衛將軍。 侍中張放以罪左遷北地都尉。 上嘗與張放等宴飲禁中,皆引滿舉白,談笑大噱。時乘輿幄坐屏風,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侍中班伯久疾新起,上顧指畫而問曰:「紂為無道,至於是乎?」對曰:「《書》雲『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眾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沉湎於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呼』,《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 愛惜民力,放棄地勢高而開闊的初陵,改建昌陵,使天下凋敝,五年修不成,而又返回修築原先的初陵。百姓怨恨,饑饉頻繁到來,上下均匱乏,沒有辦法互相救濟。漢朝興起,已傳九世,繼承王位的君主都是承天命順正道,遵奉先祖的法度。至於陛下,唯獨違背正道,縱慾貪歡,看輕自己的身份,胡行妄為。沒有繼嗣之福,卻有危亡的憂慮,作為劉姓後嗣,這樣守護祖先功業,豈不有負於祖先!現在,關係國家宗廟禍福安危的關鍵掌握在陛下手裡,陛下如能徹底醒悟,專心返回正道,將過去的過錯全部改正,新的恩德昭然於世,則巨大的災異也許可以消除,天命也許可以復回,國家、宗廟也許可以保全。請陛下留神反覆考慮,好好想一下我的話。」 成帝性情寬厚,喜好文辭,而沉溺於歡宴娛樂之中,這都使皇太后和諸位舅父時常憂慮。作為至親,不便再三勸說,因此推舉谷永等人,請他們趁天變懇切地勸諫,使成帝採納實行他們的建議。谷永自知宮內有人支持,闡述道理無所忌諱。他往常每次奏事,總是得到有禮的回答。到這次上奏,成帝卻大發怒火。王商秘密指使谷永趕快離開。成帝派侍御史逮捕谷永,並命令追過交道廄就不要再追了。御史沒有追上谷永,便返回。成帝的怒氣也平息下來。 三月,封王商為大司馬、衛將軍。 侍中張放因罪降為北地都尉。 成帝曾與張放等一起在宮中飲宴,都要舉滿杯一飲而盡,大家談笑風生。當時成帝車子的帳座上擺放著一幅屏風,上面畫著紂王醉酒後,依偎著妲己做長夜之樂。侍中班伯久病初愈,成帝回頭指著畫問班伯:「紂王無道,竟然到了這種程度嗎?」班伯回答:「《尚書》里說紂王『聽從婦人的話』,哪有在朝廷中這樣放肆的呢!所謂眾惡歸於一身,事實上遠不是這樣。」成帝說:「若不是這樣,這幅畫勸誡什麼呢?」班伯回答:「紂王『沉湎於酒』,微子因此離開了他。醉後『大喊大叫』,《大雅》詩中為之嘆息。《詩經》《尚書》勸誡淫亂,認為淫亂之源全在於酒。」成帝於是喟然 嘆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放等不懌,稍自引起更衣,因罷出。 後上朝東宮,太后泣曰:「帝間顏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將軍所舉,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遣富平侯且就國。」上曰:「諾。」上諸舅聞之,以風丞相、御史奏放罪惡,請免就國。上不得已,左遷放為北地都尉。後詔歸侍母疾,復出為河東都尉。上雖愛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 冬十一月,策免丞相宣,及御史大夫翟方進。復以方進為丞相,孔光為御史大夫。 邛成太后之崩,喪事倉卒,吏賦斂以趨辦,上以過丞相、御史。冊免宣為庶人,御史大夫翟方進左遷執金吾。丞相官缺,群臣多舉方進者。上亦器其能,擢方進為丞相,以孔光為御史大夫。方進以經術進,其為吏,用法刻深,任勢立威,峻文深詆,中傷甚多。有言其挾私詆欺不專平者,上以方進所舉應科,不以為非也。光領尚書,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問,據經法,以心所安而對,不希指苟合。如或不從,不敢強諫爭,以是久而安。時有所言,輒削草稿,以為章主之過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薦舉,唯恐其人之聞知。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或問光:「溫室省中樹,皆何木也?」光嘿不應,更答以他語,其不泄如是。 免關內侯陳湯為庶人,徙敦煌。 嘆息說:「我很久不見班生了,今日才又聽到善言。」張放等人感到不快,逐漸各自離開座位去上廁所,藉機退出了宴席。 後來,成帝到東宮朝見太后時,太后哭著說:「皇上近來臉色黑瘦,班侍中本來是大將軍舉薦的,應該特別寵愛他。還要更多尋找像他那樣的人,以輔助聖德。應該遣送富平侯回封地去。」成帝說:「是。」成帝諸位舅父聽說後,就暗示丞相、御史上奏張放的罪惡,請求罷免張放官職,遣回封國。成帝不得已,把張放降為北地都尉。後來下詔准許張放回家侍候母親的疾病,之後又再次派出擔任河東都尉。成帝雖然喜歡張放,但是上迫於太后,下逼於大臣,因而經常哭泣著把張放送走。 冬十一月,策免丞相薛宣為平民,貶御史大夫翟方進為執金吾。不久又擢升翟方進為丞相,任命孔光為御史大夫。 邛成太后去世,喪事倉促,治喪官吏斂取賦錢匆忙辦理,成帝因此責備丞相和御史。策免丞相薛宣為平民,貶御史大夫翟方進為執金吾。丞相官位空缺,群臣中舉薦翟方進的很多。成帝也很器重他的才能,於是擢升翟方進為丞相,任命孔光為御史大夫。翟方進以精通儒學經術而升遷。他做官,執法嚴厲苛刻,憑藉官勢樹立權威,常用嚴厲的條文深加詆毀,被他傷害的人很多。有人說他以其私心誣陷欺騙,處理事務不公平,成帝認為翟方進所為皆以律條為根據,並無錯處。孔光主管尚書,負責中樞機要事務十餘年,遵守法度,依照慣例行事,成帝有所問詢,他根據經典法令,用自己心中認為是正確的話來回答,不迎合成帝的意圖。如果成帝有時不同意他的意見,他不敢強行諫爭,因此長期安然無事。有時想有所奏議,上奏後就馬上毀掉草稿,認為以宣揚君主的過錯來求得忠直的名譽,是做大臣的最大罪過。有時向上薦舉人才,唯恐被本人知道。假日回家休息,與兄弟、妻子兒女說話閒談,始終不提及朝廷政事。有人問孔光:「皇宮內溫室殿中的樹木,都是些什麼樹?」他都默然不應,或答非所問,其不泄露朝中機密達到了如此程度。 策免關內侯陳湯為平民,放逐到敦煌。 衛將軍王商惡陳湯,奏湯妄言「黑龍冬出,微行數出之應」,廷尉奏湯「非所宜言,大不敬」。詔以湯有功,免為庶人,徙邊。 賜淳于長爵關內侯。 上以趙後之立長有力焉,德之,詔以長嘗白罷昌陵,下公卿,議封之。光祿勛平當以為:「長雖有善言,不應封爵之科。」當坐左遷鉅鹿太守。遂下詔賜長爵,後竟封為關內侯。 丁未(前14) 三年 春正月晦,日食。 冬十月,復泰畤、汾陰、五畤、陳寶祠。 初,帝用匡衡議,罷甘泉泰畤,其日,大風壞甘泉竹宮,折拔畤中樹木十圍以上百餘。帝異之,以問劉向,對曰:「家人尚不欲絕種祠,況於國之神寶舊畤。且其始立,皆有神祗感應,誠未易動。」上意恨之,又以久無繼嗣,白太后,令詔有司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陳寶祠、長安及郡國祠著明者,皆復之。 是時,上頗好鬼神、方術之屬,上書言祭祀、方術得待詔者甚眾,祠祭費用多。谷永說上曰:「臣聞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及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黃冶變化之術者,皆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系風捕景,終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 衛將軍王商厭惡陳湯,上奏陳湯妄言「黑龍冬出,是皇帝屢次微行出宮之驗」,廷尉也上奏陳湯「說了不應該說的話,犯了大不敬罪」。成帝下詔說,因陳湯有功,只免官貶為平民,放逐到邊疆。 賜封淳于長關內侯爵位。 成帝因為趙飛燕立為皇后,淳于長出了大力,很感謝他,下詔說淳于長曾建議撤銷昌陵,讓公卿討論封他爵位。光祿勛平當認為:「淳于長雖有好的建議,但仍不合封爵的規定。」平當因此被貶為鉅鹿太守。於是成帝下詔賜封淳于長爵位,最終封為關內侯。 丁未(前14) 漢成帝永始三年 春正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冬十月,恢復泰畤、汾陰、五畤、陳寶祠。 當初,成帝採用匡衡的建議,撤銷了甘泉的泰畤祭壇,那天,大風颳壞甘泉竹宮,刮折和拔起泰畤中十圍以上的樹木一百多棵。成帝感到奇怪,向劉向詢問,劉向回答說:「平民之家尚且不願斷絕宗祠香火,更何況國家的神寶舊祠呢。而且當初開始建立時,都有神靈感應,實在不能輕易改動。」成帝悔恨不已,又因久無繼嗣,便告訴太后,準備詔令有關官署恢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的祭祀,像往常一樣,至於雍城五畤、陳寶祠、長安及各郡國較顯明的祭祠,也全部恢復。 這時,成帝頗喜好鬼神、方術之類的事,上書談論祭祀、方術而得以奉命待詔的人很多,祭祀的費用也很大。谷永勸成帝說:「我聽說明了天地之性,就不會被神怪所迷惑。察知萬物之情,就不會被壞人所矇騙。那些人違背了仁義的正道,不遵照「五經」的訓誡,而大講奇怪鬼神,說什麼有仙人服了不死藥,身子可以輕飄升起遠去,或聲稱煉丹術能煉出黃金等等,都是妖言惑眾,挾旁門邪道之術,懷誑騙欺詐之心,來矇騙君王。聽他們談論,洋洋灑灑,美言充耳,似乎馬上可遇到仙人鬼神,如果真去尋求,則空空蕩蕩如捕風捉影,終究不可得。所以賢明的君王拒而不 聽,聖人絕而不語。唯陛下距絕此類,毋令奸人有以窺朝者。」上善其言。 十一月,陳留樊並、山陽鐵官徒蘇令等作亂,皆捕斬之。 故南昌尉梅福上書,不報。 福數因縣道上變事,輒報罷,至是復上書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如轉圜,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知者竭其策,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並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此高祖所以無敵於天下也。孝文皇帝循高祖之法,加以恭儉,天下治平。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廉、茂,慶賜不須顯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廷,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孝武聽用其計,昇平可致。於是積屍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緣間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眾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勢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乃窺國家之隙,見間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輕量大臣,無所畏忌,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臣數上書求見,輒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今欲致天下之士,有上書者,輒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採取者,秩以升斗之祿,賜以一束之 聽,聖賢之人閉口不談。望陛下拒絕這種騙術,不要讓奸人有覬覦朝廷官職的機會。」成帝認為他的話有道理。 十一月,陳留樊並、山陽鐵官徒蘇令等造反,都被逮捕斬殺。前南昌尉梅福上書,沒有回覆。 梅福幾次通過縣裡上報動亂之事,總被批覆言事不准,至此他又上書說:「從前,漢高祖接納善言猶如唯恐不及,從諫就像轉動圓圈那麼容易,聽取諫言也不求本人有才能,獎勵功勞不究本人平素所為,因此天下人才雲集歸漢,智者盡其謀略,愚者盡其所慮,壯士勇於死節,懦夫勉己效命。合天下人之智,集天下人之威,因此攻秦如取鴻毛,取楚猶如路邊揀物,這正是漢高祖之所以無敵於天下的原因。孝文帝遵循高祖的規矩法度,加上謙遜節儉,天下久治長安。孝武帝好聽忠言勸諫,喜歡聽真話直言,封爵不必等待孝廉、茂才,賞賜不必非有顯功,因此天下平民都能勵志竭精來到京城以求貢獻,漢朝得到賢才,以此時為最盛。假使孝武帝能聽信採用這些人的計策,昇平景象馬上可以來到。當時因戰爭積屍暴骨,胡人、越人稱心快意,因而淮南王劉安乘機而起。他的企圖之所以沒有成功反而使密謀泄露,就是因為眾多賢才匯聚於朝廷,所以他的大臣勢力超過主君,沒人敢依從他們的陰謀。如今百姓在窺視國家的漏洞,乘機起而謀反者,是蜀郡之人。等到山陽鐵官徒蘇令一夥,踐踏名都、大郡,尋找黨羽,搜求協從,而無亡逃藏匿之心,這都是因為輕視大臣,無所畏懼和顧忌,國家的權力無足輕重了,因此匹夫也想跟朝廷爭衡。人才,是國家重要工具,得到人才,國家的分量就重;失去人才,國家的分量就輕。《詩經》說:『人才濟濟,文王安寧。』我屢次上書求見,但都被批覆言事不准。我聽說齊桓公時,有人進獻九九算術,桓公並不拒絕,想因此而引出更重大的建議。現在我所談的,並非僅僅是九九算術那樣的小事,陛下多次拒絕我,這正是天下人才不能召來的原因。如今陛下欲求天下人才,有上書求見的,就應讓他們到尚書那裡,問他們有什麼建議,如果有可採納的,給安排升斗之祿的官職,賞賜一束 帛,若此,則天下之士,發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里,爛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眾多也。然其雋桀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繆,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故爵祿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鳶鵲遭害,則仁鳥增逝;愚者蒙戮,則智士深退。間者愚民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眾。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君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而矯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願陛下除不急之法,下無諱之詔,博覽兼聽,謀及疏賤,則往者雖不可及,而來者猶可追也。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亡與比數,陰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呂、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當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 絲帛,若能如此,則天下賢士抒發怨氣,傾吐忠言,陛下可以每天都聽到好的謀略和建議,把天下治理得有條有理,國家內外的局勢,就燦然可觀了。陛下擁有廣闊的疆土,眾多的人民,能言之輩很多。但是那種才智出眾,指點世情,陳述政事,出口成章,參照古代聖賢無謬誤,施行於當今則合時務的人,卻沒有幾個。因此,所謂爵位、俸祿等等,是天下的磨刀石,高祖用來激勵世人,使魯鈍者銳利起來。而今陛下既不採納天下人的建議,又對這樣的人大肆殺害。鳶鵲那種惡鳥遭到傷害時,則會使仁鳥紛紛飛走;愚昧者被殺戮時,則智士也會深深避退。近來,有些愚民上書,因其所言不急而觸犯法令,有的人被廷尉究處,處死者很多。自陽朔年間以來,天下以進言為忌諱,在朝廷上更為嚴重,群臣都只會承順君王的旨意,沒有敢堅持正義的。已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誠正直,敢於在朝廷上與皇帝當面爭論,孝元皇帝擢升他,以此來激勵備位充數之臣,矯正被敗壞了的朝廷風氣。可是到了陛下這裡,不僅將王章處死,甚至處罰他的妻子兒女,摧折忠直之士的氣節,鎖住諫臣的舌頭。群臣都知道這樣做不對,但不敢爭辯,天下以進言為戒,是國家最嚴重的大患!願陛下廢除因言事不重要而有罪的法令,發布進言不必忌諱的詔書,博覽兼聽,甚至聽取疏遠和低賤之人的意見,則過去的事雖然無法補救,未來還可以迎頭趕上。而今大臣已侵犯了君王的權力,削減了主上的威嚴,外戚的權力,一天比一天強大。陛下若看不到具體現象,請觀察一下周圍的影響。自建始年間以來,日食、地震,大致說來,三倍於春秋時期,而水災之多,更無法相比而數,陰盛陽衰,連鑄錢的銅鐵都如星飛,這是什麼樣的情景呢?自漢朝興起以來,國家曾出現過三次危機:呂氏、霍氏、上官氏,都是皇太后的娘家。愛護親戚之道,以保全為上,應當派給他們賢良的老師,以忠孝之道教育他們。現在卻賜與尊貴榮寵的地位,授與重要的權柄,使他們驕橫悖逆,最終導致判罪處死,這就從根本上失掉了對親屬的愛護。即使以霍光的賢能,也不能有保全子孫的遠慮,所以權勢太重的大臣,一旦換了朝代就會面臨危險。 勢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無及已!」上不納。 戊申(前13) 四年 春正月,帝如甘泉,郊泰畤。三月,如河東,祠后土。夏,大旱。 秋七月晦,日食。 有司奏梁王立罪,寢不治。 梁王立驕恣犯法。相禹奏「立怨望有惡言」。有司案驗,因發其與姑奸事,請誅。谷永上疏曰:「臣聞禮,天子外屏,不欲見外,故帝王不聽中冓之言。《春秋》為親者諱。今梁王年少,頗有狂病,始以惡言按驗,既無事實,而發閨門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辭又不服,猥傅致之,污衊宗室,以內亂之惡,披布宣揚於天下,非所以為公族隱諱,增朝廷之榮華,昭聖德之風化也。臣愚以為王少而父同產長,年齒不倫。梁國之富足以招致妖麗,父同產亦有恥辱之心,案事者乃驗問惡言,何故猥自發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過誤失言,文吏躡尋,不得轉移。萌牙之時,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案驗,宜及王辭不服,詔廷尉更審考清問,著不然之效,為宗室刷污亂之恥,甚得治親之誼。」天子由是寢而不治。 以何武為京兆尹。 武為吏,守法盡公,進善退惡,其所居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武為刺史,二千石有罪,應時輒奏,其餘賢不肖, 如果大臣的勢力凌駕於君王之上,權力已超過主上,然後再作防範,就來不及了。」成帝沒有採納他的建議。 戊申(前13) 漢成帝永始四年 春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畤祭天。三月,前往河東,祭祀后土神。 夏季,大旱。 秋七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有司奏報梁王劉立罪狀,被擱置,沒有治罪。 梁王劉立驕橫放縱,觸犯了法律。梁相禹奏報「劉立對外戚抱有怨恨並口出惡言」。主管機關追查驗證,由此揭露出劉立與姑媽通姦亂倫的醜事,奏請處以死刑。谷永上書說:「我聽說依照禮儀,天子要在門外建屏障之牆,是不想直接看到外面的情景,所以帝王也不會竊聽人家在內室的私話。《春秋》為親者諱言過失。而今梁王年少,瘋癲病很厲害,最初追查驗證的是對外戚口出惡言的事,既然無事實證據,卻又轉而揭露閨門隱私,已不屬原本指控的內容了。梁王的訴辭又不承認,用鄙陋的手段附會羅織罪名,玷污宗室,把內部淫亂的惡行,披露宣揚於天下,這不是為皇族掩飾過失,為朝廷增加光彩,彰明聖德之風化的做法。我愚昧地認為,梁王年少而姑母年長,兩人年齡不相當。以梁國的富裕,足可以羅致妖艷美女,姑母也有恥辱之心,追查者本來是追查惡言的事,她為什麼會自發內亂之事呢?從這三點推測,通姦之事,恐不合人情,我懷疑有所逼迫,不得已講錯了話,文吏藉此而窮追,使供詞沒有迴轉的餘地。在事情還處於萌芽之時,陛下開恩不給予處治,這才是上策。既然已經進行了追查驗證,那就應以梁王對罪狀不服為理由,下詔命令廷尉重新審理,詳加訊問,公布查不屬實的結論,洗刷宗室被誣衊的恥辱,這才符合處理親屬關係的原則。」成帝於是把此案擱置,不予處理。 任命何武為京兆尹。 何武做官吏,奉公守法,引進賢才避退惡輩,在位時雖然沒有赫赫名聲,但離開後常常被人們思念。何武擔任刺史時,二千石官員如果有犯罪行為,就馬上檢舉上奏,其餘的賢者與不賢者 敬之如一,是以郡、國各重其守、相。行部必先即學宮見諸生,問以得失,然後入傳舍,問墾田美惡,已,乃見二千石。 己酉(前12) 元延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夏四月,無雲而雷,有流星東南行,四面如雨。 秋七月,有星孛於東井。 上以災變,博謀群臣。谷永對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則五征時序,百姓壽考,符瑞並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則咎徵著郵,妖孽並見,饑饉荐臻。終不改寤,惡洽變備,不復譴告,更命有德。此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同也。建始以來,二十載間,群災大異,交錯鋒起,多於《春秋》所書。內則為深宮後庭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敗。苑囿街巷臣妾之家,徵舒、崔杼之亂。外則為諸夏下土,陳勝、項梁奮臂之禍。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臣永所以破膽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於上,可不致慎!禍起細微,奸生所易。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與群小媟黷燕飲。修後宮之政,抑遠驕妒之寵。朝覲法駕而後出,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內亂之路塞矣。諸夏舉兵,萌在民饑饉而吏不恤,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比年郡 都還一樣敬重,所以郡、封國守、相各重其職。他每次巡行所部時,一定先到學舍看望儒生,問以得失,然後走進旅舍,向人們詢問農事情況,隨後才去會見二千石官秩的官吏。 己酉(前12) 漢成帝元延元年 春正月初一,出現日食。 夏四月,天空無雲而響雷聲,有流星向東南飛去,四周就像下雨一般。 秋七月,在東井宿出現彗星。 成帝因為發生災變,廣泛徵求群臣意見。谷永回答:「作為君王,若親身實行道德,承順天地的旨意,那麼雨、晴、暖、寒、風就會按正常規律進行,百姓會長壽,祥瑞徵兆會一起降臨。如果失道妄行,違背上天的旨意,糟蹋財物,那麼罪責的徵兆就會尤其顯著,妖孽同時出現,饑饉接連發生。如果始終不覺悟,惡行普遍,上天就不再譴責警告,而將天命託付於另一有德之君。這是天地的正常規律,它對所有的君王都是一樣的。自建始以來,二十年間,曾發生多次大的災異,如群蜂四起,超過《春秋》記載的。這表示內部深宮後庭之中,將有驕橫的內臣和兇狠的姬妾,醉酒狂亂,猝起敗壞國家。苑囿街巷之中的侍臣和姬妾家裡,將會發生徵舒、崔杼那樣的變亂。外部普天之下,將會發生陳勝、項梁那樣的奮臂造反的災禍。現在正處在平安和危亡的分界線上,是宗廟最令人憂愁的時期,所以我谷永膽破心寒,連年發出預言。下面如果萌發動亂的念頭,上面就會出現變異,怎能不加謹慎!禍患是從細微之處發展而來的,奸惡是因輕視忽略才產生的。願陛下明確君臣大義,不要再和小人們在一起親狎宴飲。加強後宮的管理,壓制疏遠那些驕橫嫉妒的寵妃。朝見皇太后時要乘坐御駕後再出宮,要布置好兵衛和清理了道路以後再出行,再不要一個人獨自出宮,到臣妾家吃飯飲酒。以上三點克服之後,發生內亂的道路就堵塞了。而今天下到處舉兵謀反,起因萌發於人民饑饉而官吏不予體恤,產生於百姓困苦而賦稅沉重,發端於平民怨恨背離而上面卻毫無所知。這幾年郡 國傷於水災,禾麥不收,宜損常稅之時,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經義,逆於民心,市怨趨禍之道也。願陛下勿許其奏,益減奢泰之費,流恩廣施,振贍睏乏,敕勸耕桑,以慰綏元元之心,諸夏之亂庶幾可息!」 劉向上書曰:「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紂』。聖帝明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夫秦、漢之易世,惠、昭之無後,昌邑之不終,孝宣之紹起,皆有變異著於漢紀。天之去就,豈不昭昭然哉!天文難以相曉,願賜清燕之間,指圖陳狀。」上輒入之,然終不能用也。 冬十二月,大司馬、衛將軍商卒。以王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王商薨。紅陽侯立次當輔政。先是立使客於南郡,占墾草田數百頃,以入縣官,而貴取其直一萬萬以上,為吏所發。上由是廢立,而用其弟根。 故槐里令朱雲言事得罪,既而釋之。 特進、安昌侯張禹請平陵肥牛亭地。曲陽侯根爭,以為此地當平陵寢廟,衣冠所出遊道,宜更賜禹他地。上不從,根由是數毀惡之。上益敬厚禹,每病,輒自臨問之,親拜床下。禹小子未有官,數視之,上即拜為黃門郎。禹以天子師,每有大政,必與定議。 國連續受水災之害,禾麥不收,這本是應該減免常稅的時候,而有關官員卻奏請增加賦稅,與儒家經義大相徑庭,不順民心,這是引起百姓的怨恨和招致禍患的做法。希望陛下不要答應他們的奏請,進一步減少奢華的費用,廣泛地布施恩澤,賑濟貧困的人們,下敕書勸民勤於耕桑,以此來安撫小民之心,各地的叛亂也許會得到平息!」 劉向上書說:「我聽說帝舜曾告誡伯禹『不要像丹朱那麼驕傲』,周公告誡成王『不要像殷紂王』。聖明的帝王常以敗亡變亂的歷史教訓告誡自己,不忌諱談論王朝的興廢,因此我才敢竭力陳述自己的愚見,請陛下仔細考察!秦、漢的改朝換代,漢惠帝、昭帝的沒有後嗣,昌邑王劉賀天子位的被廢奪,孝宣皇帝的崛起繼位,都有變異記載在漢代史書上。上天的去留取捨,豈不是十分清楚嗎!天象是難以講明白的,請陛下找一清閒時間,讓我指著圖給您細說。」成帝馬上就召劉向進宮,但是最終沒有採納他的建議。 冬十二月,大司馬、衛將軍王商去世。任命王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王商去世。紅陽侯王立按照順序應被任命為輔政大臣。先前,王立曾派他的門客到南郡,占奪百姓耕地數百頃,把這些田賣給國家,多收取田價約一萬萬以上,被官吏揭發。成帝因此廢黜王立,而用其弟王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 曾做過槐里縣令的朱雲因為上書言政而獲罪,不久又釋免了他。 官位特進的安昌侯張禹,請求成帝把平陵肥牛亭那片土地賜給他。遭到曲陽侯王根的反對,認為此地在平陵墓園寢廟附近,是衣冠出遊的必經之路,應改換賜給他別的地方。成帝不聽,王根因此多次詆毀張禹。但是,成帝卻越加敬重張禹,張禹每次患病,都到張禹家問候,親自在床前拜見。張禹的幼子沒有官職,張禹多次用眼看他,成帝就封他為黃門郎。張禹是天子的老師,國家每有大事,成帝一定同他商量對策。 時吏民多上書言災異王氏專政所致,上意頗然之,未有以明見。乃至禹第,辟左右,親以吏民所言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又與根不平,恐為所怨,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殺,夷狄侵中國。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上雅信愛禹,因此不疑王氏。 故槐里令朱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曰:「臣得下從龍逄、比干游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御史遂將雲去。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及後當治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 匈奴搜諧單于死,弟車牙若鞮單于立。 征張放入侍中,尋復出之。 張放征入侍中。太后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覆來,其能默虖?」上於是出放為天水屬國都尉,引許商、師 當時吏民多上書說發生災異是王氏專權所致,成帝也認為頗有道理,但不能洞察正確與否。他就來到張禹家,讓身邊人迴避,親自把吏民所講的情況告訴張禹。張禹自覺已經年老,子孫又弱,又與王根不和,擔心被王氏怨恨,就對成帝說:「《春秋》記載的日食、地震,或因諸侯互相攻殺,或因夷狄侵犯中國。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所以聖人很少談論天命,不談論鬼神。性命與天道,連子貢那些人都沒有聽孔子說過,更何況那些見識淺薄的儒生呢?陛下應該使政事清明,用善來回報上天,這才是儒家經義的本質。那些新學小生,亂道誤人,不應該相信和任用他們。」成帝一向信任和喜愛張禹,從此不再懷疑王氏。 曾做過槐里縣令的朱雲上書請求召見,在公卿面前,朱雲說:「現在的朝廷大臣,對上不能匡扶君主,對下不能有益於人民,都是些占著官位吃白飯的人,正像孔子所講,『卑鄙的人不可讓他侍奉君王,他們怕失去官位,會無所不為』。我請求陛下賜給我尚方斬馬劍,砍下一個佞臣的頭以警告其他人。」成帝問:「誰是佞臣?」朱雲回答說:「安昌侯張禹。」成帝大怒,說:「小小官員在下,竟敢詆毀朝廷大臣,在朝廷侮辱帝師,罪死不赦!」御史將朱雲逮下,朱雲緊緊抓住宮殿欄杆,欄杆被拉斷。朱雲高呼說:「我能夠跟隨龍逄、比干游於地下,也就心滿意足了。但不知聖朝將會怎樣!」御史挾持著朱雲要出去。這時左將軍辛慶忌脫下官帽,解下印信綬帶,伏在殿下即頭說:「這個人平素就以狂妄直率著名,如果他說得對,就不要殺他,如果他說得不對,也應該寬容他。我冒死來向陛下請求。」辛慶忌叩頭流血,成帝怒意稍解,事情才算了結。後來,要修理宮殿欄杆時,成帝說:「不要變動,就按原樣修補一下,我要用它來表彰直率的大臣。」 匈奴搜諧單于去世,他的弟弟車牙若鞮單于繼位。 徵召張放入宮當侍中,不久又命離京。 張放被徵召入宮當侍中。皇太后說:「先前我交待你的事還沒有辦理,怎麼現在富平侯反而又回到京師了,我還能不說話嗎?」成帝於是命令張放離開京城,出任天水屬國都尉,擢升許商、師 丹、班伯為侍中。每朝東宮,常從,及有大政,俱使諭指於公卿。上亦稍厭游宴,復修經書之業,太后甚悅。 左將軍辛慶忌卒。 慶忌為國虎臣,匈奴、西域敬其威信。 庚戌(前11) 二年 夏四月,遣中郎將段會宗誅烏孫太子番丘。康居遣子貢獻。 初,烏孫小昆彌安日為降民所殺,詔立安日弟末振將為小昆彌。時大昆彌雌栗靡勇健,末振將恐為所並,使人刺殺之。立公主孫伊秩靡為大昆彌。久之,翖侯難棲殺末振將,安日子安犁靡代為小昆彌。漢遣中郎將段會宗發戊己校尉諸國兵,即誅末振將太子番丘。會宗留兵墊婁地,選精兵三十弩,徑至昆彌所在,召番丘,責以末振將之罪,即手劍擊殺之。安犁靡勒兵數千騎圍會宗,會宗為言來誅之意,昆彌以下號泣罷去。會宗還,賜爵關內侯。責大祿、大監以雌栗靡見殺狀,奪金印、紫綬,更與銅、墨。末振將弟卑爰疐,將眾八萬餘口,北附康居,謀欲借兵兼併兩昆彌。漢復遣會宗與都護孫建併力以備之。 自烏孫分立兩昆彌,漢用憂勞,且無寧歲。時康居復遣子侍漢,貢獻。都護郭舜上言:「本匈奴盛時,非以兼有烏孫、康居故也,及其稱臣妾,非以失二國也。漢雖皆受其質子,然三國內相輸遺,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見便則發。 丹、班伯為侍中。成帝每次朝見太后,常讓他們跟從前去,遇有國家大事,都派他們向公卿傳達皇帝的諭旨。成帝也逐漸厭倦了遊樂,又重新學習儒家經書,太后十分高興。 左將軍辛慶忌去世。 辛慶忌是國家虎將,匈奴、西域都崇敬他的威信。 庚戌(前11) 漢成帝元延二年 夏四月,派遣中郎將段會宗誅殺烏孫太子番丘。康居王國派王子到長安,貢獻於漢朝。 最初,烏孫王國小昆彌安日被投降烏孫的人殺死,成帝下詔扶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將為小昆彌。當時烏孫大昆彌雌栗靡勇猛剛強,末振將擔心被他吞併,就派人刺殺了他。漢立解憂公主的孫子伊秩靡為大昆彌。過了很久,翖侯難棲殺死了末振將,讓安日的兒子安犁靡代為小昆彌。漢朝派遣中郎將段會宗徵發戊己校尉統領的諸國兵馬,誅殺末振將的太子番丘。段會宗把大軍留駐墊婁地,挑選精兵三十名,徑直來到昆彌住地,召見番丘,向他譴責末振將的罪狀,隨即親手舉劍刺殺了番丘。小昆彌安犁靡率領數千騎兵包圍了段會宗,段會宗向他們講了誅殺番丘的來意,昆彌和手下人等號哭撤兵而去。段會宗回到長安,成帝賜給他關內侯的爵位。追究大祿、大監因不能救護雌栗靡而使他被殺的責任,收回他們的金印、紫綬,換為銅印、墨綬。末振將的弟弟卑爰疐率領部下八萬餘人逃亡北方,依附康居王國,圖謀借用康居兵馬兼併兩昆彌。漢朝再一次派遣段會宗與都護孫建,合力加以防範。 自烏孫分立兩個昆彌,漢朝經常處於憂勞之中,幾乎沒有一年安寧。這時,康居又派王子入侍,向漢朝進貢。都護郭舜上書說:「過去匈奴強盛,並非因為兼併了烏孫和康居兩國,現在向漢朝稱臣歸降,也不是因為失去了這兩國。漢朝雖然都接受了他們送來做人質的王子,但三國之間互相貿易、贈送,來往跟從前一樣。他們也互相窺探,伺機而動,一有機會便發動攻擊。 合不能相親信,離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結配烏孫,竟未有益,反為中國生事。然烏孫既結在前,今與匈奴俱稱臣,義不可距。而康居驕黠,訖不肯拜使者,都護吏至其國,故為無所省以夸旁國。以此度之,遣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匈奴,百蠻大國,今事漢甚備,聞康居不拜,且使單于有悔自卑之意。宜歸其侍子,絕勿復使,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漢為新通,重致遠人,終羈靡不絕。 辛亥(前10) 三年 春正月,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 劉向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興也。漢家本起於蜀、漢,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提、大角,從參至辰,殆必亡矣。」 秋,帝校獵長楊射熊館。 上將大誇胡人以多禽獸,命右扶風發民入南山,西自褒、斜,東至弘農,南驅漢中,張羅罔捕禽獸,載以檻車,輸長楊射熊館,令胡人手搏之,親臨觀焉。 壬子(前9) 四年 春正月,中山王興、定陶王欣來朝。 二王來朝,中山王獨從傅,定陶王盡從傅、相、中尉。上問定陶王,對曰:「令:諸侯王朝,得從其國二千石,故盡 合好時不能互相親近信任,分離時也不能將對方當作臣屬來役使。從現今的情況來說,與烏孫締結婚姻,最終並未能獲益,反而為中國惹事。然而既然與烏孫結好在前,現在烏孫和匈奴都臣服於中國,從大義上不可以拒絕他們。而康居傲慢狡猾,一直不肯對漢使行叩拜禮,都護府官員到他們國家,國王故意做出不注意漢使的樣子,向旁國誇耀。由此推測,他們派王子入侍,這是想做買賣,而用好話來行詐。匈奴是眾多外族中的強大國家,現今侍奉漢朝十分周到,如果聽說康居不拜漢使,會使匈奴單于產生後悔自卑之心。應該送回康居王子,和其斷交不再派遣使者,以表明漢朝不跟無禮的國家交往。」朝廷認為,康居第一次派遣王子入侍,漢朝應重視尊重遠方之人,終於還是籠絡他們而沒有斷交。 辛亥(前10) 漢成帝元延三年 春正月,岷山發生山崩,堵塞長江三日之久,下游江水枯竭。 劉向說:「從前在周朝時岐山發生山崩,三條河流被堵塞枯竭,而周幽王被殺。岐山是周朝興起之地。漢家起於蜀、漢,現在山崩川竭,彗星又掃過攝提、大角,從參宿一直走到辰宿,漢朝恐怕一定要滅亡了。」 秋季,成帝校獵於長楊宮射熊館。 成帝準備在胡人面前誇耀自己有很多禽獸,命令右扶風發動百姓進入南山,西自褒、斜二谷,東至弘農,南到漢中,張設羅網捕獵禽獸,用檻車裝運至長楊宮射熊館,命胡人赤手與野獸搏鬥,成帝親臨觀看。 壬子(前9) 漢成帝元延四年 春正月,中山王劉興、定陶王劉欣來朝見成帝。 二王來朝見成帝,中山王只由傅陪同,而定陶王則把傅、相、中尉都帶來了。成帝詢問定陶王,他回答說:「漢朝法令規定:諸侯王朝見天子,可以讓王國中官秩在二千石的官員陪同,因此 從之。」令誦《詩》,通習,能說。問中山王:「獨從傅在何法令?」不能對。令誦《尚書》,又廢。帝由此以為不能,而賢定陶王,數稱其材。是時諸侯王二人於帝為至親,定陶傅太后隨王來朝,私賂遺趙皇后、昭儀及王根;三人見上無子,亦欲豫自結,為長久計,皆勸帝以為嗣。帝為加元服而遣之,時年十七矣。 隕石於關東二。 大司農谷永免。 王根薦谷永,征為大司農。永前後所上四十餘事,略相反覆,專攻上身與後宮而已。黨於王氏,上亦知之,不甚親信也。歲余,病,滿三月,上不賜告,即時免。數月,卒。 癸丑(前8) 綏和元年 春二月,立定陶王欣為皇太子。 上召丞相、御史、將軍入議「中山、定陶王誰宜為嗣者」。皆以為:「《禮》曰:『昆弟之子,猶子也。為其後者,為之子也。』定陶王宜為嗣。」孔光獨以為:「立嗣以親。兄終弟及,《尚書·盤庚》殷之及王也。中山王,帝親弟,宜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禮,兄弟不得相入廟」不從光議。立定陶王欣為皇太子。左遷光廷尉。 封孔吉為殷紹嘉侯。三月,與周承休侯皆進爵為公。 初,詔求殷後,分散為十餘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為宜封孔子世為湯後,上從之。 他們都來了。」成帝又命令他背誦《詩經》,他能熟練地背誦,還能解釋。成帝問中山王劉興說:「你只有師傅一人陪同前來,根據什麼法令?」劉興回答不上來。命他背誦《尚書》,又背不下去。成帝因此認為劉興無能,而讚賞定陶王,屢次稱讚他的才能。當時諸侯王中他們兩人跟成帝為近親,定陶王傅太后隨王一起來朝見,私下送禮賄賂趙皇后、趙昭儀以及王根;三人見成帝無子,也想預先私自結交諸侯王,以為長久之計,因而都勸說成帝立定陶王為繼嗣。成帝為他主持加冠禮後送他回國,劉欣這年十七歲。 關東一帶,墜落兩顆隕石。 大司農谷永被免職。 王根推薦谷永,朝廷任命他為大司農。谷永前後共上奏過四十餘件事情,內容有所重複,專門抨擊成帝和後宮。谷永是王氏黨羽,成帝也清楚,所以不怎麼親信他。一年多以後,谷永患病,休假滿三個月後,成帝不批准繼續休假在家治病,即時免職。數月後去世。 癸丑(前8) 漢成帝綏和元年 春二月,立定陶王劉欣為皇太子。 成帝召丞相、御史、將軍進宮,討論「中山王、定陶王誰更合適繼承帝位」。都認為:「《禮記》說:『兄弟的兒子,如同自己的兒子。立他為後嗣,就成為兒子。』定陶王適合立為嗣子。」只有御史大夫孔光認為:「立後嗣應以血緣關係親疏為根據。哥哥去世,弟弟繼位,這是《尚書·盤庚》記載的商朝君王傳位的方式。中山王是皇上的親弟弟,應立他為後嗣。」成帝以「中山王沒有才幹以及依禮兄弟的牌位不能一同進入宗廟」為理由,沒有聽從孔光的建議。最後立定陶王劉欣為皇太子。貶調孔光為廷尉。 封孔吉為殷紹嘉侯。三月,孔吉與周承休侯都晉封為公爵。 當初,成帝下詔訪求殷商的後裔,發現已分散為十多個姓,無法推求出嫡系子孫。匡衡、梅福都認為應當封孔子的家族為商湯的後裔,成帝聽從了他們的建議。 夏,建三公官。大司馬根去將軍號,改御史大夫何武為大司空。 初,御史大夫何武建言:「末俗事煩,宰相材不及古,而獨兼三公之事,所以不治,宜建三公官。」上從之。以王根為大司馬,罷驃騎將軍官。以武為大司空,與丞相為三公。 秋八月,中山王興卒。 諡曰孝。 匈奴車牙單于死,弟囊烏珠留若鞮單于立。 漢遣夏侯藩使匈奴。或說王根曰:「匈奴有斗入漢地,直張掖郡,生奇材木箭竿、鷲羽,如得之,於邊甚饒。」根為上言,上直欲從單于求之,為有不得,傷命損威。根即但以上指曉藩,令從藩所說而求之。藩至,語次說單于:「宜上書獻此地,省兩都尉士卒數百人。其報必大!」單于曰:「此天子詔語邪,將從使者所求也?」藩曰:「詔指也,然藩亦為單于畫善計耳。」單于曰:「已問溫偶王,匈奴西邊作穹廬及車,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藩還,遷為太原太守。單于以狀聞。詔報曰:「藩擅稱詔,法當死。更大赦二,今徙藩為濟南太守,不令當匈奴。」 冬十月,大司馬根病免。 十一月,立楚孝王孫景為定陶王。 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後,不得顧私親,立景為定陶王。太子議欲謝,少傅閻崇以為「不當謝」,太傅趙玄以為「當謝」,太子從之。詔問以謝狀,玄左遷少府,以師丹為太傅。 夏季,建立三公官職。大司馬王根被取消將軍稱號,改封御史大夫何武為大司空。 當初,御史大夫何武建言:「末世習俗政事繁多,宰相的才能又趕不上古代,而一人獨兼三公之事,所以國家治理不好,應該重新建立三公官職。」成帝聽從了他的建議。後封王根為大司馬,罷去驃騎將軍官職。任命何武為大司空,與丞相合為三公。 秋八月,中山王劉興去世。 諡曰孝。 匈奴車牙單于死,他的弟弟囊烏珠留若鞮單于繼位。 漢朝派遣夏侯藩出使匈奴。有人勸王根說:「匈奴有塊楔入漢邊的土地,直達張掖郡,出產奇異的木材、箭竿和鷲鷹羽毛,如果得到它,可使邊疆大為富饒。」王根把這種情況向成帝匯報,成帝想直接向單于要地,又擔心單于不答應,有傷詔命尊嚴,損害君王威信。王根就將成帝的意圖告訴夏侯藩,指示他以個人的意思向單于要地。夏侯藩到匈奴後,在與單于交談時說:「應該上書獻出這塊邊境之地,這樣可以省去漢朝兩名都尉數百士卒。天子必然大大回報!」單于說:「這是天子詔命中的意思,還是你作為使者提出的要求呢?」夏侯藩說:「天子詔命中有這個意思,不過,也是我為單于謀劃的好計策。」單于說:「我已問過溫偶王,匈奴西部製作帳幕及車子,都是用這裡山地的木材,況且這是先父留下的土地,不敢輕易放棄。」夏侯藩回國後,被調任太原太守。單于把夏侯藩求地一事向長安上書說明。成帝下詔回覆說:「夏侯藩擅自假稱詔旨,依法應當處死。因為經過兩次大赦,現在把他調往濟南任太守,不使他再掌管和匈奴交往的事務。」 冬十月,大司馬王根患病,被免去官職。 十一月,封楚孝王的孫子劉景為定陶王。 成帝因太子既已繼承大宗,不能再顧念自己的親人,於是封劉景為定陶王。太子商議準備上書謝恩,少傅閻崇認為「不當謝」,太傅趙玄卻認為「當謝」,太子聽從了趙玄的建議。成帝詔問太子因何謝恩的情況後,趙玄被貶降為少府,任命師丹為太傅。 初,太子之幼,祖母傅太后躬自養視,及為太子,詔傅太后與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國邸,不得相見。頃之,皇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統,不得復顧私親。」皇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養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於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 衛尉淳于長有罪下獄,死。廢后許氏自殺。以王莽為大司馬。 衛尉、侍中淳于長有寵,貴傾公卿。許後姊孊寡居,長與私通,因取為小妻。許後時居長定宮,因孊以金錢乘輿、服御物賂遺長,欲求復為婕妤。長受詐許為白上,立以為左皇后。孊每入長定宮,輒與孊書,戲侮許後,嫚易無不言。 王莽心害長寵,白之,上以太后故,不治罪,遣就國。紅陽侯立故與長有怨,至是使嗣子融從長請車騎,長以珍寶重遺立,立因上疏為長求留。上疑之,下吏按驗。立令融自殺以滅口,上愈疑,逮長系詔獄,窮治。長具服罪至大逆,死獄中。使廷尉孔光持節賜廢后藥,自殺。丞相方進劾奏紅陽侯立狡猾不道,上不忍致法,遣就國。 方進復奏立黨友朱博等,皆歸故郡。方進亦素與長交,上以其大臣為之隱諱,方進內慚,上疏謝罪,乞骸骨。上報曰:「『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君何疑焉!」方進起視事,復條奏長所厚善,免二十餘人。 最初,太子幼年時,是由祖母傅太后親自撫養看管,等到成為太子,成帝詔令傅太后和太子親母丁姬留居定陶國邸,不許相見。不久,皇太后想讓傅太后、丁姬十天一次去太子宮探望,成帝說:「太子已承繼正統,不能再顧念近親。」皇太后說:「太子小時候是傅太后抱養大的,現在允許她到太子宮探望,是作為乳娘恩情對待的,沒有什麼妨礙。」於是下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宮探望。 衛尉淳于長犯罪下獄,死在獄中。廢后許氏自殺。任命王莽為大司馬。 衛尉、侍中淳于長很受成帝的寵幸,權貴壓倒公卿。許皇后的姐姐許孊寡居在家,淳于長與她私通,因而娶她為妾。許皇后這時居住在長定宮,通過許孊用金錢和御用的車馬、衣物等賄賂淳于長,想請求復位為婕妤。淳于長接受了賄賂,假裝答應為她向成帝請求,立為左皇后。許孊每次到長定宮,淳于長就讓許孊捎書信給許後,戲弄侮辱她,輕薄不恭,無所不言。 王莽內心嫉妒淳于長受寵,把淳于長的罪過向成帝報告,成帝因為太后的緣故,不治其罪,把他遣送回封國。紅陽侯王立本來與淳于長有怨恨,到淳于長將回封國時,讓他的嫡長子王融,去請求淳于長把車輛馬匹送給他,淳于長就把珍寶重禮送給王立,王立因此上書請求把淳于長留在京師。這引起了成帝的懷疑,讓有關官署去追查驗證。王立令王融自殺以滅口,成帝更加懷疑,逮捕了淳于長,關押在詔獄,並嚴加追究。淳于長完全招供,罪至大逆,死在獄中。成帝派廷尉孔光持節,賜給廢后許氏毒藥,許氏自殺。丞相翟方進彈劾紅陽侯王立狡猾不行正道,成帝不忍對他法辦,遣送他回到封國。 翟方進又上奏王立的黨羽和密友朱博等人,結果都被免官回歸原郡。翟方進平時與淳于長交厚,成帝因為他是重臣為他隱瞞掩飾,翟方進內心慚愧,上疏謝罪,請求辭官回故里。成帝回報說:「『早上的過失,晚上改正了,不失為君子』,你還疑慮什麼呢!」於是翟方進繼續辦公,又分條上奏與淳于長親近友善的人,罷免了二十多人的官職。 上以王莽首發大奸,稱其忠直,王根因薦莽自代。遂以莽為大司馬,時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繼四父而輔政,欲令名譽過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諸賢良以為掾、史,賞賜、邑錢悉以享士,愈為儉約。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問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見之者以為僮使,問知其夫人。皆驚其飾名如此。 罷刺史,置州牧。 丞相、大司空奏言:「《春秋》之義,用貴治賤,不以卑臨尊。刺史位下大夫而臨二千石,輕重不相准。臣請罷刺史,更置州牧以應古制。」從之,置州牧,秩二千石。 詔立辟雍,未作而罷。 犍為郡於水濱得古磬十六枚,議者以為善祥。劉向因是說上:「宜興辟雍,設庠序,陳禮樂,隆雅頌之聲,盛揖讓之容,以風化天下。或曰:『不能具禮。』禮以養人為本,如有過差,是過而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傷,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請定法,削則削,筆則筆,救時務也。至於禮樂,則曰不敢,是敢於殺人、不敢於養人也。為其俎豆、管弦之間小不備,因是絕而不為,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於刑法,刑法輕,是舍所重而急所輕也。教化,所恃以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帝以向言下公卿議,丞相、大司空奏請立辟雍,按行長安城南營表,未作而罷。 成帝因為王莽首先揭發重大奸惡,稱讚他忠直,王根因而推薦王莽代替自己。於是就任命主莽為大司馬,時年三十八歲。王莽既已超出同輩受到提拔,繼四位伯父叔父之後輔政,就想使自己的名聲超過前人,於是不斷克制自己,加強修養。他聘請各類賢良人士出任掾、史,將皇帝的賞賜和自己封邑所入錢財全部分享給他的下屬官吏,同時也更加節儉。他母親生了病,公卿列侯都派夫人前去探問,王莽妻子出去迎接,衣服的長度還拖不到地上,穿著布蔽膝,看到她的人還以為是奴婢,詢問之後才知是王莽夫人。大家都驚訝王莽巧飾名聲到如此程度。 撤銷刺史,設置州牧。 丞相、大司空奏稱:「《春秋》之義,是以尊貴者治理卑賤者,不是讓卑賤者監視尊貴者。刺史的朝位列於下大夫,卻督察二千石官,輕重標準不相宜。我們請求撤銷刺史,改設州牧以合古制。」成帝同意,設置州牧,官秩二千石。 下詔設立學堂,還未開始修建就停止了。 犍為郡在水邊得到十六個古磬,議論此事的人認為是吉祥好事。劉向因而勸諫成帝說:「應該設立學堂學府,陳列禮器樂器,大力推廣廟堂之樂,提倡禮貌謙讓的舉止,以此來教育天下。或許有人說:「不能全靠禮教。』禮教以培養人為主要目的,如果發生什麼差錯,也是為了培養人而出現差錯。刑罰出現差錯,有時會致人死傷,今天的刑罰已不是皋陶時代的刑罰,而有關機構請求制定刑法,刪的刪,改的改,用以救治時弊。至於說到禮樂,則說不敢動,這是敢於殺人不敢教育人。因俎、豆等禮器,管、弦等樂器稍有不備,因而放棄禮樂,這是捨棄小不備而趨就於大不備,受迷惑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教育和刑法相比較來看,刑法是次要的,這樣做是捨棄重要的而急於去辦次要的。教化是治理國家的主要手段,刑法是輔助治理國家的工具。今天捨棄了主要手段而單單去扶持輔助工具,是不會使天下太平的。」成帝把劉向所講的話交給公卿們去商議,丞相、大司空都上奏請求設立學堂,到長安城南巡視測量地基,結果還沒有修建就停止了。 時又有言:「孔子布衣,養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學弟子少。」於是增弟子員三千人。歲余,復如故。 向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其言痛切,發於至誠。上數欲用向,輒不為王氏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終不遷,居列大夫官前後三十餘年而卒。後十三歲而王氏代漢。 甲寅(前7) 二年 春二月,丞相方進卒。 時熒惑守心,丞相府議曹李尋奏記方進,言:「災變迫切,大責日加,闔府三百餘人,唯君侯擇其中,與盡節轉凶。」方進憂之,不知所出。會郎賁麗善為星,言大臣宜當之。上乃召見方進,賜冊責讓,使尚書令賜上尊酒十石、養牛一,方進即日自殺。上秘之,遣九卿冊贈印綬,賜乘輿秘器,親臨吊者數至,禮賜異於他相故事。 三月,帝崩。 帝素強無疾病。時楚王、梁王來朝,明旦,當辭去。又欲拜孔光為丞相,已刻侯印,書贊。昏夜,平善,鄉晨,欲起不能言,而崩。民間嘩,咸歸罪趙昭儀。皇太后詔大司馬莽雜治,問皇帝起居發病狀。趙昭儀自殺。 以孔光為丞相。 光於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綬。 太后詔罷泰畤、汾陰祠,復南北郊。 夏四月,太子欣即位。 當時還有人說:「孔子是個平民,卻養有三千弟子,如今天子太學的弟子太少。」於是就將弟子的名額增加到三千名。一年多以後,又恢復到原來的名額。 劉向經常公開為宗室打抱不平,譏諷王氏家族,他的言詞沉痛懇切,發於至誠。成帝曾多次想起用劉向,但不被王氏一家以及丞相、御史支持,所以劉向始終沒有得到提拔,位居大夫之列前後三十餘年而死。過了十三年後,王氏篡奪了劉氏漢朝政權。 甲寅(前7) 漢成帝綏和二年 春二月,丞相翟方進去世。 當時火星出現在心宿旁邊,丞相府議曹李尋向翟方進上呈文說:「災變日益迫切,威嚴的譴責天天增加,丞相府上下三百餘人,請您從中選擇合適的人,與他一起盡節,避開兇險。」翟方進十分憂愁,不知如何是好。正好郎官賁麗很會看星象,說大臣應當代替天子去承受災禍。成帝於是召見翟方進,並下策書責備他,派尚書令賜給他上等酒十石、御廄所養的牛一頭,翟方進當天自殺。成帝對這件事嚴格保密,並派九卿去以策書贈印信綬帶,賞賜車馬明器,成帝也幾次親去弔唁,對翟方進的禮節和賞賜與對其他丞相都不相同。 三月,成帝去世。 成帝平時身體強壯,沒有疾病。當時楚王劉衍、梁王劉立來京朝見,第二天早晨就要辭別返回封國。成帝又打算任孔光為丞相,已經刻好了侯爵的印信,寫好了封爵詔書。夜間還一直很好,清晨,成帝想起床,卻已不能說話,而後就去世了。消息傳出,民間譁然,都歸罪於趙昭儀。皇太后下令讓大司馬王莽同其他官員一同追查,調查皇帝起居發病情況。趙昭儀自殺。 任命孔光為丞相。 孔光在大行皇帝靈柩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信、綬帶。 皇太后下詔撤銷泰畤、汾陰祠,恢復長安南北郊祭祀天地大典。 夏四月,太子劉欣即位。 哀帝初立,躬行儉約,省減諸用,政事由己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葬延陵。追尊定陶共王為定陶共皇。 太皇太后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宮。有詔問丞相、大司空:「定陶太后宜何居?」孔光素聞傅太后剛暴,長於權謀,恐其與政事,不欲與帝旦夕相近,即議以為宜改築宮。何武曰:「可居北宮。」上從武言。北宮有紫房復道通未央宮,傅太后果從復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稱號,貴寵其親屬,使上不得由直道行。高昌侯董宏希指,言:「秦莊襄王,母本夏氏,而為華陽夫人所子,及即位後,俱稱太后。宜立定陶太后為帝太后。」事下有司,王莽、師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號,天下一統,而稱引亡秦,詿誤聖朝,非所宜言,大不道。」免宏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稱尊號。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詔尊定陶共王為共皇。 五月,立皇后傅氏。 傅太后從弟晏之子也。 尊定陶太后傅氏曰定陶共皇太后,丁姬曰定陶共皇后,封丁明、傅晏皆為列侯。 六月,罷樂府官。 成帝之世,鄭聲尤甚,黃門名倡富顯於世,貴戚至與人主爭女樂。帝自為王時疾之,又性不好音,至是詔罷樂府官。郊祭樂及古兵法武樂在經,非鄭、衛之樂者,條奏別屬他官。凡所罷省過半。然百姓漸漬日久,又不制雅樂有以相變,豪富吏民湛沔自若。 哀帝即位之初,親自厲行節儉,省減各項費用,政事由自己決定處理,朝廷上下一致希望能天下大治。 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葬成帝於延陵。追尊定陶共王為定陶共皇。 太皇太后下詔,命傅太后、丁姬每十天一次到未央宮。哀帝下詔詢問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應該居住在哪裡?」丞相孔光素來聽說傅太后剛強暴烈,擅長權謀,擔心她干預政事,不想使她與哀帝朝夕相近,於是就建議應另行修築宮室安置。大司空何武說:「可以住在北宮。」哀帝聽從了何武的建議。北宮有紫房復道通到未央宮,傅太后果然從復道早晚去哀帝住所,請求加封她尊號,寵信重用她的親屬,使哀帝不得以正道行事。高昌侯董宏為迎合而上書說:「秦莊襄王,母親本來是夏氏,後來他被華陽夫人認為嗣子,到他繼位之後,夏氏和華陽夫人都被尊稱為太后。應該尊定陶太后為帝太后。」這一奏章交到有關官署討論,王莽、師丹上奏彈劾董宏說:「董宏明知皇太后為最尊貴的稱號,現今天下統一,卻以亡秦引作比喻,欺騙聖朝,這是不應該說的話,是大逆不道。」董宏被免官,貶為平民。傅太后為之大怒,要挾哀帝,一定要得到尊號。哀帝於是說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同意下詔尊定陶共王為共皇。 五月,立傅氏為皇后。 皇后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女兒。 尊定陶太后傅氏為定陶共皇太后,丁姬為定陶共皇后,封丁明、傅晏等為列侯。 六月,撤銷樂府官。 漢成帝時代,淫靡之音特別盛行,以致黃門名倡都以富有顯赫於世,皇親國戚甚至與天子爭奪女樂。哀帝在做定陶王時就厭惡這種風氣,生性又不喜好音樂,因此下詔撤銷樂府官。經書上記載的郊祀大典的音樂以及古代兵法武樂,不屬於鄭、衛之聲的音樂,分類由其他官署管理。裁減人員超過一半。但是百姓受淫靡之聲薰染已久,又沒有制定其他高雅的音樂來替換,因此富有的官吏百姓依然如故,沉醉其中。 詔劉秀典領「五經」。 王莽薦劉歆為侍中,貴幸,更名秀。上復令典領「五經」,卒父前業。秀於是總群書而奏其七略,有《輯略》《六藝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略》《術數略》《方技略》。其敘諸子,分為九流:曰儒,曰道,曰陰陽,曰法,曰名,曰墨,曰縱橫,曰雜,曰農。以為:「九家皆起於王道既微,諸侯力政,時君世主好惡殊方,是以九家之術蜂出並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雖有蔽短,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使其人遭明王聖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猶愈於野乎!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捨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 益封河間王良萬戶。 河間惠王良能修獻王之行,母太后薨,服喪如禮。詔益封萬戶,以為宗室儀表。 詔限民名田,不果行。 初,董仲舒說武帝,以「秦除井田,民得賣買,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塞併兼之路。去奴婢,除專殺之威。薄賦斂,省徭役,以寬民力,然後可善治也」。至是師丹復建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貲數鉅萬,而貧弱愈困,宜略為限。」天子下其議,丞相、大司空奏請:「自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關內侯、吏、民名田皆毋過三十頃,奴婢毋過三十人,期盡三年,犯者沒入官。」時田宅、 詔令劉秀負責整理「五經」。 王莽推薦劉歆為侍中,地位顯貴,而且很得寵幸,於是改名為劉秀。哀帝又下令讓劉秀負責整理「五經」,完成父親劉向未完成的事業。劉秀於是匯總群書分類編成七略:有《輯略》《六藝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略》《術數略》《方技略》。其中敘述諸子的,又分為九大學派: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他認為:「九家都起於王道衰微、諸侯鼎立的時代,那時君主們的好惡各不一樣,因此九家學派同時蜂起,各執一端,推崇各自所喜好的學說,雖然也掩飾自己的短處,但綜合他們的要旨,也都是「六經」的支派。如果讓這些人遇上聖王明主,將他們的主張折中修正,都可以成為棟樑之才。孔子說:『禮義失傳,到鄉野去尋找。』現在離開聖人的時代已經很遠了,當時的道術或缺或廢,無法再找到,這九家學派,不是勝過鄉野嗎!如果能夠學習六藝之術,再參閱這九家學派之言,取長補短,就可以精通各種方略。」 下詔,增加河間王劉良采邑萬戶。 河間王劉良,能學習獻王的品行,母親王太后去世,完全按照禮儀服喪。哀帝下詔褒獎,增加采邑萬戶,以此作為宗室表率。 下詔限制百姓占田的數額,但實際上未能執行。 當初,董仲舒勸說武帝,認為:「秦國廢除井田,百姓可以買賣土地,結果富人田地一望無際,窮人卻無立錐之地,百姓怎能不貧困呢!古代的井田制雖然難以馬上執行,但應該稍加恢復,應限制百姓占田的數額,用以補給不足者,堵塞兼併土地的渠道。取消奴婢,除掉濫殺奴婢的特權。減輕賦稅,減少徭役,使人民得以休養生息,然後才可以把國家治理好。」到這時,師丹又建議說:「而今連續幾代盛世太平,吏民中的豪富家產萬貫,而貧窮者愈加貧困,應該略加限制。」哀帝把這個建議交給下面去討論,丞相、大司空上奏請求:「從諸侯王到列侯、公主占地各定限額,關內侯、官吏、庶民占田不得超過三十頃,使用的奴婢不得超過三十人,期限為三年,違犯規定的,沒收充公。」當時,田宅、 奴婢賈為減賤,貴戚近習皆不便也,詔書:「且須後。」遂寢不行。 罷官織綺繡。除任子令、誹謗詆欺法。出宮人,免官奴婢,益小吏俸。 秋七月,罷大司馬莽就第。以師丹為大司馬。 初,太皇太后詔大司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即上疏乞骸骨。帝遣尚書令詔起之,又遣孔光等白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乃復令莽視事。至是,置酒未央宮,內者令為傅太后張幄,坐於太皇太后坐旁。莽按行,責內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與至尊並!」撤去,更設坐。傅太后大怒,不肯會。莽乞骸骨,罷就第。公卿大夫多稱之者,上乃加恩寵,置中黃門,為莽家給使。以為特進、給事中,朝朔望。 傅太后從弟右將軍喜,好學問,有志行。王莽既罷,眾庶歸望於喜。初,上之官爵外親也,喜獨執謙稱疾。傅太后始與政事,數諫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輔政。乃以師丹為大司馬,而賜喜黃金百斤,以光祿大夫養病。何武、唐林皆上書言:「喜行義修潔,忠誠憂國,今以寢病一旦遣歸,眾庶失望,皆曰:『傅氏賢子,以論議不合於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為國恨之。忠臣,社稷之衛,百萬之眾,不如一賢。喜立於朝,陛下之光輝,傅氏之廢興也。」上亦自重之,故尋復進用焉。 遣曲陽侯王根就國,免成都侯王況為庶人。 奴婢的價錢都降得很賤,皇親國戚和天子的親信都感到對自己不利,於是哀帝下詔書說:「暫且等待以後再說。」這個辦法就擱置未行。 撤銷官織綺繡。廢除保薦子弟當官的任子令、誹謗詆欺法。將掖庭宮女年長者放出宮,官奴婢年長者免除奴婢身份,增加小官吏的俸祿。 秋七月,罷免大司馬王莽,讓他回到府邸。任命師丹為大司馬。 當初,太皇太后下詔讓大司馬王莽回歸府邸,以避開哀帝的外戚,王莽就上書請求辭官回家。哀帝派尚書令持詔書命令王莽出來任職,又派孔光等向太皇太后報告,太皇太后於是又命令王莽上朝處理政事。到現在,哀帝在未央宮擺設酒席,內者令把傅太后的座位設在了太皇太后的座位旁邊。王莽巡視後,斥責內者令說:「定陶太后是藩王妃子,怎麼能跟至尊的太皇太后並排坐!」他下令撤去了傅太后的座位,改換地方。傅太后大怒,不肯赴宴。王莽再次請求退休,哀帝批准讓他辭官回到府第。公卿大夫多稱讚王莽,哀帝於是對他更加恩寵,派中黃門去王家接受差使。賜王莽為特進、給事中,每月一日和十五日可以朝見皇帝。 傅太后的堂弟、右將軍傅喜,喜愛學問,有志向抱負。王莽既已罷退,傅喜即是眾望所歸。當初,哀帝加封外戚官爵,只有傅喜稱病推辭。傅太后開始干預政事時,傅喜多次規諫,因此傅太后不想讓傅喜輔政。於是師丹被任命為大司馬,而賜給傅喜黃金百斤,以光祿大夫的身份在家養病。大司空何武、尚書令唐林都上書說:「傅喜修行仁義,品德高潔,忠誠憂國,今以病很快被遣返回家,大家都感到失望,都說:『傅氏是賢才,只因見解與定陶太后不合,因此被斥退。』百官莫不為國痛惜。忠臣是國家的衛士,百萬平民,不如一個賢才。傅喜若能擔當朝廷大任,是陛下的光輝,也是傅氏興廢的關鍵。」哀帝也很看重傅喜,因此過後不久就再次起用他。 朝廷遣送曲陽侯王根回到他自己的封國,罷免成都侯王況為平民。 帝少而聞知王氏驕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且優之。後月余,司隸校尉解光奏:「先帝山陵未成,而曲陽侯根、成都侯況,公聘取故掖庭女樂,置酒歌舞,無人臣禮,大不敬,不道!」上以根嘗建社稷之策,遣就國,而免況為庶人。 九月地震。 自京師至北邊郡國三十餘處地震,壞城郭,壓殺四百餘人。上以災異問待詔李尋,對曰:「夫日者,眾陽之長,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暗昧無光。間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奪失色,邪氣珥、霓數作。小臣不知內事,竊以日視陛下,志操衰於始初多矣。唯陛下執乾剛之德,強志守度,毋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辭之託,斷而勿聽。勉強大誼,絕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月者,眾陰之長,妃後、大臣、諸侯之象也。間者月數為變,此為母后與政亂朝,陰陽俱傷,兩不相便。唯陛下親求賢士,無強所惡,以崇社稷。五行以水為本,水為準平,王道公正修明,則百川理,落脈通。偏黨失綱,則涌溢為敗。今汝、潁漂涌,並為民害,『百川沸騰』,咎在皇甫卿士之屬。唯陛下少抑外親大臣。地道柔靜,陰之常義也。間者地數震,宜務崇陽抑陰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閉絕私路,拔進英雋,退不任職,以強本朝。夫本強則精神折衝,本弱則招殃致凶,為邪謀所陵。朝廷亡人,則為賊亂所輕,其道自然也。」 哀帝小時候就聽說王氏驕橫,心裡對他們沒有好感,只是因為剛剛繼位,對他們暫且寬容。一個多月後,司隸校尉解光上奏說:「先帝還未入陵安葬,而曲陽侯王根、成都侯王況就公然聘取後宮女樂,置酒歌舞,沒有人臣之禮,犯了大不敬、不道之罪!」哀帝因為王根曾有立他為太子的建議,所以僅遣送回封國,而罷免王況為平民。 九月,發生地震。 自京師至北方邊境的郡國中,有三十餘處發生地震,毀壞了城郭,壓死了四百餘人。哀帝因為發生災異而詢問待詔李尋,他回答說:「太陽,是陽氣之首,君王之象徵。君王不行正道,則太陽會失去常規,暗淡無光。近來太陽很不明亮,光彩被侵奪失色,邪氣抱珥、虹霓屢次出現。我不了解內廷的情況,只以太陽的情況來觀察陛下,志節和操行都比即位初期衰退多了。請陛下堅持陽剛之德,增強意志嚴守法度,不聽女人、邪臣的惑言擺布,那些保姆乳娘或甜言蜜語或苦苦哀求的請託,絕不要聽。努力遵守大義,避免小處不忍,實在不得已時,可以賜予他們錢財珍寶,不可以官位徇私情,這實在是皇天之大忌。月亮,是陰氣之首,妃後、大臣、諸侯之象徵。近來月亮多次發生變異,這說明母后參政亂朝,陰陽俱傷,兩相妨礙。請陛下親自尋求賢才,壓制邪惡,以振興國家。五行以水為根本,水是公平的標準,王道公正修明,則百川治理,脈絡暢通。如果王道失去綱紀,則如江河泛濫成災。而今汝水、潁水洶湧漫溢,皆為民害,像《詩經》所說的『百川沸騰』,其害應歸咎於皇甫卿士之類的外戚。請陛下對外戚大臣加以抑制。大地溫柔平靜,這是陰性事物的正常狀態。近來多次發生地震,應該堅決崇陽抑陰來挽救災禍。要堅定意志,建立權威,關閉杜絕私下請託之路,提拔引薦俊才,罷退不稱職的官吏,以使本朝強大。根本強大了,就會精神振奮;根本衰弱了,就要招災惹禍,被邪惡陰謀所危害。朝廷無賢才,就會被亂臣賊子輕視,這是自然的道理。」 求能浚川疏河者。 騎都尉平當使領河堤,奏:「按經義,治水有決河深川,而無堤防壅塞之文。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上從之。 待詔賈讓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分,度水勢所不及。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為污澤,使秋水多得其所休息,左右游波寬緩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豈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為川者決之使道,善為民者宣之使言。』蓋堤防之作,近起戰國,雍防百川,各以自利。齊與趙、魏以河為竟,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東抵齊堤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堤去河二十五里,雖非其正,水尚有所遊蕩。時至而去,則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無害,稍築宮宅,遂成聚落。大水時至,漂沒,則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澤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堤防,狹者去水數百步,遠者數里,於故大堤之內復有數重,民居其間,此皆前世所排也。河從河內、黎陽至魏郡、昭陽,東西互有石堤,激水使還,百餘裡間,河再西三東,迫厄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當水沖者,決黎陽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東薄金堤,勢不能遠,泛濫期月自定。難者將曰:『若如此,敗壞城郭、田廬、冢墓 訪求能疏通黃河水道的人。 騎都尉平當被派去治理河水堤防,他上奏說:「按照經書上的記載,治理水患有挖開河堤或深挖河床的方法,但沒有高築岸堤、堵塞河流的方法。應該廣泛尋求能夠疏通水道的人。」哀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待詔賈讓上奏說:「治河有上、中、下三策。古代修築城郭使人民居住,劃定疆界耕種土地,一定放棄川澤之水交匯之處,選擇水勢達不到的地方。大河不修堤防,則小河的水可以流入,在地勢低洼處,形成湖泊池澤,秋季可以在這裡蓄水,水面寬闊而水流舒緩平穩。地上有河流就像人長有口一樣,修築堤防來防止河水泛濫,就像不讓孩子哭而堵住他的嘴一樣,難道不是馬上可以止住嗎?然而孩子也很快會死掉的。所以說:『善於治水的人是挖開河堤疏導河流,善於管理百姓的人是善於引導使其暢所欲言。』堤防的修築,興起於戰國時代,治理百川,各自為國謀利。齊國與趙、魏以黃河為界,趙、魏靠山,而齊國地勢低下,於是齊國在距黃河二十五里處修築堤防,河水東下到達齊國堤防,則向西在對岸的趙、魏泛濫成災。趙、魏也在距黃河二十里處修築堤防,雖然採取的不是合適的方法,但河水尚可容納遊蕩。河水時來時去,淤泥積成肥田,人民在上面耕種,由於許久無水災之害,於是陸續在這裡建房築屋,成了村落。洪水泛濫時,漂沒了房屋,就加築堤防以自救,逐漸把城鎮遷移,排除積水,居住下來,自然常常會被洪水淹沒。現今的黃河堤防,近的距河僅數百步,遠的數里,在舊的大堤之內又加築幾道堤防,人們居住其間,這都是前代的排水設施。黃河從河內、黎陽至魏郡、昭陽,東西兩岸都有石築的堤防,湍急的河水遇到石堤阻擋左右迴轉,百餘里之間,黃河兩次向西猛拐、三次向東彎折,險塞到如此程度,自然不得安寧。如今若實行上策,則遷移冀州洪泛區人民,決開黎陽遮害亭的堤壩,放黃河水北入渤海。黃河西鄰大山,東鄰金堤,水勢不會流得太遠,洪水泛濫一個月就可以穩定。有人便會詰難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毀壞的城鎮、田地、房屋、墳墓 以萬數,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辟伊闕,折底柱,破碣石,墮斷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瀕河十郡,治堤歲費且萬萬,及其大決,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徙之民,遵古聖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處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爭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載無患,故謂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於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聖人法,然亦救敗術也。可從淇口以東為石堤,多張水門。恐議者疑河大川難禁制,滎陽漕渠足以卜之。其水門但用土木,今作石堤勢必完安。冀州渠首盡,當仰此水門。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通渠,則填淤加肥,禾麥更為粳稻,轉漕舟船便,此三利也。民田適治,河堤亦成,此誠富國安民,興利除害,支數百歲,故謂之中策。若乃繕完故堤,增卑倍薄,勞費無已,數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詔定世宗為不毀之廟。 孔光、何武奏:「迭毀之次當以時定,請與群臣雜議。」皆以為孝武皇帝親盡宜毀。王舜、劉歆曰:「《禮》,天子七廟,七者其正法數,可常數者也。宗不在此數中,宗變也。苟有功德則宗之,不可預為設數。臣愚以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毀。」制曰:「舜、歆議可。」 數以萬計,百姓一定會怨恨。』從前大禹治水,如果山陵擋路就把它毀掉,因此鑿通龍門,打開伊闕,劈分底柱,擊破碣石,改變天地原來的模樣,這些也本來是人工所造,何足掛齒。現在瀕臨黃河的十郡,每年治理河堤的費用將近萬萬錢,一旦發生大的決口,毀壞之大無以計數。如果拿出數年治河的費用,用以安置遷移的人民,遵照古代聖賢的方法,確定山川的位置,使神和人都各處其所互不相擾,況且大漢國土廣闊萬里,何必與黃河去爭那一點土地呢!這項事業一旦完成,河定民安,千載無患,因此稱為上策。至於在冀州地區多開挖水道河渠,使百姓可以用來灌溉田地,分弱水勢,雖然不是聖人的做法,但也是挽救危局的方法。可以從淇口往東修築石堤,多設水門。恐怕有人懷疑黃河大川難以控制,而滎陽糧道運河的作用足可以驗證。過去修築水門僅用土木,而今建在石堤上一定十分穩固。冀州灌渠從頭至尾,正應依靠這種水門。各渠往往都要從這裡取水分流:天旱則打開東方下水門,灌溉冀州田地;洪水到來則打開西方高水門,分散水流。疏通渠道,則可以利用淤泥增加土地的肥沃度,變麥田為稻田,為舟船轉運糧餉提供便利,這是三大好處。民田得到治理,河堤也不會毀壞,這實在是富國安民、興利除害、能控制水患數百年的辦法,因此稱為中策。如果只是加固完善原來的堤防,低的地方增高,薄的地方加厚,耗廢人力沒有止境,仍然屢屢受害,因此這是最下策。」 下詔決定祖先祭廟為不毀之廟。 孔光、何武上奏說:「應撤除的親情已盡的祖先祭廟的名次,應當及時確定下來,請陛下與群臣討論。」許多人都認為孝武皇帝親情已盡,應撤除祭廟。王舜、劉歆說:「按照《禮記》,天子的祭廟應有七座,七是正規的數量,可以作為常數。被尊為宗的不在此數中,宗是變數。如果有功德,就被尊為宗,不可預先規定數量。我們愚昧地認為孝武皇帝功勳那樣大,孝宣皇帝又如此尊崇他,不應該撤除他的祭廟。」哀帝指示說:「王舜、劉歆的建議可行。」 冬十月,策免大司空武遣就國。以師丹為大司空。 左右或議何武事親不篤,帝亦欲改易大臣,乃策免武,歸泛鄉侯國,以師丹為大司空。丹見上多改成帝之政,乃上書言:「古者諒不言,聽於冢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前大行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親屬,赫然貴寵。詔書比下,變動政事,卒暴無漸。臣不能明陳大義,復不能牢讓爵位,相隨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過。間者郡國多地動水出,流殺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舉錯失中,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陰陽溷濁之應也。人情無子,雖六七十,猶博取而廣求。孝成皇帝獨以壯年克己,立陛下為嗣。及棄天下,陛下繼體,四海安寧,百姓不懼,此先帝聖德,當合天人之功也。臣聞『天威不違顏咫尺』,願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觀群下之從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腑何患不富貴,倉卒若是,其不久長矣。」書數十上,多切直之言。 傅太后從弟子遷尤傾邪,上惡之,免官,遣歸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復留遷。孔光與丹奏:「詔書前後相反,天下疑惑,無所取信,請歸遷故郡。」卒不得遣,復為侍中。其逼於傅太后,皆此類也。 詔還陳湯長安。 議郎耿育上書冤訟陳湯,曰:「湯為聖漢揚威雪恥,卒以無罪老棄。敦煌正當西域通道,令威名折衝之臣,旋踵及身,復為郅支遺虜所笑,誠可悲也!今奉使外蠻者,未嘗 冬十月,下策書罷免大司空何武,遣送他回到封國。任命師丹為大司空。 哀帝左右親信有人議論何武侍奉後母不厚道,哀帝也想改換大臣,就下策書罷免何武官職,讓他以列侯身份回到封國,任命師丹為大司空。師丹見哀帝對成帝的制度多有更改,就上書說:「古代新君居喪期間沉默不言,國家大事悉聽宰相處理,三年之中不改變先父的規矩。先前,先帝的棺柩尚在靈堂,就給我們這些臣屬以及親屬加官晉爵,全都赫然顯貴榮寵起來。詔書連下,政事變動十分突然,毫無緩衝的餘地。我不能明陳大義,又不能堅決辭讓爵位,相隨憑空接受封侯,更增加了陛下的過失。近來郡國多次發生震災水患,淹死人民,日月無光,五星的運行也失去規律,這都是舉措失當,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陰陽混濁不清的反映。若按人之常情,如果沒有兒子,年紀雖然六七十了,仍然要博娶妻而廣求子。孝成皇帝以壯年之身克己奉公,立陛下為嗣子。先帝突然去世,陛下繼位,四海安寧,百姓不驚,這是先帝的聖德,正合天人合一的功效。我聽說『不要違逆天威,因為他離你只有咫尺之遠』,願陛下深思先帝之所以建立陛下的深意,克制自己,躬身實踐,觀察群臣的跟從變化。天下是陛下的家,陛下的親屬親信又何愁不會富貴,這樣倉促急迫,反倒不會長久。」師丹上書數十次,多為痛切直率之言。 傅太后的堂侄傅遷特別陰險奸邪,哀帝很厭惡他,下令免去官職,遣回原郡。傅太后大怒,哀帝不得已,又留下傅遷。孔光與師丹上奏說:「前後兩個詔書內容相反,天下疑惑,無法取信於民,請求陛下仍歸把傅遷遣回原郡。」但終於沒有遣回,又恢復了侍中的官職。哀帝受制於傅太后,都是這樣。 下詔命陳湯回到長安。 議郎耿育上書為陳湯鳴冤辯護,說:「陳湯一生為漢朝揚威雪恥,最後以無罪年老之身被拋棄在邊陲。敦煌正位於前往西域的通道上,讓威名遠揚的名將,轉眼間變成罪徒,還要被郅支單于殘部的人譏笑,實在可悲!現今奉命出使各國的使節,無不 不陳郅支之誅以揚漢國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懼敵,棄人之身以快讒,豈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慮衰。今國家素無文帝累年節儉富饒之畜,又無武帝薦延梟俊禽敵之臣,獨有一湯。反使亡逃分竄,死無處所,遠覽之士,莫不計度,以為湯尚如此,雖復破絕筋骨,暴露形骸,猶複製於唇舌,為疾妒之臣所系虜耳。此臣所以為國家尤戚戚也。」書奏,天子還湯,卒於長安。 乙卯(前6) 孝哀皇帝建平元年 春正月,隕石於北地十六。 新成侯趙欽以罪免,徙遼西。 司隸解光奏言:「臣聞許美人及故中宮史曹宮,皆御幸孝成皇帝,產子,子隱不見。臣遣吏問,皆得其狀,其他飲藥傷墮者無數,事皆在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謹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髮長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詔曰:『朕所不當得赦也!』窮治,盡伏辜。天下以為當。趙昭儀傾亂聖朝,親滅繼嗣,家屬當伏天誅。而同產親屬皆在尊貴之位,迫近帷幄,群下寒心。請窮竟。」議正法,於是免新成侯欽等皆為庶人,將家屬徙遼西郡。 耿育上疏言:「臣聞世必有非常之變,然後乃有非常之謀。孝成皇帝自知繼嗣不以時立,念雖末有皇子,萬歲之後未能持國,恐危社稷,傾亂天下。知陛下有賢聖仁孝之 用陳湯誅殺郅支的事跡來弘揚國威。藉助英雄的功績去震懾敵人,卻拋棄英雄本身,使進讒之人春風得意,難道不令人痛心嗎!況且安定不可忘記危亡,強盛必須憂慮衰敗。而今國家平時沒有文帝時累年節儉積蓄的大量財富,又沒有武帝時薦舉招致的驍勇善戰之臣,只有陳湯一人。如果陳湯反而被弄得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有遠見的人莫不思量,認為陳湯尚且如此下場,那麼我們縱使粉身碎骨,疆場捐軀,仍不免還會受制於奸臣的口舌,被嫉妒之臣所陷害。這正是我為國家深深擔憂的地方。」奏章呈上去後,哀帝下令讓陳湯回到長安。後來死於長安。 漢哀帝 乙卯(前6) 漢哀帝建平元年 春正月,北地墜落十六塊隕石。 新成侯趙欽因罪免官,遷移到遼西。 司隸校尉解光奏報說:「我聽說許美人和前中宮史曹宮,都曾蒙孝成皇帝召幸而生下兒子,而兩個孩子下落不明。我派官員追查,他們都把害子內情一一做了報告,其他強迫服藥墮胎等事還很多,都發生在四月丙辰赦令發布前。據我了解:永光三年,一位名忠的男子等發掘長陵傅夫人墓,罪行發生在兩次大赦前,而孝元皇帝下詔說:『朕不能赦免這種罪行。』於是嚴加治罪,全部處死。天下人都認為處理得當。趙昭儀惑亂聖朝,親手殺害皇帝嗣子,家屬應受上天之誅。然而她的親屬都在尊貴之位,迫近皇帝,使天下人寒心。請陛下嚴厲追究此事。」大臣們討論應該依法嚴辦,於是哀帝罷免了新成侯趙欽等的爵位,全都貶為平民,將趙氏家屬遷移到遼西郡。 議郎耿育上書說:「我聽說世界必有非常的變化,然後才有非常的謀劃。孝成皇帝自知沒有及時生下繼位的皇子,雖想到晚年也可能得到皇子,但自己去世之後,幼子未必能掌握國家權力,恐怕將會危害社稷,傾亂天下。先帝知道陛下有賢聖仁孝的 德,故廢后宮就館之漸,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廟。豈當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廣將順君父之美,匡救銷滅既往之過,古今通義也。事不當時固爭,防禍於未然,各隨指阿從以求容媚,晏駕之後,尊號已定,萬事已訖,乃探追不及之事,訐揚幽昧之過,空使謗議上及山陵,下流後世,甚非先帝托後之意,此臣之所深痛也。」帝亦以為太子頗得趙太后力,遂不竟其事。 以傅喜為大司馬。 秋九月,隕石於虞二。 策免大司空、高樂侯丹為庶人,復賜爵關內侯。 泠褒、段猶等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復引定陶藩國之名,以冠大號,車馬、衣服宜皆稱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職,又宜為共皇立廟京師。」上復下其議,群下多順指言:「母以子貴,宜立尊號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馬喜、大司空丹以為不可。丹曰:「聖王制禮,取法於天地。尊卑之禮明,則人倫之序正。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亂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為號者,母從子,妻從夫之義也。欲立官置吏,車服與太皇太后並,非所以明『尊無二上』之義也。定陶共皇號諡已前定,義不得復改。《禮》:『父為士,子為天子,祭以天子,其屍服以士服。』子無爵父之義,尊父母也。為人後者為之子,故為所後服斬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統也。孝成皇帝聖恩深遠,故為共王立後,奉承祭祀,令共皇長為一國太祖,萬世不毀,恩義已備。陛下既繼體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廟、天地、社稷之祀,義不可復奉定陶 品德,因此就不再去後宮居住,一心想把皇位傳給陛下,以保證國家的安定。這豈是當世庸碌卑下之臣所能理解的呢!況且讚美發揚君父的美德,補救克服以往的過失,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不在事情發生時堅持正義,防患於未然,反而各自順從迎合,阿諛獻媚,到先帝去世後,尊號已定,萬事都已過去,才開始深究無法挽回的往事,攻擊宣揚深宮之內難以明斷的過錯,讓誹謗言論傷害到先帝,再流傳到後世,這遠非先帝託付陛下的本意,實在令我深深痛心。」哀帝也認為,當年被立為太子,得力於趙太后的支持,也就不再追究此事。 任命傅喜為大司馬。 秋九月,虞地墜落兩顆隕石。 下策書罷免大司空、高樂侯師丹為平民,後又賜爵關內侯。 泠褒、段猶等上奏說:「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應再把定陶國名加在尊號之上,車馬、衣服也都應該符合皇的身份,設置二千石以下官吏,各供其職,同時還應該在京師為共皇立廟。」哀帝把這個建議交給大臣們討論,多數大臣都曲意逢迎,說:「母以子貴,應該立尊號以重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大司空師丹認為不可以這樣做。師丹說:「聖王制禮,取法於天地。尊卑的規定明確了,人倫的順序就能擺正。尊卑的原則是用以擺正天地之位,不可以混亂。現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為號,表明母從子、妻從夫的道理。要建立官屬,設置官吏,車馬衣服和太皇太后一樣,不能明確『至尊不能有二』的原則。定陶共皇的諡號以前已經確定下來,按道理是不能再改動了。《禮記》云:『父親是士,兒子成了天子,祭祀父親時可用天子祭儀,但父親的殯服仍按士對待。』兒子沒有給父親封爵的道理,這是尊重父母。成了人家的後嗣,也就成了人家的兒子,所以要穿上孝服為其守孝三年,而對生身父母則要縮短守孝期,這是為表明尊重繼承的祖先,保持正統。孝成皇帝聖恩深遠,所以為共皇選定繼承人,繼續來侍奉祭祀祖廟,使共皇長久成為一國太祖,萬世不滅,恩義已經備至。陛下已經繼承了先帝,身居嫡系大宗,承襲了宗廟、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理不可以再供奉定陶 共皇,祭入其廟。今欲立廟於京師,而使臣下祭之,是無主也。又,親盡當毀,空去一國太祖不墮之祀而就無主當毀不正之禮,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 會有上書言:「古者以龜、貝為貨,今以錢易之,民以故貧,宜可改幣。」上以問丹,丹對言可改。章下有司議,皆以為行錢以來久,難卒變易。丹老人,忘其前語,復從公卿議。又使吏書奏,吏私寫其草,丁、傅子弟聞之,使人上書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書」。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博士申咸、炔欽上書言:「丹經、行無比,發憤懣,奏封事,不及深思,使主簿書,漏泄之過不在丹,以此貶黜,恐不厭眾心。」上貶咸、欽秩各二等,遂策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懷諼迷國,進退違命,反覆異言,甚為君恥之!以君嘗托傅位,未忍考於理,其上大司空、高樂侯印綬,罷歸。」 尚書令唐林上疏曰:「竊見免大司空丹策書,泰深痛切。君子作文,為賢者諱。丹,經為世儒宗,德為國黃耇,親傅聖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免爵太重,識者咸以為宜復丹爵邑,使奉朝請。唯陛下裁之。」詔賜丹爵關內侯。 冬十月,以朱博為大司空。 中山王太后馮氏及其弟宜鄉侯參皆自殺。 中山王箕子,幼有眚病,祖母馮太后自養視,數禱祠解。上遣中郎謁者張由將醫治之。由素有狂易病,病發, 共皇,到共皇廟去祭祀。現在又想在京師為共皇立廟,讓臣下去祭祀,這就成了無主的祭禮了。另外,在親情已盡時祖廟就應該拆除,白白放棄永遠存在祭祀的一國太祖,而去祭祀一個應當毀掉的無主之廟,這不符合規定的禮儀,也不是很好地尊崇共皇的做法。」師丹從此也就慢慢地不投合哀帝的心意了。 正巧,有人上書說:「古代用龜、貝作貨幣,現在換成錢幣,百姓因此貧困,應該改幣。」哀帝問師丹,師丹說可以改。把奏章交付有關官署討論,都認為使用錢幣已經很久,難以一下子改變。師丹年歲大了,忘記了他以前說過的話,又去附和公卿們的意見。師丹還讓屬吏代寫奏章,屬吏偷偷抄寫了一份底稿,丁、傅兩家子弟聽說後,派人上書控告「師丹呈上密奏,但路人都拿著副本」。哀帝將這件事交給廷尉處理,廷尉彈劾師丹犯了大逆不敬之罪,博士申咸、炔欽上書說:「師丹的經學和品行世上無雙,他由於心中憤懣,呈遞密奏,考慮不周,而命主簿代書,泄露的過錯不在師丹,因此而貶黜,恐怕不能令眾人心服。」哀帝命將申咸、炔欽的官秩各降二等,接著下策書罷免師丹說:「朕思你位尊任重,卻心懷欺詐惑亂國家,言行違背詔令,反覆無常,言語前後矛盾,深為你感到羞恥!由於你曾經擔任朕的師傅,不忍心將你依法治罪,今交還大司空、高樂侯的印信、綬帶,罷官回家。」 尚書令唐林上書說:「我看了罷免大司空師丹的策書,深感痛心。君子作文章時,為賢者諱言過失。師丹精通「五經」,是儒學一代宗師,德高望重,是國家的老前輩,親自教授輔佐陛下,位列三公,而所犯下的過錯十分微小,免爵的處罰太重,有見識的人都認為應該恢復師丹的封爵采邑,使他定期朝見陛下。請求陛下重新裁決。」於是哀帝下詔賞賜師丹關內侯爵。 冬十月,任命朱博為大司空。 中山王太后馮氏和她的弟弟宜鄉侯馮參皆自殺。 中山王劉箕子從小就患有眼病,他的祖母馮太后親自扶養他,曾多次到廟裡祈禱,請求上帝為他除病。哀帝派中郎謁者張由前去給他治病。張由一直患有瘋狂變態病,這時突然發病, 西歸。因誣馮太后祝詛上及傅太后。初,傅太后與馮太后並事元帝,為倢伃,嘗從幸虎圈,熊逸出攀檻,傅倢伃等皆驚走,馮倢伃直前當熊而立。上問之,對曰:「猛獸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當之。」帝嗟嘆倍敬重焉。傅倢伃慚,由是有隙,常追怨之。因是遣御史丁玄案驗,數十日無所得。更使中謁者令史立治之。立受傅太后指,治馮太后女弟、弟婦,死者數十人,誣奏云:「祝詛,謀殺上,立中山王。」責問馮太后,無服辭。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還謂左右:「此乃中語,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欲陷我效也!」乃飲藥自殺。弟宜鄉侯參,召詣廷尉,亦自殺。參為人矜嚴,好修容儀,以嚴見憚,不得近侍帷幄。以王舅封侯,奉朝請,五侯皆敬憚之。翟方進謂參宜少詘,參終不改其操,且死,嘆曰:「不敢自惜,傷無以見先人於地下。」馮氏死者十七人,眾莫不憐之。 司隸孫寶奏請覆治,傅太后大怒,上乃下寶獄。尚書僕射唐林爭之,左遷敦煌魚澤障候。大司馬喜、光祿大夫龔勝固爭,上為言太后,出寶,復官。張由賜爵關內侯,史立遷中太僕。 丙辰(前5) 二年 春正月,有星孛於牽牛。 策免大司馬喜。罷三公官。復以朱博為御史大夫。丁明為大司馬、衛將軍。 於是回到長安。回京後他編造謊言,誣陷馮太后詛咒哀帝和傅太后。當初,傅太后和馮太后一起侍奉元帝,都是倢伃,曾經陪同元帝前往虎圈觀賞野獸,突然一隻熊跑了出來,攀著欄杆想上殿堂,傅倢伃等人都被嚇跑,馮倢伃卻上前站在熊的前面。元帝問她為什麼這樣做,她回答說:「猛獸抓住一個人後就會停止,我擔心熊走到陛下的座位那裡,所以就用身體擋住它。」元帝感激讚嘆,從此倍加敬重馮倢伃。傅倢伃感到羞愧,因此和馮倢伃產生了矛盾,常常為此事怨恨她。所以這時就派遣御史丁玄去追查詛咒皇帝一事,幾十天過去了,都無結果。就又派中謁者令史立去查辦。史立接受了傅太后的旨意,究治馮太后的妹妹、弟媳等,害死數十人,隨後誣奏說:「馮太后詛咒並謀殺皇上,圖謀另立中山王。」在審問馮太后時,她不認罪,沒有供詞。史立說:「當初熊攀欄上殿時那樣勇敢,而今天怎麼這般膽怯!」馮太后回宮後對她的左右說:「這是宮中之語,是過去的事,這個官吏怎麼會知道呢?這是宮中有人要陷害我的證明!」於是服毒自殺。她的弟弟宜鄉侯馮參,被召至廷尉那裡,也自殺了。馮參為人端莊嚴肅,注重義表,因此使人感到畏懼,未能在宮廷供職。他以王舅的身份被賜封侯爵,定期朝見陛下,五侯都敬畏他。翟方進曾說馮參應該稍有收斂,馮參始終不改變他的操守,快死時,感嘆說:「對於自己倒沒什麼可痛惜的,只是悲傷無臉見祖先於地下。」馮氏死了十七人,人們無不對此感到哀憐。 司隸孫寶奏請重新審理馮氏一案,傅太后大怒,哀帝於是把他關進監獄。尚書僕射唐林勸諫,被降職為敦煌魚澤障候。大司馬傅喜、光祿大夫龔勝堅持為孫寶爭辯,哀帝稟告傅太后,就釋放了孫寶,恢復其官職。張由賜爵關內侯,史立升為中太僕。 丙辰(前5) 漢哀帝建平二年 春正月,牽牛星旁出現彗星。 哀帝下策書免去大司馬傅喜的官職。取消三公。重新任命朱博為御史大夫。丁明為大司馬、衛將軍。 丁、傅驕奢,皆嫉傅喜之恭儉。又,傅太后欲稱尊號,喜與孔光、師丹共執以為不可。上重違大臣正議,又內迫傅太后,先免師丹以感動喜。喜終不順。朱博與傅晏連結,共謀成尊號事。數毀短喜,遂策免喜。 御史大夫官既罷,議者多以為漢自天子之號,下至佐史,皆不同於古,而獨改三公,職事難分明,無益於治亂。於是博奏言:「故事:選郡國守相高第為中二千石,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任職者為丞相,位次有序。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為丞相,權輕,非所以重國政也。臣愚以為大司空官可罷,復置御史大夫。」遂更拜博為御史大夫,又以丁明為大司馬、衛將軍,如故事。 夏,遣高武侯傅喜就國。 傅太后自詔丞相、御史曰:「喜附下罔上,與師丹同心背畔,其遣就國。」 策免丞相、博山侯光為庶人。以朱博為丞相。 孔光自議繼嗣持異,又重忤傅太后指,策免為庶人,以朱博為丞相。臨延登受策,有大聲如鐘鳴。殿中以問黃門侍郎蜀郡揚雄及李尋。尋對曰:「此《洪範》所謂鼓妖者也。人君不聰,為眾所惑,空名得進,則有聲無形,不知所從生。宜退丞相以應天變。」雄亦以為聽失之象,且曰:「博為人強毅,多權謀,宜將不宜相,恐有兇惡亟疾之怒。」上不聽。 丁、傅宗族的人驕橫奢侈,都對傅喜的謙恭節儉十分忌恨。還有,傅太后想得到尊號,傅喜與孔光、師丹共同堅持認為不可以。哀帝難以違背大臣的正當議論,又內受傅太后的逼迫,就先罷免師丹官職,藉以觸動傅喜。傅喜卻始終不順從。朱博與傅晏勾結,共謀促成傅太后的尊號。他們多次誹謗傅喜,哀帝終於下策書免去傅喜的官職。 御史大夫的官位既已撤銷,很多人認為漢朝上自天子的稱號,下至佐史的名稱,都不同於古代,而單單改三公,職權責任難以分明,對治理國家沒有好處。於是朱博奏言:「依照舊例:選拔郡國守、相考績優異者,可被定為官秩中二千石,從中二千石的官員中選拔優秀者充任御史大夫,御史大夫能勝任的,則晉升為丞相,這樣晉升官位有一定的順序。現在中二千石的官員,不經御史大夫這一官階,就直接被任命為丞相,權威輕,不是加強國家統治的方法。我愚昧地認為,大司空官職可以撤銷,重新設置御史大夫。」於是哀帝改變朱博的官職,拜為御史大夫,又任命丁明為大司馬、衛將軍,如同舊例。 夏季,遣送高武侯傅喜回封國。 傅太后又親自下詔給丞相、御史大夫說:「傅喜迎合臣下,欺騙主上,與師丹同心背叛,應遣送他回封國。」 下策書罷免丞相、博山侯孔光為平民。任命朱博為丞相。 孔光自先帝討論皇位繼承人時,就持有異議,後來又嚴重違背傅太后的旨意,於是哀帝下策書罷免了孔光的官職,貶為平民,任命朱博為丞相。當朱博臨近登殿接受任命時,忽然傳來一種像鐘鳴一樣的宏大的聲音。哀帝為這件怪事詢問黃門侍郎蜀郡揚雄以及李尋。李尋回答說:「這是《洪範》里所說的那種鼓妖。君主耳目不聰,被人迷惑,使徒有虛名的人得到提拔,就會出現這種有聲無形的現象,不知聲音從哪裡發出。應該罷退丞相以應對天變。」揚雄也認為是君王不能廣聽博聞的象徵,並且說:「朱博為人剛毅,善於謀略,適宜為將而不適宜為相,恐怕會招致兇惡與危險。」哀帝沒有聽從他們的話。 詔共皇去定陶之號,立廟京師。尊共皇太后傅氏為帝太太后,共皇后丁氏為帝太后。 朱博既相,上遂用其議,下此詔,於是帝太太后稱永信宮,帝太后稱中安宮。四太后各置少府、太僕。傅太后既尊后,尤驕,與太皇太后語,至謂之「嫗」。丁、傅為公卿列侯者甚眾。然帝不甚假以權勢,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免關內侯師丹為庶人。遣新都侯王莽就國。 丞相、御史言師丹、王莽抑貶尊號,虧損孝道,當伏顯戮。幸蒙赦令,不宜有爵土,請免為庶人。詔免丹,遣莽就國。天下多冤王氏者。諫大夫楊宣言:「孝成皇帝稱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豈不欲陛下自代,奉承東宮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數更憂傷,敕令親屬引領以避丁、傅,陛下登高遠望,獨不慚於延陵乎!」帝深感其言,復封商子邑為成都侯。 罷州牧,復置刺史。 朱博又奏言:「部刺史,秩卑賞厚,勸功樂進。前罷刺史,更置州牧,秩真二千石,九卿缺,以高第補。其中材則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軌不禁。臣請罷州牧,置刺史如故。」上從之。 六月,帝太后丁氏崩。 詔合葬共皇園。 大赦,改元太初。更號陳聖劉太平皇帝。 下詔定陶共皇去定陶之號,在京師建立祭廟。尊共皇太后傅氏為帝太太后,共皇后丁氏為帝太后。 朱博既已當上丞相,哀帝就採用他的建議,下此詔書,於是帝太太后稱永信宮,帝太后稱中安宮。四位太后各自設置少府、太僕官職。傅太后取得尊號以後,尤為驕橫,與太皇太后說話時,甚至稱她為「老太婆」。丁、傅兩家一時間被封為公卿列侯的人很多。但是哀帝給予他們權勢不多,不如成帝在世時的王氏。 罷免關內侯師丹為平民百姓。遣送新都侯王莽回到他自己的封國。 丞相、御史大夫奏稱師丹、王莽壓抑貶低尊號,損傷了陛下的孝道,罪當公開誅殺。幸蒙赦免,但不應該再有封爵采邑,請求陛下將他們貶為平民。哀帝於是下詔罷免了師丹的官爵,遣送王莽回到他自己的封國。天下許多人為王氏感到冤枉。諫大夫楊宣上奏說:「孝成皇帝稱讚陛下有至高的品德,使陛下繼承帝位,豈不是希望陛下代替他侍奉太皇太后嗎!太皇太后現已七十高齡,數次經歷國喪的憂傷,還下令要自己的親屬引退,以避開丁、傅兩家,陛下若登高遠望,望見成帝之陵,難道不感到慚愧嗎!」哀帝深為此言感動,就又封成都侯王商的兒子王邑為成都侯。 撤銷州牧,重新設立刺史。 朱博又奏稱:「設置部刺史,官秩較低,但獎賞豐厚,人人勸勉立功,樂於進取。前幾年撤銷了刺史,改為設置州牧,品秩為真二千石,九卿有缺,便由州牧中名次靠前者遞補。州牧中才能一般的人只求苟且自保,只怕其職能逐漸減退喪失,奸邪不軌的行為就無法制止。我請求撤銷州牧,還和從前一樣設置刺史。」哀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六月,帝太后丁氏去世。 哀帝下詔,合葬於定陶共皇的陵園。 下詔大赦天下,改建平二年為太初元年。改稱陳聖劉太平皇帝。 待詔、黃門夏賀良言漢歷中衰,當更受命,宜急改元易號,可得延年益壽。上久寢疾,冀其有益,遂從賀良等議。 秋七月,詔以永陵亭部為初陵,勿徙民。 八月,詔罷改元易號事,待詔夏賀良等伏誅。 上改號月余,寢疾自若。賀良等復欲妄變政事,進退大臣。上以其言無驗,詔曰:「賀良等建言改元易號,可安國家。朕信道不篤,過聽其言,冀為百姓獲福,卒無嘉應。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前詔非赦令,皆蠲除之。」賀良等皆下獄,伏誅。 盡復諸神祠。 上以寢疾,盡復前世所嘗興諸神祠凡七百餘所。一歲三萬七千祠雲。 丞相博有罪自殺。御史大夫趙玄減死論。 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鄉侯晏風丞相陽鄉侯博,令奏免喜侯。博與御史大夫趙玄議之,玄言:「事已前決,得無不宜?」博曰:「已許孔鄉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況至尊!博唯有死耳!」玄即許可。博惡獨斥奏喜,以何武前免就國與喜相似,即並奏:「喜、武皆請免為庶人。」上疑博、玄承指,即召玄問狀,玄辭服。詔減玄死罪三等,削晏戶四分之一,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博自殺,國除。 冬十月,以平當為丞相。 待詔、黃門夏賀良等對哀帝說漢朝的歷運中衰,理當重新受命,應該趕快改換年號,才能延年益壽。哀帝久病在床,希望更改年號對己有利,就聽從了夏賀良等人的建議。 秋七月,哀帝下詔在永陵亭一帶修築自己的陵墓,沒有往陵區遷移百姓。 八月,下詔撤銷改元易號的決定,待詔夏賀良等論罪處死。 哀帝改號一個多月後,病情仍不見好轉。夏賀良等人還想胡亂變更國家政事,要求進退大臣。哀帝因為他們的預言沒有應驗,下詔說:「夏賀良等人建議改元易號,認為這樣可以安定國家。朕信奉天道還不夠真誠,誤聽了他們的話,希望能為百姓謀求幸福,可是始終沒有好的效驗。有過失而不改正,才是真正的過失!以前發布的詔書,除了大赦令以外,其餘措施全部廢除。」夏賀良等人全部被捕入獄,論罪處死。 把各種神祠全部恢復。 哀帝因為病情日益嚴重,把過去成帝時曾祭祀過的各種神祠全部恢復了,共有七百餘所。一年之中,祭祀的次數達到三萬七千次。 丞相朱博犯罪自殺。哀帝減御史大夫趙玄死罪三等。 傅太后對傅喜怨恨不已,派孔鄉侯傅晏去暗示丞相陽鄉侯朱博,命他上奏書要求罷免傅喜的侯爵爵位。朱博與御史大夫趙玄商議,趙玄說:「事情先前已做了裁決,再提是否不合適?」朱博說:「我已答應孔鄉侯了。匹夫之間互相約定的事,尚且不惜以死相報,何況至尊的傅太后呢!朱博我只有效死罷了!」趙玄也就同意了。朱博不願意單獨彈劾傅喜一個人,以何武先前被遣回封國情況與傅喜相似,就一併上奏:「請求將傅喜、何武都貶為平民。」哀帝懷疑朱博、趙玄是受傅太后的指使,便召趙玄詢問究竟,趙玄承認了。哀帝下詔減趙玄死罪三等,削減傅晏采邑封戶四分之一,又讓謁者持符節召丞相朱博到廷尉那裡接受審判。朱博自殺,封國撤除。 冬十月,任命平當為丞相。 以冬月故,且賜爵關內侯。 丁巳(前4) 三年 春三月,丞相當卒。 上召欲封當,當病篤,不應召。或謂當:「不可強起受印為子孫邪?」當曰:「吾居大位,已負素餐,受印還死,死有餘罪。不起,所以為子孫也!」乞骸骨,不許。至是薨。 有星孛於河鼓。 夏四月,以王嘉為丞相。 嘉上疏曰:「臣聞聖王之功在於得人,故『繼世立諸侯』,擇立命卿以輔之。居是國也,累世尊重,然後士民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以官為氏,倉氏、庫氏則倉庫吏之後也;其二千石長吏亦安官樂職,然後上下相望,莫有苟且之意。其後稍稍變易,公卿以下傳相促急,又數改更政事,舉劾苛細,發揚陰私,送故迎新,交錯道路。中材苟容求全,下材懷危內顧,壹切營私者多。二千石益輕賤,吏民慢易之,或持其微過,增加成罪,言於刺史、司隸,或上書告之。眾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則有離畔之心。前蘇令等縱橫,吏士莫肯伏節死義,以守、相威權素奪也。成帝悔之,詔二千石不為故縱,遣使賜金,尉厚其意,誠以為國家有急,取辦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危,乃能使下。宣帝愛其善治民之吏,有章劾事留中, 因為冬月不宜封侯,因此暫時賜爵關內侯。 丁巳(前4) 漢哀帝建平三年 春三月,丞相平當去世。 哀帝召見平當,打算封他爵位。平當病重,沒有應召。有人對平當說:「難道不能勉強起來接受印信,為子孫打算嗎?」平當說:「我身居高位,已經辜負了國家在白吃飯,如果接受印信,回家就死去,是死有餘辜。現在我不起來去接受印信,正是為子孫打算啊!」後來他請求辭職,哀帝不准。到了這時他就去世了。 河鼓星旁出現彗星。 夏四月,任命王嘉為丞相。 王嘉上書說:「我聽說聖王的成功在於能得到人才,因此『選立諸侯的繼承人』,要選擇、任命賢卿來輔佐他。他住在封國里,代代受到尊重,然後士民才會歸附,因此推行教化才可以建立功業。孝文帝時任官的人,他們的長子長孫有的以官名為姓氏,如倉氏、庫氏就是倉庫官吏的後代;那些官秩在二千石的官員,也安於官位,樂於任職,然後上下互相勉勵,沒有苟且之意。以後情況逐漸有所改變,公卿以下官員更換又快又急,又多次更改政事,檢舉彈劾官吏十分苛刻瑣細,還揭發宣揚別人的陰私,送舊官迎新官的人在路上來來往往。中等才幹的人,苟且偷生以求保全;下等才幹的人,心懷恐懼憂慮重重,權宜營私的人很多。二千石官員越來越被人輕視,小官吏和百姓也看不起他們,有的抓住他們的輕微過錯,添油加醋形成罪狀,報告給刺史、司隸,或者上書朝廷告發。百姓們發現二千石官吏那麼容易扳倒,稍不如意就產生背叛之心。先前蘇令等縱橫郡國,官吏和士人沒有在關鍵時刻肯以死盡節的,這是因為郡國守、相的威信和權力早就被奪去了。成帝感到懊悔,下詔書說,對二千石的官員不加以『故意放縱』的罪名,派使者去賞賜他們黃金,予以安撫和慰問。這確實是由於國家有急難,需要二千石的官員出力解決。只有二千石官員受到尊重而不受到傷害,才能統管屬下。宣帝愛護那些善於治民的官吏,有彈劾他們的奏章都扣壓下來, 會赦壹解。故事:尚書希下章,為煩擾百姓,證驗擊治,或死獄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於擇賢,記善忘過,容忍臣子,勿責以備材。任職者不能不有過差,宜可闊略,令盡力者有所勸。此方今急務也。前蘇令發,欲遣使逐問狀,時見大夫無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為諫大夫遣之。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養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因薦儒者公孫光、滿昌,能吏蕭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稱者,上納用之。 冬十一月,復泰畤、汾陰祠。罷南北郊。 無鹽危山土起,瓠山石立。東平王雲坐祠祭祝詛,自殺。以孫寵為南陽太守,息夫躬為光祿大夫。 無鹽危山土自起覆草,如馳道狀。又,瓠山石轉立。東平王雲及後謁自之石所祭祀之。息夫躬、孫寵相與謀曰:「此取封侯之計也!」乃因中常侍宋弘上變事,告焉。時上被疾,多所惡,逮謁驗治。雲自殺,謁棄市。擢寵為南陽太守,弘、躬皆光祿大夫。 戊午(前3) 四年 春正月,大旱。 關東民訛言行籌。 關東民無故驚走,持槁或掫一枚,傳相付與,曰「行西王母籌」,或被發徒跣,或夜折關逾牆,或車騎奔馳,經歷郡 逢到頒發赦令時便一併勾銷。以前的慣例:尚書很少把彈劾奏章交付有關機構查辦,為的是怕騷擾百姓,取證、審查、逮捕下獄、處治,有些人就死在獄中。彈劾奏章上必定寫有『膽敢控告』的字樣才交付有關機構查辦。希望陛下留意選擇賢能的人才,記住他們的優點,忘掉他們的過錯,能容忍臣子,不要求全責備。任職者難免會有過錯,應寬容忽略他們的小過失,使盡心竭力者受到鼓勵。這是當務之急。之前蘇令造反,朝廷打算派大夫驅逐盜賊並查問情況,當時大夫中沒有可用的人選,就徵召盩厔令尹逢,授為諫大夫被派遣前去。如今諸大夫中有才能的很少,應該預先培養可造就的人才,這些人在國難時能不惜以死報國。事到臨頭才倉促尋求,這就不能表明朝廷有人才了。」王嘉並趁勢舉薦儒家學者公孫光、滿昌,及能吏蕭咸、薛修等,他們都曾是有聲望的二千石官員。哀帝採納了王嘉的建議,任用了他們。 冬十一月,恢復泰畤、汾陰祠的祭祀。撤銷南郊祭天、北郊祭地的典禮。 無鹽危山的土自己隆起,瓠山的石頭自行立起。東平王劉雲犯了祠祭詛咒皇上之罪,自殺。任命孫寵為南陽太守,息夫躬為光祿大夫。 無鹽危山的土自己隆起壓蓋住青草,就像馳道一樣。又,瓠山的石頭也突然轉側立起。東平王劉雲和王后謁親自前往大石跟前祭拜。息夫躬、孫寵互相商量說:「這是取得封侯的妙計啊!」於是通過中常侍宋弘上書告發事變。這時哀帝正患病,對很多事都很厭惡,於是就交付主管機構,逮捕了東平王后謁進行審訊懲處。最後劉雲自殺,王后謁被處死示眾。擢升孫寵為南陽太守,宋弘、息夫躬都升為光祿大夫。 戊午(前3) 漢哀帝建平四年 春正月,大旱。關東百姓謠傳行籌。 函谷關以東地區老百姓無故驚慌奔走,拿著一枝禾稈或麻稈,互相傳遞,說:「將西王母的籌策傳遞天下。」有的披頭散髮光著腳,有的在夜裡破關翻牆而過,有的乘車騎馬奔馳,經過郡國 國二十六,至京師,不可禁止。民又聚會設張博具,歌舞祠西王母,至秋乃止。 封傅商為汝昌侯。 上欲封傅太后從父弟商,尚書僕射鄭崇諫曰:「成帝封五侯,天赤黃,晝昏,日中有黑氣。今無故復封商,壞亂制度,逆天人心,非傅氏之福也!臣願以身命當國咎!」因持詔書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為天子乃反為一臣所顓制邪!」上遂下詔封商。 二月,下尚書僕射鄭崇獄,殺之。免司隸孫寶為庶人。 侍中董賢為人美麗自喜,性和柔便辟,得幸於上,貴震朝廷。常與上臥起,妻得通籍殿中。女弟為昭儀,父恭為少府。詔將作大匠為賢起大第北闕下,窮極技巧。賜武庫禁兵、上方珍寶,皆選物上第,而乘輿所服乃其副也。至東園秘器、珠襦、玉柙,無不備具。下至僮僕皆受上賜。又為賢起冢塋義陵旁,周垣數里。 鄭崇諫上,由是數以職事見責。尚書令趙昌因奏:「崇與宗族通,疑有奸。」上責崇曰:「君門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崇對曰:「臣門如市,臣心如水。願得考覆。」上怒,下崇獄。司隸孫寶上書曰:「崇獄覆治,榜掠將死,卒無一辭。道路稱冤。疑昌與崇內有纖介,浸潤相陷。臣請治昌以解眾心。」詔曰:「司隸寶附下罔上,國之賊也,免為庶人。」崇死獄中。 二十六個,傳遞到了京師,無法禁止。人們又聚會設賭具賭博,唱歌跳舞祭祀西王母,到秋天才停止。 封傅商為汝昌侯。 哀帝打算封傅太后的堂弟傅商為侯爵,尚書僕射鄭崇勸諫說:「成帝封五人為侯,天色變成赤黃,白晝昏暗,太陽中有黑氣。現在又要無緣無故封傅商,破壞了漢家制度,違背天意、人心,這不是傅氏的福氣!我願以身家性命承當國家的懲罰!」說罷,拿著詔書文稿站起來。傅太后大怒說:「哪有天子反受一個臣子控制的道理!」哀帝於是下詔封傅商為汝昌侯。 二月,將尚書僕射鄭崇逮捕入獄,被害死獄中。罷免司隸孫寶為平民。 侍中董賢長相出眾又自戀,性情柔和,會阿諛逢迎,很得哀帝的寵愛,在朝廷中特別顯貴。董賢常與哀帝睡在一起,他的妻子也能夠向門使通報姓名進入皇宮。董賢的妹妹被封為昭儀,父親董恭為少府。哀帝下詔讓將作大匠為董賢在北宮門外修建一座大的宅第,十分豪華精巧。又賜給他武器庫里宮中專用的兵器和皇宮的珍寶,全都挑選上等品,而哀帝所使用的不過是次一等的了。甚至連皇家喪葬用的棺木、珍珠連綴製成的壽衣、玉璧製成的壽褲等,都無不齊備。他家中的奴僕也都受到哀帝的賞賜。又為董賢在義陵旁建築墓園,周圍有數里之長。 鄭崇為此勸諫哀帝,因此多次因公事受到責備。尚書令趙昌趁機上奏說:「鄭崇與劉氏宗族交往密切,我懷疑有陰謀。」哀帝責問鄭崇說:「你家門庭若市,為什麼要約束主上?」鄭崇回答說:「我家雖門庭若市,但我的心卻像水一樣清潔。希望陛下考察。」哀帝大怒,將鄭崇逮捕下獄。司隸孫寶上書說:「鄭崇一案經過反覆調查審訊,鄭崇被拷打將死,始終不說一句話。道路上的行人都說鄭崇冤枉。我懷疑趙昌與鄭崇之間有私人宿怨,因此用讒言來陷害他。我請求處理趙昌來解除眾人的疑心。」哀帝下詔說:「司隸孫寶欺上附下,是國家的大害,罷免他為平民百姓。」鄭崇最後死在獄中。 賜董賢爵關內侯。 上欲侯董賢而未有緣,侍中傅嘉勸上定息夫躬告東平本章,去宋弘,更言因賢以聞,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賜爵關內侯。頃之,上欲封賢等而心憚王嘉,乃先使持詔示丞相、御史。於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言:「宜暴賢等本奏語言,延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明正其義,乃加爵土。暴評其事,必有言當封者,天下雖不悅,咎有所分。前淳于長初封,其事亦議,大司農谷永以長當封,眾人歸咎於永,先帝不獨蒙其譏。臣嘉,臣延,材駑不稱,死有餘責,知順指不逆,可得容身須臾。所以不敢者思報厚恩也。」上不得已,且為之止。 夏六月,尊帝太太后傅氏為皇太太后。 秋八月,封董賢為高安侯、孫寵為方陽侯、息夫躬為宜陵侯。 上下詔切責公卿曰:「東平王雲圖弒天子,公卿股肱莫能悉心銷厭未萌。賴宗廟之靈,侍中賢等發覺伏辜。其封賢、寵、躬皆為列侯。」躬數進見歷詆公卿大臣,眾畏其口,見之仄目。 左遷執金吾毋將隆為沛郡都尉。 上發武庫兵,送董賢及上乳母王阿舍。執金吾毋將隆奏言:「武庫兵器,天下公用。繕治造作,皆度大司農錢。大司農錢,自乘輿不以給共養。共養勞賜,一出少府。蓋不以本藏給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費,別公私,示正路也。古者方伯顓征,乃賜斧鉞,漢家邊吏距寇,賜武庫兵。《春秋》之 賜董賢爵關內侯。 哀帝想封董賢為侯爵,可又沒有什麼機會。侍中傅嘉勸哀帝更改息夫躬、孫寵告發東平王的奏章,去掉宋弘的名字,改成是因為董賢的報告才得以知曉,哀帝想用這個功勞封董賢侯爵,就都先賜封為關內侯。不久,哀帝想封董賢等人,又擔心王嘉反對,便先派人將詔書拿給丞相、御史看。於是王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奏勸諫說:「應該公布董賢等人的奏章原文,詢問公卿、大夫、博士、議郎,應該處置得名正言順,再加封他們爵位采邑。若公開評論此事,一定會有說應當加封的人,天下人雖然不高興,責任也有人分擔。從前淳于長初封爵位時,也曾有人議論,大司農谷永認為淳于長應當加封,眾人怪罪谷永,先帝就沒有單獨蒙受譏刺。臣王嘉,臣賈延,才能低下不稱職,死有餘責,但知順從陛下的旨意,不違逆陛下,可以暫時保全身家性命。所以不敢這樣做,是想報答陛下的厚恩啊。」哀帝不得已,才暫且停止了封侯之事。 夏六月,尊帝太太后傅氏為皇太太后。 秋八月,封董賢為高安侯、孫寵為方陽侯、息夫躬為宜陵侯。 哀帝下詔嚴厲斥責公卿說:「東平王劉雲圖謀殺死天子,公卿們不能盡心事前消滅隱患。幸賴祖宗宗廟之靈,侍中董賢等發覺後使奸人全部伏誅。現封董賢、孫寵、息夫躬都為列侯。」息夫躬多次進見哀帝,逐個詆毀公卿大臣,百官畏其口舌,遇見他不正眼相看。 貶執金吾毋將隆為沛郡都尉。 哀帝拿武庫的兵器送到董賢和他的乳母王阿的住所。執金吾毋將隆上奏說:「武庫兵器是國家公用的東西。建造製作都是用大司農的錢。大司農的錢連天子的生活都不供給。天子的生活費用和犒勞賞賜臣下的錢,一律出自少府。這就是不把國家用於根本的儲藏用在次要事情上,不以民財人力供應浮華消費,公私分明,以示所行是正路。古代方伯主持征伐時,天子才賜給他們斧鉞,漢朝邊疆官吏也賜給他們武庫兵器。按照《春秋》之 誼,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損私力也。今便僻弄臣,私恩微妾,而以天下公用給其私門,契國威器,共其家備,建立非宜,以廣驕僭,非所以示四方也。臣請收還武庫。」上不說。 頃之,傅太后賤買執金吾官婢,隆奏請更平直。詔隆奏請爭賈,傷化失俗。以其前有安國之言,左遷為沛郡都尉。成帝末,隆嘗奏言:「宜征定陶王居國邸。」故上思而宥之。 諫大夫鮑宣上書。 曰:「竊見孝成皇帝時,外親持權,濁亂天下,奢泰亡度,窮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徵,陛下所親見也。今奈何反覆劇於前乎!朝臣亡有大儒骨鯁之士,論議通古今,憂國如饑渴者。敦外親、小僮、幸臣董賢等,在省戶下,陛下欲與此共承天地,安海內,甚難。昔堯放四罪而天下服,今除一吏而眾皆惑。古刑人尚服,今賞人反惑。今民有七亡:水旱為災一也。重責賦稅二也。貪吏受取三也。豪強蠶食四也。苛吏徭役五也。部落鼓鳴六也。盜賊劫略七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毆殺一也。治獄深刻二也。冤陷無辜三也。盜賊橫發四也。怨仇相殘五也。歲惡飢餓六也。時氣疾疫七也。民有七亡而無一得,欲望國安,誠難。民有七死而無一生,欲望刑措,誠難。此非公卿、守相貪殘成化之所致邪!群臣幸得 義,私人之家不可以收藏武器,這是為了抑制大臣的武威,削弱私人的力量。而今對阿諛逢迎的弄臣,對有私人恩惠的小妾,陛下卻把國家公用的財產送進其私人家門,取走國家的武器,供給他們家用,這樣做是不對的,將使他們更加驕橫僭越,不能給四方的人們做出好的榜樣。我請陛下把兵器收回還給武庫。」哀帝很不高興。 不久,傅太后用低價買進執金吾官府的官奴婢,毋將隆上奏請求改用平價。哀帝下詔說毋將隆奏請爭執買價的貴賤,有傷教化,敗壞風俗。念其以前有安國的建議,貶降為沛郡都尉。成帝末年,毋將隆曾上奏說:「應該徵召定陶王到長安,住在定陶王府邸。」所以哀帝念及而寬恕了他。 諫大夫鮑宣上書。 鮑宣說:「我看到孝成皇帝時,外戚把持大權,混亂天下,奢侈無度,使百姓窮困,因此就出現了十次日食,四次彗星。這些危亡的徵兆,陛下是親眼見到的。如今怎麼比以前反而更加厲害了呢!現在的朝臣沒有精通儒家學術的正直之士,討論國家大事時不能貫通古今,沒有如饑似渴為國家擔憂的人。反而對外戚、小僮、寵臣董賢等特別厚待,他們都在宮禁中,陛下想和他們共同掌管國家、安定海內,是很難的。古代堯帝流放四凶氏族,而使天下人信服,現今除治一個惡吏反使許多人感到困惑。古代懲罰尚且使人嘆服,今天賞賜反倒使人迷惑。現在人民有七失:出現水旱災害是一失。國家賦稅重,苛責嚴是二失。貪官勒索是三失。豪強蠶食百姓是四失。苛吏徭役是五失。村落鳴鼓示警是六失。盜賊搶劫是七失。七失尚可勉強忍受,然而還有七死:被酷吏毆打致死為一死。入獄被虐致死為二死。無辜被冤陷而死為三死。盜賊劫財害命致死為四死。怨家仇人殘殺而死為五死。荒年餓死為六死。瘟疫流行而死為七死。人民有七失而沒有一得,想讓國家安定,實在困難。百姓有七死而沒有一條生路,想要無人犯法,廢棄刑罰,也實在困難。這難道不是公卿、守相貪婪殘忍成風所造成的後果嗎?群臣有幸得以 居尊官,食重祿,豈有肯加惻隱於細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但在營私家,稱賓客,為奸利而已。以苟容曲從為賢,以拱默尸祿為智,謂如臣宣等為愚。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為天牧養元元,視之當如一。今貧民菜食不厭,衣又穿空,父子、夫婦不能相保,奈何獨私養外親幸臣,賞賜大萬,使奴從、賓客,漿酒藿肉?非天意也。官爵非陛下之官爵,乃天下之官爵也。陛下官非其人,而望天說民服,豈不難哉!孫寵、息夫躬奸人之雄,惑世尤劇,宜以時罷退。及外親幼童未通經術者,皆宜令休,就師傅。急征傅喜,使領外親。何武、師丹、孔光、彭宣、龔勝可大委任。陛下尚能容亡功德者甚眾,曾不能忍武等邪!治天下者,當用天下之心為心,不得自專快意而已也。」宣語雖刻切,上以宣名儒,優容之。 匈奴單于上書請朝。 匈奴單于請朝五年。時帝被疾,或言:「匈奴從上游來厭人。自黃龍、竟寧時,單于朝中國,輒有大故。」上問公卿,亦以為虛費府帑,可且勿許。單于使辭去,未發,揚雄上書曰:「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未戰。二者皆微,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單于求朝,國家辭之,臣愚以為漢與匈奴從此隙矣。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以秦始皇之強,然不敢窺西河。以高祖之威靈,三十萬眾困於平城。高皇后時匈奴悖慢, 身居高官,享受豐厚的俸祿,難道有肯對小民存有憐憫之心,幫助陛下推行教化的人嗎!他們不過是經營私產,滿足賓客的要求,為圖個人奸利而已。他們以苟且縱容、曲意順從為賢德,以不稱其職、白吃俸祿為明智,認為像我這樣的人是愚蠢的。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為上天撫養百姓,對待他們應一視同仁。而今貧民連菜蔬都得不到滿足,又衣不遮體,父子、夫婦不能相互保全,為什麼只供養外戚和弄臣,給他們賞賜以巨萬,使他們的僕從、賓客把酒當水,把肉當豆葉來揮霍呢?這不是皇天的本意啊。官爵並不是陛下的官爵,乃是天下的官爵。陛下的官吏用非其人,卻希望上天高興,百姓心服,豈不困難!孫寵、息夫躬是奸人中的首惡,亂世惑眾最為厲害,應在適當的時候罷免他們。那些外戚和幼童不懂儒學經術的,都應讓他們辭職休息,找老師去學習。請速徵召傅喜,使他總領外戚。何武、師丹、孔光、彭宣、龔勝等人都可委以重任。陛下尚且能容忍那麼多沒有功德的人,難道不能容忍何武這些人嗎?治理天下的人,應當把天下人的心意作為自己的心意,不能只圖自己高興快意而已。」鮑宣的話雖然尖刻嚴厲,但哀帝因為他是名儒而優待寬容了他。 匈奴單于上書請求朝見。 匈奴單于請求在建平五年來京朝見。這時哀帝正患病,有人說:「匈奴從黃河上游來,氣勢壓人。自黃龍、竟寧年間起,單于每到中國朝見,中國就會發生大變故。」哀帝詢問公卿,公卿也認為朝見一次要白白花費國庫的錢財,可以暫時不予答應。單于使節告辭離去,還沒動身,揚雄上書說:「我聽說『六經』中所說治理國家的方法,最好是在動亂未形成時就治理穩固;兵家取勝的方法,最好是在戰爭之前就把敵人制服。以上二者都很精妙,然而也都是大事之本,不能不留意。現在單于請求朝見,國家推辭,我愚昧地認為,漢朝與匈奴之間從此埋下了矛盾不安的種子。匈奴原本是五帝時不能使其臣服,三王時也不能對其控制的強國。秦始皇那樣強大,仍然不敢窺伺西河。高祖那樣威武和英明,三十萬漢軍被圍困在平城。高皇后時匈奴狂傲不敬, 及孝文時,候騎至雍甘泉。孝武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徒費財勞師,一虜不得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深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乃大興師數十萬,前後十餘年,窮極其地,追奔逐北。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為不壹勞者不久佚,不暫費者不永寧,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博洽,匈奴內亂爭立。呼韓邪歸死稱臣,然尚羈縻之計,欲朝者不距,不欲不強。何者?匈奴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力怙氣,其和難得。故未服之時,勞師遠攻,傾國殫貨,如彼之難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如此之備也。真中國之堅敵,茲甚未易可輕也。今單于歸義,懷誠欲來陳見,此乃上世之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來厭之辭,疏以無日之期,消往日之恩,開將來之隙乎?夫明者視於無形,聰者聽於無聲,壹有隙之後,雖智者勞心於內,辯者轂擊於外,猶不若未然之時也。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為國不安也。唯陛下少留意於未亂、未戰,以遏邊萌之禍。」書奏,天子寤焉,召還匈奴使者,更報其書而許之。單于未發,會病,復遣使願朝明年,上許之。 到孝文帝時,匈奴的偵察騎兵深入到雍甘泉一帶。孝武帝時設下馬邑之謀,想引誘匈奴主力深入,結果白白浪贊錢財,勞頓軍隊,一個俘虜也沒有抓獲,更何況見到單于呢!此後,武帝深思國家大計,擬定了萬年太平策略,於是發動數十萬大軍,前後十餘年,打遍了匈奴的國土,追逐向北奔逃的殘兵敗將。從此以後,匈奴震驚恐懼,更加迫切要求和親,但是仍不肯向漢朝稱臣。再說,前世之人難道樂於耗費無法計量的錢財,役使無罪的國民,到狼煙以北去求一時痛快嗎?那是由於不付出一次的辛勞就得不到長久的安逸,不暫時花費錢財就不能有永遠的安寧,所以才忍心調動百萬大軍去摧毀餓虎之口,調運國庫的錢財去填平匈奴盧山的溝壑而不後悔。及至元康、神爵年間,國泰民安,主上清明,皇恩廣施,而匈奴發生內亂,五個單于爭奪王位。呼韓邪單于向漢朝歸順稱臣,然而朝廷仍然對他們採取籠絡政策,願來朝見的朝廷不拒絕,不想來的也不勉強。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匈奴天性兇猛好怒,體魄魁健,力強氣盛,使他們溫和從善很難。所以他們未順服時,勞師遠攻,耗盡國力和錢財,是那樣的艱難。已經降服之後,慰藉安撫,結交送禮,是這樣完備周詳。這是中國強硬的敵手,真應十分重視,不能輕易改變態度而等閒視之。而今,匈奴單于歸心仁義,懷著真心誠意來朝見陛下,這乃是前代遺留下的和平之策,神靈所盼望的。國家雖然為此要有所花贊,也是不得已的。怎麼能用來者不善、氣勢壓人一類的話加以拒絕,無限拖延朝見日期,使雙方疏遠,勾銷往昔的恩德,製造新的矛盾呢?眼明的人能看到無形的東西,耳聰的人能聽到無聲的音響,一旦產生矛盾之後,哪怕智者挖空心思,善辯者內外奔忙,還是不如矛盾沒有發生的時候。百年辛勞毀於一旦,花費十分所取得的成果卻因愛惜一分而失去,我私下為國家感到不安。望陛下在尚未發生變亂和尚未爆發戰爭時稍加留意,以遏止邊疆禍端的產生。」奏章呈上,哀帝醒悟,就召回匈奴使者,更換回報單于的國書,答應了單于朝見的請求。單于還未動身就生了病,於是又派使節來到漢朝請求明年朝見,哀帝同意了。 己未(前2) 元壽元年 春正月朔,以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是日,日食。尋罷晏就第。 初,傅晏害董賢之寵,又與息夫躬謀欲求居位輔政。會單于以病未朝,躬奏以為:「當有他變。烏孫兩昆彌弱,其叛臣卑爰疐強,東結單于,遣子往侍,恐其合勢以並烏孫,則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詐為卑爰疐使者來上書,欲因天子威告單于歸臣侍子,因下其章,令匈奴客聞焉。則是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者也。」上召公卿、將軍大議。左將軍公孫祿以為:「中國常以威信懷伏夷狄,躬欲造不信之謀,不可許。且匈奴賴先帝之德,保塞稱藩。今單于以疾病自陳,不失臣子之禮。臣祿自保沒身不見匈奴為邊竟憂也。」躬曰:「臣為國家萬世慮,而祿欲以其犬馬齒保目所見。臣與祿未可同日語也!」上罷群臣,獨與躬議。躬因建言:「災異屢見,恐必有非常之變,可遣大將軍行邊兵,敕武備,斬一郡守以立威應變。」上然之,以問丞相嘉,對曰:「臣聞動民以行不以言,應天以實不以文。下民微細,猶不可詐,況於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見異,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覺悟反正,推誠行善,民心說而天意得矣!謀動干戈,設為權變,非應天之道也。夫議政者,苦其諂諛、傾險、辯惠、深刻也。惟陛下觀覽古戒,反覆參考,無以先入之語為主。」上不聽。 己未(前2) 漢哀帝元壽元年 春季正月初一,朝廷授任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授任丁明為大司馬、驃騎將軍。當天,出現了日食。不久又罷免了傅晏,遣歸府第。 當初,傅晏嫉妒董賢得寵,又與息夫躬謀劃取得輔政大臣的地位。正巧匈奴單于因病不能來朝見,息夫躬上奏,認為:「可能有其他變化。烏孫兩位昆彌勢力弱,逃亡在外的卑爰疐則強盛,他如果東去勾結匈奴單于,並派自己的兒子作為人質侍奉單于,恐怕他們會聯合起來吞併烏孫,那麼就會導致匈奴勢強而西域勢危。可讓歸降朝廷的西域胡人假扮卑爰疐的使節來長安上書,可以借天子之威讓單于歸還人質,趁把奏書交與主管機關處理時,讓匈奴的使者知道。這就是所謂『首先破壞敵人的謀略,其次斷絕敵人的外援』。」哀帝召集公卿、將軍討論並作出重大決策。左將軍公孫祿認為:「中國經常依靠威信令外族歸附,息夫躬卻謀劃這種不講信義的計策,是不能同意的。況且匈奴依賴先帝的恩德,自稱藩屬,保衛著漢朝邊塞。現在單于因患病派使者前來陳告,並不失臣子的禮節。我敢保證,我到死也看不到匈奴會成為邊境的憂患。」息夫躬說:「我為國家萬世安危著想,而公孫祿卻只想以他的有生之年擔保眼下所能見到的事實。我與公孫祿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哀帝便命群臣退下,單獨與息夫躬磋商。息夫躬於是建議說:「災異屢次出現,恐怕一定會有非常的事變,可以派遣大將軍督查邊塞守兵,整頓武備,斬一個郡守以樹威應變。」哀帝認為有道理,就詢問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說:「我聽說感動人民靠行動不靠言辭,應驗天變靠實質內容而不靠表面文章。下民卑微,尚不可欺詐,何況對於上天神明,怎麼可以欺騙呢!上天出現變異,是用來告誡君王,想讓他們覺悟改過,提倡誠意推行善政,使民心歡悅,這就符合天意了。謀劃軍事行動,設為隨機應變,並非應天之道。討論國家大事,最怕那些諂諛、陰險、詭辯、用心惡毒的言論。願陛下觀覽古代的戒鑒,反覆思考,不要被先提出的建議所左右。」哀帝不聽他的勸告。 至是詔將軍、中二千石舉習兵法者各一人,因拜傅晏、丁明皆為大司馬。會有日食之變,詔問得失,舉直言。嘉奏曰:「孝元皇帝溫恭少欲,賞賜節約。馮貴人以身當熊,帝深嘉美之,然賜錢五萬而已。是時外戚貲千萬者少,故少府、水衡見錢多,都內錢至四十萬萬。雖遭凶年加有羌變,外奉師旅,內振貧民,終無傾危之憂。成帝時,諫臣多言燕出女寵、耽酒之害,其言甚切,終不怨怒。寵臣史育數貶退,張放斥就國,淳于長榜死於獄,不以私愛害公義,故雖多內譏,朝廷安平,傳業陛下。陛下在國好《詩》《書》,上儉節。征來,所過稱頌德美。初即位,易帷帳,去錦繡。共皇寢廟比當作,以用度不足,憂閔元元,今始作治。而董賢亦起官寺,治大第,使者護作,賞賜吏卒,甚於治宗廟。為賢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宮,猶不至此。詔書罷苑,而以賜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此墮壞。奢僭放縱,變亂陰陽,災異眾多。臣嘉幸得備位,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獨鄉,察眾人之所共疑。往者鄧通、韓嫣,驕貴逸豫,不勝情慾,卒陷罪辜,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節賢寵,全安其命。」上不說。 杜鄴以方正對策曰:「臣聞陽尊陰卑,卑者隨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 至此,哀帝下詔,要求將軍、中二千石官員,各推舉通曉軍事、熟悉兵法者一人,藉此授任傅晏、丁明皆為大司馬。正好出現了日食,哀帝下詔詢問得失,命令舉薦能直言進諫者。丞相王嘉上奏說:「孝元皇帝溫良謙恭,節制私慾,賞賜節約。馮太后用身體把熊擋住,元帝大大嘉勉,然而賞賜不過五萬錢。當時外戚資產達千萬的很少,因而少府、水衡的現錢才很多,內府的錢總共達到四十萬萬。雖然遇到災荒之年,再加西羌部族的叛變,對外要給養部隊,對內要賑濟貧民,然而始終沒有傾覆危亡的憂慮。成帝時,諫臣常講皇帝私自出宮,專寵美女,耽於酒色等等的危害,言詞非常激烈,然而成帝始終不怨恨發怒。寵臣史育多次被貶退,張放被斥退逐回封國,淳于長在監獄中被拷打致死,成帝都不以私愛而妨害公義,因此,雖然多有貪戀妻妾姬侍之譏諷,但是國家平安,這才能把大業傳給陛下。陛下在封國喜好《詩經》《書經》,崇尚節儉。徵召前來長安時,所經過的地方都稱頌陛下的美德。初即位時,陛下更換帷帳,撤去錦繡。共皇寢廟早就應當興建,都因考慮國家經費不足,憐憫百姓,直到最近才開始動工。可是董賢也興建官衙,修建宏大的宅第,陛下派使者監督施工,賞賜吏卒,超過修建宗廟之時。陛下為董賢製造器具,做成後,必須奏報陛下過目才可送去,如果工藝精巧,還特別賞賜工匠;即便是奉獻宗廟、三宮,也沒有達到這種程度。陛下詔令裁撤皇家苑林,卻賞賜董賢兩千餘頃土地,官員限田的制度從此被破壞。奢侈逾禮又放縱,變亂陰陽,災異眾多。臣王嘉有幸能夠位居丞相,自己私下常內心悲傷,無法使陛下對我的愚忠加以信任,如果身死能夠有益於國家,我願死不辭。請陛下審慎地對待自己的偏寵,細察眾人共同的疑惑。從前鄧通、韓嫣驕橫顯貴貪圖逸樂,不能克制情慾,終於犯下大罪,正所謂『愛他,卻恰恰足以害他』。應該節制對董賢的寵愛,以保全他的生命。」哀帝不高興。 杜鄴以方正對策說:「我聽說陽尊陰卑,卑者順尊,尊者勝卑,是天之道。因而男子雖賤,仍為本家之陽;女子雖貴,仍是 其國陰。故禮明三從,母必系子。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之禍。周襄王內迫惠後之難,而遭居鄭之危。《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日食,明陽為陰所臨。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不陰之效也。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今諸外家,無賢不肖,並侍帷幄,典兵將屯,至乃並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當拜之日,暗然日食。不在前後,臨事而發,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則黎庶群生無不說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 上又征孔光,問以日食事。拜為光祿大夫、給事中,位次丞相。 王莽既就國,杜門自守。吏民上書冤訟莽者百數。至是,賢良周護等對策,復深訟莽。上於是征莽還,侍太后。董賢亦以日食沮晏、躬之策,上乃收晏印綬,罷就第。 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號孝元傅皇后。 孫寵、息夫躬以罪免就國。 以鮑宣為司隸。 鮑宣上書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黎民。即位已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相驚。今日食於三始,誠可畏 本國之陰。因此禮教明確規定三從之規,母親必須依附兒子。從前鄭伯放任母親姜氏對幼子的溺愛,終於造成叔段篡國的大禍。周襄王迫於母親惠後的壓力,而遭受流亡鄭國的危難。《春秋》所記載的災異,是以景象所指示的含意轉為語言告示世人。日食,表明陽被陰侵犯。坤之陰被用來表示地,所以稱坤為土,為母,以安靜為美德。發生地震,是陰氣不遵循常軌的證明。從前曾參問孔子聽從父命之義,孔子說:『這是什麼話!』孔子讚揚閔子騫守禮,不盲從父母之命,所行之事沒有非理的,所以別人無法離間他與父母及親人的關係。而今諸外戚家,賢能或敗類,都在宮廷任職,掌管禁衛,率軍屯駐,甚至同時設立兩個大司馬、將軍的官職。就在拜大司馬、將軍官職的當天,太陽昏暗,發生日食。不前不後,正好在此刻發生日食,是想昭示聖君趕快醒悟。《春秋》所載明的正是這類現象,恐怕不是針對其他。由後世來看前代發生的事情,會忿怒痛心地指摘其錯誤。等到自己去做,就不能像照鏡子一樣看得那麼清楚,還自以為做得是對的。但願陛下更加精誠治國,回顧即位之初,遇事參照古代的經驗教訓,以滿足下民的心愿,那麼黎民百姓則無不喜悅,上帝和眾神靈也會收回怒氣,還哪裡會懷疑吉祥福祿不回報降臨呢!」 哀帝又徵召孔光,詢問關於日食之事。授任孔光為光祿大夫、給事中,地位僅次於丞相。 王莽返回封國後,閉門自守。官吏百姓上書為王莽呼冤的,數以百計。到本年,賢良周護等在朝廷對策時,又竭力為他辯冤。哀帝於是徵召王莽回到京師,讓他侍奉太皇太后。董賢也利用日食之事阻止傅晏、息夫躬對匈奴挑動戰爭的計策,哀帝於是收繳傅晏的印信、綬帶,罷免官職,讓他回到宅第。 皇太太后傅氏去世,與元帝合葬渭陵,稱為孝元傅皇后。孫寵、息夫躬因罪免官,遣回封國。 任命鮑宣為司隸。 鮑宣上書說:「陛下把上天當父親侍奉,把大地當母親侍奉,把人民當兒女撫養。即位以來,上天缺少光明,大地發生震動,因姓因訛言互驚。而今正月初一之時就發生日食,實在令人畏 懼。小民正朔日尚恐毀敗器物,何況於日虧乎!陛下深內自責,避正殿,舉直言,求過失,退外親,征拜孔光,發覺寵、躬過惡,眾庶歙然,莫不說喜。天人同心,人心說則天意解矣。乃白虹干日,連陰不雨,此天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董賢以令色、諛言自進,賞賜無度,竭盡府藏。海內貢獻,當養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天意與民意邪!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仇海內,免遣就國,收乘輿器物還之縣官,如此可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內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寵、躬不宜居國,可皆免,復征何武、師丹、彭宣、傅喜,以應天心,建立大政,興太平之端。」上乃征何武、彭宣,而拜鮑宣為司隸。 下丞相新甫侯王嘉獄,殺之。 上托傅太后遺詔,益封董賢二千戶,王嘉封還詔書,諫曰:「臣聞爵祿、土地,天之有也。《書》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不得其宜,則眾庶不服,感動陰陽,其害疾自深。高安侯賢,佞幸之臣,陛下傾爵位以貴之,單貨財以富之,損至尊以寵之,流聞四方,皆同怨疾。里諺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常為之寒心。臣驕侵罔,陰陽失節,氣感相動,害及身體。陛下寢疾久不平,繼嗣未立,宜思正萬事,順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輕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傳之於無窮哉!」 懼。小民在平常元旦之日尚恐毀壞器物,何況發生日食呢!陛下自我責備,避開正殿,舉薦直言之士,徵求批評意見,罷退外戚,徵召任命孔光為光祿大夫,發覺孫寵、息夫躬的罪惡,民眾安定,無不歡喜。天人同心,人心歡悅了,則上天的憤怒自然化解。然而白氣侵犯太陽,連陰不雨,這說明上天尚有憂慮沒有消解,百姓還有怒氣沒有平息。董賢用媚色和阿諛奉承博取官位,陛下對他賞賜沒有限度,竭盡了府庫的積藏。各地的貢獻,本應奉養一國之君,而今反倒盡奉董賢之家,這難道是天意和民意嗎!其實如此厚待他,反而會害了他。如果真要憐惜董賢,應該向天地謝罪,消除天下對他的仇怨,罷免他的官職,遣回封國,沒收所賜的御用器具,歸還朝廷。只有這樣,才可保全他父子的性命。不然,天下所仇恨的人,不會獲得長久的安寧。孫寵、息夫躬不應該再擁有封國,應該全部罷免,重新徵召何武、師丹、彭宣、傅喜,以順應天意,建立大政,復興太平盛世。」哀帝於是徵召何武、彭宣,並授任鮑宣為司隸。 將丞相新甫侯王嘉逮捕入獄,並殺害。 哀帝假託傅太后的遺詔,要增加董賢采邑二千戶人家,王嘉把詔書封起來退回,並上奏勸諫說:「我聽說爵位、俸祿、土地,是上天所有的。《書經》說:『上天任命有德之人當君王,規定了五種不同文彩的衣服來表示尊卑的不同等級。』君王代表上天給人封爵任官,尤其應該慎重。如果處理不當,則民心不服,民眾的怨氣,如果感動了陰陽,對陛下的傷害就會加重。高安侯董賢,是奸佞的寵臣,陛下把全部爵位封給他使他顯貴,把全部財貨賞賜給他使他富足,損害陛下的尊嚴去寵愛他,如今流言傳播四方,大家全都怨恨他。俗諺說:『千夫所指,無病而死。』我常為他感到寒心。大臣驕橫欺罔,陰陽失去調節,陰氣陽氣互相衝突,會損害身體。陛下久病不愈,後嗣未立,應該考慮使萬事步入正軌,順應天人之心,以此來求得福佑,怎麼能不顧身體而肆意放縱,不思念高祖的勤奮艱苦,及其所建立的制度,使它永遠傳之後世呢!」 初,廷尉梁相治東平獄,心疑雲冤,欲更覆治,尚書令鞠譚等以為可許。上以為顧望兩心,幸雲逾冬,無討賊意,免相等皆為庶人。後數月大赦,嘉薦:「相等皆有材行,臣竊為朝廷惜之。」書奏,上不能平。及封還董賢事,上乃發怒,詔嘉詣尚書,責問以相等。 事下將軍中朝者,孔光等劾:「嘉迷國罔上,不道,請召詣廷尉詔獄。」少府猛等以為:「聖王之於大臣,進之以禮,退之以義,罪惡雖著,括髮關械,裸躬受笞,非所以重國,褒宗廟也。」上從光議,詔「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詔獄」。 掾、史涕泣,和藥進嘉曰:「將相不對理陳冤,相踵以為故事,君侯宜引決!」嘉引杯擊地曰:「丞相幸得備位三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眾。丞相豈兒女子邪!何謂咀藥而死!」出見使者,再拜受詔,乘吏小車,去蓋,不冠,詣廷尉。廷尉收嘉印綬,縛致都船詔獄。吏詰問,嘉對曰:「相等治獄,欲關公卿,示重慎,誠不見其顧望阿附,復幸得蒙大赦。臣竊為國惜賢,不私此三人。」獄吏曰:「苟如此,則君何以為罪,猶當有以負國,不空入獄矣?」嘉喟然仰天嘆曰:「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是負國,死有餘責。」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孔光、何武,不能進。惡董賢父子,不能退。罪當死,死無所恨。」遂不食,嘔血而 當初,廷尉梁相查辦東平王劉雲一案時,心裡懷疑劉雲受了冤枉,打算重新審查,尚書令鞠譚等認為可以准許。哀帝則認為梁相內外顧望,懷有二心,希圖劉雲一案僥倖拖過冬季,沒有為主上討賊的意思,於是罷免梁相等人,都貶為平民。幾個月以後大赦天下,王嘉舉薦說:「梁相等人都很有才幹和品行,我私下為朝廷惋惜。」奏書呈上,哀帝看後憤憤不平。等到王嘉封還董賢增加封邑的詔書時,哀帝大怒,下詔讓王嘉到尚書那裡,責問關於梁相等人的事情。 哀帝把此案交付將軍和當時入朝的官員討論。孔光等彈劾王嘉說:「王嘉迷惑國家,欺騙主上,大逆不道,請召王嘉前往廷尉詔獄。」少府猛等認為:「聖明的君王對於大臣,進之以禮,退之以義,王嘉罪惡雖重,但是把大臣束住頭髮,鎖上刑具,裸露身體,鞭笞拷打,這不是尊重國家,頌揚宗廟的做法。」哀帝同意孔光的建議,詔令使者:「憑謁者的符節召丞相到廷尉詔獄。」 王嘉府里的掾、史等官員流淚哭泣,調和毒藥請王嘉喝時說:「將相不據理訴冤,世代相沿,已成慣例,君侯應當自裁!」王嘉拿起藥杯扔到地上說:「丞相我有幸位居三公,如果奉職有負於國家,理應在都市上伏刑受死,以示萬眾。丞相難道是小兒小女嗎!為什麼要吃毒藥而死!」於是王嘉出來見使者,拜了兩拜,接受詔書,然後乘上小吏坐的小車,去掉車篷,脫下官帽,來到廷尉官衙。廷尉收繳了王嘉的印信、綬帶,把他捆送到都船詔獄。官吏審問王嘉時,他回答說:「我見梁相等過去審理案件,希望公卿參加,以表示慎重,實在看不出他們有內外顧望、阿諛攀附的地方,以後他們又有幸獲得大赦。我是為國惜才,並不是偏袒他們三人。」獄吏說:「如果是這樣,那麼你為什麼有罪?恐怕還是有負國的行為,不是平白無故入獄的吧?」王嘉仰天嘆息說:「我有幸得以出任丞相,不能舉薦賢能、罷黜奸惡,因此辜負了國家,死有餘辜。」獄吏問賢能和姦惡者的名字。王嘉說:「賢能的人是孔光、何武,卻不能舉薦引進他們。奸惡的人是董賢父子,我未能罷黜他們。我罪當處死,死無所憾!」於是不進飲食,吐血而 死。元始中追諡曰忠,紹其封。 秋七月,以孔光為丞相。八月,以何武為前將軍,彭宣為御史大夫。 上覽王嘉之對,思其言,故有是命,光復故爵。 下司隸鮑宣獄髡鉗之。 丞相光行園陵,官屬以令行馳道中。宣出逢之,使吏鉤止,沒入其車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欲捕從事,宣閉門不納。遂以距閉使者,大不敬、不道下獄。諸生舉幡太學下曰:「欲救鮑司隸者會此。」會者千人,遮丞相自言,又守闕上書,上竟抵宣罪。 九月,策免大司馬、驃騎將軍明就第。 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憐之。上方欲極董賢位,恨明如此,遂策免就第。 冬十二月,以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 以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曰:「建爾於公,以為漢輔,匡正庶事,允執其中。」時賢年二十二,雖為三公,常給事中,領尚書,百官因賢奏事。親屬皆侍中,奉朝請,寵在丁、傅之右矣。 上故令賢私過孔光。光聞賢來,警戒衣冠出門待。望見賢車,卻入,賢至中門,光入閣,既下車,乃出,拜謁、送迎甚謹,不敢以賓客鈞敵之禮。上喜,立拜光兩兄子為諫大夫、常侍。賢由是權與人主侔矣。 死。元始年間,追諡曰忠,他的後代繼承了他的封邑。 秋七月,任命孔光為丞相。八月,任命何武為前將軍,彭宣為御史大夫。 哀帝看到王嘉的供詞,思考他的話,於是才有了這次任命,恢復了孔光的爵位。 將司隸鮑宣逮捕入獄,判處髡刑。 丞相孔光去巡視園陵,其官屬遵令走到天子所走的馳道上。鮑宣出來正好遇見,就派下屬官吏拘捕了孔光的部下,沒收了他們的車馬,並對丞相孔光進行摧折侮辱。哀帝將此事交給御史中丞去查辦,侍御史打算逮捕鮑宣的下屬官吏,鮑宣關起門來不讓侍御史進去。於是就以閉門拒絕使者,大不敬、不道之罪逮捕鮑宣入獄。諸生舉著旗幟會集在太學門前說:「想救鮑司隸的人在此集合。」一會兒聚集了上千人,擋住丞相自行陳述,同時守住皇宮大門上書,哀帝最後還是判鮑宣抵罪。 九月,罷免大司馬、驃騎將軍丁明的官職,遣歸宅第。 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對他的死感到憐惜。哀帝正要給董賢委以重任,惱恨丁明會是這樣,於是頒布策書罷免他的官職,讓他回到宅第。 冬十二月,任命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 任命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任命策書上說:「樹立你為三公,作為漢朝的輔佐,匡正眾事,恰如其分地施行中庸之道。」當時董賢二十二歲,雖為三公,但常在宮中隨侍,主管尚書事務,百官必須通過董賢才可奏事。董氏親屬都成為侍中,定期朝見哀帝,榮寵在丁、傅兩家之上。 哀帝故意讓董賢私下去拜訪孔光。孔光聽說董賢要來,就布置警戒,穿戴好衣冠,出門恭候。望見董賢的車駕來了,就退回中門,董賢到達中門,孔光就退回客廳,等董賢下車後,孔光才出來,拜見、迎送之禮非常謹慎,不敢用接待同等賓客的禮節來接待董賢。哀帝聽說後很高興,立即授孔光的兩個侄子為諫大夫、常侍。從此,董賢的權勢與皇帝相等了。 時王氏衰廢,惟平阿侯譚弟閎為中常侍。閎妻父蕭咸,望之子也。賢父恭慕之,欲為子求咸女為婦,使閎言之。咸惶恐不敢當,私謂閎曰:「董公大司馬,冊乃堯禪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長老見者莫不心懼。此豈家人子所能堪邪!」閎聞咸言,亦悟,乃還報恭,深達咸自謙薄之意。恭嘆曰:「我家何用負天下,而為人所畏如是。」意不說。後置酒麒麟殿,上有酒所,從容視賢笑曰:「吾欲法堯禪舜,何如?」閎進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廟,當傳子孫於亡窮。統業至重,天子亡戲言!」上默然,左右遣宏出。 閎遂上書曰:「昔文帝幸鄧通,不過中大夫,武帝幸韓嫣,賞賜而已,皆不在大位。今董賢無功封侯,列備鼎足,橫蒙賞賜,空竭帑藏,喧譁道路,不當天心。」上不從,亦不罪也。 庚申(前1) 二年 春正月,匈奴單于、烏孫大昆彌皆來朝。 時西域凡五十國,佩漢印綬者三百七十六人。單于宴見,群臣在前,單于怪董賢年少,以大賢居位。單于乃起,拜賀漢得賢臣。 夏四月晦,日食。 五月,正三公分職。董賢為大司馬,孔光為大司徒,彭宣為大司空。 六月,帝崩。 這時,成帝的外戚王氏家族的權勢已經衰微了,只有平阿侯王譚的弟弟王閎擔任中常侍。王閎的岳父蕭咸是前將軍蕭望之的兒子。董賢的父親董恭仰慕蕭咸,想為兒子求娶蕭鹹的女兒為妻,就請王閎去傳遞消息。蕭咸惶恐不敢答應,私下對王閎說:「任命董公為大司馬時,策書是堯將大位禪讓給舜時的文句,不是拜三公的慣例語言,前輩們見到的無不感到恐懼。這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所能承當得起的?」王閎聽了蕭鹹的話,也醒悟了,於是回去報告董恭,向他轉達了蕭咸自感身份低微不敢高攀之意。董恭嘆息著說:「我家怎麼對不起天下了,而竟被人畏懼到如此程度。」心中很不高興。後來,哀帝在麒麟殿設酒宴,哀帝趁著酒興,從容地看著董賢,笑著說:「我想效法堯禪位於舜的做法,怎麼樣?」王閎進諫說:「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並非陛下所有。陛下承繼了宗廟,就應當無窮盡地傳給子孫後代。皇統帝業至關重要,天子不可戲言!」哀帝沒有說話,左右大臣送王閎出了宮。 後來王閎上書說:「從前孝文皇帝寵愛鄧通,不過任命他為中大夫,武帝寵愛韓嫣,也不過賞賜一下而已,都沒有安排高位。而今董賢無功封侯,位列三公,憑空濛受賞賜,使國庫空虛,人們在道路上議論紛紛,實在是不合天意。」哀帝沒有聽從他的話,也沒有治他的罪。 庚申(前1) 漢哀帝元壽二年 春正月,匈奴單于、烏孫大昆彌都到長安朝見。 這時西域共有五十個王國,佩帶漢朝頒賜的印信、綬帶者共有三百七十六人。單于在天子閒暇時進見天子,群臣正在殿前,單于驚訝董賢那麼年輕,就以大才臨居高位。單于於是起身,拜賀漢朝得此賢臣。 夏四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五月,明確三公的職掌。任命董賢為大司馬,孔光為大司徒,彭宣為大司空。 六月,哀帝去世。 帝睹孝成之世祿去王室,及即位,屢誅大臣,欲強主威以則武、宣。然以寵信讒諂,憎疾忠直,漢業由是遂衰。 董賢以罪罷,即日自殺。 太皇太后聞帝崩,即日駕之未央宮,收取璽綬。召大司馬賢,問以喪事調度,憂懼不能對,太后曰:「新都侯莽,前奉送先帝大行,曉習故事,吾令莽佐君。」賢頓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馳召莽,詔尚書,諸發兵符節、百官奏事、中黃門、期門兵皆屬焉。莽以太后指,使尚書劾賢,不親醫藥,禁止不得入宮殿。賢詣闕免冠徒跣謝。莽以太后詔,即闕下冊收賢印綬,罷歸第。即日與妻皆自殺。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詐死,發其棺,至獄診視,因埋獄中。收沒入家財四十三萬萬。父恭與家屬徙合浦。 太皇太后以王莽為大司馬,領尚書事。 太皇太后詔公卿舉可大司馬者,孔光以下皆舉莽,獨前將軍何武、左將軍公孫祿以為:「惠、昭之世外戚持權,幾危社稷。今比世無嗣,方當選立近親幼主,不宜令外戚持權,親疏相錯,為國計便。」於是武舉祿,而祿亦舉武。太皇太后自用莽為大司馬,領尚書事。 秋七月,迎中山王箕子為嗣。 太皇太后與莽議,遣車騎將軍王舜使持節迎之。 貶皇太后為孝成皇后。 哀帝看到孝成皇帝時政權脫離王室的情形,到他即位以後,多次誅殺大臣,想效法武帝、宣帝,加強君主的權威。然而他卻寵幸阿諛奉承的人,憎恨忠誠正直的人,漢朝的大業從此開始衰敗。 董賢因罪被罷官,當天自殺。 太皇太后聽到哀帝去世的消息,當天就乘車到未央宮,收走了皇帝的玉璽、綬帶。然後召見大司馬董賢,詢問他哀帝喪事的布置安排,董賢內心憂懼,不能回答,太后說:「新都侯王莽從前辦理過先帝的喪事,熟悉舊例,我命他幫助你辦理。」董賢叩頭說:「那太好了!」太后派使者飛速召回王莽,並下詔給尚書,所有徵調軍隊的符節、百官奏事、中黃門和期門武士等都歸王莽掌管。王莽按照太后的旨意,讓尚書彈劾董賢,說他在哀帝病重時不親自侍奉醫藥,因此禁止董賢進入宮殿。董賢到了未央宮門,摘掉官帽赤著腳叩頭謝罪。王莽以太后的詔令在宮門前馬上收回了董賢的印信、綬帶,免去官職,遣回宅第。當天,董賢與妻子都自殺了。他的家人十分惶恐,連夜將他們埋葬。王莽懷疑他詐死,於是又打開他的棺柩,抬到監獄查驗,並埋葬在獄中。後來沒收了他的家產四十三萬萬,將他的父親董恭和家人全都放逐到合浦。 太皇太后任命王莽為大司馬,主管尚書事。 太皇太后詔令公卿舉薦可擔任大司馬的人,孔光以下的人全都推舉王莽,只有前將軍何武和左將軍公孫祿認為:「惠帝、昭帝時,外戚把持朝政,給國家帶來災難。現在兩代皇帝沒有後嗣,當推選哀帝的近親幼主為皇帝,不應再讓外戚掌握朝廷大權,應讓外戚跟其他官員互相摻雜,治國之策以此為宜。」於是何武舉薦公孫祿,而公孫祿也舉薦何武。太皇太后親自選用王莽為大司馬,主管尚書事。 秋七月,迎接中山王劉箕子為皇帝後嗣。 太皇太后與王莽商議,派車騎將軍王舜持符節迎接中山王劉箕子。 貶皇太后為孝成皇后。 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以皇太后前與女弟昭儀專寵錮寢,殘滅繼嗣,貶為孝成皇后,徙居北宮。 徙孝哀皇后於桂宮,追貶傅太后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為丁姬。 葬又白太皇太后,下詔以定陶太后背恩忘本、專恣不軌,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宮,傅氏、丁氏皆免官爵歸故郡。獨下詔褒揚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愨,論議忠直,不順指從邪,以故斥逐,傳不云乎:『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其還喜長安,位特進,奉朝請。」喜雖外見褒賞,孤立憂懼,後復遣就國,以壽終。莽又貶傅太后號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號曰丁姬。 以甄邯為侍中。策免將軍何武、公孫祿。遣紅陽侯王立就國。 莽以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於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為侍中。諸素所不說者,皆傅致其罪,為請奏草,令邯以太后指風光上之。莽白太后,輒可其奏。於是劾奏何武、公孫祿互相稱舉,免官就國。董宏子武父為佞邪,奪爵。毋將隆前治中山獄,冤陷無辜;張由誣告骨肉;史立、丁玄陷人入大辟;趙昌譖害鄭崇,皆免為庶人,徙合浦。中山獄,本立、玄自典考之,但與隆連名奏事。莽少時慕與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擠之。 紅陽侯立,雖不居位,莽畏立,從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復令光奏立罪惡,請遣就國。太后不聽。莽曰:「漢家 王莽奏報太皇太后,讓他下詔書給主管官署:因為皇太后趙飛燕與妹妹趙昭儀,專寵專行,杜塞後宮侍寢進御之路,殘害滅絕皇帝後嗣,將趙飛燕貶為孝成皇后,遷到北宮居住。 將孝哀皇后遷到桂宮,追貶傅太后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為丁姬。 王莽又奏報太皇太后,下詔以定陶太后背恩忘本、專斷放肆、圖謀不軌為理由,遷孝哀皇后退居桂宮,傅氏、丁氏兩家族全部罷免官爵,遣回原郡。太皇太后唯獨下詔褒揚傅喜說:「高武侯傅喜,性情端正謹嚴,論議忠誠正直,不順從旨意,不附和邪惡,因此才被斥逐回封國,經傳不是說:『歲寒,然後才知松柏不易凋謝。』現召傅喜回到長安,官位特進,可以定期朝見天子。」傅喜雖在表面上受到褒獎,內心卻感到孤立和憂懼,以後又被遣回封國,終其天年。王莽又追貶傅太后為定陶共王母,貶丁太后為丁姬。 任命甄邯為侍中。下令罷免將軍何武、公孫祿。遣送紅陽侯王立回到封國。 王莽因為孔光是當時的名儒,在三位皇帝手下擔任過丞相,是太皇太后所敬重的人,天下人也信賴他,因此更加尊重和侍奉孔光,並推薦孔光的女婿甄邯為侍中。王莽對自己平素不喜歡的人,都羅織罪名,寫下彈劾奏章草稿,讓甄邯以太后的意思暗示孔光呈遞。然後王莽再向太后進一步陳述,太后就予以批准。於是,彈劾何武、公孫祿互相舉薦,罷免了他們的官職,遣回封國。董武的父親董宏行為奸佞邪惡,剝奪董武爵位。毋將隆先前審理中山馮太后一案,冤陷無辜;張由誣告皇家骨肉;史立、丁玄陷害人至死刑;趙昌誣害鄭崇,都將他們貶為平民,放逐到合浦。中山一案,本是史立、丁玄親自審理的,只與毋將隆聯名上奏而已。王莽年輕時仰慕毋將隆,想與其結交,但毋將隆不大迎合他,王莽因此找藉口把他排擠掉了。 紅陽侯王立,雖已不在官位,王莽卻畏懼他,害怕王立在太后面前從容談論朝政,使自己不能肆意妄為,於是又讓孔光彈劾王立的罪惡,請求遣他回封國。太后不同意。王莽說:「漢王朝 比世無嗣,太后獨代幼主統政,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從。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群下傾邪,亂從此起。」太后不得已,遣立。莽之所以脅持上下,皆此類也。 於是附順者拔擢,忤恨者誅滅。以王舜、王邑為腹心,甄豐、甄邯主擊斷,平晏領機事,劉秀典文章,孫建為爪牙。莽色厲而言方,欲有所為。微見風采,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讓,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於眾庶焉。 八月,廢孝成、孝哀皇后就其園,皆自殺。 策免大司空宣遣就國。 彭宣以王莽專權,乃上印綬,乞骸骨歸鄉里。莽白太后策免宣,使就國。莽恨宣求退,故不賜黃金、安車、駟馬。宣居國數年,薨。 以王崇為大司空。 九月,中山王箕子即位。 年九歲。 太皇太后臨朝,大司馬莽秉政,百官總己以聽。 以孔光為帝太傅,馬宮為大司徒。 莽權日盛,孔光憂懼不知所出,上書乞骸骨。莽白太后,徙光為帝太傅,領宿衛、供養,行內署門戶,省服御食物。以馬宮為大司徒。 冬十月,葬義陵。 辛酉(1) 孝平皇帝元始元年 春正月,益州塞外蠻夷獻白雉。二月,以孔光為太師, 連續兩個皇帝都沒有後嗣,太后獨自代替幼主主持國政,即使努力以公正無私統治天下,仍然恐怕人心不服。現在因私情而反對大臣的建議,這樣一來,群下危殆,禍從此起。」太后不得已,只好遣王立回封國。王莽脅持上下的手段,都類似於此。 於是,攀附順從王莽的人得到提拔,忤逆忌恨王莽的人被誅殺。王莽以王舜、王邑為心腹,甄豐、甄邯主管彈劾及司法刑獄,平晏主管機要,劉秀掌管起草詔書文告,孫建為武臣。王莽表情嚴厲,言談方直,欲有所為。他稍作暗示,黨羽就會秉承他的旨意公然上奏。王莽卻叩頭涕泣,堅持推讓,對上用以迷惑太后,對下用以顯示他的誠信。 八月,廢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送到成帝和哀帝的陵園守墓。兩位皇后都自殺了。 下令罷免大司空彭宣,遣回封國。 彭宣因王莽專權,就交回了印信、綬帶,請求辭職回鄉。王莽報告太后,太后下令免去彭宣的官職,讓他返回封國。王莽對彭宣求退十分忌恨,所以不按慣例賜給他黃金、安車、駟馬。彭宣在封國居住數年後去世。 任命王崇為大司空。 九月,中山王劉箕子即帝位。 平帝時年九歲。 太皇太后臨朝聽政,大司馬王莽把持國政,百官都聽從王莽裁決。 任命孔光為皇帝的太傅,馬宮為大司徒。 王莽的權勢日益上升,孔光憂慮恐懼,不知如何才好,上書請求退休。王莽奏報太后,於是調任孔光為皇帝太傅,掌管皇宮宿衛和皇帝的供養,兼管禁中官署門戶,察看皇帝服飾、車馬、食物等。任命馬宮為大司徒。 冬十月,將孝哀皇帝安葬在義陵。 漢平帝 辛酉(1) 漢平帝元始元年 春正月,益州塞外蠻夷進獻白野雞。二月,任孔光為太師, 王舜為太保,甄豐為少傅。王莽為太傅,號安漢公。褒賞宗室、群臣。 莽風益州,令塞外蠻夷自稱越裳氏重譯獻白雉。莽白太后以薦宗廟。於是群臣盛陳莽功德,宜賜號曰安漢公,益戶疇爵邑。太后詔尚書具其事。莽上書言:「臣與孔光、王舜、甄豐、甄邯共定策。今願獨條光等功,寢置臣莽。」固讓數四,稱疾不起。太后乃詔光為太師,舜為太保,豐為少傅,邯封承陽侯。莽尚未起。群臣復上言:「宜以時加賞元功,無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以莽為太傅,干四輔之事,號曰安漢公,益封二萬八千戶。於是莽為惶恐,不得已起,受太傅、安漢公號,讓還益封事,復建言褒賞宗室、群臣。立東平王開明;又立中山王成都,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孫三十六人為列侯;又令諸侯王公、列侯、關內侯無子而有孫若同產子者,皆得以為嗣;宗室屬未盡而以罪絕者,復其屬;吏以年老致仕者,參分故祿,以一與之,終其身。下及庶民鰥寡,恩澤之政,無所不施。又風公卿奏言:「太后春秋高,不宜親省小事。」令太后詔曰:「自今以來,唯封爵乃以聞,他事安漢公、四輔平決。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引入近署對安漢公,考故官,問新職,以知其稱否。」 於是莽人人延問,密緻恩意,厚加贈送。其不合指,顯奏免之。權與人主侔矣。 王舜為太保,甄豐為少傅。任命王莽為太傅,號安漢公。表揚、賞賜宗室、群臣。 王莽暗示益州刺史,讓塞外蠻族自稱越裳氏部落,通過幾道翻譯,向漢朝進獻白野雞。王莽向太皇太后報告了此事,並用白野雞祭獻宗廟。於是群臣大肆稱讚王莽的功德,認為應該給他賜號為安漢公,增加他的采邑人戶,使與公爵爵位相稱。太皇太后詔令尚書辦理此事。王莽上書說:「我與孔光、王舜、甄豐、甄邯共同制定的國策。現在我希望只列舉孔光等人的功勞,不要提我。」王莽堅持推讓了幾次,稱病不上朝。於是太皇太后下詔,任命孔光為太師,王舜為太保,甄豐為少傅,甄邯被封為承陽侯。王莽仍未起來上朝理事。群臣又進言說:「應當及時封賞元勛,不要使百官和人民失望。」於是太皇太后任命王莽為太傅,主管四輔事務,稱安漢公,增加采邑民戶到二萬八千戶。於是王莽感到惶恐,不得已而起來,接受了太傅、安漢公的封號,但推辭退回了增加的采邑民戶,又建議褒獎賞賜宗室和群臣。於是,立劉開明為東平王;又立劉成都為中山王,為中山孝王的後嗣;封漢宣帝的曾孫三十六人都為列侯;又命諸侯王公、列侯、關內侯,凡沒有兒子,但有孫子或同母兄弟的兒子的,都可以作為繼承人;皇族近親的後代因犯罪而被除名譜籍的,恢復原來的身份;全國官員,年老退休的,以原俸祿的三分之一作為退休金,直到死亡。下至孤寡平民,都要施行恩澤,無所不施。王莽又暗示公卿上奏說:「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不應再親自處理小事了。」讓太皇太后下詔說:「從今以後,只有封爵的事要報告我,其他事項由安漢公和四輔裁決處理。新任命的州牧、二千石官員、以及茂材出身的官吏奏報情況,就領到安漢公官署對答問題,安漢公考核過去官吏的治績,詢問新職上任後的打算,以便了解他們能否稱職。」 於是王莽對這些官員一一接見詢問,厚施恩意,贈送重禮。對那些不符合他的旨意的人,就公開上奏免官。其權力幾乎與皇帝相等了。 置羲和官。 夏五月朔,日食。 拜帝母衛姬為中山孝王后。 王莽恐帝外家衛氏奪其權,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義,自貴外家,幾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復奉大宗,宜明一統之義,以戒前事,為後代法。」乃遣使即拜帝母衛姬為中山孝王后,賜帝舅寶、玄爵關內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師。 申屠剛以直言對策曰:「聖主始免襁褓,至親分離。漢家之制,雖任英賢,猶援姻戚,親疏相錯,杜塞間隙。誠宜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別宮,令時朝見。又召馮、衛二族,裁與冗職,使得執戟親奉宿衛,以抑患禍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莽令太后詔:「剛僻經妄說,違背大義!」罷歸田裡。 封公子寬為褒魯侯,孔均為褒成侯。 以奉周公、孔子之祀。寬,魯頃公之後也。 壬戌(2) 二年 春,黃支國獻犀牛。 黃支在南海中,去京師三萬里。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遺其王,令遣使貢獻。 越巂郡上黃龍游江中。 太師光等咸稱「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廟」。大司農孫寶曰:「周公上聖,召公大賢,尚猶有不相說,著於經典,兩不相損。今風雨未時,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聲,得無非其美者?」時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時承制罷議者。 設置羲和官。 夏五月初一,出現日食。 拜平帝的母親衛姬為中山孝王后。 王莽恐怕平帝的外戚衛氏奪去他的權力,稟告太后說:「從前哀帝即位,忘恩負義,只顧使外戚顯貴,幾乎危害社稷。而今平帝以幼年又繼大宗,應該明確一統的大義,以前事為戒鑒,使後代來效法。」於是就派使者馬上去封平帝的母親衛姬為中山孝王后,賜平帝舅父衛寶、衛玄為關內侯。命令他們全部留居中山國,不准許到京師。 扶風功曹申屠剛,以直言的身份,在朝廷策問時回答說:「聖主剛離襁褓,就與至親骨肉分離。漢家的制度,雖然任用英傑賢才,仍然要藉助外戚,使親疏交錯,杜塞間隙。應該趕快派遣使者徵召中山太后到京師,安置在另外的宮殿,使時常能夠朝見。再徵召馮、衛兩家親屬到京,安排一點閒散官職,使他們能手執武器親自宿衛,以抑止禍患的發生。上可以安定社稷,下可以保全四輔。」王莽讓太皇太后下詔說:「申屠剛的話,違反儒家經典,荒唐無稽,違背大義!」罷免了他的官職,遣回家鄉。 封公子寬為褒魯侯,封孔均為褒成侯。 以事奉周公、孔子的祭祀。公子寬為魯頃公的後代。 壬戌(2) 漢平帝元始二年 春季,黃支國貢獻犀牛。 黃支國在南海一帶,距京師長安三萬里。王莽想要炫耀他的威德,所以先向黃支國王贈送厚重的禮物,讓國王派遣使節向漢朝貢獻。 越巂郡發現有黃龍在長江中遊動。 太師孔光等都稱:「王莽的功德可比周公,應該告祭宗廟。」大司農孫寶說:「周公是大聖人,召公是大賢人,這兩人仍有不和的事,記載在經典中,但對兩人並沒有損傷。如今風雨不調,百姓不富裕,然而每遇一事,群臣都異口同聲,難道就沒有不讚美的嗎?」當時大臣們都驚恐失色。甄邯立即宣布奉旨停止討論。 會寶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獨遣妻子。司直陳崇劾奏寶,事下三公即訊,寶對如章。坐免,終於家。 帝更名衎。 大司空崇免,以甄豐為大司空。 紹封宗室及功臣後為王侯者百餘人。 大旱,蝗。 王莽白太后:宜衣繒損膳,以示天下。莽亦素食,上書願出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付大司農助給貧民。於是公卿皆效慕焉。 隕石於鉅鹿二。 大夫龔勝、邴漢罷歸。 光祿大夫楚國龔勝、太中大夫琅邪邴漢,以王莽專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策詔之曰:「朕愍以官職之事煩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終高年。」皆加優禮而遣之。梅福亦知莽必篡漢,一朝棄妻子去,不知所之。人傳以為仙,其後人有見福於會稽者,變姓名為吳市門卒雲。 秋九月晦,日食。 匈奴單于遣女入侍太皇太后。 王莽欲悅太后以威德至盛,異於前,乃風單于令遣王昭君女須卜居次雲入侍太后,所以賞賜之甚厚。 頒四條於匈奴。 車師後王姑句、去胡來王唐兜,亡降匈奴,單于受之,上書言狀。詔遣使責讓,單于叩頭謝罪,執二虜還付使者。因請其罪,莽不聽,詔會西域諸國王,陳軍斬以示之。乃造四條:中國人亡入匈奴者,烏孫亡降匈奴者,西域諸國佩 這時正趕上孫寶派遣官吏去迎接母親,母親在途中患病,就留住在孫寶弟弟家裡,只讓孫寶的妻兒趕到長安。司直陳崇上奏彈劾孫寶,此案交付三公立即審訊,孫室的回答跟奏章上說的一樣。孫寶因罪被免去官職,最後死在家裡。 平帝改名為劉衎。 大司空王崇被免去官職,任命甄豐為大司空。 賜封漢朝興起以來宗室及大功臣的後裔為王侯者百餘人。 發生旱災、蝗災。 王莽稟告太皇太后:應該改穿樸素服裝,減省御用膳食,以昭示天下。王莽自己也吃素食,並上書表示願意捐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交付大司農以救助貧民。於是公卿大臣都十分敬仰並紛紛仿效。 兩顆隕石墜落在鉅鹿。 罷免大夫龔勝、邴漢,遣送回家。 光祿大夫楚國人龔勝、太中大夫琅邪人邴漢,因為王莽專權,都請求辭去官職。王莽讓太后策令說:「朕不忍心用公務煩擾兩位大夫,你們可以修身守道,以終高年。」對他們都給予優厚的賞賜,遣送回家。梅福知道王莽必定會篡奪王權,有一天早晨他丟下妻兒離開家,不知去向。人們傳說他成了神仙,後來有人在會稽看見了他,他已改名換姓,在吳城市場當了守門卒。 秋九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匈奴單于派遣女兒到長安侍奉太皇太后。 王莽想表示太皇太后的威望和恩德至盛,超過了前代,以此取悅於太皇太后,就暗示單于,讓單于派遣王昭君的女兒須卜居次雲到長安侍奉太后,因此給予單于的賞賜非常豐厚。 向匈奴頒布四條規定。 車師後王姑句、去胡來王唐兜投降匈奴,單于接納了,並向長安上書講明情況。太皇太后下詔派使者責備單于,單于叩頭謝罪,拘捕了姑句和唐兜,交付給使者。單于請求漢朝寬恕兩王的背叛之罪,王莽不聽,下詔召集西域各國國王到長安,陳列軍隊,當眾斬殺姑句、唐兜給大家看。又制定四條規定:凡逃亡到匈奴的中國人,逃亡到匈奴的烏孫國人,投降匈奴的西域諸國佩帶 中國印綬降匈奴者,烏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使雜函封付單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為約束封函還。時莽奏令中國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風單于,單于上書,更名曰「知」。莽大說,白遣使答諭厚賜焉。 中國印信綬帶者,以及投降匈奴的烏桓人,一律不准接納。派遣使者把四條文件與詔書同函封好交付單于,命令執行。並收回先前宣帝制定的約束匈奴的詔令,封好帶回。這時王莽上奏,要求命令中國人不准取兩個字的名字,因而讓使者暗示單于,單于就上書改名叫「知」。王莽大為高興,奏報太皇太后,派遣使者到匈奴致以答辭,並給單于以豐厚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