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
起乙酉(505)梁高祖天監四年、魏世宗正始二年,盡乙巳(525)梁高祖普通六年、魏肅宗孝昌元年。凡二十一年。
乙酉(505) 梁天監四年,魏正始二年。
春正月,梁置五經博士,立州郡學。
梁主雅好儒術,以東晉、宋、齊雖置國學,而無講授之實,乃下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抑此之由。其置五經博士,廣開館宇,招內後進。」給其餼廩,其射策通明者,即除為吏。又選學生往雲門山,從何胤受業,命胤選經明行修者以聞。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
梁漢中太守夏侯道遷以郡叛降於魏,魏遣將軍邢巒入漢中,遂取梁州。
初,梁夏侯道遷從裴叔業鎮壽陽,與叔業有隙,單騎奔魏。魏王肅使守合肥。肅卒,道遷奔梁,梁以為漢中太守。復叛降魏。魏以邢巒為鎮西將軍,將兵赴之。巒至漢中,所向摧破,魏以巒為梁秦二州刺史。楊集起、集義聞魏克漢中而懼,帥群氐叛之,巒擊破之。梁遣將軍孔陵等拒魏,邢巒遣統軍王足擊破之,遂入劍閣。陵等退保梓潼,足又進擊破之。梁州十四郡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於魏。
乙酉(505) 梁天監四年,魏正始二年。
春正月,梁朝設置五經博士,設立州郡學校。
梁武帝一向喜好儒家學說,認為東晉、宋、齊雖然設立國學,卻沒有進行實際講授,於是下發詔書說:「兩漢時期選用賢才,莫不是通過儒家經典的考試而選用,士大夫熟悉儒家經典,身體力行,因此能立功名、成大業。魏、晉時期,士風浮華放蕩,儒教沉淪,所以風節不能樹立,都是這個原因。設置五經博士,廣泛開設學校館舍,招納年輕學子。」於是供給他們口糧,其中學業優異的,即可任為官吏。又選拔學生前往雲門山,跟隨何胤學習,命令何胤挑選明習經典具有良好修養的學生上報朝廷。朝廷分別派遣博士、祭酒巡視州郡,設立學校。
梁朝漢中太守夏侯道遷率全郡叛降於北魏,北魏派遣將軍邢巒進入漢中,趁勢奪取梁州。
起初,梁朝夏侯道遷跟隨裴叔業鎮守壽陽,因與裴叔業有矛盾,隻身投奔北魏。北魏王肅令他駐守合肥。王肅死,夏侯道遷投奔梁朝,梁朝任命他為漢中太守。又叛降北魏。北魏任命邢巒為鎮西將軍,率領軍隊前去赴任。邢巒到達漢中,所到之處,無堅不摧,北魏任命邢巒為梁秦二州刺史。楊集起、楊集義聽到北魏攻克漢中,深感恐懼,率領氐族各部反叛,邢巒進擊攻破。梁朝派遣將軍孔陵等抗拒魏軍,邢巒派遣統軍王足進擊,打敗梁軍,於是進入劍閣。孔陵等退軍保守梓潼,王足又進軍擊敗他們。梁州十四郡的土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都納入北魏版圖。
夏四月,梁益州刺史蕭淵藻殺前刺史鄧元起。州民作亂,淵藻討平之。
初,益州刺史當陽侯鄧元起乞歸,詔以西昌侯淵藻代之。元起營還裝,糧儲器械,取之無遺,淵藻恨之。又求其良馬不得,遂因醉殺之,而誣以反。梁主疑焉。元起故吏羅研詣闕訟之,梁主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淵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忠孝之道如何?」貶號為冠軍將軍。贈元起征西將軍,諡曰忠侯。益州民焦僧護作亂,蕭淵藻年未弱冠,議自擊之,或陳不可,淵藻斬之。乃乘肩輿巡行賊壘,賊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御矢,淵藻命去之。由是人心大安,擊僧護等,皆平之。
六月,梁初立孔子廟。 秋七月,魏統軍王足攻涪城。八月,大敗梁軍,殺其將魯方達等三十九人。
梁將軍王景胤等與魏王足戰,屢敗。七月,足進逼涪城。八月,秦、梁州刺史魯方達等十五將戰敗,皆死。景胤等二十四將又敗,亦死。
魏有芝生於太極殿。
侍中崔光上表曰:「氣蒸成菌,生於墟落穢濕之地,不當生於殿堂高華之處。今忽有之,誠足異也。夫野木生朝,野鳥入廟,古人皆以為敗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懼災修德,殷道以昌。所謂家利而怪先,國興而妖豫者也。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內,大旱逾時,民勞物悴,莫此之甚,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願陛下側躬聳意,惟新聖道,節
夏四月,梁朝益州刺史蕭淵藻殺害前刺史鄧元起。益州百姓造反,蕭淵藻予以討伐平定。
起初,益州刺史當陽侯鄧元起請求歸鄉,朝廷命西昌侯蕭淵藻代其職。鄧元起準備還鄉的行裝,把儲備的糧食和各種器械,搜羅一空,蕭淵藻對他懷恨在心。又索要鄧元起的良馬沒能得到,於是趁鄧元起喝醉酒而殺害了他,並且誣告他反叛。梁武帝對此很懷疑。鄧元起原來屬下的官吏羅研到朝廷為其訟冤,梁武帝說:「果然像我所估計的那樣。」派遣使者責備蕭淵藻說:「鄧元起為你報仇,你卻為仇家報仇,忠孝之道在哪裡呢?」貶其號為冠軍將軍。追贈鄧元起為征西將軍,諡號為忠侯。益州人焦僧護髮動叛亂,蕭淵藻年齡不過二十,商議由自己率軍進擊,有人陳說不能這樣做,蕭淵藻殺掉了他。於是乘坐肩扛的小轎巡視叛民的營壘,賊人弓箭亂射,弓矢像雨點般落下,隨從的人舉著盾牌抵擋箭矢,蕭淵藻命令撤去。因此,民心才安定下來,進擊焦僧護等,都予以討平。
六月,梁朝開始設立孔子廟。 秋七月,北魏統軍王足進攻涪城。八月,大敗梁軍,斬殺其將魯方達等三十九人。
梁朝將軍王景胤等與北魏王足交戰,屢次失利。七月,王足進逼涪城。八月,秦、梁兩州州刺史魯方達等十五員將領都戰敗而死。王景胤等二十四員將領又戰敗而死。
北魏太極殿發現有靈芝生長。
侍中崔光上表說:「空氣熏蒸而成長為菌,此類東西一般生長在廢墟角落潮濕污穢的地方,不應該生長在殿堂高貴華麗之處。現在忽然生長出來,實在是怪異之事。野木生於朝堂,野鳥飛入宗廟,古人都認為是敗亡的徵兆。所以商王太戊和中宗懼怕災異而修德積善,殷商國運得以昌盛。這正是所謂家族吉利而先有怪異,國家興盛而妖異預見。如今西方和南方,兵戈未息,京郊地區大旱歷時已久,百姓勞苦,萬物憔悴,沒有比這些更嚴重的了,承受上天的旨意養育萬民的天子應該加以憐憫體恤。希望陛下親身留意過問朝廷內外之事,弘揚聖人之道,節制
夜飲之樂,養方富之年。則魏祚可以永隆,皇壽等於山嶽矣。」於是魏主好宴樂,故光言及之。
冬十月,梁遣臨川王宏、僕射柳惔帥師伐魏,次於洛口。武興氐王楊紹先叛魏。
楊集起、集義立楊紹先為帝,魏遣楊椿討之。
十一月,魏王足奔梁。
足圍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城戍降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萬餘戶。邢巒表於魏主曰:「建康、成都,相去萬里,陸行既絕,而水軍非周年不達,一可圖也。頃經劉季連、鄧元起之亂,資儲空竭,吏民無復固守之志,二可圖也。淵藻裙屐少年,未洽治務,宿昔名將,多見囚戮,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圖也。蜀之所恃,唯在劍閣,今已奪其險,方軌無礙,四可圖也。淵藻是衍至親,必無死理,若克涪城,必將逃走,蜀卒駑怯,弓矢寡弱,五可圖也。今若不取,後圖便難。況益州殷實,戶口十萬,比之壽春、義陽,其利三倍。若欲進取,時不可失。」不從。
巒又表曰:「昔鄧艾、鍾會帥十八萬眾,傾中國資儲,僅能平蜀。所以然者,斗實力也。況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任力而行,理有可克耳。臣誠知戰伐危事,未易可為。自度劍閣以來,鬢髮中白。故欲先取涪城,以漸而進。若得
夜間飲酒的娛樂,保養正值年輕的身體。如此則魏朝國祚可以永遠興隆,皇上的壽命與山嶽等齊。」此時北魏宣武帝喜好宴飲作樂,所以崔光提到此事。
冬十月,梁朝派遣臨川王蕭宏、僕射柳惔率領軍隊征伐北魏,駐軍於洛口。武興氐族酋長楊紹先反叛北魏。
楊集起、楊集義擁立楊紹先為帝,北魏派遣楊椿討伐他們。
十一月,北魏王足投奔梁朝。
王足圍困涪城,蜀人大為震驚和恐懼,益州的城堡有十分之二三投降,百姓自動報呈名籍的有五萬多戶。邢巒因此上表北魏宣武帝說:「建康與成都相距萬里,陸路已經阻斷,然而水軍沒有一年的時間也不能到達,這是攻取蜀地的第一點理由。蜀地剛經過劉季連、鄧元起之亂,物資儲備空虛缺乏,官員和百姓不再有固守的信心,這是攻取的第二點理由。蕭淵藻不過是一個衣著華麗的少年,不懂治理之道,過去的名將,大多被囚禁殺戮,他所任用的都是身邊的少年,這是可以攻取的第三點理由。蜀地所依仗的只是劍閣,現在我們已奪取這一險要之地,戰車的前進已沒有阻攔,這是可以攻取的第四點理由。蕭淵藻是梁武帝蕭衍的骨肉至親,必定不會以死固守,如果攻克涪城,蕭淵藻一定會望風逃走,蜀地士卒震驚恐懼,弓箭缺乏而無力,這是可以攻取的第五點理由。現在如果不去攻取,以後再想攻打就困難了。況且益州殷實富庶,有戶口十萬,與壽春、義陽相比,其利益高出三倍。如果打算進取該地,就不要失去這次機會。」朝廷沒有聽從這一建議。
邢巒又上表說:「過去鄧艾、鍾會統率十八萬大軍,傾盡了中原的資財儲備,才能平定蜀地。之所以會這樣,是以實力相鬥。況且臣的才能比不上古人,怎麼能夠憑藉二萬人的兵力希求平定蜀地呢?所以敢如此,正是因為占據了險要之地,士人和百姓傾慕正義,只要我們根據力量而行事,理應攻克。臣深知征戰討伐是危險的事情,不可輕易進行。自從越過劍閣以來,鬢髮已經斑白。所以要先攻取涪城,以便漸次而進。如果能夠得到
涪城,則中分益州之地,斷水陸之沖。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何能復持久哉!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為萬全之計,然後圖功。得之則大利,不得則自全。又巴西、南鄭相距千里,昔以統綰勢難,曾立巴州以鎮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罷。彼土民望,嚴、蒲、何、楊,豪右甚多,文學風流,亦為不少。但以去州既遠,不獲仕進,是以郁怏,多生異圖。比道遷建義之始,嚴玄思自號巴州刺史,克城以來,仍使行事。巴西廣袤千里,戶餘四萬,若於彼立州,鎮攝華獠,大帖民情。從墊江已還,不勞征伐,自為國有。」魏主亦不從。
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既而更以羊祉代之。足聞之,不悅,輒引兵還,遂不能定蜀。久之,奔梁。
巴西叛魏降梁。
邢巒在梁州,接豪右以禮,撫小民以惠,州人悅之。使軍主李仲遷守巴西,仲遷溺於酒色,費散兵儲,城人斬之,以城降梁。
梁大有年。
米斛三十錢。
丙戌(506) 梁天監五年,魏正始三年。
春正月,魏邢巒討武興氐,滅之,置東益州。
楊集義圍魏關城,邢巒使傅豎眼討之。克武興,執楊紹先送洛陽。集起、集義亡走,遂滅其國,以為東益州。
魏秦、涇二州亂。
涪城,就可以從中間分開蜀地,斷絕水陸交通的要道。他們沒有外面的援軍,自己固守孤城,怎麼能持久呢!臣現在想讓各支隊伍相次而進,前後連接,互相聲援,首先自身萬無一失,然後再圖謀建功。如果得到則有大利,如果得不到則確保自身安全。另外,巴西和南鄭相距千里,過去曾因為難以統轄管理,曾經設立巴州,以便鎮領夷獠。梁州藉此得利,因而上表請求罷撤。此地的大戶人家有嚴、蒲、何、楊等姓,豪強大族很多,文學風流之士也不少。但是因為距離州城很遠,難以獲得仕進機會,因此憤憤不平,多懷異心。到夏侯道遷建舉大義之初,嚴玄思自稱為巴州刺史,攻克州城以來,仍然讓他擔任原職。巴西之地,廣袤千里,戶口餘下四萬之多,如果在那裡設立州衙,震懾漢人和蠻獠,則可以大大地安定民心。從墊江往西的地區,不用征伐,自然就歸我國所有。」北魏宣武帝也沒有聽從。
早先,北魏宣武帝任用王足為代理益州刺史,後來又改任羊祉代替他。王足聽說後,很不高興,便帶兵返回,於是未能平定蜀地。過了很久,王足投奔梁朝。
巴西反叛北魏降於梁朝。
邢巒在梁州,對豪強大族以禮相待,撫慰百姓施以恩惠,州中百姓都很歡悅。讓軍主李仲遷駐守巴西,李仲遷沉溺於酒色,耗散浪費兵糧軍儲,城中的人把李仲遷斬首,獻城降於梁朝。
梁朝這一年大豐收。
每斛米價三十錢。
丙戌(506) 梁天監五年,魏正始三年。
春正月,北魏邢巒討伐武興的氐族部落,消滅了他們,設置東益州。
楊集義圍攻北魏關城,邢巒讓傅豎眼去討伐。攻克武興,抓獲楊紹先押送洛陽。楊集起、楊集義逃跑,於是滅掉了他們的國家,作為東益州。
北魏秦、涇兩州發生叛亂。
魏秦州屠各王法智聚眾二千,推呂苟兒為主。涇州民陳瞻亦聚眾稱王。魏遣將軍元麗討之。
二月,魏求直言。
侍御史陽固上表曰:「當今之務,宜親宗室,勤庶政,貴農桑,賤工賈,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救饑寒之苦。」時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門之法,不親政事,故固言及之。
三月朔,日食。 魏豫州刺史陳伯之叛,復歸梁。
臨川王宏為書遺陳伯之曰:「尋君去就之際,非有它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於此。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將軍松柏不翦,親戚安居,高台未傾,愛妾尚在。而將軍魚游於沸鼎之中,燕巢于飛幕之上,不亦惑乎?想早勵良圖,自求多福。」伯之遂自壽陽梁城擁眾降梁。梁以為通直散騎常侍,久之而卒。
夏四月,魏罷鹽池之禁。
初,魏御史中尉甄琛言:「《周禮》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為之厲禁,蓋取之以時,不使戕賊而已。雖直有司,實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長必惠養子孫,天下之君必惠養兆民。未有為人父母而吝其醯醢,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今縣官鄣護河東鹽池而收其利,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也。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弛鹽禁,與民共之。」錄尚書事勰、尚書巒奏曰:「琛之所陳,坐談則理高,行之則事闕。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隨時,豐儉稱事,役養消息,
北魏秦州屠各部落的王法智聚集兩千人,推舉呂苟兒為首領。涇州百姓陳瞻也聚眾稱王。北魏派遣將軍元麗前去討伐。
二月,北魏下詔求直言忠諫。
侍御史陽固上表說:「皇上當今所應做的是,親近宗室,勤於庶政,鼓勵農桑,抑制工商,杜絕玄虛飄渺的空談,壓縮佛門無用的費用,用以救濟饑寒的百姓。」當時,北魏宣武帝任用高肇,疏遠宗室,熱衷於佛法,不親自過問政務,所以陽固才有上述之言。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北魏豫州刺史陳伯之反叛,重新回歸梁朝。
臨川王蕭宏寫信送給陳伯之說:「思量您投降北魏之時,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內心不能自省,外面受到流言的影響,迷亂而不知所措,以至於此。皇上不惜違背法律以申恩德,即使再大的罪過也能寬宥。所以將軍您的祖墳沒有被毀,松柏茂盛,親戚還安居自若,宅院池台沒有受損,您的愛妾還守在家中。可是將軍您卻如魚游於沸鼎之中,燕築巢于飛動的幕布之上,這不是很糊塗的事嗎?希望您能早日謀劃確定最佳出路,自己求得日後的幸福。」陳伯之因此從壽陽梁城率眾降於梁朝。梁朝任命他為通直散騎常侍,很久後去世。
夏四月,北魏廢除鹽池的禁令。
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奏說;「《周禮》中規定管理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並為此制定嚴厲的禁令,是為了在規定的時間裡獲得利益,而不讓隨意亂砍濫伐。雖然設置了官員,實際上卻是為百姓守護。一家之長必須撫養他的子孫,天下之君必須惠養億萬民眾。沒有做父母而吝惜醋醬,富有天下萬物而專占一物的。現在朝廷占有河東鹽池而坐收其利,這是專門滿足口腹之需而不顧及四體。天子富有四海,怎麼能擔心自己會貧困呢?請求放鬆禁鹽的命令,與老百姓共享其利。」錄尚書事元勰與尚書邢巒上奏說:「甄琛所說的,坐著談論則高明合理,實際執行則很難實施。古代善於統治百姓的,會根據不同時間使他們有高有低,根據不同場合使他們有豐有儉,役使養育互相更替,
以成其性命。是故聖人斂山澤之貨,以寬田疇之賦,收關市之稅,以助什一之儲。取此與彼,皆非為身,所謂資天地之產,惠天地之民也。今鹽池之禁為日已久,積而散之,以濟軍國,非專為供太官之膳羞,給後宮之服玩也。然自禁鹽以來,有司多慢,出納之間,或不如法,是使細民嗟怨,負販輕議。此乃用之者無方,非作之者有失也。竊謂宜如舊式。」魏主卒從琛議。
魏遣中山王英督諸軍以拒梁師。五月,梁取宿預、梁城、小峴、合肥等城。
魏以中山王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徐諸軍事,帥眾十餘萬以拒梁軍,所至以便宜從事。梁江州刺史王茂取河南城。魏遣將軍楊大眼擊敗之,追至漢水,攻拔五城。五月,梁右衛率張惠紹拔宿預,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拔梁城。
豫州刺史韋睿攻小峴,未拔。出行圍柵,魏出數百人陳於門外,睿欲擊之,諸將皆曰:「向者輕來,未有戰備,徐還授甲,乃可進耳。」睿曰:「不然。魏城中二千餘人,足以固守。今無故出人於外,必其驍勇者也,苟能挫之,其城自拔。」眾猶遲疑,睿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睿法不可犯也!」遂進擊之,士皆殊死戰,魏兵敗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遂至合肥。
先是,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睿夜堰肥水,舟艦繼至。攻魏小城。魏將楊靈胤帥眾五萬奄至,眾懼,請奏益兵。睿笑曰:「賊至城下,益兵何及!且吾益兵,彼亦
以成全他們的性命。所以聖人獲取山林湖澤所產的貨物,用來補充田畝賦稅的不足,徵收關市之稅,用來彌補國用儲備的不足。此處或彼處取來,都不是為了自己,正所謂利用天地的生產,施惠於天下之民。現在禁止私人採鹽,由來已久,積聚財富而分散使用,是為了維持國家和軍隊的開支,並不是專門為了供給皇宮的飲食、滿足後宮嬪妃的服飾玩物。然而自從禁止私鹽以來,官員們多有不經心的,辦理手續的時候,有些人不按法令行事,因此使老百姓抱怨,商販們不滿。這是管理者無方,並非制定禁令者的過失。我認為應維持舊制而不變。」北魏宣武帝最終還是採納了甄琛的建議。
北魏派遣中山王元英都督諸軍抵抗梁朝軍隊。五月,梁朝軍隊攻取宿預、梁城、小峴、合肥等城。
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州、徐州諸軍事,統帥十餘萬軍隊抗拒梁軍,所到之處可以根據情況自行處理。梁朝江州刺史王茂進取河南城。北魏派遣將軍楊大眼擊敗王茂,追擊到漢水,攻占五座城池。五月,梁朝右衛率張惠紹攻占宿預,北徐州刺史昌義之攻占梁城。
豫州刺史韋睿攻擊小峴,未能攻克。將要圍柵欄,北魏派出數百人排陣在城門外,韋睿想攻擊他們,諸位將領都說:「此次輕裝前來,沒能很好地備戰,應該慢慢地回軍,給士兵發授衣甲,才可以進擊。」韋睿說:「不對。北魏城中有二千餘人,足以固守。如今無緣無故地把人馬派出城外,必然是驍勇善戰的精銳,如果能挫敗他們,這座城自然就能攻下來。」眾人還遲疑不定,韋睿指著旄節說:「朝廷授給我這個東西,不是用來裝飾的,我韋睿的軍法不容違犯!」於是進兵攻擊,士兵都拚死作戰,北魏軍隊敗逃,接著對小峴城發動猛烈攻擊,次日夜間攻克。於是到達合肥。
原先,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攻不下。韋睿夜間修堰阻攔肥水,舟船相繼而至。進攻北魏小城。北魏將領楊靈胤率領五萬軍隊突然趕到,眾人懼怕,請求上奏朝廷派兵增援。韋睿笑著說:「賊寇已來到城下,增兵來不及了!而且我請求增兵,敵方也
益兵,兵貴用奇,豈在眾也!」遂擊破之。睿使軍主王懷靜築城以守堰,魏攻拔之,乘勝至堤下,兵勢甚盛。諸將欲還,睿怒,命取傘扇麾幢,樹之堤下,示無動志。魏人來鑿堤,睿親與之爭,魏兵卻,因築壘於堤以自固。起鬥艦,高與合肥城等,四面臨之,城中人皆哭。守將杜元倫中弩死,城遂潰,俘斬萬餘級。
睿體素羸,未嘗跨馬,每戰常乘板輿,督厲將士,勇氣無敵。晝接賓旅,夜算軍書,張燈達曙。撫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館宇藩牆,皆應準繩。
進至東陵,有詔班師。諸將以城近恐其追躡,睿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服睿威名,望之不敢逼,全軍而還。於是遷豫州治合肥。
廬江太守裴邃克魏羊石、霍丘城。六月,青冀刺史桓和克朐山、固城。張惠紹進趣彭城,魏奚康救之,惠紹兵不利。
魏以邢巒都督東討軍事。 魏驃騎大將軍馮翊公源懷卒。
懷性寬簡,常曰:「為貴人當舉綱維,何必事事詳細!譬如為屋,外望高顯,楹棟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卒諡曰惠。
秋七月,魏討秦、涇二州,平之。
呂苟兒帥眾十餘萬圍逼秦州,元麗擊破降之。太僕卿楊椿別討陳瞻,瞻乘險拒守。諸將或請伏兵山蹊斷其出
會增兵,用兵之法貴在出奇制勝,豈在人數眾多呢!」於是擊敗楊靈胤。韋睿派遣軍主王懷靜在岸邊修築城堡來守衛堰壩,北魏攻占城堡,乘勝來到堤旁,兵勢很兇猛。諸位將領想退回去,韋睿大怒,命令人取來自己的傘扇麾幢,樹立在堤下,以示毫無退軍之意。北魏人來鑿堤,韋睿親自和他們搏鬥,北魏兵稍一退卻,韋睿又在堤上修築城壘以便固守。起造戰鬥樓艦,高度與合肥城相等,從四面逼近合肥城,城裡的人都在哭。守將杜元倫被弩機射中而死,合肥城因而潰破,俘虜和斬殺一萬多人。
韋睿身體向來羸弱,從來沒有騎過馬,每次戰鬥都乘坐板輿,監督激勵將士,勇氣倍增,所向無敵。他白天接待賓客和來訪者,夜間謀算軍書,點著燈直到天亮,沒有倦意。對部下愛護備至,常恐有所疏漏,因而投奔、招募的人士爭相前來。他所到達之處住處房屋圍牆,都合乎規則。
韋睿進抵東陵,有詔令讓班師返回。眾將領認為距離北魏守城太近,擔心敵方隨後追擊,韋睿安排全部輜重在前先行,自己乘坐小車殿後。北魏人懾服於韋睿的威名,遠遠地看著而不敢逼近,全部軍隊安然返回。梁朝於是把豫州治所遷至合肥。
廬江太守裴邃攻克北魏羊石、霍丘二城。六月,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北魏朐山和固城。張惠紹向彭城進軍,北魏奚康生接戰,張惠紹作戰失利。
北魏任命邢巒都督東討軍事。 北魏驃騎大將軍馮翊公源懷去世。
源懷性格寬容直率,常常說:「作為貴人應該抓大事,何必事事過問追究!譬如造房子,只要從外面看去高大突出,樑柱平穩,地基牆壁完好牢固,就夠了。刀斧不平,砍削不細,並不是房屋的毛病。」去世後諡號為惠。
秋七月,北魏徵討秦、涇二州,予以平定。
呂苟兒率領十多萬人圍困秦州,元麗進擊,呂苟兒戰敗投降。太僕卿楊椿另外去征討陳瞻,陳瞻憑據險要奮力抵抗。楊椿的將領中有人請求在山澗中埋藏伏兵,這樣可以截斷陳瞻的出
入,待糧盡而攻之;或欲斬木焚山,然後進討。椿曰:「皆非計也。自官軍之至,所向輒克,賊所以深竄,正避死耳。今約勒諸軍,勿更侵掠,賊必謂我見險不前,待其無備,然後奮擊,可一舉平也。」乃止屯不進。賊果出抄掠,椿復以馬畜餌之。久之,陰簡精卒,銜枚夜襲,斬之。二州皆平。
九月,魏邢巒擊梁師,敗之,復取宿預。梁蕭宏逃歸。冬十月,魏徵邢巒還,遣齊王蕭寶寅與元英圍鍾離。
魏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以益南行之兵。梁主遣將軍角念屯蒙山,蕭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魏都督邢巒遣軍攻,皆走之。又敗梁將軍藍懷恭於睢口,進圍宿預,斬懷恭。張惠紹、蕭昞棄宿預、淮陽遁還。
臨川王宏以梁主弟將兵,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餘年來所未有也。次洛口,前軍克梁城,諸將欲乘勝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詔邢巒與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懼,召諸將議旋師。呂僧珍曰:「知難而退,不亦善乎!」宏曰:「然。」柳惔曰:「大眾所臨,何城不服,何謂難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敵是求,何難之避焉!」馬仙琕曰:「王安得亡國之言!天子掃境內以屬王,有前死一尺,無卻生一寸!」昌義之怒,鬚髮盡磔,曰:「呂僧珍可斬也!百萬之師出未逢敵,望風遽退,何面目見聖主乎!」朱僧勇、胡幸生拔劍曰:「欲退自退,下官當前向取死!」議者出,僧珍曰:「殿下昨來風動,意不在軍,深恐大致沮喪,故欲全師而返耳。」
入之道,等待他糧食耗盡之後再攻打;有的人主張伐木燒山,然後再進攻。楊椿說:「都不是計謀。自從官軍到來後,軍鋒所指,無不攻克,賊寇之所以竄入深山,正是為了逃避死亡。如今命令各路軍隊,不要侵擾和搶掠當地百姓,按兵不動,賊寇肯定認為我們見險不前,等到賊寇放鬆戒備之時,我軍再奮力進擊,就可以一舉蕩平他們。」於是,部隊駐紮下來,不再前進。賊寇果然出來搶掠,楊椿又用馬匹作為誘餌。許久,暗地裡挑選精銳士卒,夜間銜枚突襲,斬殺陳瞻。兩州都平定了。
九月,北魏邢巒進攻梁朝軍隊,打敗了他們,重新奪取宿預。梁朝蕭宏逃回本國。 冬十月,北魏徵召邢巒回朝,派遣齊王蕭寶寅與元英圍攻鍾離。
北魏徵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十萬人以增加南進的兵員。梁武帝派遣將軍角念駐屯蒙山,蕭及駐屯固城,桓和駐屯孤山。北魏邢巒派軍攻打,將他們都趕走了。又打敗梁朝將軍藍懷恭於睢口,進攻圍困宿預,斬殺藍懷恭。張惠紹、蕭昞放棄宿預、淮陽逃了回來。
臨川王蕭宏以皇上弟弟的身份率領軍隊,軍隊陣容強盛,北方人認為這種陣勢百餘年來所未有。駐軍洛口,前軍攻克梁城,諸位將領想乘勝深入,蕭宏生性怯懦,指揮安排不當。北魏詔令邢巒和中山王元英合力進攻梁城,蕭宏懼怕,召集眾將討論撤軍。呂僧珍說:「知難而退,不是很正確的嗎!」蕭宏說:「對。」柳惔說:「大軍所到之處,哪座城池不被征服,怎麼能說難呢!」裴邃說:「此次出征,就是找敵人來打的,有什麼困難可以逃避呢!」馬仙琕說:「大王你怎麼能說出亡國的話呢!天子把掃平境內的重任託付給大王,應當向前一尺死,決不能後退一寸生!」昌義之怒不可遏,氣得鬚髮直豎,說:「呂僧珍應當斬首!百萬大軍出征,還沒遇上敵軍,就望風而退,有什麼面目去見聖上呢!」朱僧勇、胡幸生拔劍而起說:「想撤退的自己撤退好了,下官當向前死戰!」參加議論的將領退出來後,呂僧珍說:「殿下昨天心神不寧,無意於戰,深深擔心戰事失利,所以想讓軍隊無損而返。」
宏停軍不前,魏人遺以巾幗,且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虎。」虎謂睿也。僧珍欲遣裴邃取壽陽,宏不聽,令軍中曰:「前行者斬!」於是將士人懷憤怒。魏奚康生馳謂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久不進軍,必畏我也。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英曰:「蕭臨川雖,韋、裴之屬未可輕也。宜觀形勢,勿與交鋒。」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至獨克,軍於下邳。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紹諭之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若不能克,徒使諸卿失鄉里,非朝廷弔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忽妄自辛苦。」降人咸悅。
會夜暴風雨,軍中驚,臨川王宏與數騎逃去,將士皆散歸,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死者近五萬人。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叩門求入。臨汝侯淵猷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鳥散,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間為變,城不可夜開。」諸軍聞宏逃歸,亦皆引退。
魏主詔英乘勝平盪東南,魏人逐北至馬頭,攻拔之,城中糧儲悉遷之北。議者曰:「魏不復南向矣。」梁主曰:「此欲進兵,為詐耳。」乃命修鍾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
十月,英進圍鍾離,魏主詔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曰:「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得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況殺士卒以攻之乎!又士卒疲敝死傷,
蕭宏按兵不動,北魏人送來了婦女用的頭巾和髮飾,並且編了一首歌唱道:「不怕蕭娘和呂姥,只怕合肥有韋虎。」「韋虎」指韋睿。呂僧珍打算派遣裴邃攻取壽陽,蕭宏不聽,對軍中下命令:「前行的一律斬首!」於是將士們人人滿腔憤怒。北魏奚康生派人火速告訴中山王元英說:「梁朝人自從攻克梁城後,很久沒有進軍,必然是害怕我們。大王如果進據洛水,他們一定會逃跑。」元英說:「蕭臨川雖然愚笨,但是韋睿、裴邃等人不可輕視。應該觀察形勢,不要與他們交戰。」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到之處無不攻取,駐軍於下邳。下邳人很多想投降他,張惠紹說:「我如果攻下這座城,你們自然都是聖上治下的百姓;如果不能攻克,白白地使你們喪失家園,這不是朝廷憐憫百姓的本意。現在你們先安居樂業,不要妄自辛苦。」想要投降的人都很高興。
正逢夜間有暴風雨,軍中一片驚慌,臨川王蕭宏帶著幾個人騎馬逃走,將士們都四散逃歸,丟棄的盔甲戈矛,水中和地上到處都是,死亡者近五萬人。蕭宏乘坐小船渡過長江,夜裡到達白石壘,叩打城門請求入內。臨汝侯蕭淵猷登上城樓對蕭宏說:「你統領的百萬大軍,一朝作鳥獸散,國家存亡還未可預料。我擔心奸人乘機生變,城門不能在夜間打開。」各路軍隊聽說蕭宏逃歸,也都領兵撤退。
北魏宣武帝詔令元英乘勝蕩平東南,北魏軍隊追擊至馬頭,攻下馬頭城,城中的糧食儲備都運至北方。人們議論說:「北魏人不會再向南進攻了。」梁武帝說:「這是他們圖謀進攻,故意做此偽詐之計。」於是命令修築鍾離城,命令昌義之做好守做城準備。
十月,元英進軍圍攻鍾離城,北魏宣武帝命令邢巒帶領部隊與元英會合。邢巒上表說:「南朝軍隊雖然在野戰方面不是我們的對手,然而在守城方面綽綽有餘。如今我們出動全部精銳部隊圍攻鍾離,攻下它則獲利不多,攻不下則損失很大。而且鍾離偏處淮河南岸,就算是束手歸順我們,還擔心沒有糧食難以駐守,何況用眾多士卒的生命來攻取它呢!再者,士卒疲勞傷亡,
懼無可用之力。謂宜修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後舉。」不聽。巒又表曰:「若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取鍾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鍾離天險,必無克狀,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也。」魏主乃以蕭寶寅代巒。
侍中盧昶素惡巒,與侍中元暉共譖之,使中尉崔亮彈巒。巒以漢中所得美女賂暉,暉言於魏主曰:「巒新有大功,不當以赦前小事案之。」遂不問。暉、昶恃寵貪縱,時人謂之「餓虎將軍」「飢鷹侍中」。暉尋遷吏部尚書,官有定價,選人謂之「市曹」。
十一月,梁主詔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救鍾離,敕景宗頓道人洲,俟眾軍俱進。景宗固求先據邵陽洲尾,不許。景宗違詔而進,值風復還。上聞之曰:「景宗不進,蓋天意。若孤軍獨往,必致狼狽,今破賊必矣!」
柔然庫者可汗死,子佗汗可汗伏圖立。
改元始平,請和於魏,不許。
魏以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
初,漢李勢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漢中,南至邛、笮,布滿山谷。勢亡,蜀人多東徙,山谷皆為獠所據。其近郡縣者頗輸租賦,遠者郡縣不能制。梁、益歲伐獠以自潤,公私利之。及邢巒為梁州,獠近者皆安堵樂業,遠者不敢為寇。巒既罷去,祉及豎眼代之,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引梁兵為寇,祉擊破之。豎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恐怕沒有可用之力。我認為應該修復已經攻下的營地,安撫各州,以便等待下一步行動。」沒有聽從。邢巒又上表說:「如果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許說不定還攻得下來。如果想以八十天為期限攻下鍾離城,臣是前所未聞。鍾離天險,肯定不易攻克,臣寧願承擔怯懦而不敢前進的責任,也不願領受失敗損傷空行一場的罪名。」北魏宣武帝於是任命蕭寶寅代替邢巒。
侍中盧昶向來不喜歡邢巒,與侍中元暉一道中傷邢巒,讓中尉崔亮彈劾邢巒。邢巒用在漢中所得美女賄賂元暉,元暉對北魏宣武帝說:「邢巒新近立有大功,不應再追查大赦以前的小過。」於是不再追問。元暉、盧昶仰仗宣武帝的寵幸,貪贓肆虐,當時的人稱他們為「餓虎將軍」「飢鷹侍中」。元暉很快升為吏部尚書,他任用官員都有定價,選官的人稱為「市曹」。
十一月,梁武帝命令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人救援鍾離,敕命曹景宗停在道人洲,等待各路軍馬匯集後再一齊進發。曹景宗堅持要求先據邵陽洲尾,武帝不准許。曹景宗違反詔令而進軍,遇上大風返回。梁武帝知道這一情況後說:「曹景宗沒能前進,這是天意。如果孤軍獨往,必然會狼狽敗回,現在一定能擊敗敵人!」
柔然庫者可汗去世,其子佗汗可汗伏圖繼立。
改年號為始平,向北魏求和,北魏不准許。
北魏任命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刺史。
起初,成漢李勢的末年,獠人各部落才開始擴展,北起漢中,南至邛、笮,布滿山谷。李勢死後,蜀地之民大多東遷,山谷空地大多為獠人占據。那些靠近郡縣的獠人,還交納租稅,遠處的獠人郡縣不能控制。梁州、益州每年征伐獠人從中得利,無論公私都得到好處。自從邢巒做梁州長官後,住在近處的獠人安居樂業,住在遠處的獠人不敢出來搶掠。邢巒被罷官去任後,羊祉及傅豎眼代替他,羊祉性情殘暴,不得人心,獠人引領梁朝軍隊侵掠,羊祉派遣軍隊擊敗了他們。傅豎眼施捨恩惠立信於民,於是與獠人取得和解。
丁亥(507) 梁天監六年,魏正始四年。
春三月,梁將軍曹景宗、豫州刺史韋睿大敗魏師於鍾離。
魏中山王英與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攻鍾離。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城中才三千人,昌義之隨方抗禦。魏人使其眾負土填塹,嚴騎蹙之,人未及回,以土迮之,俄而塹滿。衝車所撞,城土輒頹。義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壞。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二月,魏主召英還,英表稱必克,願少寬假。於是梁主命韋睿救鍾離,受曹景宗節度。睿自合肥由陰陵大澤行,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緩行,睿曰:「鍾離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至邵陽。梁主豫敕景宗曰:「韋睿卿之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睿,禮甚謹,梁主聞之曰:「二將和,師必濟矣。」
乃進頓邵陽洲,睿塹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英大驚,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城中知有外援,勇氣百倍。楊大眼勇冠軍中,將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睿結車為陣,大眼聚騎圍之,睿以強弩二千一
丁亥(507) 梁天監六年,魏正始四年。
春正月,梁朝將軍曹景宗、豫州刺史韋睿在鍾離大敗北魏的軍隊。
北魏中山王元英與將軍楊大眼等數十萬人馬攻打鐘離。鍾離城北邊有淮水為阻隔,北魏人在邵陽洲兩岸架橋,樹立柵欄數百步長,跨過淮水作為兩岸通道。鍾離城中才有三千人,昌義之隨機應變抗禦敵軍。北魏人讓眾人背著土填入城壕,派騎兵緊跟在後邊督趕,來不及返回的人就用土埋進去,不一會城壕就被填滿。北魏人用衝車撞擊城牆,城土被撞散。昌義之用泥巴塗補,因此衝車雖然能撞入,但不能撞毀城牆。北魏人不分晝夜拚命攻擊,輪班相替,掉下來的再上去,沒有人退卻。每天交戰數十回合,前後殺傷的人以萬計,北魏死去的人屍體堆得與城牆一般高。
二月,北魏宣武帝召元英還朝,元英上表說必能攻克鍾離,希望稍微寬限些時日。於是梁武帝命令韋睿救援鍾離,接受曹景宗的指揮。韋睿自合肥經由陰陵大澤而前行,遇上澗谷,就架起飛橋讓部隊過去。人們畏懼北魏兵強盛,大多勸說緩行,韋睿說:「鍾離城中正挖穴而住,背著門板去汲水,情況萬分危急,就是戰車飛馳,士卒奔跑,還擔心來不及,何況緩行呢!北魏人已經落入我的腹中,你們不必擔憂。」十日內抵達邵陽。梁武帝預先告誡曹景宗說:「韋睿是你們州里的望族出身,應當好好地敬重他。」曹景宗見了韋睿,禮節甚為恭謹,梁武帝得知後說:「二位將領和睦相處,軍隊一定會取勝。」
梁朝軍隊進駐邵陽洲,韋睿在離北魏軍隊百十步的地方挖塹壕築城。馮道根能走馬量地,計算馬的步數而分配每人的工作量,等到天亮時營地已經築好。元英大驚,說:「是哪位神靈的保佑啊!」曹景宗等人的武器盔甲精巧簇新,軍容、氣象大盛,北魏人望見就氣餒了。城中人知道外面有援軍來到,因此勇氣百倍。楊大眼勇冠軍中,率領一萬多騎兵來交戰,所向披靡。韋睿連結戰車組成陣勢,楊大眼聚集騎兵圍攻,韋睿用二千強弩一
時俱發,殺傷甚眾,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帥眾戰,睿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乃退。魏師復夜攻城,飛矢雨集,軍中驚。睿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
梁主命景宗等豫裝高艦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睿攻其南,景宗攻其北。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睿使馮道根等乘艦擊魏洲上軍,盡殪。別以小船載草灌膏焚其橋,風怒火盛,煙塵晦冥,死士拔柵斫橋,倏忽俱盡。道根等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英脫身走,大眼亦焚營去,諸壘土崩,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逐北至水上,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里,屍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收其資糧、器械山積。
義之德景宗及睿,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睿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群帥爭先告捷,睿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詔增景宗、睿爵邑,義之等受賞有差。
夏六月,梁馮翊等七郡叛降魏。 秋八月,魏中山王英、齊王蕭寶寅以罪除名。
有司奏英、寶寅罪當誅,詔免死,除名為民。
魏以李崇為揚州刺史。
崇多事產業,長史辛琛屢諫不從,遂糾之,詔並不聞。崇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
齊發射,殺傷很多,箭矢射穿楊大眼的右臂,楊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親自率領軍隊來戰,韋睿乘坐沒有塗漆的木車,手持白角如意指揮軍隊,一日之內交戰數次,元英才退兵。北魏軍隊又在夜裡來攻城,箭像雨點般密集,軍中一片驚亂。韋睿在城上厲聲呵斥,軍心才安定下來。
梁武帝命令曹景宗等預備高大戰艦,與北魏軍的橋一樣高,制定火攻的作戰計劃,韋睿攻擊北魏軍南面的橋,曹景宗攻擊北面的橋。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韋睿使馮道根等人乘坐戰艦攻擊北魏洲上的軍隊,全部殲滅。又用小船裝載灌上膏油的乾草焚燒北魏軍的橋,風大火旺,煙塵遮天蔽日,敢死之士拔柵砍橋,轉瞬之間,拔砍殆盡。馮道根等人親自搏戰,軍士人人奮勇爭先,呼喊聲震天動地,個個以一當百,北魏軍隊大敗。元英脫身逃跑,楊大眼也放火焚燒營地而去,北魏軍隊的營壘土崩瓦解,被水淹死的人有十多萬,被斬首的人也有這麼多。梁朝軍隊追擊到水邊上,元英隻身騎馬逃入梁城,沿著淮水一百多里的範圍內,屍體相互枕藉,梁朝軍隊生擒魏軍五萬人,收繳的物資糧食以及各種器械堆得像山一樣。
昌義之感激曹景宗和韋睿,設下二十萬錢在官廳上賭博。曹景宗擲得「雉」,韋睿慢慢地擲得「盧」,立即取一子翻過來,說:「怪事呀!」於是變成了「塞」。各位將領爭先恐後去告捷,韋睿獨居其後,世人尤其因為這一點而讚揚他。詔令增加曹景宗、韋睿的爵邑,昌義之等人受到不同等次的賞賜。
夏六月,梁朝馮翊等七個郡反叛投降於北魏。 秋八月,北魏中山王元英、齊王蕭寶寅因為有罪而被除名。
主管官員上奏元英、蕭寶寅罪應處死,詔令免去死罪,除名為民。
北魏任命李崇為揚州刺史。
李崇大量購置產業,長史辛琛多次勸諫而不聽從,於是糾舉上報於朝廷,梁武帝下詔令都不追究。李崇對辛琛說:「長史以後肯定要做刺史,不知能夠得到什麼樣的人作為助手呢?」辛琛
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崇有慚色。
冬十月,梁以徐勉為吏部尚書。
勉精力過人,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嘗與門人夜集,客求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可及公事。」時人咸服其無私。
閏月,梁以臨川王宏為司徒,沈約為尚書令,袁昂為僕射。 魏尚書令高肇弒其主之後于氏及其子昌。
時高貴嬪有寵而妒,高肇勢傾中外,後暴疾殂,人皆咎高氏。然宮禁事秘,莫能詳也。後所生子昌尋卒,侍御師王顯失於療治,時人亦以為承高肇之意雲。
戊子(508) 梁天監七年,魏永平元年。
春正月,梁定官品。
百官九品為十八班,班多者為貴。
二月,梁置州望、郡宗、鄉豪。
專掌搜薦。
梁以領軍蕭昺為雍州刺史。
領軍掌中外兵要,宋孝建以來,制局用事,與領軍分兵權,領軍拱手而已。及吳平侯昺,在職峻切,官曹肅然。制局監皆近倖,頗不堪,以是不得久留中,出刺雍州。
夏五月,梁以安成王秀為荊州刺史。
先是巴陵蠻為寇,久不能討,秀燔其林木,蠻失其險,州境無寇。
秋七月,魏立貴嬪高氏為後。
說:「如果萬一有幸擔任此職,能夠得到一個剛方正直的長史,早晚聞知自己的過錯,這是我所盼望的。」李崇面有愧色。
冬十月,梁朝任命徐勉為吏部尚書。
徐勉這個人精力過人,雖然文案上堆滿了要處理的公文,賓客滿座,他卻可以一邊對答如流,一邊手不停筆地批閱公文。曾經有一次與門人夜間會集,有一個客人向他求官,徐勉嚴肅地說道:「今夜只許談論風月,不可談及公事。」當時人都很佩服他無私心。
閏月,梁朝任命臨川王蕭宏為司徒,沈約為尚書令,袁昂為僕射。 北魏尚書令高肇殺害其主上的皇后于氏及其子元昌。
當時高貴嬪得寵而好妒忌,高肇權傾朝廷內外,皇后暴疾而死,人們都歸咎於高氏。然而,宮闈之中事情隱秘,不能知道詳情。皇后所生的兒子元昌不久死去,侍御醫師王顯治療失當,當時人也認為是秉承高肇的旨意而行事的。
戊子(508) 梁天監七年,魏永平元年。
春正月,梁朝制定官級品位。
百官九品分為十八班,班多的為貴。
二月,梁朝設置州望、郡宗、鄉豪。
專門負責搜求人才向上舉薦。
梁朝任命領軍蕭昺為雍州刺史。
領軍掌握內外兵權,宋孝建年間以來,制局專權,與領軍分享兵權,領軍拱手聽命而已。自從吳平侯蕭昺擔任領軍一職後,執法嚴厲,官曹肅然聽命。制局監都是皇帝身邊的寵幸之人,很覺難堪,因此不能讓他久留於朝廷之中,出任雍州刺史。
夏五月,梁朝任命安成王蕭秀為荊州刺史。
起先巴陵蠻四處搶掠,很長時間裡一直不能討平,蕭秀焚燒掉林木,蠻寇失去屏障,無所依賴,不敢再出來搶掠,州境內再無寇患。
秋七月,北魏立貴嬪高氏為皇后。
高后既立,高肇益貴重用事,多變更先朝舊制,削封秩,黜勛人,怨聲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唯度支尚書元匡與抗衡。先造棺置聽事,欲輿棺詣闕論肇罪,自殺以諫。肇惡之,會匡與劉芳議權量,肇主芳議,匡表肇指鹿為馬。有司處匡死刑,詔貶其官。
梁右衛將軍、竟陵公曹景宗卒。
諡曰壯。
八月,魏京兆王愉反信都,魏遣尚書李平將兵討之。
魏主為京兆王愉納於後之妹為妃,愉不愛,愛妾李氏生子,於後招李氏入宮捶之。魏主復以愉驕縱不法,杖之五十,出為冀州刺史。高肇又數譖之,愉不勝忿,詐稱高肇弒逆,遂即帝位,立李氏為後。魏以尚書李平為都督討之。平軍至經縣,夜有蠻兵數千斫營,矢及平帳,平堅臥不動,俄而自定。
九月,魏主殺其叔父彭城王勰。
魏高后之立也,勰固諫,不聽。高肇怨之,數譖勰於魏主。京兆王愉之反,遂誣勰北與愉通,南招蠻賊。魏主信之,召勰入宴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使左衛元珍引武士齎毒酒飲之,勰曰:「吾無罪,願一見至尊,死無恨!」珍曰:「至尊何可復見?」武士以刀環築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見殺!」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向晨以屍歸第,云:「王因醉而卒。」諡曰武宣。在朝貴賤,莫不喪氣,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殺賢王。」由是中外惡之益甚。
高皇后既立,高肇越發貴重專權,變更了許多先朝的舊制度,削減封秩,廢黜功臣,因此怨聲載道。群臣宗室都俯首聽命於他,只有度支尚書元匡與他抗衡。先造好棺材置於聽事之處,打算用車載棺材上殿揭露高肇的罪惡,用自殺來進諫。高肇憎惡元匡,恰遇元匡與劉芳議論度量衡之事,高肇同意劉芳的建議,元匡上表抨擊高肇指鹿為馬。有關部門判處元匡死刑,詔令降其官職。
梁朝右衛將軍、竟陵公曹景宗去世。
諡號為壯。
八月,北魏京兆王元愉在信都反叛,北魏派遣尚書李平率兵征討。
北魏宣武帝為京兆王元愉納於皇后的妹妹為妃,元愉不愛她,愛妾李氏生子,於皇后招李氏進宮,用棒打她。宣武帝又認為元愉驕縱不法,打了他五十棍,派他出外任冀州刺史。高肇又多次誣陷他,元愉不勝忿恨,假稱高肇弒君謀逆,於是即帝位,立李氏為皇后。北魏任命尚書李平為都督前去征討。李平的軍隊到了經縣,夜間有數千名蠻兵來偷襲李平的營地,飛箭射到了李平的帳內,李平堅臥不動,不一會兒就自動平定下來。
九月,北魏宣武帝殺死其叔父彭城王元勰。
北魏立高皇后之時,元勰再三勸諫,宣武帝不聽。高肇怨恨他,數次在宣武帝面前誣陷元勰。京兆王元愉反叛,於是高肇誣陷元勰北與元愉相勾結,南招蠻賊。宣武帝聽信了他的話,召元勰到宮禁中參加宴會,到了夜間,全都喝醉,各就方便之處休息。讓左衛元珍帶武士,送毒酒讓元勰喝,元勰說:「我沒有罪,希望能一見聖上,死而無恨!」元珍說:「聖上怎麼能再見到?」武士用刀環向元勰臉上打去,元勰大聲呼喊道:「冤枉啊,皇天上帝!我忠心耿耿反而被殺!」於是喝了毒酒,武士上前殺了他。天亮後,把屍體送回府第,說:「王爺因酒醉而死。」諡號為武宣。朝廷內外的大小官員無不喪氣嘆息,行路男女都流著眼淚說:「高令公冤殺賢德的彭城王。」因此朝廷內外對高肇更加痛恨。
魏李平克信都,執元瑜。高肇陰殺之,奏除平名。
京兆王愉逆戰,李平破之。愉走入城,平圍之。愉不能守,燒門突走。平入信都,追執愉以聞。群臣請誅愉,魏主弗許,高肇密使人殺之。魏主將屠李氏,崔光曰:「李氏方妊,刑至刳胎,乃桀、紂所為,酷而非法。請俟產畢然後行刑。」從之。李平捕愉餘黨千餘人,將盡殺之。參軍高顥曰:「此皆脅從,前既許之原免矣,宜為表陳。」平從之,皆得免死。肇子植為濟州刺史,有功當封,不受,曰:「家荷重恩,為國致效,乃其常節,何敢求賞?」肇及中尉王顯素惡平,顯彈平在冀州隱截官口,肇奏除平名。
初,顯祖之世,柔然萬餘戶降魏,置之高平、薄骨律二鎮,及太和之末,叛走略盡,唯千餘戶在。太中大夫王通請徙置淮北以絕其叛,詔楊椿徙之。椿言:「先朝處之邊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別異華戎也。今新附之戶甚眾,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驅之使叛也。且此屬衣毛食肉,樂冬便寒,南土濕熱,往必殲盡。進失歸附之心,退無藩衛之益。置之中夏,或生後患,非良策也。」不從,遂徙於濟州。及愉作亂,皆浮河赴愉,所在抄掠,如椿之言。
魏郢州叛降於梁,魏遣兵討之。
魏郢州司馬彭珍等叛,潛引梁兵趨義陽,三關戍主以城降梁,魏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魏以中山王英將步騎出汝南救之。
北魏李平攻克信都,抓住元愉。高肇秘密處死元愉,奏請將李平除名。
京兆王元愉迎戰,李平擊敗他。元愉逃入城,李平圍攻。元愉守不住,燒掉城門,突圍逃走。李平進入信都,追捕抓獲元愉並上報朝廷。群臣請求處死元愉,北魏宣武帝不同意,高肇暗地裡派人殺了他。宣武帝將要殺李氏,崔光說:「李氏正在懷孕,殺死懷孕婦女的酷刑,是桀、紂才做的事,太殘酷而不合法。請求等她產畢,然後再行刑。」宣武帝聽從了崔光的意見。李平搜捕元愉餘黨一千多人,將要全都殺掉。參軍高顥說:「這些人都是脅從,先前既然已經許諾免除他們的死罪,就應該上表說明。」李平聽從了高顥的意見,這些人都得以免死。高肇的兒子高植是濟州刺史,有功勞應當加封,他不接受,說:「我家承蒙朝廷重恩,為國家致身效死,不過是應盡的大節,怎敢求賞?」高肇和中尉王顯一向不喜歡李平,王顯彈劾李平在冀州暗地裡截留叛黨男女而不輸入官府為奴婢,高肇上奏將李平除名。
起初,獻文帝之世,柔然有一萬多戶投降北魏,把他們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鎮,到太和末年,叛逃殆盡,只剩下一千餘戶。太中大夫王通請將他們遷置在淮北,使他們無法叛逃,詔令楊椿負責遷徙。楊椿說:「先朝把他們安置在邊疆,是為了招附異族,並且區別華戎。現在新歸附的人口特別多,如果過去歸附的人被遷徙,新來的人必然不能自安,這是驅使他們叛逃。而且這些人衣毛食肉,喜歡冬天不怕寒冷,南方潮濕悶熱,遷往那裡,必然全病死。如果遷徙,不但會失去歸附者的支持,而且會失去讓他們保衛邊地的益處。把他們安置在中夏,或許會生後患,並非良策。」朝廷不聽,於是把柔然人遷往濟州。到元愉叛亂時,這些人都渡過黃河投奔元愉,所到之處搶劫掠奪,正如楊椿所說。
北魏郢州叛降於梁朝,北魏派遣軍隊前往征討。
北魏郢州司馬彭珍等人反叛,暗地裡帶領梁軍趕往義陽,三關戍主將獻城投降梁朝,北魏郢州刺史婁悅據城守御,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率領步、騎兵從汝南出發前往救援。
冬十月,魏懸瓠叛降梁。十二月,魏復取之。
魏懸瓠軍主白早生殺豫州刺史司馬悅,求援於梁司州刺史馬仙琕。時梁安成王秀為都督,參佐咸謂宜待台報,秀曰:「彼待我以自存,援之宜速,待敕雖舊,非所以應急也。」即遣兵赴之。仙琕遣副將齊苟兒助守懸瓠。
魏主以邢巒行豫州事,將兵擊早生,巒曰:「早生非有深謀大智,正以司馬悅暴虐,乘眾怒而作亂,民迫於凶威,不得已而從之。縱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糧運不繼,亦成禽耳。早生得梁之援,必守而不走。若臨以王師,士民必翻然歸順。不出今年,當傳首京師矣。」巒至鮑口,早生遣將逆戰,巒大破之,乘勝長驅至懸瓠,圍其城。鎮東參軍成景雋殺宿預戍主嚴仲賢,以城降梁。時魏郢、豫諸城皆沒,唯義陽一城為魏堅守,蠻帥田益宗帥群蠻以附之。
十一月,魏遣將軍楊椿攻宿預,命中山王英趨義陽。英以眾少,累表請兵,弗許。英至懸瓠,輒與巒共攻之。十二月,齊苟兒等降,斬白早生。英乃趨義陽。
魏敗梁師於義陽,復取郢州。
魏義陽太守辛祥與婁悅共守義陽,梁將軍胡武城、陶平虜攻之。祥夜襲其營,擒平虜,斬武城,由是州境獲全。論功當賞,婁悅恥功出其下,間之於執政,賞遂不行。
高車敗柔然於蒲類海,殺佗汗可汗,其子豆羅伏跋豆伐可汗丑奴立。
改元建昌。
冬十月,北魏懸瓠叛降於梁朝。十二月,北魏重新攻取懸瓠。
北魏懸瓠軍主白早生殺了豫州刺史司馬悅,向梁朝司州刺史馬仙琕求援。當時,梁朝安成王蕭秀為都督,手下的參佐都認為應該上報朝廷批准後方可行事,蕭秀說:「那些人等待我們的救援才能生存,應該迅速去救援他們,等待批准雖然是慣例,但是並非應急之策。」立即派兵赴援。馬仙琕派遣副將齊苟兒幫助守衛懸瓠。
北魏宣武帝任命邢巒兼管豫州刺史事務,率兵攻打白早生,邢巒說:「白早生不是有深謀大智的人,只是因為司馬悅暴虐殘忍,利用眾人的憤怒而反叛作亂,百姓迫於他的凶焰威勢,不得已而順從他。即使梁朝軍隊入城了,但是水路不通,糧運跟不上,也會被我們抓住的。白早生得到梁朝軍隊的援助,必然死守而不會逃跑。如果派朝廷軍隊前去討伐,士民們必然會翻然歸順。不出今年,必能將白早生的首級送到京師來。」邢巒到達鮑口,白早生派遣手下將領迎戰,邢巒大敗敵軍,乘勝長驅至懸瓠,包圍該城。北魏鎮東參軍成景雋殺了宿預主將嚴仲賢,獻城投降梁朝。當時,北魏郢、豫二州諸城全部喪失,只有義陽一城為北魏堅守,蠻族首領田益宗率領群蠻投附北魏。
十一月,北魏派遣將軍楊椿攻打宿預,命令中山王元英前往義陽。元英認為兵力不足,屢次上表請求增兵,沒有允許。元英抵達懸瓠,就與邢巒一起攻城。十二月,齊苟兒等人投降,斬了白早生。元英於是帶兵前往義陽。
北魏在義陽打敗梁朝軍隊,重新占領郢州。
北魏義陽太守辛祥和婁悅一起守衛義陽,梁朝將領胡武城、陶平虜攻城。辛祥夜間偷襲敵營,生擒陶平虜,斬殺胡武城,因此州境得到安全。論功行賞,因婁悅恥於自己的功勞在辛祥之下,向執政大臣誣告辛祥,於是便取消了獎賞。
高車擊敗柔然於蒲類海,殺死佗汗可汗,佗汗可汗的兒子丑奴繼立,號為豆羅伏跋豆伐可汗。
改年號為建昌。
己丑(509) 梁天監八年,魏永平二年。
春正月,梁主祀南郊。
宋、齊舊儀,祀天皆服袞冕,至是用著作佐郎許懋說,始服大裘。又以齋日不樂,詔輿駕始出,鼓吹從而不作,還宮,如常儀。
時有請封會稽、禪國山者,梁主命諸儒草封禪儀,欲行之。懋建議曰:「舜柴岱宗,是為巡狩。而鄭引《孝經鉤命決》云:『封於泰山,考績柴燎,禪乎梁甫,刻石紀號。』此緯書之曲說,非正經之通義也。如管夷吾所說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質民淳,安得泥金檢玉?結繩而治,安得鐫文告成?妄亦甚矣!若聖主不須封禪,若凡主不應封禪。秦始皇嘗封泰山,孫皓嘗封國山。皆由主好名於上,而臣阿旨於下,非盛德之事,不足為法也。」上嘉納之,因推演懋議,稱制旨以答請者,由是遂止。
魏復取三關。
魏中山王英至義陽,將取三關,先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若克一關,兩關不待攻而破,攻難不如攻易,宜先攻東關。」又恐其併力於東,乃使長史李華帥五統向西關,以分其兵勢,自督諸軍向東關攻之,六日而拔。進攻廣峴及西關,梁將馬仙琕等皆棄城走。梁主使韋睿救仙琕,至安陸,增築城二丈余,更開大塹,起高樓。眾頗譏其怯,睿曰:「為將當有怯時,不可專勇。」英急追仙琕,將復邵陽之恥,聞睿至,乃退。
梁主遣使求成於魏,魏主不肯。
己丑(509) 梁天監八年,魏永平二年。
春正月,梁武帝主持南郊的祭天大典。
宋、齊時期的舊儀式,祀天時都穿戴袞冕,到此時採用著作佐郎許懋的建議,開始穿大裘。又因為齋日禁止音樂,詔令輿駕開始出發,樂隊跟隨但不奏樂,還宮以後,仍按平時的儀式鼓吹奏樂。
當時有人請求在會稽和國山舉行封禪典禮,梁武帝命令儒學大臣草擬封禪儀式,想舉行封禪。許懋建議說:「舜帝在泰山燒柴祭天,是為了巡狩。而鄭玄引《孝經鉤命決》說:『在泰山大祭,燒柴祭天報告政績,在梁甫山小祭,刻石記載年號。』這是緯書的曲說,不是正式經書的本來意思。像管仲所說的七十二君,燧人氏之前,世風質樸百姓淳厚,怎有把金粉寫在竹簡上的事呢?當時結繩而治,怎能有鐫刻文字向上天報告成功的事呢?真是太荒唐了!如果是聖主,無須封禪;若是凡主,則不應當封禪。秦始皇曾經在泰山封禪,孫皓曾經在國山封禪。都是由於君主在上喜好名聲,而大臣在下曲意逢迎,不是盛德之事,不足以效法。」梁武帝肯定和採納了他的建議,並且推演許懋的建議,作為聖旨用來回答請求封禪的人,因此便中止了這一計劃。
北魏重新攻取三關。
北魏中山王元英抵達義陽,將要攻取三關,預先謀劃說:「三關相互依賴就像左右手一樣,如果攻克一關,另外兩關不攻自破,攻難不如攻易,應該先攻東關。」又擔心敵方集中兵力於東關,就指派長史李華統率五統軍的兵力去西關,用來分散敵方的兵力,自己督率諸軍向東關進攻,六天就攻拔東關。進兵攻取廣峴和西關,梁朝將領馬仙琕等人都棄城逃跑。梁武帝讓韋睿救援馬仙琕,到達安陸,增築城牆二丈多,又開挖大壕溝,起造高樓。眾人頗為譏笑韋睿膽怯,韋睿說:「作為將領應當有膽怯的時候,不可一味地逞勇。」元英急追馬仙琕,要報邵陽戰敗的恥辱,聽說韋睿到了,就撤退了。
梁武帝派遣使節去北魏請求和好,北魏宣武帝不同意。
初,魏主遣中書舍人董紹慰勞叛城,白早生囚之送建康,呂僧珍與之言,愛其文義,言於梁主。梁主遣謂紹曰:「今聽卿還,令卿通兩家之好,彼此息民,豈不善也!」因召見慰勞之,且曰:「戰爭多年,民物塗炭,吾是以不恥先言,卿宜備申此意。夫立君以為民也,凡在民上,豈可不思此乎!」紹還魏,言之,魏主不從。
三月,魏侵梁雍州,梁擊敗之。
魏荊州刺史元志將兵七萬侵潺溝,驅迫群蠻,群蠻悉渡漢水降梁。梁雍州刺史吳平侯昺納之。綱紀皆以蠻累為邊患,不如因此除之,昺曰:「窮來歸我,誅之不祥。且魏人來侵,吾得蠻以為屏蔽,不亦善乎!」乃受其降,命司馬朱思遠等擊志於潺溝,大破之。
秋九月,魏詔太常卿劉芳造樂器。
魏公孫崇造樂尺,以十二黍為寸,太常卿劉芳非之,更以十黍為寸。尚書令高肇等奏崇所造樂器度量,皆與經傳不同,詰其所以,雲「依經文聲則不協」,請更令芳依《禮》造成,從其善者。詔從之。
冬十一月,魏主親講佛書,作永明、閒居寺。
時魏主專尚釋氏,不事經籍,中書侍郎裴延雋上疏曰:「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之間,未嘗廢書,先帝遷都行師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暫輟故也。陛下親講大覺,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模楷,應務之所先。伏願互覽兼存,則內外俱周矣。」時佛教盛於洛陽,沙門自西域來者
起初,北魏宣武帝派遣中書舍人董紹撫慰反叛的城鎮,白早生把他囚禁起來送往建康,呂僧珍和他談話,喜愛他的文才,告訴了梁武帝。梁武帝派人對董紹說:「現在讓你回去,令你溝通兩家之好,彼此休生養民,豈不是好事嗎!」因此召見董紹,加以慰勞,並且對他說:「戰爭多年,生靈塗炭,因此我不以先提出和好為恥辱,你應該把這個意思完整地轉達一下。建立君主是為了民眾,凡在君主之位的,難道可以不想到這點嗎!」董紹回到北魏後,把梁朝請求和好的意思轉告了,但是,宣武帝不同意。
三月,北魏入侵梁朝雍州,梁朝出擊並打敗了敵人。
北魏荊州刺史元志率兵七萬入侵潺溝,驅趕脅迫各蠻族,各蠻族都渡過漢水投降梁朝。梁朝雍州刺史吳平侯蕭昺接納了他們。州郡里身份地位較高的官員們都認為蠻族多次帶來邊患,不如因此機會除掉他們,蕭昺說:「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歸附我們,殺掉他們是不祥之事。並且北魏人來侵犯的時候,我有這些蠻族作為屏障,不是很好的事嗎!」於是接受了這些前來投降的蠻族,命令司馬朱思遠等在潺溝攻擊元志,大敗元志。
秋九月,北魏詔令太常卿劉芳製造樂器。
北魏公孫崇造樂尺,以十二黍為一寸,太常卿劉芳認為不對,改成以十黍為一寸。尚書令高肇等人上奏,認為公孫崇所造樂器度量標準全都與經傳所載不同,責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說「依照經傳的記載聲音就不協調」,請求讓劉芳依照《周禮》製造,採用其中好的。詔令同意。
冬十一月,北魏宣武帝親自講解佛書,修建永明、閒居寺。
當時,北魏宣武帝一心崇尚佛教,不讀經籍,中書侍郎裴延雋上疏說:「漢光武帝、魏武帝雖然在戎馬倥傯之際,未曾廢棄書籍,先帝遷都行軍,手不釋卷,正因為學問多有益處不可暫時中斷的緣故。陛下親自講解佛法奧義,塵世間蒙蔽人們心靈的障礙都被祛除。然而『五經』是治世的楷模,處理世間事務應首先研讀。希望聖上儒經與佛書互讀,則內心的修養和世事的處理兩方面都能周全。」當時佛教盛行於洛陽,和尚從西域來的有
三千餘人,魏主別為之立永明寺千餘間以處之。處士馮亮有巧思,魏主使擇嵩山形勝之地,立閒居寺,極岩壑土木之美。由是遠近承風,無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共有一萬三千餘寺。
庚寅(510) 梁天監九年,魏永平三年。
春正月,梁以沈約為光祿大夫。
約文學高一時,而貪冒榮利,用事十餘年,政之得失,唯唯而已。自以久居端揆,有志台司,論者亦以為宜,而梁主不用。
梁作緣淮塘。
北岸起石頭迄東冶,南岸起後渚籬門迄三橋。
三月,魏主之子詡生。
詡母胡充華,武始伯國珍之女也。初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曰:「願生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華曰:「妾之誌異於諸人,奈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國家無嗣乎!」及有娠,同列勸去之,充華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當長,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詡。
梁主視學。
梁主幸國子學,親臨講肄,詔皇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皆入學。
夏四月,梁制,尚書令史初用士流。
舊制,尚書五都令史皆用寒流。至是詔曰:「尚書五都,職參政要,總領眾局,方軌二丞,可革用士流,秉此群
三千多人,北魏宣武帝另外為他們建立了永明寺一千多間禪房,用來安置他們。處士馮亮很聰明,宣武帝讓他選擇嵩山風景優美地形好的地方,建立閒居寺,極盡岩壑土木之美。因此遠近都受到影響,沒有不信奉佛教的,到了延昌年間,州郡共有寺廟一萬三千餘處。
庚寅(510) 梁天監九年,魏永平三年。
春正月,梁朝任命沈約為光祿大夫。
沈約的文章名高一時,然而貪求榮華之利,掌權十多年,對政務的得失,只會順從,不置可否。自己認為長期擔任尚書省長官,有望得三公之位,議論此事的人也認為他合適,但梁武帝沒有任用他。
梁朝修築緣淮塘。
北岸從石頭起到東冶,南岸從後渚籬門起到三橋。
三月,北魏宣武帝的皇子元詡出生。
元詡的母親胡充華,是武始伯胡國珍的女兒。胡充華被選入後宮之初,和她身份相同的嬪妃們照慣例替她祝告說:「但願生諸王公主,不要生太子。」胡充華說:「我的志向與你們不同,怎能害怕自己的死亡而讓國家沒有繼承人呢!」等到有了身孕,嬪妃們勸她打掉胎兒,胡充華不干,私下裡發誓說:「如果有幸生下男孩,按排行是長子,兒子生下來後,我死去也沒有什麼遺憾。」不久生下元詡。
梁武帝視察學校。
梁武帝到國子學視察,親自到講堂,詔令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都入學學習。
夏四月,梁朝的制度,從這時起,尚書令史開始使用士族門第出身的人來擔任。
舊制規定,尚書五都令史都用出身寒門的人來擔任。到現在,詔令說:「尚書五都,是參與朝政的重要職位,不但總領各個機構,而且與左右丞相併駕,可以擇用士族出身者,以統領各個
目。」於是劉納、劉顯、孔虔孫、蕭軌、王顒並以才地兼美,首膺其選。
六月,梁宣城郡吏作亂,吳興太守蔡撙討平之。
宣城郡吏吳承伯挾妖術聚眾攻郡,殺太守,奄至吳興。吏民奔散,或勸太守蔡撙避之,撙不可,募勇敢,閉門拒守。承伯盡銳攻之,撙出戰,大破斬之。撙,興宗之子也。
冬十月,魏中山王英卒。 梁行《大明曆》。
梁主即位三年,詔定新曆,散騎侍郎祖暅奏其父沖之考古法為正歷,不可改。至是行之。
辛卯(511) 梁天監十年,魏永平四年。
春正月,魏元會始用新舞。
魏劉芳等奏,所造樂器、二舞、登歌、鼓吹等已成,乞集議用之。詔:「舞可用新,余且仍舊。」
梁以張稷為青冀刺史。
僕射張稷自謂功大賞薄。侍宴酒酣,怨望形於辭色。梁主曰:「卿兄殺郡守,弟殺其君,有何名稱!」稷曰:「臣乃無名稱,至於陛下,不為無勛。東昏暴虐,義師伐之,豈在臣而已!」梁主捋其須:「張公可畏人!」乃以為青、冀刺史。王珍國亦怨望,罷梁、秦刺史還,酒後啟云:「臣近入梁山便哭。」梁主大驚曰:「卿若哭東昏則已晚,若哭我,我復未死!」因此疏退。久之,除都官尚書。是歲,梁之境內,有州二十三,郡三百五十,縣千二十二。是後州名浸多,廢置離合不可勝記。魏朝亦然。
部門。」於是,劉納、劉顯、孔虔孫、蕭軌、王顒都因為才能和出身俱屬上流,首先被選中。
六月,梁朝宣城郡吏反叛,吳興太守蔡撙征討並平定了他們。
宣城郡吏吳承伯用妖術聚集眾人攻打郡城,殺害太守,突然來到吳興。官吏和老百姓四處奔散,有的人勸太守蔡撙躲避他們,蔡撙不干,招募勇敢之士閉門拒守。吳承伯竭盡全力攻城,蔡撙出城迎戰,大敗敵人,斬殺吳承伯。蔡撙是蔡興宗的兒子。
冬十月,北魏中山王元英去世。 梁朝頒行《大明曆》。
梁武帝即位三年時,下詔制定新的曆法,散騎常侍祖暅上奏稱他的父親祖沖之考定古法正確,曆法不可更改。到了現在開始實行祖沖之的《大明曆》。
辛卯(511) 梁天監十年,魏永平四年。
春正月,北魏元旦朝會開始採用新的舞蹈。
北魏劉芳等人上奏,所製造的樂器、二舞、登歌、鼓吹等已經完成,請求召集公卿群儒討論使用。詔令:「舞蹈可以用新編的,其餘的暫且仍用舊的。」
梁朝任命張稷為青冀二州刺史。
僕射張稷自認為功勞大,賞賜少。一次他侍宴宮中,酒酣之際,怒氣表露在言語表情之中。梁武帝說:「你的兄長殺了郡守,弟弟殺了他的君主,有什麼可以稱道的呢!」張稷說:「我是沒有什麼可以稱道的,但對於陛下,不能說沒有功勳。東昏侯暴虐,義師討伐他,難道只是我一個人要殺他嗎!」梁武帝捋著他的鬍鬚說:「張公是讓人感到害怕呀!」於是任命他為青冀二州刺史。王珍國也有怨言,被罷免梁秦二州刺史還朝後,酒後啟奏梁武帝說:「臣近來一入梁山便哭。」武帝大驚道:「你如果哭東昏侯,則已經晚了,如果哭我,我還沒有死!」因此王珍國被疏遠。很久以後,任命他為都官尚書。這一年,梁朝的境內共有二十三個州,三百五十個郡,一千零二十二個縣。此後,州的名稱漸漸多起來,撤消、建置、分離、合併不可勝記。北魏也是這樣。
魏汾州山胡反,討平之。 三月,梁朐山叛降魏。夏五月,梁遣兵圍朐山。冬十二月,取之。
琅邪民王萬壽殺太守劉晣,據朐山,召魏軍。魏徐州刺史盧昶遣戍主傅文驥赴之。張稷遣兵拒之,不勝。四月,文驥遂據朐山。梁遣馬仙琕圍之。盧昶本儒生,不習軍旅。朐山糧樵俱竭,傅文驥以城降。十二月,昶引兵先遁,諸軍皆潰。會大雪,軍士凍死、墮手足者過半。仙琕追擊,大破之,二百裡間殭屍相屬,免者什一二。收其糧畜器械不可勝數。唯蕭寶寅全軍而歸。
盧昶之在朐山也,中尉游肇言於魏主曰:「朐山蕞爾,僻在海濱,卑濕難居,於我非急,於賊為利。為利故必致死而爭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戰。以不得已之眾擊必死之師,恐稽延歲月,所費甚大。假得朐山,終難全守,所謂無用之田也。聞賊屢以宿預求易朐山,持無用之地復舊有之疆,兵役時解,其利為大。」魏主將從之,會昶敗,遷肇侍中。肇,明根之子也。
馬仙琕為將,能與士卒同勞逸,衣不過布帛,居無幃幕衾屏,飲食與廝養最下者同。常潛入敵境,伺知壁壘村落險要處,故攻戰多捷,士卒亦樂為之用。
魏以甄琛為河南尹。
琛表曰:「國家居代,患多盜竊,世祖廣置主司、里宰,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始得禁止。遷都已來,四遠赴會,五
北魏汾州山胡反叛,征討並平定了他們。 三月,梁朝朐山叛降於北魏。夏五月,梁朝派遣軍隊圍攻朐山。冬十二月,梁軍攻取朐山。
琅邪百姓王萬壽殺死太守劉晣,占據朐山,召請魏軍。北魏徐州刺史盧昶派遣軍將傅文驥趕赴朐山。張稷派兵抵擋他們,沒能取勝。四月,傅文驥占據了朐山。梁朝派遣馬仙琕圍攻朐山。盧昶本來就是一個儒生,不熟悉軍旅事務。朐山的糧食和柴草都用盡了,傅文驥獻城投降。十二月,盧昶帶兵先逃,各路軍馬相繼潰散。正遇天降大雪,軍士被凍死和凍掉手腳的超過半數。馬仙琕乘勝追擊,大敗敵軍,二百里範圍內殭屍一具接一具,北魏兵幸免於難的僅占十分之一二。梁軍收繳的糧食、牲口以及各種器械不可勝數。魏軍只有蕭寶寅把軍隊完整無損地帶回來。
盧昶在朐山之時,中尉游肇對北魏宣武帝說:「朐山不過是彈丸之地,僻處海濱,地勢低,濕度大,難以居住,對於我們不是急用之處,而對於敵人則是非常有用的。正因為對他們有用處,所以必定要拚死相爭,對我們用處不大,所以不得已而交戰。用不得已而戰的兵士進攻拚命的軍隊,恐怕拖延時日,花費巨大。假如我們得到朐山,最終也難以守衛,這就是所謂無用之地。聽說敵人多次提出要用宿預交換朐山,用無用之地,換回過去的疆域,化解了兵戈之爭,其益處是很大的。」北魏宣武帝準備聽從這一建議,正遇上盧昶戰敗,提升游肇為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兒子。
馬仙琕作為將領,能與士兵們同甘共苦,穿的衣服都是用布帛製作的,住的地方沒有帷幕衾屏,飲食和馬夫僕人等地位最低的人相同。經常潛入敵方境內,察看了解壁壘村落險要之處,所以作戰大多能獲勝,士兵們也樂意為他賣力。
北魏任命甄琛為河南尹。
甄琛上表說:「國家在代建都之時,盜竊是很大的禍患,世祖皇帝廣設主司、里宰,又多設置吏士作為他們的羽翼,盜竊之風才得到禁止。自遷都以來,四面八方的人們都匯集到首都,各
方雜沓,寇盜公行。里正職輕任碎,多是下才,不能督察。請少高其品,選下品中應遷者進而為之。」詔從之。琛又奏以羽林為游軍,於諸坊巷司察盜賊。於是洛城清靜,後常踵焉。
壬辰(512) 梁天監十一年,魏延昌元年。
春正月,梁免老小質作。
梁主敦睦九族,優借朝士,有犯罪者,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則案之如法,其緣坐則老幼不免。一人亡逃,舉家質作。民既窮窘,奸宄益深。嘗有秣陵老人遮車駕曰:「陛下為法,急於庶民,緩於權貴,非長久之道。誠能反是,天下幸甚。」於是詔自今罪應質作,而老小者停送。
魏以高肇為司徒,清河王懌為司空。
高肇自尚書令為司徒,自以去要任,怏怏形於言色。右丞高綽、博士封軌素以方直自業,及肇為司徒,綽送迎往來,軌竟不詣肇。綽顧不見軌,乃遽歸嘆曰:「吾平生自謂不失規矩,今日舉措不如封生遠矣。」
清河王懌有才學聞望,懲彭城之禍,因侍宴謂肇曰:「天子兄弟詎有幾人,而翦之幾盡!昔王莽頭禿,藉渭陽之資,遂篡漢室。今君身曲,亦恐終成亂階。」會大旱,肇擅錄囚徒,欲以收眾心。懌言於魏主曰:「昔季氏旅於泰山,孔子疾之。誠以君臣之分,宜防微杜漸,不可瀆也。減膳
種各樣的人聚居一處,寇盜公然行事。里正職位卑下,事務瑣碎,擔任這種職務的人大多才能低下,不能起到督察的作用。請求稍微提高他們的品級,選擇下品中應該提拔者晉升擔任此職。」詔書同意施行。甄琛又上奏請用羽林軍為游軍,讓他們在各坊巷中巡邏檢查盜賊。因此,洛陽城內變得清淨了,後代常常因襲這種辦法。
壬辰(512) 梁天監十一年,魏延昌元年。
春正月,梁朝免除老人小孩以身作抵押服勞役者。
梁武帝對同姓的親族非常親近寬厚,對朝廷官員也非常優待,有犯罪的,他都超越法律規定予以開脫。然而老百姓犯法,則一律按法律處理,對受株連的,不論老幼,一概不免。一人逃亡,全家以身抵押服勞役。老百姓既然被逼迫走投無路,各種作奸犯科的案件更加嚴重。曾有一位秣陵老人攔住御駕說:「陛下的法律,對百姓嚴苛,對權貴寬鬆,這不是長久之道。如果能反其道而行之,則是天下的大幸啊!」於是詔令自今以後犯罪應該服苦役的,如果是老人和小孩可以不必送去服勞役。
北魏任命高肇為司徒,清河王元懌為司空。
高肇從尚書令改任司徒,自己認為丟掉了要職,心中的不滿流露在言語和表情上。右丞高綽、博士封軌一向以方正剛直作為行事準則,到了高肇為司徒,高綽迎送往來行禮如儀,而封軌竟不去拜見高肇。高綽在高肇那裡不見封軌前來,馬上起身返回,嘆息說:「我平生自認為不失規矩,今天的舉動不如封生太遠了。」
清河王元懌有才學聲望,鑒於彭城王元勰無罪被殺的教訓,一次借侍宴的機會對高肇說:「天子的兄弟能有幾個人,而翦滅殆盡!過去王莽頭禿,憑藉國舅的身份,便篡奪了漢室的天下。現在你是駝背,也恐怕最終會成為禍亂的發端。」正遇上大旱,高肇擅自審理囚徒,想以此拉攏人心。元懌對北魏宣武帝說:「過去季氏超越名分祭祀泰山,孔子對此非常憤慨。主要是認為君臣各有名分,應該防微杜漸,不可以冒犯。減少膳食之費,
錄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豈人臣之義乎?明君失之於上,奸臣竊之於下,禍亂之基於此在矣。」魏主笑而不應。遂詔尚書與群司理獄訟,令饑民就食北方。
冬十月,魏立子詡為太子。
魏自是始不殺太子之母。以僕射郭祚領少師。祚嘗從幸東宮,懷黃㼐以奉太子。時應詔左右趙桃弓深為魏主所信任,祚私事之,時人謂之「桃弓僕射」「黃㼐少師」。
十一月,梁修「五禮」成,行之。
初,齊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禮樂,世祖選學士十人修「五禮」,丹陽尹王儉總之。儉卒,祭酒何胤、尚書令徐孝嗣、將軍何佟之繼掌之。經齊末兵火,僅有在者。梁初,尚書以庶務權輿,議欲省之。詔曰:「禮壞樂缺,宜以時修定。」於是僕射沈約等奏:「請『五禮』各置舊學士一人,令舉學古一人自助。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請制旨斷決。」乃以右軍記室明山賓等分掌「五禮」,佟之總其事。佟之卒,以鎮北諮議伏暅代之。暅,曼容之子也。至是「五禮」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條,詔有司遵行。
癸巳(513) 梁天監十二年,魏延昌二年。
春二月,梁郁洲叛降魏,梁討平之。
郁洲迫近魏境,朐山之亂,或陰與之通,朐山平,心不自安。而青冀刺史張稷不得志,政令寬弛,僚吏頗多侵漁。郁洲民徐道角等夜襲州城,殺稷降魏,魏遣兵赴之。於是魏饑民餓死者數萬。游肇諫,以為:「朐山濱海,卑濕難居,
重新審理囚徒,這是陛下的事情,現在司徒去干,這難道是人臣的本分嗎?明君在上面失德,奸臣在下面弄權,禍亂的根子就在這裡了。」宣武帝笑而不答。於是下詔令尚書省和各官署審理各類案件,令饑民到北方來謀生。
冬十月,北魏立皇子元詡為太子。
北魏從此以後才不殺死太子的生母。任命僕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師。郭祚曾經跟從皇帝臨幸東宮,懷中揣著黃㼐給太子吃。當時應詔左右趙桃弓深為宣武帝所信任,郭祚私下裡巴吉他,當時人稱他為「桃弓僕射」「黃㼐少師」。
十一月,梁朝修成「五禮」,開始施行。
起初,南齊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請求制定一代禮樂,齊武帝選學士十人修訂「五禮」,丹陽尹王儉總負責。王儉死,祭酒何胤、尚書令徐孝嗣、將軍何佟之相繼掌管。經過齊末的兵火,留存下極少數。梁朝初年,尚書認為王業初創,庶務繁多,建議減省禮樂官署。詔書說:「禮壞樂缺,應該及時修訂。」於是僕射沈約等人上奏說:「請『五禮』各置舊學士一人,命令他們各自薦舉學士一人協助。『五禮』中有疑惑的地方,依照漢代石渠閣、白虎觀的舊例,請聖上斷決。」於是任命右軍記室明山賓等分別掌管「五禮」,何佟之總體負責此事。何佟之死,用鎮北諮議伏暅代替他。伏暅是伏曼容的兒子。到現在「五禮」修成,列表上呈武帝,共八千零一十九條,詔令各部門遵照施行。
癸巳(513) 梁天監十二年,魏延昌二年。
春二月,梁朝郁洲叛降於北魏,梁朝討伐並平定了郁洲。
郁洲靠近北魏邊境,朐山反叛時,有的人暗中與北魏勾結,朐山之亂被平定後,這些人心中感到不安。青冀二州刺史張稷仕途不得意,政令鬆弛,以致僚屬們多侵奪百姓。郁洲百姓徐道角等人夜裡偷襲州城,殺了張稷投降北魏,北魏派兵趕赴郁洲。這個時候由於北魏發生饑荒,饑民餓死的有幾萬人。游肇進諫宣武帝,認為:「朐山地處海濱,地勢低下,氣候潮濕,難以居住,郁洲又在海中,得之尤為無用。其地於賊要近,去此閒遠。以閒遠之兵,攻要近之眾,不可敵也。方今年饑民困,惟宜安靜,而復勞以軍旅,費以饋運,臣見其損,未見其益。」魏主不從,遣兵未發,梁北兗州刺史康絢遣兵討平之。
閏月,梁侍中沈約卒。
梁主嘗與侍中、建昌侯沈約各疏栗事,約少上三事,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則羞死。」梁主聞之怒。梁主有憾於張稷,從容與約語及之,約曰:「已往之事,何足復論!」梁主怒而起,約懼,不覺。及還,憑空頓於戶下,因病。夢齊和帝以劍斷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稱:「禪代之事,不由己出。」梁主大怒,譴責數四,約益懼,遂卒。有司諡曰文,梁主曰「情懷不盡曰隱」,改諡曰隱侯。
夏五月,魏壽陽大水。
壽陽久雨,大水入城,廬舍皆沒。魏揚州刺史李崇勒兵泊於城上,城不沒者二板。將佐勸崇棄城保北山,崇曰:「淮南萬里,繫於吾身,一旦動足,百姓瓦解,吾豈以愛身而取愧於王尊哉?但憐此士民無辜同死,可結筏隨高,人規自脫。吾必與此城俱沒!」治中裴絢叛降於梁,崇遣從弟神等討之,絢敗走,執之,絢曰:「吾何面見李公乎!」乃投水死。崇表以水災求解,魏主不許。崇沉深寬厚,有方略,得士心,在壽春十年,常養壯士數千人,寇來無不摧破,鄰敵
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其無用。該地對於敵方是要衝近地,而離我們既遠又無用。為了這塊遠而無用之地,派兵去攻打據守此地的梁朝軍隊,是難以取勝的。如今饑荒流行,百姓困苦,只應安寧清靜,卻又要煩勞軍旅,耗費糧食,臣只看到它的損失,看不到它有什麼益處。」宣武帝沒有採納勸諫,派遣的軍隊還沒有出發,梁朝北兗州刺史康絢派兵征討並平定了郁洲。
閏月,梁朝侍中沈約去世。
梁武帝曾經同侍中、建昌侯沈約各自寫出關於栗子的典故,沈約少寫了三點,出來以後對別人說:「此公自護其短,如果別人比他強,就會羞死。」梁武帝知道之後十分生氣。梁武帝對張稷的事感到很遺憾,就從容地和沈約談論這件事,沈約說:「已經過去的事,何必再談論呢!」梁武帝生氣起身走了,沈約由於害怕,竟然沒有察覺。等到回家以後,一腳踩空,腦袋著地倒在窗戶下面,於是病倒。夢見南齊和帝用劍割斷他的舌頭,就叫來道士用赤色奏章向上天祈禱,自稱:「禪代的事情,不是我的主意。」梁武帝勃然大怒,多次派人譴責沈約,沈約更加害怕,因此去世。有關部門給沈約的諡號是「文」,梁武帝說:「心事不盡曰隱。」改諡號為隱侯。
夏五月,北魏壽陽發大水。
壽陽久雨成災,大水入城,房屋全被淹沒。北魏揚州刺史李崇指揮軍隊駐紮在城牆上,城牆只差兩板寬沒被淹沒。將佐們勸李崇放棄壽陽保北山,李崇說:「淮南萬里之地,安危繫於我一身,一旦棄城而去,百姓就會瓦解奔散,我怎麼能夠愛惜自己的身體,而有愧於漢代的太守王尊呢?只是憐憫士人百姓要無辜與我同死,可以讓他們扎水筏,隨水登高,各人去求一條生路。我一定要與此城共存亡!」治中裴絢叛降於梁朝,李崇派堂弟李神等人前去討伐,裴絢戰敗逃跑,被抓獲,裴絢說:「我有什麼臉面去見李公呢!」於是投水而死。李崇上表請求因水災而解職,北魏宣武帝沒有批准。李崇深沉寬厚,有謀略,得人心,在壽春任職十年,經常養著幾千名壯士,賊寇來犯無不摧破,鄰近的敵手
謂之「臥虎」。梁主屢設反間以疑之,而魏主素知其忠篤,委信不疑。
六月,梁新作太廟。 秋八月,魏恆、肆二州地震、山鳴。
逾年不已,民覆壓死傷甚眾。
魏以崔光為太子少傅。
魏主幸東宮,以崔光為太子少傅,命太子拜之,光辭,不許。太子南面再拜,光北面立,不敢答,唯西面拜謝而出。魏太子尚幼,每出入東宮,左右乳母而已,宮臣皆不之知。詹事楊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等翼從。」從之。
甲午(514) 梁天監十三年,魏延昌三年。
春二月,梁主耕籍田。
宋、齊籍田,皆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齋祀先農。
魏東豫州亂,討平之。
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衰老,與諸子孫聚斂無厭,部內苦之,咸言欲叛。魏主聞之,詔遣其子魯生赴闕,久未至。詔徙益宗為濟州刺史,慮其不受代,遣將軍李世哲帥眾襲之,奄入廣陵。魯生與其弟奔關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已南諸戍,世哲擊破之。以益宗還,拜光祿大夫。
冬十一月,魏遣司徒高肇督諸軍侵梁益州。
稱他為「臥虎」。梁武帝多次設反間計以便使北魏朝廷對李崇產生懷疑,然而北魏宣武帝一向知道李崇忠實篤厚,對他非常信任而毫不懷疑。
六月,梁朝新建成太廟。 秋八月,北魏恆、肆二州發生地震,山發出鳴響。
一年多還不停止,百姓被埋壓死傷的很多。
北魏任命崔光為太子少傅。
宣武帝臨幸東宮,任命崔光為太子少傅,讓太子向崔光下拜,崔光推辭,宣武帝不許。太子面向南拜了兩拜,崔光面向北站著,不敢答禮,只是面向西拜謝後離去。北魏太子還幼小,每次出入東宮,相伴的只有乳母,東宮的臣子們都不知道。詹事楊昱上奏說:「請求自今以後皇上召見太子一定要親下手敕,命令我們護從。」予以採納。
甲午(514) 梁天監十三年,魏延昌三年。
春三月,梁武帝舉行耕作籍田之禮。
宋、齊時舉行耕籍田之禮,都在正月,到現在才改為二月舉行,並且在耕日以太牢祀先農。
北魏東豫州反叛,被討伐平定。
北魏東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體衰,同他的兒孫們不知滿足地聚斂財物,轄區內的人們深受其害,都說要反叛。北魏宣武帝聽到這個消息後,下詔令田益宗派他的兒子田魯生前來朝廷,可是田魯生好長時間也沒到。北魏宣武帝下詔遷田益宗為濟州刺史,考慮到他不會接受別人代替他擔任東豫州刺史之職,就派遣將軍李世哲率眾襲擊田益宗,李世哲等人迅速突入廣陵。田魯生和他的弟弟逃奔關南,招引梁朝軍隊,攻取了光城以南的各個營寨,李世哲進擊打敗了他們。因為田益宗回到洛陽,授予他光祿大夫之職。
冬十一月,北魏派遣司徒高肇監督率領各路軍馬,入侵梁朝益州。
魏王足之伐梁也,梁主命寧州刺史李略御之,許事平用為益州。足退,梁主不用,略怨望有異謀,梁主殺之。其兄子苗奔魏,會校尉淳于誕亦自漢中入魏,二人共說魏主以取蜀之策。魏主信之,以高肇為大都督,將步騎十五萬攻益州。游肇諫曰:「今頻年水旱,不宜勞役。蜀地險隘,鎮戍無隙,豈得承浮說而動大軍?舉不慎始,悔將何及!」不從。
梁築淮堰。
魏降人王足陳計,求堰淮水以灌壽陽。梁主以為然,使水工陳承伯、將軍祖暅視地形,咸謂淮內沙土漂輕,功不可就,弗聽。發徐、揚民率二十戶取五丁以築之,假康絢都督諸軍並護堰作。役人及戰士合二十萬,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脊於中流。
魏以楊津為華州刺史。
津,椿之弟也。先是,官受調絹,尺度特長,吏緣為奸,百姓苦之。津令悉依公尺,其輸物尤善者賜以杯酒,劣者亦為受之,但無酒以示恥。於是輸者競勸,更勝於舊。
魏免其侍御史陽固官。
魏中尉王顯謂侍御史陽固曰:「吾作太府卿,府庫充實何如?」固曰:「公收百官之祿四分之一,州郡贓贖悉輸京師,以此充府未足為多。且『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可不戒哉!」顯不悅,因事奏免固官。
北魏王足入侵梁朝的時候,梁武帝命令寧州刺史李略抵禦他,許諾事平之後任用他為益州刺史。王足撤退後,梁武帝不用李略,李略心中不滿,圖謀反叛,武帝殺了他。李略哥哥的兒子李苗投奔北魏,遇上校尉淳于誕也從漢中投奔北魏,兩個人一起遊說北魏宣武帝進攻蜀地,並且獻計獻策。宣武帝聽信了他們的話,任命高肇為大都督,統率十五萬步兵和騎兵進攻益州。游肇進諫說:「如今連年洪澇、旱災,不應該再勞役百姓了。蜀地險峻,關隘難攻,防備守御沒有疏漏,怎麼能夠聽信他人的浮言而輕易地出動大軍呢?採取措施而不在開始時就非常謹慎,後悔就來不及了!」宣武帝沒有聽從。
梁朝修築淮堰。
北魏降將王足獻上計謀,請求築堰蓄積淮水以淹壽陽。梁武帝認為有道理,讓水工陳承伯、將軍祖暅視察地形,二人都說淮水中沙土鬆軟流動不堅實,工程無法實現,梁武帝不聽。徵發徐州、揚州的民夫,每二十戶中征五丁,以修築淮堰,命令康絢統率各路軍隊並且守護築堰工程。勞工和士兵合起來共二十萬人,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在淮水中流合龍。
北魏任命楊津為華州刺史。
楊津是楊椿的弟弟。起初,官府徵收調絹,所用的尺子特別長,主管徵收的官吏就乘機作弊,老百姓苦不堪言。楊津到任後,下令全都依照公家的尺子來丈量,以防官吏作弊,老百姓交納物品質量好的,賜給一杯酒,交納物品質量差的也收下,但不賜酒以示恥辱。因此,交納租賦的人競相勉勵,官府收入更加勝於往日。
北魏免除侍御史陽固的官職。
北魏中尉王顯對侍御史陽固說:「我當太府卿之時,府庫充實,您以為怎麼樣?」陽固說:「大人把百官俸祿扣去四分之一,各州郡收繳的贓款和贖金都運到京師,以此來充實府庫,沒有什麼值得效法的。況且『與其有聚斂之臣,寧可有盜竊之臣』,能不引以為戒嗎!」王顯很不高興,就藉故上奏免了陽固的官職。
乙未(515) 梁天監十四年,魏延昌四年。
春正月,魏主恪殂,太子詡立。
魏世宗殂,侍中、中書監崔光,侍中、領軍於忠,詹事王顯,庶子侯剛,迎太子詡於東宮。顯欲須明即位,光曰:「天位不可暫曠,何待至明!」顯曰:「須奏中宮。」光曰:「帝崩,太子立,國之常典,何須中宮令也!」於是請太子止哭,立於東序,忠扶太子西面哭十餘聲止。光攝太尉,奉策進璽綬,太子跪受,服袞冕之服,御太極殿,即皇帝位。光等與夜直群官立庭中,北面稽首稱萬歲。高后欲殺胡貴嬪,中給事劉騰以告侯剛、於忠、崔光。光使置貴嬪別所,嚴加守衛,由是貴嬪深德四人。於是悉召西伐、東防兵。廣平王懷扶疾入臨,雲欲上殿哭大行,見主上,眾愕然,無敢對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漢趙熹故事,辭色甚厲。懷曰:「侍中以古義裁我,我敢不服!」
魏侍中王顯伏誅,以太保、高陽王雍,尚書令、任城王澄同總國事。
先是高肇擅權,尤忌宗室有時望者,任城王澄懼不自全,乃酣飲陽狂,朝廷機要無所關豫。至是,肇擁兵於外,朝野不安。於忠與門下議,以魏主幼未能親政,宣使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省決庶政,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總攝百揆,奏皇后授之。王顯有寵於世宗,恃勢使威,為世所疾,恐不為澄等所容,密謀矯皇后令,以高肇錄尚書事,以
乙未(515) 梁天監十四年,魏延昌四年。
春正月,北魏宣武帝元恪病故,太子元詡繼位。
北魏宣武帝病故,侍中、中書監崔光,侍中、領軍於忠,詹事王顯,庶子侯剛,從東宮迎接太子元詡。王顯想等天亮以後再為太子舉行即位儀式,崔光說:「天子之位不可以片刻空缺,不必等待天明!」王顯說:「必須奏請中宮皇后。」崔光說:「皇帝駕崩,太子即位,這是國家正常的制度,不必等待中宮的旨令!」於是,請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東邊,於忠扶著太子面向西哭了十多聲後停止。崔光代理太尉之職,捧著策書,獻上印璽和綬帶,太子跪著接受,穿上皇帝的禮服,走上太極殿,坐上皇帝的寶座。崔光等人和夜間值勤的官員站立在庭中,向北叩頭高呼萬歲。高皇后想殺掉胡貴嬪,中給事劉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侯剛、於忠、崔光。崔光派人把胡貴嬪遷到別的住所,嚴加守衛,因此胡貴嬪深深地感激這四個人。北魏召回在西面討伐蜀地和在東邊防範江淮的全部軍隊。廣平王元懷抱病入朝,說要親自上殿哭悼大行皇帝,並要面見聖上,眾人都驚愕地互相看著,沒有人敢答話。崔光撩起穿著的喪服,舉起手中的喪杖,引用漢光武帝死後趙熹扶持各位藩王下殿的舊事來加以說明,聲音和表情都很嚴厲。元懷說:「侍中用古代的事理來教導我,我怎麼敢不服呢!」
北魏侍中王顯伏法,任命太保、高陽王元雍以及尚書令、任城王元澄共同負責掌握國家政務。
起先高肇專權,尤其忌恨宗室里有名望的人,任城王元澄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就整天縱酒酣飲,假裝成瘋子一般,朝廷里的重要政務全都不參與。到了這個時候,高肇統領軍隊在外地,朝廷內外都感到不安。於忠和門下省的官員們商議,由於孝明帝年幼,不能親自處理政務,應該讓太保、高陽王元雍住進西柏堂,觀察處理各種政務,任命任城王元澄為尚書令,總管大小官員,奏請皇后批准,授予他們職務。王顯在宣武帝時非常受寵,憑藉權勢濫施淫威,被眾人所忌恨,他擔心不會被元澄等人所容納,密謀偽造皇后的令旨,任命高肇錄尚書事,任命
顯與高猛同為侍中。忠等聞之,托以侍療無效,執顯于禁中殺之。下詔如門下奏,百官總己聽於二王,中外悅服。
二月,魏司徒高肇伏誅。
魏主告哀於高肇,且召之。肇還,入哭盡哀。高陽王雍與於忠密謀,伏邢豹等數人於省下,引入扼殺之。下詔暴其罪惡,削除職爵,葬以士禮,於廁門出屍歸其家。
魏以高陽王雍為太尉,清河王懌為司徒,廣平王懷為司空。 魏尊貴嬪胡氏為太妃,廢其太后高氏為尼。 魏復百官祿,蠲綿麻稅。
魏於忠既居門下,又總宿衛,遂專朝政,權傾一時。初,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祿四分減一。民稅絹一匹,別輸綿八兩,布一匹,別輸麻十五斤。忠悉罷之。
夏四月,梁淮堰潰,復築之。
浮山堰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鐵數千萬斤沉之,亦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里,木石皆盡。負者肩穿,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聲合。
魏破叛氐於沮水。 六月,魏冀州沙門作亂,討平之。
魏冀州沙門法慶以妖幻惑眾,作亂,以尼惠暉為妻,自號大乘。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復相識,唯以殺害為事。詔光祿大夫元遙討平之。
王顯與高猛一同為侍中。於忠等人聽到這個消息,假借服侍皇上治療無效的罪名,逮捕王顯,在宮禁中殺掉了他。下發詔書批准門下省的奏議,百官各安己職,聽命於二位王爺,朝廷內外都衷心信服。
二月,北魏司徒高肇伏法處死。
北魏孝明帝向高肇告知喪事,並且召他回朝。高肇還朝,入宮痛哭,極盡哀傷。高陽王元雍與於忠秘密商議,在中書省內埋伏邢豹等幾個人,把高肇引入屋內,勒死了他。下發詔書揭露高肇的罪惡,削除他的官職和爵位,用士大夫的禮節埋葬了他,從側門把他的屍體運回家。
北魏任命高陽王元雍為太尉,清河王元懌為司徒,廣平王元懷為司空。 北魏尊胡貴嬪為太妃,廢黜太后高氏,讓她做尼姑。 北魏恢復大小官員被減少的俸祿,免除綿、麻稅。
北魏於忠既在門下省擔任侍中,又兼管禁衛事務,於是獨攬朝廷政務,權傾一時。起初,孝文帝因為國家財政開支不足,把百官的俸祿削減四分之一。老百姓每織一匹絹要交納八兩綿,每織一匹布要交納麻十五斤。於忠都加以免除。
夏四月,梁朝修築的淮堰崩塌,又加以修築。
浮山堰修成後又崩塌。有人說蛟龍能乘風雨破壞堤堰,然而它本性厭惡鐵,於是就運來數千萬斤的鐵沉到水裡,但是也沒有能使堤堰合龍。於是,又伐樹木捆綁成井字形,把大石頭填進去,在上面加上土,用來截流築壩,沿著淮河百里之內,樹木、石頭都被伐盡用光。挑擔的人肩膀都被磨爛,因為疾病而死的人互相壓著,觸目皆是,蒼蠅蚊蟲聚集不散,嗡鳴之聲日夜不絕。
北魏在沮水打敗反叛的氐人。 六月,北魏冀州僧人反叛,討伐並平定了他們。
北魏冀州僧人法慶用妖術迷惑百姓,反叛朝廷,娶尼姑惠暉為妻,自己號稱「大乘」。又配製狂藥,讓人服用,服用這種藥後,父子兄弟不再相認,只知道殺人害命。朝廷詔令光祿大夫元遙前去討伐並平定了反叛。
秋八月,魏侍中於忠殺僕射郭祚、尚書裴植,免太保高陽王雍遣就第。
魏尚書裴植自謂人門不後王肅,以朝廷處之不高,常怏怏,表請解官隱嵩山,世宗不許。及為尚書,志氣驕滿,好面譏毀群臣。僕射郭祚冒進不已,與植皆惡於忠專橫,密勸高陽王雍使出之。忠聞之大怒,令有司誣奏植、祚罪,皆賜死。忠又欲殺高陽王雍,崔光固執不從,乃免雍官還第。朝野冤憤。
魏尊太妃胡氏為太后。
居崇訓宮。
魏以清河王懌為太尉,廣平王懷為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於忠為尚書令,元義為散騎侍郎,義妻胡氏為女侍中。
義,江陽王繼之子,其妻太后妹也。
九月,魏太后稱制,以於忠為冀州刺史,司空澄領尚書令。
太后聰悟,頗好讀書屬文。始臨朝聽政,猶稱令以行事,群臣上書稱殿下,政事皆手筆自決。加胡國珍侍中,封安定公。自郭祚等死,詔令生殺皆出於忠,王公畏之,重足脅息。太后既親政,乃出忠為冀州刺史,以司空澄領尚書令。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參諮大務。」詔從之。
梁攻魏西硤石,據之。
梁將軍趙祖悅襲魏西硤石,據之,以逼壽陽。田道龍等散攻諸戍,魏李崇分遣諸將拒之。
魏以胡國珍為中書監。 冬十月,魏奪常山公於忠、博平公崔光爵。十二月,以高陽王雍為太師,錄尚書事。
秋八月,北魏侍中於忠殺死僕射郭祚、尚書裴植,罷免太保、高陽王元雍,遣送回府。
北魏尚書裴植自認為門第不比王肅低,因朝廷給的官位不高,常怏怏不快,上表請求辭官退隱嵩山,宣武帝不同意。等他做了尚書,趾高氣揚,洋洋自得,喜歡當面譏諷詆毀眾位官員。僕射郭祚總是企圖升官,他和裴植都討厭於忠專權跋扈,暗中勸高陽王元雍讓於忠離開朝廷到外地做官。於忠知道這個消息後大怒,命令有關部門誣告裴植、郭祚犯了罪,二人都被賜死。於忠又想殺死高陽王元雍,崔光堅決不同意,於是才免了元雍的官職,送回王府。朝廷內外都對於忠的胡作非為感到憤怒。
北魏尊崇太妃胡氏為太后。
居住在崇訓宮。
北魏任命清河王元懌為太尉,廣平王元懷為司徒,任城王元澄為司空,於忠為尚書令,元義為散騎侍郎,元義的妻子胡氏為女侍中。
元義是江陽王元繼的兒子,他的妻子是太后的妹妹。
九月,北魏太后臨朝聽政,任命於忠為冀州刺史,司空元澄兼任尚書令。
太后聰明機智,非常喜歡讀書作文章。剛開始臨朝聽政的時候,還稱「令」以處理事務,大臣們上書時稱呼她為「殿下」,一切政務都親手批閱處理。她提升胡國珍為侍中,封安定公。自從郭祚等人死後,詔書下發、生殺予奪之權都出自於忠,王公大臣都畏懼他,重足而立,屏氣吞聲。太后親政後,就讓於忠出朝任冀州刺史,任命司空元澄兼尚書令。元澄上奏說:「安定公胡國珍適宜出入宮禁,參與謀議重大事務。」詔書批准了他的建議。
梁朝進攻北魏西硤石,占據該地。
梁朝將軍趙祖悅襲擊北魏西硤石,占據該地,用它來逼迫壽陽。田道龍等分別攻打各個寨堡,北魏李崇分派諸將抵禦。
北魏任命胡國珍為中書監。 冬十月,北魏削奪常山公於忠、博平公崔光的封爵。十二月,任命高陽王元雍為太師,錄尚書事。
初,魏於忠用事,自謂有定社稷之功,諷百僚令加己賞。太傅雍等議封忠常山郡公,崔光博平縣公。至是,尚書元昭等上訴不已,太后制公卿再議。太傅懌等上言:「奉迎、侍衛,臣子常職,不容以此為功。臣等前議,正以畏其威權,苟免暴戾故也。請皆追奪。」太后從之。高陽王雍上表自劾曰:「於忠專權,生殺自恣,而臣不能違。忝官尸祿,孤負恩私,請返私門,伏聽司敗。」太后不問。尋以雍為太師,領司州牧錄尚書事,與太傅懌、太保懷、侍中胡國珍同厘庶政。
十二月,魏晉壽郡叛降梁。
魏益州刺史傅豎眼性清素,民獠懷之。將軍元法僧代之,素無治干,加以貪殘。葭萌民任令宗因眾心之患魏,殺晉壽太守,以城降梁,民獠多應之。梁益州刺史鄱陽王恢遣張齊將兵迎之。
魏太后攝行祭事。
太后以魏主幼,未能祭,欲代行事,禮官議以為不可。太后以問侍中崔光,光引漢和熹太后祭宗廟故事以對,太后大悅,從之。
大寒,淮泗皆冰。
浮山堰士卒死者什七八。
丙申(516) 梁天監十五年,魏肅宗晉明帝熙平元年。
春二月,魏攻硤石,克之。
魏遣將軍崔亮攻硤石,蕭寶寅決淮堰,亮攻硤石未下,
起初,北魏的於忠掌管朝廷權力,自己認為有安定國家政權的功勞,示意官員們上書讓朝廷給自己增加獎賞。太傅元雍等人商議封於忠為常山郡公,崔光為博平縣公。到現在尚書元昭等人不斷地上書投訴,太后令公卿大臣們再次商量。太傅元懌等人上奏說:「奉迎新主,護衛太后,這是作為臣子的正常職責,不容許以此作為功勞。我們先前所議,正因為畏懼他的威風和權勢,不過想暫時避免他的殘酷迫害罷了。請求全部追還封賞。」太后同意了。高陽王元雍上表自責說:「於忠獨攬朝廷權力,隨意生殺予奪,然而我卻不敢違抗他。我這樣不理政務空食俸祿,辜負了朝廷對我的恩惠,請將我免去職位,遣返回家,甘願聽從司寇的處置。」太后不予追究。不久任命元雍為太師,兼任司州牧,錄尚書事,與太傅元懌、太保元懷、侍中胡國珍一同治理朝廷政務。
十二月,北魏晉壽郡叛降於梁朝。
北魏益州刺史傅豎眼生性清正樸素,百姓和獠人都歸附他。將軍元法僧代替他做益州刺史,一向缺乏政治才能,而且還貪婪殘暴。葭萌百姓任令宗因為眾人心中都怨恨北魏,就殺了晉壽太守,獻城投降了梁朝,百姓和獠人大部分都響應他。梁朝益州刺史鄱陽王蕭恢派遣張齊率兵迎接他們。
北魏太后代行祭祀之事。
胡太后認為孝明帝年幼,不能主持祭祀儀式,想代替他主持祭祀之事,掌管禮儀的官員認為這樣做不行。太后以這件事徵詢侍中崔光,崔光援引東漢和熹太后祭宗廟的舊事來回答,太后非常高興,同意崔光的回答。
天氣異常寒冷,淮水、泗水都結了冰。
浮山堰的兵士死掉十分之七八。
丙申(516) 梁天監十五年,魏肅宗晉明帝熙平元年。
春二月,北魏進攻硤石,攻克該地。
北魏派將軍崔亮攻硤石,蕭寶寅決開淮堰,崔亮沒能攻下硤石,
與李崇約水陸並進,崇屢違期不至。胡太后以諸將不壹,乃以尚書李平為行台,節度諸軍。平至硤石,督李崇、崔亮等刻日進攻,無敢乖互,戰屢有功。
梁主使將軍昌義之救浮山,未至,康絢已擊魏兵,卻之。使義之救硤石。崔亮遣將軍崔延伯守下蔡,延伯取車輪去輞,削銳其輻,兩兩接對,揉竹為,貫連相屬,並十餘道,橫水為橋,兩頭旋大鹿盧,出沒隨意,不可燒斫。既斷趙祖悅走路,又令戰艦不通,義之不得進。李平部分水陸攻硤石,克外城,祖悅出降,斬之。
胡太后賜亮書,使乘勝深入。平部分諸將進攻浮山堰,亮違平節度,以疾請還。平奏處亮死刑,太后赦之。魏師遂還。
魏侍中侯剛有罪,削戶三百。
魏中尉元匡奏彈於忠「幸國大災,專擅朝命,宜加顯戮。自世宗晏駕以後,太后未親覽以前,諸不由階級,擅相拜授者,並宜追奪」。太后曰:「忠已特原,余如奏。」匡又彈侍中侯剛掠殺羽林。剛本以善烹調為嘗食典御,以有德於太后,頗專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廷尉處剛大辟,太后曰:「剛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於律不坐。」少卿袁翻曰:「『邂逅』,謂情狀已露隱避不引,考訊以理者也。今此羽林,問則具首,剛口唱打殺,撾築非理,安得謂之『邂逅』?」太后乃削剛戶三百,解嘗食典御。
三月朔,日食。 夏四月,梁淮堰成。
堰長九里,下廣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
就和李崇約定水陸並進,李崇多次違反約定的時間不能來到。胡太后因為眾將不和,便委任尚書李平為行台,指揮調遣各部隊。李平抵達硤石,督促李崇、崔亮等限期發動進攻,沒有人敢違抗命令,多次作戰都獲勝。
梁武帝派遣將軍昌義之救援浮山堰,軍隊還沒有趕到,康絢已經迎擊北魏軍隊,擊退了他們。梁武帝讓昌義之去救援硤石。崔亮派將軍崔延伯守衛下蔡,崔延伯把車輪的外周去掉,把輪輻削尖,每兩輛車對接在一起,把竹子做成竹索,連貫並列起來,十多輛車並在一起,橫在水中當作橋,兩頭設置大轆轤,使橋可以隨意出沒,難以燒毀。既切斷了趙祖悅的逃路,又使戰船不能通行,昌義之無法前進。李平部署軍隊分水陸攻打硤石,攻克外城,趙祖悅出城投降,被殺掉。
胡太后在賜給崔亮的書信中,讓他乘勝深入。李平安排眾將進攻浮山堰,崔亮違抗李平的指揮,藉口患病請求撤還。李平上奏請求判處崔亮死刑,胡太后赦免了他。北魏軍隊於是撤還。
北魏侍中侯剛有罪,被削減食邑三百戶。
北魏中尉元匡上疏彈劾於忠「趁國家有難,獨攬朝廷大權,應公開誅戮。自宣武帝去世以後到太后沒有親理政務以前,各種不按規定擅自互相封任的官職,應全追回」。胡太后說:「於忠已經承蒙特旨寬恕,其餘的批准。」元匡又上奏彈劾侍中侯剛捕殺羽林軍士。侯剛原來憑著善於烹調而做了嘗食典御,因為對太后有恩,非常專橫跋扈,王公大臣都畏懼並依附於他。廷尉判處侯剛死刑,胡太后說:「侯剛是因為公事抓人,出於意外使人致死,依照法律不應有罪。」少卿袁翻說:「『人犯意外致死』,是指罪證已經暴露,卻掩藏不肯招認,於是就按法律拷問他們,以致意外死亡。現在被侯剛打死的羽林軍士,問什麼就招什麼,侯剛嘴裡卻大叫打死他,無理拷打,怎能說是『意外致死』的呢?」於是太后就削減了侯剛的食邑三百戶,解除了他嘗食典御的職務。
三月初一,發生日食。 夏四月,梁朝淮堰築成。
淮堰長達九里,下寬一百四十丈,上寬四十五丈,高二十丈,
樹以杞柳,軍壘列居其上。或謂康絢曰:「四瀆,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久塞。若鑿湬東注,則游波寬緩,堰得不壞。」絢乃開湬東注。又縱反間於魏曰:「梁懼開湬,不畏野戰。」蕭寶寅信之,鑿山五丈,開湬北注,水猶不減,魏軍罷歸。水之所及,夾淮方數百里。李崇作浮橋於硤石,又築城於八公山東南,以備城壞。
魏復封於忠為靈壽公,崔光為平恩侯。 梁圍魏武興。秋七月,魏擊敗之,遂復取東益州。
魏元法僧遣其子景隆將兵拒張齊,齊與戰於葭萌,大破之,屠十餘城,遂圍武興。法僧嬰城自守,境內皆叛,遣使告急於魏。魏以傅豎眼為益州刺史赴之。豎眼入境,轉戰三日,行二百里,九遇皆捷。民獠皆喜,迎拜於路者相繼。張齊退保白水。豎眼入州,白水以東民皆安業。魏梓潼太守苟金龍領關城戍主,梁兵至,金龍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劉氏帥厲城民,乘城拒戰,百有餘日。戍副高景謀叛,劉氏斬之。與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城外,為梁兵所據,會天大雨,劉氏命出公私布絹衣服懸之,絞取水而儲之。梁兵退,魏人封其子為平昌縣子。張齊數出白水侵葭萌。七月,傅豎眼擊敗之,齊走還,諸戍皆棄城走。東益州復入於魏。
九月,梁淮堰壞。
淮水暴漲,堰壞,其聲如雷,聞三百里,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為大都
種上杞樹和柳樹,軍營就駐紮在堰上。有人對康絢說:「四條大河,是天用來宣洩它的『真氣』的,不能夠長久地阻塞它。如果鑿開湬水向東流,那麼流水寬緩,堰才能不被沖壞。」康絢就鑿開湬水東流。又對北魏使用反間計,說:「梁朝懼怕鑿開湬水,不怕野戰。」蕭寶寅相信了,鑿山五丈多,掘開湬水向北流,水日夜流淌仍然不見減少,北魏軍隊只好撤走。水流所到之處,沿淮河兩岸數百里的地方都成了澤國。李崇在硤石搭起浮橋,又在八公山東南修築城堡,以防備壽陽城被毀壞。
北魏重新封於忠為靈壽公,崔光為平恩侯。 梁朝圍攻北魏武興。秋七月,北魏擊敗梁軍,於是重新攻取東益州。
北魏元法僧派他的兒子元景隆率兵抵禦張齊,張齊與元景隆在葭萌大戰,大敗元景隆,在十餘個城市進行屠殺,於是包圍武興。元法僧閉城固守,境內居民都背叛了他,元法僧派遣使者向北魏朝廷告急。北魏任命傅豎眼為益州刺史開赴武興。傅豎眼進入州境,轉戰三天,行程二百里,九次作戰都取得勝利。老百姓和獠人都很高興,在路旁拜跪迎接的人絡繹不絕。張齊退兵保守白水。傅豎眼進入州城,白水以東的民戶都安居樂業。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龍兼任關城戍主,梁朝的軍隊來到時,苟金龍因病重,不能指揮,他的妻子劉氏率領和鼓動城中居民,登上城牆抵抗敵兵,堅守了一百多天。副將高景陰謀叛變,劉氏殺了他。她和將士們平分衣服和食物,勞逸相同,眾人莫不畏懼而信賴她。水井在城外,被梁朝軍隊占據,正巧天降大雨,劉氏命令拿出官府和私人的布帛和衣服鋪起來接雨,然後絞布取水而儲存起來。梁朝軍隊撤退後,北魏人封她的兒子為平昌縣子。張齊多次從白水出兵侵犯葭萌。七月,傅豎眼擊敗張齊,張齊逃了回去,梁朝的各地駐軍都棄城逃跑。東益州重新入於北魏版圖。
九月,梁朝修築的淮堰被沖毀。
淮河水急劇上漲,淮堰被沖毀,決堤聲像雷鳴,三百里以內都能聽到,沿著淮河的城鎮村落有十多萬人,都漂入海中。起初,北魏人擔心淮堰的修建會造成危害,任命任城王元澄為大都
督,勒眾十萬攻之。李平以為不假兵力,終當自壞。既而果然。
魏詔議邊鎮選舉法。
任城王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恐賊虜窺邊,出陵危迫,奏請重鎮將之選,修警備之嚴。詔公卿議之。廷尉少卿袁翻議曰:「比緣邊州郡,官不擇人,唯論資級,或值貪污之人。廣開戍邏,多置帥領,或用其左右姻親,或受人貨財請屬,皆無防寇之心,唯有聚斂之意。勇力之兵,驅令抄掠,奪為己富。羸弱老小,微解工作,苦役百端,伐木芸草,販貿往還,窮其力,薄其衣,用其功,節其食,綿冬歷夏,加之疾苦,死於溝瀆者什常七八。是以鄰敵伺間,擾我疆場,皆由邊任不得其人故也。愚謂今後邊鎮郡縣府佐、統軍至於戍主,皆令王公已下,各舉所知,必選其才,不拘階級。稱職敗官,所舉之人,隨事賞罰。」太后不能用。及正光之末,北邊盜賊群起,遂逼舊都,犯山陵,如澄所慮。
冬,魏作永寧寺。
胡太后作永寧寺於宮側,又作石窟寺於伊闕口,皆極土木之美。為九層浮圖,離九十丈,剎高十丈,塔廟之盛,未之有也。李崇上表曰:「高祖遷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太學荒廢,城闕府寺頗亦頹壞,非所以追隆堂構,儀刑萬國者也。宜罷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寧土木之功,分石窟鐫琢
督,率領十萬大軍進攻淮堰。李平認為不需要動用兵力,最後會自己毀掉。後來,果然像他預料的那樣。
北魏下發詔書令討論邊境守將選擇任用的辦法。
任城王元澄認為北部邊境守將選舉任用太輕率,恐怕敵人會進犯邊境,威脅皇陵的安全,上書請求重視守邊將領的選派任用,嚴格整頓邊防警備。下發詔書令公卿大臣討論此事。廷尉少卿袁翻建議說:「近來沿邊州郡,官員不是按照人才選擇,只是按資格品級來任用,有時會用上貪污的人。大量地開設哨所,過多地設置將領,有的人任用他的左右親近或者親屬,有的人接受別人的賄賂或者請託,都沒有防範敵寇的意識,只有聚斂財物的貪心。勇猛的兵士,被驅趕著搶劫掠奪,變成自己的財富。不論是身體衰弱的人,還是年老和年少的兵士,如果稍微懂一點幹活的技術,就讓他們遭受百般的苦役,有的伐木鋤草,有的往來販賣,用盡他們的精力,減少他們的衣物,使用他們的人工,限制他們的飲食,讓他們從冬天干到夏天,再加上疾病勞苦,這些人死在溝壕中的常常是十有七八。因此,鄰境的敵人尋找時機來侵擾我們的邊境,這都是由於邊境官員的任用不能得到合適人選的結果。我認為今後邊境各藩鎮郡縣府佐、統軍直至戍主,全部應該由王公以下的大臣各自舉薦他們所了解的人來擔任,必須要選拔合適的人才,不要拘泥於出身等級。稱職或瀆職,連同舉薦的人一同受賞或受罰。」胡太后沒有能採納他的建議。到了正光末年,北部邊鎮盜賊四起,終於逼近舊都,侵犯皇陵,就像元澄所擔心的那樣。
冬天,北魏修造永寧寺。
胡太后在皇宮邊修造永寧寺,又在伊闕口修建石窟寺,都窮盡了土木建築的華美。建造九層佛塔,高九十丈,柱高十丈,這樣壯觀的塔廟,從沒有過。李崇上表說:「高祖遷都近三十年,祭祀的明堂沒能修建,太學荒廢,城樓官署也很多都已殘破,這不是光大祖宗基業,作為萬國表率的樣子。應該停止尚方署中雕鏤奢靡的勞作,減省永寧寺土木建築的費用,分散石窟寺鐫琢
之勞,因農之隙,修此數條,使國容嚴顯,禮化興行,不亦體哉?」太后不能用。任城王澄奏曰:「昔高祖遷都,城內置寺,僧尼各一而已。正始三年,沙門惠深始違前禁,自是都城之中寺逾五百。往者代北有法秀之謀,冀州有大乘之變,則知太和之制,非徒使緇素殊途,蓋亦以防微杜漸。況此僧徒,戀著城邑,正以誘於利慾,不能自已,此乃釋氏之糟糠,國典所共棄也。臣謂城內寺宜悉徙於郭外,僧不滿五十者並小從大,外州准此。」詔從之,然卒不能行。
時民多絕戶為沙門者,李瑒上言:「不孝之大無過於絕祀,豈得背禮肆情,棄家絕養,缺當世之禮,而求將來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教乎?且今南服未寧,民多避役,若復聽之,恐比屋皆為沙門矣。」都統僧暹等以瑒謗佛,泣訴於太后,太后責之,瑒曰:「天曰神,地曰祗,人曰鬼,傳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然則明者為堂堂,幽者為鬼教。佛本出於人,名之為鬼,愚謂非謗。」太后不得已於暹等,罰瑒金一兩。
柔然大破高車,殺其王彌俄突。
柔然伏跋可汗壯健善用兵,是歲西擊高車,大破之,執其王彌俄突,殺之,漆其頭為飲器。鄰國叛去者皆擊滅之,其國復強。
的匠人,等到農閒時再修建這些建築,使國家威嚴顯赫,禮儀教化大興,難道不是很好嗎?」胡太后沒能採納他的意見。任城王元澄說:「過去高祖遷都,城內建置寺廟,僧廟、尼廟各一座。正始三年,和尚惠深才開始違背從前的禁令,從此以後都城之中佛寺超過五百處。過去代北有法秀的謀反,冀州有過大乘叛亂,才明白太和年間的制度,不只是為了使僧俗分開,同時也為了防微杜漸,以免再出現僧人之亂。何況此類僧俗,眷戀城市,正是因為他們被利慾誘惑,不能約束自己,這些人都是釋氏的糟糠,國家制度所難以容許的。臣認為城內未建好的寺廟應該都遷到城外,不足五十個僧人的寺廟應該合併到大寺廟中,外地各州應該照此辦法執行。」詔書同意他的建議,然而最終也沒能實行。
當時百姓很多都絕了後代也要做和尚,李瑒上奏說:「沒有比斷絕後代這件事更大的不孝了,怎麼能夠縱容違背禮法肆意縱情,拋棄家庭,不贍養雙親的舉動呢?怎麼能用違背現世的禮法去求得來世的善報呢?孔子說:『不知道什麼是生,怎麼能知道什麼是死呢?』怎麼能放棄光明正大的禮政而聽信鬼教呢?況且現在南方尚未安寧,老百姓大多是想藉此逃避差役,如果再聽任他們這樣下去,恐怕家家戶戶都做和尚了。」都統僧暹等人認為李瑒誹謗佛門,哭泣著告訴胡太后,太后責備李瑒,李瑒說:「天叫神,地叫祗,人叫鬼,《禮記》中說:『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因此明者稱為堂堂,幽者稱作鬼教。佛是由人變成的,叫它作鬼,我認為不能說是誹謗。」胡太后難以違背僧暹等人的意願,便罰了李瑒一兩黃金。
柔然大敗高車,殺了高車國王彌俄突。
柔然伏跋可汗身體壯實強健,善於作戰,這一年,他西攻高車,大敗敵軍,抓獲了高車國王彌俄突,殺了他,把他的頭漆成飲酒的器皿。凡是從前歸屬柔然後來又叛變的鄰近國家,都被伏跋消滅,伏跋的國家重新強大起來。
丁酉(517) 梁天監十六年,魏熙平二年。
春正月,魏制諸錢新舊通行,偽者罪之。
魏初,民間皆不用錢,高祖始鑄太和五銖錢,民欲鑄者,聽就官爐,銅必精煉,無得淆雜。世宗又鑄五銖,禁不依準式者。既而洛陽及諸州鎮所用不同,商貨不通。任城王澄上言曰:「不行之錢,律有明式,指謂雞眼、鐶鑿,更無餘禁。計河南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河北既無新錢,復禁舊者,專以單絲之縑,疏縷之布,狹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為尺,以濟有無,徒成杼軸之勞,不免饑寒之苦。錢之為用,貫襁相屬,不假度量,平均簡易,濟世之宜,謂為深允。乞下諸方州鎮,新舊諸錢,內外全好,並得通行。其雞眼、鐶鑿及盜鑄、巧偽不如法者,據律罪之。」詔從之。然河北少錢,民猶用物交易,錢不入市。
魏考勛籍。
魏人多竊冒軍功,左丞盧同閱吏部勛書,得竊階者三百餘人,乃奏:「總集吏部、中兵二局勛簿,對句奏案,更造兩通,一關吏部,一留兵局。又在軍斬首成一階以上,令行台軍司給券,當中豎裂,一支付勛人,一支送門下,以防偽巧。」從之。中尉元匡奏取景明已來考簿、除書、勛案,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任城王澄曰:「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聞有冒勛妄階,止應攝其一簿,研檢
丁酉(517) 梁天監十六年,魏熙平二年。
春正月,北魏規定各種新舊錢都可以流通,用各種花招造假錢的人要予以制裁。
北魏剛建立時,民間都不使用錢幣,孝文帝時開始鑄造太和五銖錢,老百姓中想鑄錢的人,聽任他們到國家的鑄爐中鑄造,但是所用的銅一定要精煉,不能混雜。宣武帝時又鑄造五銖錢,嚴禁使用不合標準的錢。後來洛陽和各州鎮所用的錢各不相同,商品貨物不能交換、流通。任城王元澄上書說:「不通行的錢,法律有明文規定,指的是那些又薄又小、鑿掉好銅的錢,再沒有其他的禁限。估計河南各州現在所流通的錢,都不在禁限之列。河北既沒有新錢,又禁止使用舊錢,只好專用單絲織成的細絹以及疏線織成的粗布,它的幅面狹窄,尺度不足,不合通用的標準,把一匹布分成幾尺,來救濟沒有的人,白白地費了機織的辛勞,卻免不了饑寒的困苦。錢的使用,用繩子把它們串起來,不用憑藉度量工具,既公平又簡單,確實是方便世人的好方法。請求下令各地州鎮,不論是新錢、舊錢,只要里外都好,都可以流通、使用。那些專門鑄造薄小、鑿邊之錢的以及盜鑄錢幣、用各種花招造假錢的人,一律按照法律制裁。」詔書同意他的建議。但是河北缺少錢幣,百姓仍然用物品交易,錢幣不能在市場上流通。
北魏考核功勳簿。
北魏很多人假冒軍功,左丞盧同查閱吏部的功績簿,發現了三百多個冒取官位的人,於是上奏朝廷說:「匯集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勞簿,核對上級的文書,抄寫兩份,一份送給吏部,一份留存兵局。另外,在軍隊中因殺敵升一級以上的人,下令行台軍司頒發證書,證書從中間分開,一份交給立功的人,一份送交門下省,以便防止耍花招弄假。」聽從了他的建議。中尉元匡上奏請求把景明年間以來的考核賬簿、任職文書、功勳記錄都找出來,以便查核冒功盜官的人,任城王元澄說:「法律最怕繁雜苛刻,治政貴在清平簡約。御史的職責,在於有所風聞就可以上奏。如果知道有冒取功勞竊得官職的人,只要取一本簿籍,調查核驗出
虛實,繩以典刑。豈有移一省之案,尋兩紀之事乎?」乃止。
三月,梁詔文錦不得為人、獸之形。
敕織官,文錦不得為仙人鳥獸之形,為其裁剪有乖仁恕。
魏司徒廣平王懷卒,以胡國珍為司徒。 夏四月,梁罷宗廟牲牢,薦以蔬果。
詔以宗廟用牲牢,有累冥道,宜皆以面為之。於是朝野喧譁,以為宗廟去牲,乃是不復血食。八坐乃議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尋詔以餅代脯,其餘盡用蔬果。
冬十二月,柔然遣使如魏。
柔然伏跋可汗遣使請和於魏,用敵國之禮。魏主引見,讓以藩禮不備,議依漢待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司農少卿張倫上表曰:「大明在御,國富兵強,抗敵之禮,何憚而為?且虜雖慕德而來,亦欲觀我強弱。若使王人銜命虜庭,與為昆弟,恐非祖宗之意也。苟事不獲已,應為制詔,示以上下之儀,命宰臣致書,諭以歸順之道,觀其從違,徐以恩威進退之,則王者之體正矣。豈可以戎狄兼併,而遽虧典禮乎?」不從。
梁以馮道根為豫州刺史。
道根謹厚木訥,行軍能檢敕士卒,諸將爭功,道根獨默然。為政清簡,吏民懷之。上嘗嘆曰:「道根所在,令朝廷不復憶有一州。」
魏采銅鑄錢。
真假,就可以繩之以法。怎麼能夠把一省的全部檔案都移到御史台,查找二十多年間發生的事情呢?」於是停止追查。
三月,梁朝下令織出的錦紋不得有人、獸的形狀。
下令織官,織物上錦紋不能有仙人、鳥獸的形狀,因為加以裁剪,違背了仁恕的精神。
北魏司徒、廣平王元懷去世,任命胡國珍為司徒。 夏四月,梁朝停罷祭祀宗廟用牲畜的禮儀,供品改用蔬菜和水果。
梁武帝在詔書中認為宗廟祭祀中用牲畜,對求得冥福有妨害,應該都用麵粉去做。於是朝廷內外議論紛紛,認為宗廟祭祀中去掉牲畜,就等於不再祭祀祖先。朝中的高級官員們就商議用大肉乾代替牛。不久,梁武帝詔令用大餅取代肉乾,其餘的都用蔬菜水果。
冬十二月,柔然派使者到北魏。
柔然的伏跋可汗派使者向北魏要求和好,採用了對等國家的禮節。北魏孝明帝召見,責備他們沒有盡到藩國的禮節,商議按照漢代對待匈奴的辦法,派使者回復他們。司農少卿張倫上表說:「聖明的君主當政,國富兵強,有什麼可怕的而對他們採用對等國家的禮儀呢?而且,現在敵虜雖然是仰慕德行而來,也是想看看我國是強是弱。如果讓聖上的使者帶著令旨前往敵虜那裡,與他們結為兄弟,恐怕不是祖宗的願望。如果事情不能了解,應該給他們下一道詔書,顯示上下君臣之間的禮儀,命令宰相給他們寫信,告知歸順的道理,看他們聽從與否,慢慢地或進而用恩,或退而用威,這樣王者的禮節才能具備。怎麼能因為戎狄之間發生了兼併,就立刻使禮節虧損呢?」沒有被採納。
梁朝任命馮道根為豫州刺史。
馮道根謹慎厚道,拙於言辭,行軍作戰能督促士兵勇敢拼殺,眾將爭功勞時,馮道根卻默然不語。為政清廉,官吏和百姓都感激他。梁武帝曾經讚嘆道:「馮道根在的地方,讓人放心,讓朝廷想不起還有這個州。」
北魏採掘銅礦鑄造錢幣。
魏崔亮請於王屋等山采銅鑄錢,從之。是後民多私鑄,錢稍薄小,用之益輕。
戊戌(518) 梁天監十七年,魏神龜元年。
春二月,梁安成王秀卒。
秀雖與梁主布衣昆弟,及為君臣,小心畏敬過於疏賤,梁主益以此賢之。秀與弟始興王憺尤相友愛,憺為荊州,常平分其祿以給秀,秀稱心受之,亦不辭多也。
夏四月,魏司徒胡國珍卒,追號太上秦公。
國珍卒,贈假黃鉞、相國、太師,號曰太上秦公,葬以殊禮。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與合葬,謂之太上秦孝穆君。諫議大夫張普惠以為「太上」之名,不可施於人臣,上疏陳之,左右莫敢為通。會胡氏穿壙遇石,普惠乃密表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太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稱『令』,以系『敕』下,蓋取三從之道。今尊司徒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比克吉定兆,而以淺改卜,亦或天地神靈,所以垂至戒,啟聖情也。伏願停逼上之號,以邀謙光之福。」太后乃集五品以上博議,王公皆希太后意,爭詰難普惠,普惠應機辯析,無能屈者。太后不從。
魏復征綿麻稅。
魏尚書奏復征民綿麻之稅,張普惠上疏曰:「高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稱,以愛民薄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
北魏崔亮請求在王屋山等處採掘銅礦鑄造錢幣,建議被採納。從這以後,百姓常私自鑄錢,錢幣比較薄小,用了以後更輕。
戊戌(518) 梁天監十七年,魏神龜元年。
春二月,梁朝安成王蕭秀去世。
蕭秀雖然和梁武帝在貧賤時是兄弟,等到成為君臣關係以後,對梁武帝更加謹慎小心,恭恭敬敬超過了那些關係疏遠、出身低賤的人,梁武帝因此而認為他很賢良。蕭秀和弟弟始興王蕭憺相互友愛,蕭憺做荊州刺史,常常把他的俸祿給蕭秀一半,蕭秀誠心接受,也不認為給的太多而不接受。
夏四月,北魏司徒胡國珍去世,追贈封號為太上秦公。
胡國珍去世,贈予他假黃鉞、相國、太師等職務,號為太上秦公,用非常隆重的禮儀安葬了他。把胡太后母親皇甫氏的靈柩迎來與胡國珍合葬,稱作太上秦孝穆君。諫議大夫張普惠認為「太上」的名字,不可加在臣子身上,上書陳述這個道理,侍從們沒有人敢替他通報。正巧胡國珍墓穴的挖掘工程碰上了堅固的石頭,於是張普惠秘密上奏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太上』這個詞,是從『上』而產生的名稱。皇太后稱自己的命令為『令』而置於皇上的『敕』之下,是為了順從『三從』的道理。現在追尊司徒為『太上』,恐怕會有違置『令』於『敕』之下的道理。近幾天選擇吉日確定墓穴的方法,又因為墓穴淺而不得不改換地點,也許是天地神靈以此來勸誡、啟發聖主。希望能停止使用與帝王無異的封號,來博取因謙遜而帶來榮耀的福分。」胡太后就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員廣泛討論,王公大臣都順從太后的心意,爭著責難張普惠,張普惠隨機分辨,沒有人能說服他。胡太后沒有聽從張普惠的建議。
北魏重新徵收綿麻稅。
北魏尚書奏請重新向百姓徵收綿麻稅,張普惠上書朝廷,認為:「孝文帝廢棄了大斗,去掉了長尺,修改了重秤,是為了愛護百姓,減輕他們的賦稅負擔。知道軍隊、國家需要綿麻用品,所以
於絹增綿,於布增麻。民以稱尺所減不啻綿麻,故鼓舞供調。自茲所稅浸復長闊,百姓嗟怨,聞於朝野。宰輔不尋其本,遽罷綿麻。既而尚書以國用不足,復欲征斂。去天下之大信,棄已行之成詔,追前非,遂後失。不思庫中大有綿麻,而群臣共竊之也。何則?所輸或羨,未聞有司依律以罪州郡,小有濫惡,則坐戶主,連及三長。是以在庫絹布,逾制者多。群臣受俸,人求長闊厚重,未聞以端幅有餘,還求輸官者也。今欲復調綿麻,當先正稱、尺,明立嚴禁,無得放溢,使天下知二聖之心愛民惜法,如此則太和之政,復見於神龜矣。」
魏主始月一視朝。
張普惠以魏主好游騁苑囿,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廟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諫曰:「殖不思之冥業,損巨費於生民,近供無事之僧,遠邀未然之報,未若收萬國之歡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也。伏願淑慎威儀,為萬邦式,躬致郊廟之虔,親紆朔望之禮,釋奠成均,竭心千畝,撤僧寺不急之華,還百官久折之秩。則節用愛人,四海俱賴矣。」尋敕外議釋奠之禮,又自是每月一陛見群臣,皆用普惠之言也。
五月,梁司徒臨川王宏有罪免,尋復其位。
在絹稅中增收綿,在布稅中增收麻。百姓認為核定秤尺時減交的賦稅不下於上交的綿麻,所以踴躍交納。但是從此以後,所徵收的絹布,又重新增長增寬,百姓抱怨之聲,傳遍朝廷內外。宰相輔臣不追究事情的本源,馬上停止徵收綿麻。不久尚書因為國家用度不足,又想徵收。丟掉天下百姓的信任,放棄已經實行的詔令,繼續從前的錯誤,犯下後來的過失。不去想想國庫里有很多綿麻,都被眾臣們盜為己有。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百姓交納的貨物有盈餘,沒有聽說過有關部門依據法律懲處州郡官員,而質量稍微差一點,就要把戶主判罪,還株連地方三長。因為這個緣故,在國庫中的絹布,超出規定尺寸的很多。眾臣們接受俸祿時,人人都要尺長幅寬耐用結實的,沒有聽說過誰因為綿幅多出而送回官府的。現在如果要重新徵收綿麻,應當先驗定秤、尺,明文規定嚴禁使用大秤、大尺,不得隨意加長放寬,讓天下百姓知道皇上、皇太后愛護百姓、尊重法律的心情,那麼太和年間的德政就可以再現於陛下的神龜年間了。」
北魏孝明帝開始每月接見朝廷大臣一次。
張普惠因為孝明帝喜好在苑囿中遊獵玩樂,不親自上朝處理朝廷事務,過分崇信佛法,郊祀上天、祭祀宗廟的事情,大多委派給有關部門,所以上疏懇切地勸諫說:「做沒有理智的死後的功德,損耗百姓巨額的財物,供奉無所事事的僧人,追求飄渺不實的回報,不如與眾多的國家友好相處,讓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奉養雙親,以便天下和平,不發生災害。恭敬地希望聖上好好地珍視自己的威儀,為天下萬邦做出表率,親自虔誠地參加郊天祭廟的禮儀,親身參加朔望的禮儀活動,到國學去祭奠先聖先師,盡心耕作籍田,裁撤僧寺中不必要的華麗裝飾,恢復百官長期以來被削減的俸祿。這樣節省用度,愛護百姓,天下都依賴您了。」不久,孝明帝下令朝廷官員商議祭奠先師的禮儀,並從此每月接見眾臣一次,這都是採納張普惠勸諫的結果。
五月,梁朝司徒、臨川王蕭宏因有罪被罷免,不久又恢復了他的官位。
梁司徒、揚州刺史、臨川王宏妾弟殺人,匿於宏府,梁主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奏免宏官,梁主注曰:「愛宏者兄弟私親,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宏自洛口之敗,常懷愧憤,都下每有竊發,輒以宏為名,屢為有司所奏,梁主輒赦之。以吳平侯昺監揚州,昺有風力,為梁主所重,軍國大事,皆與議決。在州尤稱明斷,符教嚴整。尋復以宏行司徒。
魏補《三字石經》。
初,洛陽有漢所立《三字石經》,屢經喪亂,初無損失。及魏馮熙、常伯夫為洛州,毀以建浮圖,遂大頹落。國子祭酒崔光請遣官守視,命博士李郁等補其殘缺,太后許之。會元義、劉騰作亂,事遂寢。
秋七月,魏河州羌反,討平之。
魏河州羌卻鐵忽反,以源子恭為行台討之。子恭至,嚴勒州郡及諸軍,毋得犯民一物,亦不得輕與賊戰,然後示以威恩,使知悔懼,鐵忽等相帥降。子恭,懷之子也。
九月,魏太后胡氏弒其故太后高氏。
魏胡太后以天文有變,欲以高太后當之。既而暴卒,以尼禮葬之。
魏遣使如西域求佛書。
魏胡太后遣使者宋雲與比丘慧生,如西域求佛經。雲等行四千里,至赤嶺,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期,至乾羅國,得佛書百七十部而還。
魏復鹽禁。
梁朝司徒、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小妾的弟弟殺人,藏匿在蕭宏府里,梁武帝命令蕭宏交出其妾弟,當天就依法處死。御史台奏請免去蕭宏官職,梁武帝在奏摺上批示:「憐愛蕭宏是兄弟的私情,免除蕭宏是帝王的法律,所奏可以施行。」蕭宏自從洛口戰敗以後,常常懷著羞愧、憤恨之心,京師中每當有發生叛變,都打著蕭宏的名號,因此多次被有關部門所奏報,都被梁武帝赦免了。任命吳平侯蕭昺監揚州,蕭昺有骨氣,有能力,被梁武帝所信賴,軍國大事都和他商議決斷。在揚州尤其稱得上明察果斷,政令嚴肅。不久又任命蕭宏兼司徒。
北魏修補《三字石經》。
當初,洛陽有漢代所立的《三字石經》,多次遭受戰亂,並沒有損壞。等到北魏馮熙、常伯夫為洛州刺史,毀壞石碑用來建造佛塔,於是大部分石碑散落丟失。國子祭酒崔光請求派遣官員守護,讓國子博士李郁等人補上殘缺的部分,胡太后同意了。正趕上元義、劉騰叛亂,事情就停止了。
秋七月,北魏河州羌人造反,討伐並平定了他們。
北魏河州羌人卻鐵忽造反,任命源子恭為行台前往討伐。源子恭到了河州,嚴格命令州郡和各路軍隊,不准侵占百姓一件東西,也不准輕易同敵兵作戰,然後向叛軍展示威力和恩德,讓他們知道後悔和懼怕,卻鐵忽等人相繼投降。源子恭是源懷的兒子。
九月,北魏太后胡氏殺死原來的太后高氏。
北魏胡太后因為天象有變化,打算讓高太后承擔凶兆。接著高太后突然死去,用尼姑的禮節將她安葬。
北魏派遣使者去西域求取佛書。
北魏胡太后派遣使者宋雲和僧人慧生一起出發,去西域求取佛經。宋雲等人向西走了四千里地,到達赤嶺,才出了北魏國境。又向西行走了兩年,到達乾羅國,得到佛書一百七十多部然後返回。
北魏恢復禁止私人採鹽的禁令。
是歲,魏太師雍等奏:「鹽池天藏,資育群生,先朝為之禁限,非與細民爭利。但以豪貴封護,近民吝守,貧弱遠來,邈然絕望。因置主司,裁察強弱。什一之稅,自古有之,遠近齊平,公私兩利。及甄琛罷禁,乃為繞池之民,擅自固獲。語其障禁,倍於官司,請禁之便。」從之。
己亥(519) 梁天監十八年,魏神龜二年。
春正月,梁以袁昂為尚書令,王暕、徐勉為僕射。 魏太后始稱「詔」。 二月,魏羽林、虎賁作亂,殺將軍張彝。
魏徵西將軍張彝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銓削選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於是喧謗盈路,立榜大巷,剋期會集,屠害其家。彝父子晏然不以為意。至是羽林、虎賁近千人,相帥至尚書省詬罵,求仲瑀兄始均不獲,以瓦石擊省門,上下懾懼,莫敢禁討。遂至其第,曳彝捶辱,焚其第舍。始均拜賊,請其父命,賊就毆擊,投之火中。仲瑀重傷走免,彝僅有餘息,再宿而死。遠近震駭。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賁凶強者八人斬之,其餘不復窮治,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資入選。識者知魏之將亂矣。
初,燕高湖奔魏,其子謐為侍御史,坐法徙懷朔,世居北邊,遂習鮮卑之俗。謐孫歡沉深有大志,家貧,執役在平
這一年,北魏太師元雍等人上書說:「鹽池是上天的寶藏,用來養育眾生,前代都為此制定了禁令,這並不是為了和小民爭利。但是因為豪門貴族霸占鹽池,臨近的百姓獨自把守,那些貧弱之人和遠道而來的人只好望池興嘆、悲觀絕望了。因此設置主管部門,裁決督察採鹽事務,使強弱都能獲利。徵收十分之一的稅收,自古以來就有,不論是就近的或遠來的人都能平均得利,對公對私都有好處。到了甄琛奏請罷除禁令後,就被鹽池四周的百姓擅自霸占,自己謀利。聽說他們的禁限,比官府的禁限還多出一倍,請求禁止私家採鹽才是好辦法。」聽從了這一建議。
己亥(519) 梁天監十八年,魏神龜二年。
春正月,梁朝任命袁昂為尚書令,王暕、徐勉為僕射。 北魏胡太后的命令開始稱為「詔書」。 二月,北魏羽林、虎賁發動暴亂,殺死將軍張彝。
北魏徵西將軍張彝的兒子張仲瑀上書,請求削減選官的規格,抑制武將,不讓他們列入清品。於是議論和抗議之聲到處充盈,這些武官在大街上張榜,約定集合時間,要去屠滅張家。張彝父子平靜自如,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這時,羽林、虎賁將近一千人,一同到尚書省叫罵,尋找張仲瑀的哥哥張始均,沒有找到,用瓦片、石頭砸尚書省的大門,官吏們都很害怕,沒有人敢去阻攔。於是,這些人到張家住宅,拖著張彝捶打污辱,放火燒了他們的住房。張始均向賊兵求饒,請求饒他父親不死,賊兵們趁勢毆打他,把他扔到火中。張仲瑀受重傷逃脫了,張彝被打得只剩一絲游氣,過了兩夜就死去了。人們都被這件事震驚了。胡太后只抓了羽林、虎賁中的八個首惡分子,殺掉了他們,其餘的人就不再追究了,並且頒布大赦令來安撫他們。因此下令武官可以按照資格入選。有識之士都預感到北魏將發生動亂了。
起初,燕國的高湖投奔北魏,他的兒子高謐做侍御史,因犯法被流放懷朔鎮,世代居住在北部邊境,於是就養成鮮卑人的風俗習慣。高謐的孫子高歡,性格深沉,胸有大志,家境貧寒,在平
城。富人婁氏女見而奇之,遂嫁焉。始有馬,得給鎮為函使。至洛陽,見張彝之死,還家傾貲以結客。或問其故,歡曰:「宿衛相帥焚大臣之第,朝廷懼其亂而不問,為政如此,事可知矣。財物豈可常守邪?」歡與司馬子如、劉貴、賈顯智、孫騰、侯景、尉景、蔡雋相友善,並以任俠雄於鄉里。
魏以崔亮為吏部尚書,立停年格。
時官員既少,應選者多,吏部尚書李韶銓注不行,大致怨嗟,乃更以崔亮為尚書。亮為格制,不問士之賢愚,專以停解日月為斷,沉滯者稱其能。亮甥劉景安與亮書曰:「殷周以鄉塾貢士,兩漢由州縣薦才,魏晉因循,又置中正,雖未盡美,什收六七。而朝廷貢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論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辨氏姓,取士不博,沙汰未精。舅當銓衡,宜須改張易調,如何反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誰復修厲名行哉!」洛陽令薛琡上書曰:「黎元之命,繫於長吏。若選曹唯取年勞,不簡賢否,執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書奏,不報。後復奏:「乞令王公貴臣薦賢以補郡縣。」詔公卿議之,事亦
城服役。富家婁氏的女兒見到高歡,認為他不同尋常,就嫁給了他。高歡這才有了馬,得以充當鎮上的信使。高歡到了洛陽,看到了張彝被打死一事,返回家裡以後,就傾儘自己的財物來結識賓客。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做,高歡回答說:「皇宮中的衛兵們結夥起來焚燒大臣的宅第,朝廷卻懼怕他們叛亂,而不敢追究他們的罪責,朝廷的政治到了這種地步,事情的發展是可想而知的。財物難道可以死守著過一輩子嗎?」高歡與司馬子如、劉貴、賈顯智、孫騰、侯景、尉景、蔡雋特別友好親密,都以仗義行俠而稱雄於鄉里。
北魏任命崔亮為吏部尚書,制訂以待選時間長短為選官標準的方法。
當時官員錄取的名額已然很少,但是應選的人卻很多,吏部尚書李韶停止選官錄用工作,招來很多人的埋怨,朝廷便另外任命崔亮為尚書。崔亮制定了錄用標準,不管應選者是賢是愚,只用待選時間長短來判斷,待選時間久的都稱讚他有才能。崔亮的外甥劉景安給崔亮寫信說:「商周時期由鄉間學校選拔官員,兩漢時期由州縣推薦人才,魏晉時期因循漢代舊制,又設置中正,雖然不能達到盡善盡美的程度,但所選人才十有六七。然而現在朝廷選拔人才時,只是要求他們文章詞采華麗,而不考察他講述的道理如何。察舉孝廉,只根據他們的章句學問如何,而不考察他有無治國的才能。設立中正,不考察他的才能、品行,只辨識他們的姓氏,選拔人才的路子不廣,淘汰的辦法不嚴密。舅舅您被委任負責銓選官員,應該改變那些不妥當的規定,為什麼反而以年資長短為任官的標準呢,這樣一來,天下的讀書人,誰還會注重修勵自己的名節和品行呢!」洛陽令薛琡上奏朝廷,認為:「百姓的性命,掌握在朝廷官吏的手中。如果選用官吏只按年資,而不管其能力大小,那麼只需要一名官吏,拿著名冊叫名字就夠了,按順序用人,這叫什麼銓選人才呢!」奏書上呈後,沒有得到答覆。此後薛琡又上奏:「請求讓王公大臣薦舉賢才以補郡縣官的職務。」朝廷下令公卿討論這個問題,但是事情也沒能辦
寢。其後甄琛等繼亮為尚書,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選舉失人,自亮始也。
魏以任城王澄為司徒,京兆王繼為司空。 魏復減百官祿。
魏累世強盛,東夷西域,貢獻不絕,又立互市以致南貨,至是府庫盈溢。太后常幸絹藏,命從行者百餘人,各自負絹,稱力取之,少者不減百餘匹。崔光止取兩匹,眾皆愧之。
時宗戚權倖,競為豪侈。世宗嘗命宦者白整為高祖、高后鑿二佛龕於龍門山,皆高百尺。劉騰復為世宗鑿一龕,凡用十八萬二千餘工而未成。
太后復建寺不已,令諸州各建五級浮圖,民力疲弊。諸王貴人,宦官羽林,各建寺於洛陽,相高以壯麗。太后設會施僧,動以萬計。賞賜左右,所費不貲,而未嘗施惠及民。府庫漸虛,乃減削百官祿力。
任城王澄上表曰:「蕭衍常畜窺覦之志,宜及國家強盛,早圖混壹。比年公私貧困,宜節省浮費,以周急務。」太后不能用。魏自永平以來,營明堂、辟雍,役者不過千人,有司復藉以修寺,十餘年竟不能成。起部郎源子恭上書曰:「廢經國之務,資不急之費。宜徹減諸役,早圖成就,使祖宗有嚴配之期,蒼生睹禮樂之富。」詔從之,然亦不能成也。
魏陳仲儒奏律准法,不行。
成。從這以後,甄琛等人相繼代替崔亮做吏部尚書,因為這種辦法對自己便利,就繼續奉行。北魏選拔官員不得當,是從崔亮開始的。
北魏任命任城王元澄為司徒,京兆王元繼為司空。 北魏又減少百官俸祿。
北魏接連幾代都很強盛,東夷、西域都不斷地向其進貢,又設立互換物品的市場來換取南方的貨物,到現在府庫非常充實。胡太后曾經去藏絹的倉庫,命令隨行的一百多人隨便拿絹,根據自己的力量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得最少的也不下於一百多匹。崔光只拿了兩匹,眾人都感到很慚愧。
當時皇族、外戚受寵掌權的大臣都爭比豪華奢侈。宣武帝曾經命令宦官白整給孝文帝和文昭高后在龍門山鑿兩個佛龕,全都高達百尺。劉騰又替宣武帝鑿一個佛龕,一共用了十八萬二千多個工時也沒能完成。
胡太后又沒完沒了地建造佛寺,下令各州分別修造五層佛塔,百姓財力耗盡,疲憊不堪。各位王公顯貴、宦官、羽林分別在洛陽修建佛寺,互相用壯觀華麗的寺廟來炫耀。胡太后設立齋會施捨僧人,動輒以萬計。賞賜身邊的人,耗費的財物難以計量,卻不曾向老百姓施予恩惠。因此,國庫漸漸空虛,就削減官員們的俸祿和差人。
任城王元澄上書說:「蕭衍一直對我國懷有侵略兼併的意圖,所以我們應該趁國家強盛,早日規劃統一大業。近年來公家和私人都很貧困,應該節制不必要的費用,以便保證緊急事務的開支。」胡太后沒有採用他的建議。北魏自從永平年間以來,營建明堂和太學,用差役不超過一千人,有關部門還要用這些人去修建寺廟,因此十多年竟然沒能修成。起部郎源子恭上奏說:「廢棄經邦治國的正經事,卻資助不急需的花費,實在是不應該。應當撤消或減少各種勞役,早日完成明堂和太學的修造工程,使祖宗有上配蒼天的時日,老百姓早日看到豐富多彩的禮樂。」朝廷採納了他的建議,但明堂和太學仍然沒能建成。
北魏陳仲儒上奏確定音律標準的方法,沒能實行。
魏人陳仲儒,請依京房立准以調八音,曰:「夫准本以代律,取其分數,調校樂器。而調聲之體,宮商宜濁,徵羽用清。若依公孫崇,止以十二律聲,而雲還相為宮,清濁悉足,唯黃鐘管最長,故以黃鐘為宮,則往往相順。若均之八音,猶須錯采眾音,配成其美。若以應鐘為宮,蕤賓為徵,則徵濁而宮清,雖有其韻,不成音曲。若以中呂為宮,則十二律中,全無所取。今依京房書,中呂為宮,乃以去滅為商,執始為徵,然後方韻。而崇乃以中呂為宮,猶用林鐘為徵,何由可諧?但聲音精微,史傳簡略,舊志准十三弦,隱間九尺,不言須柱以不。又一寸之內,有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微細難明。仲儒私考准當施柱,但前卻柱中,以約准分,則相生之韻,已自應合。其中弦粗細,須與琴宮相類,施軫以調聲,令與黃鐘相合。中弦下,依數畫六十律清濁之節,其餘十二弦,須施柱如箏,即於中弦案盡一周之聲度,著十二弦上。然後依相生之法,以次運行,取十二律之商徵。商徵既定,又依琴五調調聲之法,以均樂器,然後錯采眾聲以文飾之。若事有乖此,聲則不和。」尚書蕭寶寅奏仲儒學不師受,輕欲製作,事遂寢。
秋八月,魏中尉元匡免,復以為平州刺史。
魏中尉東平王匡,以論議數為任城王澄所奪,憤恚,復治其故棺,欲奏攻澄。澄因奏匡罪狀,廷尉處以死刑,詔削官爵,而以侯剛代之。郎中辛雄奏曰:「匡歷奉三朝,骨鯁
北魏人陳仲儒請求依照京房所定的音準來校正八音,說:「用音準來代替音律,就是用它的分度來調校樂器。然而聲調本身,宮、商兩音應當低沉,徵、羽兩音應當清澄。如果依照公孫崇的說法,只用十二音律劃分樂音,而說相繼變換為宮音,清音濁音都很飽滿,只有黃鐘管最長,奏出的聲音還很協順。如果平均分成八音,仍然需要分別採納各種音調,才能配成美妙的樂聲。如果用應鐘為宮音,蕤賓為徵音,那麼徵音濁而宮音清,雖然有韻律,卻成不了曲調。如果用中呂為宮音,那麼十二音律就全無可取了。現在依照京房樂書中所說,用中呂為宮音,然後用減弱的音為商音,用起始的音為徵音,然後才形成韻律。而公孫崇卻把中呂作為宮音,仍然用林鐘為徵音,這樣怎麼能和諧呢?然而樂聲十分精密微妙,史傳所載都很簡略,過去記載確定音準用十三弦,隱間九尺,沒有說明需要弦柱與否。而且一寸之內,有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音,精微細密難以分辨。我陳仲儒私下考定,確定音準應該使用弦柱,只要向前調動弦柱,以此來確定音準的分度,這樣產生出來的音韻就自然和諧了。它的中弦粗細應當與琴宮相同,用轉弦的軫來調音,讓它與黃鐘相合。中弦以下依照度數劃分成六十音律的清濁音節,其餘十二弦應當像箏那樣設立弦柱,就是將中弦上的一周的聲音分度,按度數標誌在十二弦上。然後按照相生之法,按次序進行,取十二律的商、徵兩音。商、徵二音確定後,再按照琴五調的調聲方法來協調樂器,然後分別採用各種樂音來修飾它。如果不按照這種方法來進行,那麼聲音就不會和諧。」尚書蕭寶寅上奏陳仲儒的學問沒有老師傳授,輕率地制定音律,於是這件事就擱置下來。
秋八月,北魏中尉元匡被罷免,後又被任命為平州刺史。
北魏中尉東平王元匡,因為自己的建議多次被任城王元澄駁回,非常氣憤,便又重新收拾好過去與高肇抗衡時所做的棺材,準備上奏攻擊元澄。元澄因此上奏元匡的罪狀,廷尉判處元匡死刑,朝廷下令削奪元匡的官爵,而任命侯剛代替他的官職。郎中辛雄上奏朝廷,認為:「元匡曾經侍奉過三朝皇帝,剛正不阿
之跡朝野具知,故高祖賜名曰匡。先帝已容之於前,陛下亦宜寬之於後。若終貶黜,恐杜忠臣之口。」乃復除匡平州刺史。
九月,魏太后游嵩高。
初,魏胡太后數幸宗戚勛貴之家,侍中崔光表諫曰:「《禮》,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謂之君臣為謔。不言王后夫人,明無適臣家之義。夫人,父母在有歸寧,沒則使卿寧。漢上官皇后將廢昌邑,霍光,外祖也,親為宰輔,後猶御武帳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別也。願陛下簡息游幸,則率土屬賴,含生仰悅矣。」不聽,至是游嵩高,數日而還。
冬十二月,魏司徒任城王澄卒。
諡曰文宣。
高麗王雲卒。
子安立。
魏汰郎官。
魏以郎選不精,大加沙汰,唯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祖瑩等以才用見留,余皆罷遣。
庚子(520) 梁普通元年,魏正光元年。
春正月,日食。 梁左將軍馮道根卒。
梁主春祠二廟,既出宮,有司以道根訃聞,梁主問中書舍人朱異曰:「吉凶同日可乎?」對曰:「昔衛獻公聞柳莊死,不釋祭服而往哭之。道根有勞王室,臨之禮也。」梁主即幸其宅,哭之慟。
的事跡,朝廷內外都知道,所以孝文帝賜名『匡』。先帝既然先前已經容忍了他,陛下現在也應該寬容他。如果最終貶黜了他的官職,恐怕會堵住忠臣的嘴巴。」於是重新授予元匡平州刺史。
九月,北魏胡太后游幸嵩山。
起初,北魏胡太后多次駕臨皇室貴戚功臣顯貴的家中,侍中崔光上書勸諫說:「《禮記》中記載,如果諸侯不是為了慰問病人或追悼亡者而進入大臣的家中,就叫作君臣之間相戲謔。沒有提到王后夫人,表明王后夫人根本沒有去大臣家的道理。按照禮的規定,諸侯的夫人,父母在世時可以回家問候,父母去世,只能派大臣去問候。漢朝的上官皇后將要廢掉昌邑王,霍光是她的外祖父,親自擔任宰相,上官皇后還要懸掛武帳來接見各位大臣,以表明男女要有區別。希望陛下減少和停止出遊探視,那麼國家社稷就有了依賴,天下蒼生就會感到歡欣鼓舞了。」胡太后不聽他的勸諫,至此時巡幸嵩山,幾天後才返回。
冬十二月,北魏司徒任城王元澄去世。
諡號為文宣。
高麗王高雲去世。
他的兒子高安繼位。
北魏裁汰郎官。
北魏認為郎官選舉不精,大加淘汰,只有朱元旭、辛雄、羊深、源子恭、祖瑩等人因為有才能而被留用,其餘的人都被罷免官職遣送回家。
庚子(520) 梁普通元年,魏正光元年。
春正月,發生日食。 梁朝左將軍馮道根去世。
梁武帝去祭祀太廟和小廟,已經出宮,有關部門把馮道根去世的消息告訴了他,梁武帝問中書舍人朱異說:「吉凶的事發生在同一天裡行嗎?」回答說:「過去衛獻公聽到柳莊的死訊,沒有脫下祭服就前去弔唁。馮道根對王室有功勞,去弔唁他是合乎禮儀的。」於是梁武帝就到馮道根的住宅,非常悲慟地哭悼他。
高麗入貢於梁。 秋七月,魏侍中元義殺太傅、清河王懌,幽太后於北宮。
魏太傅、侍中、清河王懌美風儀,胡太后逼而幸之。然素有才能,輔政多所匡益,好學禮士,時望甚重。侍中、領軍將軍元義恃寵驕恣,懌每裁之以法。衛將軍劉騰權傾內外,吏部用其弟為郡,懌抑而不奏,義、騰皆怨之。
乃使主食胡定自列云:「懌貨定使毒魏主。」魏主時年十一,信之。義奉魏主御顯陽殿,騰閉永巷門,太后不得出。懌入,義厲聲止之,懌曰:「汝欲反邪!」義曰:「正欲縛反者耳。」命宗士執懌,騰稱詔集公卿議,論懌大逆,眾畏,無敢異者。唯僕射、新泰公游肇抗言以為不可,終不下署。
義、騰遂殺懌,詐為太后詔,自稱有疾,還政魏主。幽太后於北宮,魏主亦不得省見,裁聽傳食而已。太后不免饑寒,乃嘆曰:「養虎得噬,我之謂矣。」義遂與太師、高陽王雍等同輔政,魏主謂義為姨父。義與騰表里擅權,義為外御,騰為內防。常直禁省,威振內外。
朝野聞懌死,無不喪氣,胡夷為之嫠面者數百人。游肇憤邑而卒,諡曰文貞。
江、淮、海溢。 魏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討元義,不克而死,弟略奔梁,梁以為中山王。
高句麗向梁朝進貢。 秋七月,北魏侍中元義殺死太傅、清河王元懌,幽禁胡太后於北宮。
北魏太傅、侍中、清河王元懌風度翩翩,儀容俊美,胡太后逼迫他和自己私通。但是元懌一向有才能,輔政多有匡益,又愛好文學,對士大夫很尊敬,因而在社會上聲望很高。侍中、領軍將軍元義倚仗胡太后的寵信驕橫放肆,元懌常常根據法律制裁他。衛將軍劉騰的權勢傾壓朝廷內外,吏部為了討劉騰的歡心,任用他的弟弟為郡太守,元懌壓下了奏章,沒有上報,元義、劉騰都怨恨他。
於是唆使主食太監胡定自己供認說:「元懌賄賂我,讓我毒死皇上。」孝明帝當時只有十一歲,信了他的話。元義奉侍皇帝來到顯陽殿,劉騰關閉永巷門,胡太后不能出來。元懌入宮,元義厲聲喝止,元懌說:「你想造反嗎!」元義說:「正想抓造反的人呢!」命令宗士抓住元懌,劉騰假稱皇上的命令召集公卿大臣討論,判定元懌的罪狀為謀反,眾人都畏懼元義,沒有敢表示不同意見的。只有僕射、新泰公游肇反駁說不可能謀反,最後也沒有下筆簽名同意。
元義、劉騰殺掉元懌,偽造太后的詔令,說自己有了疾病,把政權交還給孝明帝。把胡太后幽禁在北宮,北魏孝明帝也不能探視,只允許遞送食物進去。胡太后免不了忍飢受寒,於是她嘆息道:「養虎卻被虎咬,說的就是我。」元義便與太師、高陽王元雍等人一同輔政,孝明帝稱元義為姨父。元義與劉騰內外勾結,專擅朝政,元義專管抵擋來自朝廷之外的攻擊,劉騰負責對朝廷內部的監視。他們常常在殿中值勤,威震朝廷內外。
朝廷內外的人們聽到元懌的死訊,莫不痛心疾首,胡人夷人中有好幾百人劃破面孔表示悲哀。游肇悲憤抑鬱而死,諡號為文貞。
長江、淮河、海水暴漲。 北魏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討伐元義,沒能成功而死,他的弟弟元略投奔梁朝,梁朝任命元略為中山王。
魏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英之子也,與弟略、纂皆為清河王懌所厚,聞懌死,起兵於鄴,表請誅元義、劉騰。長史柳元章等執之,元義遣使斬之於鄴。熙好文學,有風義,名士多與之游,將死,與故知書曰:「太后見廢北宮,清河橫受屠酷,主上幼年,獨在前殿。君親如此,無以自安,故帥兵民,欲建大義於天下。但智力淺短,旋見囚執,上慚朝廷,下愧相知。本以名義干心,不得不爾,流腸碎首,復何言哉?凡百君子,各敬爾儀,為國為身,善勖名節!」聞者憐之。熙首至洛陽,親故莫敢視,前驍騎將軍刁整獨收而藏之。
略亡抵故人河內司馬始賓,始賓與略轉依西河太守刁雙,匿之經年。時購略甚急,略懼,雙曰:「會有一死,所難遇者,為知己死耳!願不以為慮。」略固求南奔,雙乃使從子昌送略渡江,梁封為中山王。
梁車騎將軍、永昌侯韋睿卒。
時梁主方崇釋氏,士民無不從風而靡,獨睿自以位居大臣,不欲與俗俯仰,所行略如平日。卒諡曰嚴。
魏以高陽王雍為丞相。 柔然殺伏跋可汗,其弟阿那瓌立,尋出奔魏,國人立婆羅門為可汗。
初,柔然佗汗可汗納伏名敦之妻侯呂陵氏,生伏跋可汗,及阿那瓌等六子。伏跋既立,忽亡其幼子祖惠,有巫地萬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於大澤中施帳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帳中,自雲恆在天上。伏跋大喜,號地萬為聖女,納為可賀敦,信用其言,干亂國政。祖惠浸長,語其母
北魏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是元英的兒子,他和弟弟元略、元纂都得到清河王元懌的厚待,聽到元懌的死訊,在鄴城起兵,上表請求殺掉元義、劉騰。長史柳元章等人抓獲了他們,元義派遣使者將元熙等人在鄴城斬首。元熙喜好文學,有風度,名士大多和他有交往,他臨死時,寫信給老朋友說:「胡太后現在被廢在北宮,清河王元懌橫遭殺害,皇上年幼,一個人在前殿任人擺布。皇親受到這種對待,我等無法保全自身,所以統帥軍隊和民眾,想在全國伸張正義。但是我智力短淺,不久即被關進監獄,上對朝廷有愧,下對知己無顏。本是出於忠義之心而起兵,不得不這麼做,肝腦塗地,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希望眾多的友人君子,各自敬奉你們的道德理想,為國家為自己妥善地保持名節!」聽到這些話的人都哀憐他。元熙的首級送到洛陽,他的親戚朋友沒有敢去看的,只有從前的驍騎將軍刁整收藏了他的屍身。
元略逃到老朋友河內人司馬始賓那裡,司馬始賓又和元略一起轉而投靠西河太守刁雙,在那裡藏了一年多。當時懸賞通緝元略的風聲很緊,元略很害怕,刁雙說:「人必然有一死,最難得的是為知己的人而死!希望你不要擔憂。」元略堅持要南逃,於是刁雙讓侄子刁昌護送元略渡過長江,梁朝封元略為中山王。
梁朝車騎將軍、永昌侯韋睿去世。
當時梁武帝正崇信佛教,士人和百姓莫不跟隨響應,只有韋睿自己認為身為大臣,不想與世人隨波逐流,行事基本上和往常一樣。去世後諡號為嚴。
北魏任命高陽王元雍為丞相。 柔然殺死伏跋可汗,他的弟弟阿那瓌繼位,不久出奔北魏,國人立婆羅門為可汗。
起初,柔然佗汗可汗娶了伏名敦的妻子侯呂陵氏,生下伏跋可汗以及阿那瓌等六個兒子。伏跋即位後,忽然丟失了幼子祖惠,有個巫婆叫地萬的說祖惠現在在天上,我能把他叫來。於是在大澤中搭起帳幕祈求天神,祖惠一下子出現在帳幕中,自己說一直在天上。伏跋非常高興,稱地萬是聖女,娶她為正妻,聽信她的話,任她參與干擾國事。祖惠漸漸長大了,告訴他的母親
曰:「我常在地萬家,上天者,地萬教我也。」其母以告,伏跋不信。既而地萬譖祖惠殺之,侯呂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殺地萬,伏跋欲誅具列。會阿至羅入寇,伏跋擊之,敗還,候呂陵氏與大臣共殺伏跋,立其弟阿那瓌為可汗。阿那瓌立十日,其族兄示發擊之,阿那瓌戰敗奔魏。示發殺候呂陵氏。
冬十月,魏以汝南王悅為太尉。
魏清河王懌死,汝南王悅了無恨元義之意,以桑落酒候之,盡其私佞。義大喜,以悅為侍中、太尉。
十一月,魏立阿那瓌為蠕蠕王。
柔然可汗阿那瓌將至,魏主使京兆王繼、侍中崔光等迎之,賜勞甚厚。引見置宴,置阿那瓌位於親王之下。立為朔方公、蠕蠕王。時魏方強盛,於洛水橋南御道東,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館,道西立歸正、歸德、慕化、慕義四里,以處四方降者。及阿那瓌入朝,以燕然館處之。阿那瓌屢求返國,朝議異同不決,以金百斤賂元義,遂聽北歸。
魏以京兆王繼為司徒。 魏遣使如梁。
梁魏始復通好。
辛丑(521) 梁普通二年,魏正光二年。
春正月,梁置孤獨園。
以收養貧民也。
魏發兵納阿那瓌於柔然,不克。
魏發近郡兵萬五千人,使懷朔鎮將楊鈞將之,送柔然可汗阿那瓌返國。右丞張普惠上疏曰:「蠕蠕久為邊患,今
說:「我一直在地萬家,在天上的話是地萬教我說的。」他的母親把這些話告訴伏跋,伏跋不相信。不久地萬在伏跋面前誣陷祖惠並殺了他,侯呂陵氏派遣她的大臣具列等人殺掉地萬,伏跋想殺死具列。恰巧阿至羅族入侵,伏跋前去抗擊,兵敗而回,候呂陵氏和大臣一起殺死伏跋,立他的弟弟阿那瓌為可汗。阿那瓌立為可汗十天,他的族兄示發攻打他,阿那瓌戰敗,投奔北魏。示發殺死候呂陵氏。
冬十月,北魏任命汝南王元悅為太尉。
北魏清河王元懌死後,汝南王元悅一點沒有痛恨元義的意思,反而用桑落酒討好元義,極盡諂媚討好之能事。元義非常高興,任命元悅為侍中、太尉。
十一月,北魏立阿那瓌為蠕蠕王。
柔然可汗阿那瓌將要來到,北魏孝明帝派遣京兆王元繼、侍中崔光等人前去迎接他,十分優厚地賞賜、慰勞他。接見阿那瓌時設置筵席,把阿那瓌的座位排在親王的下邊。立阿那瓌為朔方公、蠕蠕王。當時北魏正強盛,在洛水橋的南面,御道的東面修建了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座客館,御道的西面建起了歸正、歸德、慕化、慕義四條街,以安置四方來的歸降者。等阿那瓌入朝晉見,就把他安置在燕然館裡。阿那瓌多次請求返回自己的國家,朝廷討論意見不一致,阿那瓌就用黃金百斤賄賂元義,於是就聽任他北歸。
北魏任命京兆王元繼為司徒。 北魏派遣使者去梁朝。
梁朝和北魏才重新開始親善往來。
辛丑(521) 梁普通二年,魏正光二年。
春正月,梁朝設置孤獨園。
用來收養貧窮百姓。
北魏調發軍隊送阿那瓌回柔然,沒能成功。
北魏徵發附近郡縣一萬五千多人,由懷朔鎮將楊鈞統領,送柔然可汗阿那瓌返國。右丞張普惠上疏說:「蠕蠕久為邊患,現
革面稽首,束身歸命,撫之可也。乃更自勞擾,興師郊甸之內,投諸荒裔之外,救累世之勍敵,資天亡之醜虜,臣未見其可也。況今旱暵方甚,干時而動,其可濟乎!脫其顛覆,鈞之肉其足食乎!宰輔專好小名,不圖安危大計,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弗聽。
阿那瓌之南奔也,其從父兄婆羅門討示發,破之,國人推婆羅門為彌偶可社句可汗。魏遣使者牒雲具仁往諭之,使迎阿那瓌。具仁至柔然,婆羅門殊驕慢無遜避心,責具仁禮敬,具仁不屈,婆羅門乃遣大臣將兵二千隨具仁迎阿那瓌。阿那瓌懼,不敢進,請還洛陽。
三月,魏元義殺將軍奚康生,以宦者劉騰為司空,京兆王繼為太保,崔光為司徒。
魏元義、劉騰之幽胡太后也,右衛將軍奚康生預其謀,義使之領左右。康生子難當娶侯剛女,剛子,義之妹夫也,義以康生通姻,深相委託,三人常俱宿禁中。康生性粗武,義稍憚之,康生亦微懼不安。魏主朝太后於西林園,文武侍座,酒酣迭舞,康生乃為力士舞,及折旋之際,每顧視太后,舉手、蹈足、瞋目、頷首,為執殺之勢,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攜帝宿宣光殿,侯剛不可,康生曰:「至尊陛下之兒,隨陛下可也。」太后自起援帝下堂去。帝前入,左右競相排,不得閉,康生奪千牛刀斫之,乃得定。帝既升宣光殿,康生乘酒勢將出處分,為義所執。光祿勛賈粲紿太后曰:「侍官懷恐不安,陛下宜親安尉。」太后適下
在他們洗心革面叩首順從,阿那瓌隻身來投奔,安撫他們就可以了。卻自己勞師擾民,在京城內外興師動眾,把他們派遣到荒僻偏遠的地方,去救助我們幾代的勁敵,幫助上天要滅亡的醜虜,臣實在看不出這樣做的必要。何況現在乾旱正厲害,違背時勢貿然行動,如何能夠成功呢!萬一發生不測之變,就是把楊鈞殺了吃掉,又有什麼用呢!宰相大臣們專門喜好個人的名聲,不替國家的安危著想,這是小臣我感到寒心的地方。」沒有聽從他的勸諫。
阿那瓌南奔的時候,他的堂兄婆羅門討伐示發,打敗了他,柔然人推舉婆羅門為彌偶可社句可汗。北魏派遣使者牒雲具仁前往曉諭婆羅門,讓他迎接阿那瓌。牒雲具仁到達柔然,婆羅門非常傲慢,沒有謙遜禮讓的意思,讓牒雲具仁對他行禮以示尊敬,牒雲具仁不肯屈從,婆羅門才派遣大臣率領士兵二千人跟隨牒雲具仁去迎接阿那瓌。阿那瓌害怕,不敢前去,請求返回洛陽。
三月,北魏元義殺死將軍奚康生,任命宦官劉騰為司空,京兆王元繼為太保,崔光為司徒。
北魏元義、劉騰囚禁胡太后時,右衛將軍奚康生參與了他們的謀劃,因此元義任用他統領禁軍。奚康生的兒子奚難當娶了侯剛的女兒,侯剛的兒子又是元義的妹夫,元義因為和奚康生有姻親關係,所以對他非常信任,他們三人經常一起住在宮城內。奚康生性格粗暴魯莽,元義有些懼怕他,奚康生也有些畏懼不安。北魏孝明帝在西林園朝見胡太后,文武大臣一起陪坐,酒酣之時紛紛起舞,奚康生就趁勢表演力士舞,每到迴旋、轉身的時候,總是看著胡太后,舉手、投足、瞪眼、點頭,做捕殺的姿勢,胡太后知道他的用意卻不敢說話。傍晚,胡太后想帶著孝明帝一起住在宣光殿,侯剛不同意,奚康生說:「皇上是陛下的兒子,完全可以跟隨陛下。」胡太后自己起身拉著孝明帝下堂而去。孝明帝前頭進入殿門,手下的人互相擁擠著,門關不上,奚康生奪過千牛刀砍過去,才安定了局面。孝明帝登上宣光殿後,奚康生借著酒勁想要出來安排布置,被元義抓住。光祿勛賈粲欺騙胡太后說:「侍官們惶恐不安,陛下應該親自前去安慰。」太后剛走下
殿,粲即扶帝出東序,前御顯陽殿,還閉太后於宣光殿。義遂殺康生,流難當。以劉騰為司空。公私屬請,唯視貨多少,刻剝六鎮,歲入以巨萬萬計,遠近苦之。京兆王繼,自以權位太盛,請以司徒讓崔光,乃以繼為太保,崔光為司徒。
秋七月,梁以裴邃為豫州刺史。
邃鎮合肥,欲襲壽陽,陰結壽陽民為內應,恐魏覺之,先移魏揚州云:「聞欲修白捺故城,稍相侵逼,此亦須營歐陽,設交境之備。」揚州刺史長孫稚謀於僚佐,皆曰:「此無修白捺之意,宜以實報之。」錄事參軍楊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勝,邃好狡數,今集兵遣移,恐有他意。」稚大寤,令侃報移曰:「彼之纂兵,想別有意,何為妄構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謂秦無人也。」邃得移,以為魏人已覺,即散其兵。
高車擊柔然,柔然可汗婆羅門降魏。冬十月,魏分柔然為二國。
高車伊匐擊柔然可汗婆羅門,大破之,婆羅門帥十部落詣涼州,請降於魏。柔然餘眾相帥迎阿那瓌,阿那瓌乞兵送還。詔中書、門下博議,涼州刺史袁翻曰:「自國家都洛以來,蠕蠕、高車迭相吞噬,始則蠕蠕授首,既而高車被擒。今高車自奮於衰微之中,克雪仇恥,誠由種類繁多,終不能相滅。自二虜交斗,邊境無塵,數十年矣,此中國之利也。今蠕蠕兩主相繼歸誠,戎狄禽獸,終無純固之節,然
殿,賈粲就扶著孝明帝從東門走了,前往顯陽殿,回來把胡太后關閉在宣光殿內。於是元義殺死奚康生,將奚難當流放。任命劉騰為司空。劉騰不論別人請他辦的是公事還是私事,只看所送財貨多少而決定,對六鎮敲詐勒索,每年的收入數以億計,遠近的人都身受其害。京兆王元繼,自己認為職權太大,請求把司徒的位子讓給崔光,於是就任命元繼為太保,崔光為司徒。
秋七月,梁朝任命裴邃為豫州刺史。
裴邃鎮守合肥,想襲擊壽陽,暗地裡交結壽陽的百姓作為內應,恐怕北魏人發覺,便先給北魏的揚州刺史寫了一封信,說:「聽說北魏想要修復白捺老城,這有些要發動侵略的意思,我們這邊也要修築歐陽城,增強邊境的守備。」揚州刺史長孫稚和幕僚們商議此事,都說:「我們這邊並沒有修復白捺城的意思,把實情告訴他們。」錄事參軍楊侃說:「白捺是座小城,本來就不是險要之地,裴邃一貫狡詐,現在集結兵力,送來文書,恐怕有別的用意。」長孫稚頓時醒悟過來,令楊侃寫了封回復的文書,說:「你們調動兵力,想來必有他意,何必妄自胡說我們要修築白捺城呢!古語說得好:『他人有什麼心思,我能猜得出來。』不要以為我們這裡就沒有能人。」裴邃收到文書,認為北魏人已經察覺,就遣散了他的軍隊。
高車進攻柔然,柔然可汗婆羅門投降北魏。冬十月,北魏把柔然分為兩個國家。
高車伊匐進攻柔然可汗婆羅門,大敗婆羅門,婆羅門統帥十個部落來到涼州,請求向北魏投降。柔然剩餘部眾一起來迎阿那瓌,阿那瓌請求派兵護送他回國。朝廷下令中書、門下集體議定,涼州刺史袁翻說:「自從國家建都洛陽以來,蠕蠕、高車互相吞併,開始是蠕蠕失去頭領,接著高車王被抓。現在高車在衰敗中奮起,報仇雪恥,但由於種族繁多,最終也不能滅掉對方。自從這兩個敵虜國家相互交戰以來,我們邊境的塵土不起已經幾十年了,這是中原國家的益處。現在蠕蠕兩個國主相繼歸順我國,雖然戎狄之族野性難改,最終也沒有純真堅固的節操,但是
存亡繼絕,帝王本務。若棄而不受,則虧我大德,若納而撫養,則損我資儲,或全徙內地,則非直其情不願,亦恐終有劉、石之患。且蠕蠕尚存,則高車猶有內顧之憂,未暇窺窬上國。若其全滅,則高車跋扈之勢豈易可知!今蠕蠕雖亂,部落猶眾,處處棋布,以望舊主,高車雖強,未能盡服也。愚謂蠕蠕二主並宜存之,居阿那瓌於東,處婆羅門於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屬。阿那瓌所居非所經見,不敢臆度,婆羅門請修西海故城以處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車所居金山千餘里,實北虜往來之衝要,二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將,配以兵仗,監護婆羅門,因令屯田,以省轉輸之勞。其北則臨大磧,野獸所聚,使蠕蠕射獵,彼此相資,足以自固。外以輔蠕蠕之微弱,內亦防高車之畔渙,此安邊保塞之長計也。若婆羅門能收離聚散,復興其國者,漸令北轉徙度流沙,則是我之外藩,高車勍敵,西北之虞可以無慮。如其奸回反覆,不過為逋逃之寇,於我何損哉?」朝議是之。乃置阿那瓌於吐若奚泉,婆羅門於故西海郡。
十一月,魏討叛氐,不克。
魏以東益、南秦氐皆反,以河間王琛為行台討之。琛恃劉騰之勢,貪暴無所畏忌,大為氐所敗。
使危亡的國家倖存下去,使絕滅的種姓得以繁衍,是帝王的本務。如果對他們棄而不管,就會有損於我們的德行,如果收留並撫養他們,就會損失我們的物資儲備,如果把他們全部遷徙內地,則不但他們不願意,也擔心成為我們的禍患,晉代的劉淵、石勒之亂就是這樣發生的。況且只要蠕蠕還存在,那麼高車就還有後顧之憂,沒工夫覬覦我國。如果蠕蠕滅亡,那麼高車的跋扈之勢難道能夠預測嗎!現在蠕蠕雖然發生內亂,部落民眾還很多,到處都有,都盼望著過去的主人,高車雖然強大,不能全部征服他們。我認為蠕蠕的兩個國主應該同時並存,讓阿那瓌居住在東部,讓婆羅門住在西部,把降民分給他們,使他們各有所屬。阿那瓌所住的地方我不曾見過,不敢妄加猜測,對於婆羅門,則請修筑西海舊城讓他居住。西海在酒泉的北面,離高車所居的金山一千多里,實在是北方敵虜往來的要衝,這兩處地方土地肥沃廣闊,非常適合耕種。應該派遣一員良將,配備兵力武器,監視保護婆羅門,順便讓他們去屯田,可以節省糧草運輸的煩勞。西海的北邊面臨大沙漠,是野獸聚集的地方,讓蠕蠕們打獵,與守軍互相資助,便完全能夠堅守自固。對外可以輔助弱小的蠕蠕,對內可以防禦高車的挑釁和侵犯,這是安定邊疆保衛邊塞的長遠計策。如果婆羅門能夠收集離散的部眾,復興他的國家,就讓他逐漸向北遷徙,度過沙漠,便可以成為我國的外藩,高車的勁敵,西北一帶的憂慮就可以解除。如果婆羅門狡詐反叛,也不過是外逃的流寇,對我國有什麼損害呢?」經過朝廷討論同意了他的意見。於是安置阿那瓌在吐若奚泉,婆羅門在過去的西海郡。
十一月,北魏討伐反叛的氐人,沒能取勝。
北魏因為東益、南秦二州的氐人都反叛了,任命河間王元琛為行台加以討伐。元琛依仗劉騰的權勢,貪婪殘暴無所顧忌,被氐人打得大敗。
壬寅(522) 梁普通三年,魏正光三年。
夏四月,高車王弟越居弒其王伊匐而自立。 五月朔,日食,既。 冬十一月,魏行《正光歷》。
初,魏世宗以《玄始歷》浸疏,命更造新曆。至是著作郎崔光取張龍祥等九家所上歷,候驗得失,合為一歷,行之。
梁西豐侯正德奔魏,既而逃歸。
初,梁主養臨川王宏之子正德為子,及太子統生,正德還本,賜爵西豐侯。怏怏不滿意,常蓄異謀。是歲奔魏,魏人待之甚薄,正德逃歸。梁主泣而誨之,復其封爵。
柔然王婆羅門叛魏,魏討而執之。
柔然婆羅門叛魏,亡歸噠。魏以平西長史費穆為行台,將兵討之。柔然遁去,穆曰:「戎狄之性,見敵即走,乘虛復出。若不使之破膽,終恐疲於奔命。」乃簡精騎伏山谷,以步兵之羸者為外營,柔然果至,奮擊破之。婆羅門為涼州軍所擒,送洛陽。
癸卯(523) 梁普通四年,魏正光四年。
春二月,柔然大飢,魏遣使撫之。
柔然大飢,阿那瓌帥其眾入魏境求賑給,魏以左丞元孚為行台,持節撫之。將行,表陳便宜曰:「蠕蠕久來強大,今自亂亡,宣因此時,善思遠策。昔漢宣之世,呼韓款塞,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衛助。光武時亦使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靜。今宜略依舊事,借其閒地,聽其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
壬寅(522) 梁普通三年,魏正光三年。
夏四月,高車國王的弟弟越居殺死他的國王伊匐自立為王。五月初一,發生日全食。 冬十一月,北魏頒行《正光歷》。
起初,北魏世宗認為《玄始歷》漸漸不準確了,下令另制新的曆法。到現在著作郎崔光選取張龍祥等九家所呈上的新曆,經過驗證得失,合併成一種曆法,頒行天下。
梁朝西豐侯蕭正德投奔北魏,不久逃回。
起初,梁武帝撫養臨川王蕭宏的兒子蕭正德為自己的兒子,等到太子蕭統出生,蕭正德被交還父母,被封為西豐侯。蕭正德恨恨不平,一直想謀反。這一年投奔北魏,北魏人對待他很冷淡,蕭正德逃回梁朝。梁武帝流著淚教誨他,恢復他的爵位。
柔然國王婆羅門反叛北魏,北魏討伐並抓獲了他。
柔然婆羅門反叛北魏,逃至嚈噠。北魏任命平西長史費穆為行台,率兵討伐他。柔然人逃遁,費穆說:「戎狄的本性是見敵就逃,乘虛又來。如果不嚇破他們的膽子,恐怕最後會被他們折騰得疲於奔命。」於是挑選精壯的騎兵埋伏在山谷中,派瘦弱的步兵在外面紮營,柔然人果然來襲,費穆率領軍隊奮力進攻,大敗柔然人。婆羅門被涼州軍隊抓獲,送到洛陽。
癸卯(523) 梁普通四年,魏正光四年。
春二月,柔然發生大饑荒,北魏派遣使者前去安撫。
柔然發生大饑荒,阿那瓌率領部眾進入北魏境內請求賑濟,北魏派遣左丞元孚為行台,持符節前去安撫。臨行前,元孚上表陳述自己的主張說:「蠕蠕長期以來都很強大,現在他們自己發生內亂而衰落,應該趁著這個時機,妥善地考慮一下長久的計策。從前漢宣帝時,呼韓邪願意通好,漢朝派遣董忠、韓昌統領邊郡的兵馬,把他送出朔方,並且留下保護、扶助他們。東漢光武帝時,也派中郎將段彬設置安集掾史,跟隨單于行動,觀察他們的動靜。現在應仿效從前的辦法,把閒置土地借給他們,讓他們種田放牧,簡單地設置官吏,以表示對他們的關心和愛護。
嚴戒邊兵,因令防察,使親不至矯詐,疏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不從。
三月,魏司空劉騰卒。 夏四月,柔然王阿那瓌執魏使者犯魏邊,魏發兵擊之,不及而還。
魏元孚持白虎幡,勞阿那瓌於柔玄、懷荒二鎮之間。阿那瓌眾號三十萬,陰有異志,遂拘留孚。引兵而南,所過剽掠,至平城,乃聽孚還。有司奏孚辱命,抵罪。遣尚書令李崇、僕射元纂帥騎十萬擊柔然。阿那瓌聞之,驅民北遁。崇追之三千餘里,不及而還。
纂使參軍于謹追至郁對原,前後十七戰,屢破之。謹性深沉有識量,涉獵經史。少時屏居閭里,不求仕進,或勸之仕,謹曰:「州郡之職,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須待時來。」纂聞而辟之。
崇長史魏蘭根說崇曰:「昔緣邊初置諸鎮,地廣人稀,或徵發中原強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來,有司號為『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來族類各居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戶,悉免為民,入仕次敘,一準其舊,文武兼用,威恩並施。此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矣。」崇為之奏聞,事寢,不報。
魏沃野鎮民破六韓拔陵反。
初,元義既幽胡太后,常入直於魏主所居殿側,曲盡佞媚,帝寵信之。義出入,恆令勇士持兵先後。時出休於千
嚴密布置邊疆兵力,以便防衛和監視柔然人,讓他們與我們親近而不至於欺瞞,即使疏遠我們,也不至於反叛,這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計策。」朝廷沒有採納。
三月,北魏司空劉騰去世。 夏四月,柔然國王阿那瓌扣留北魏使者侵犯北魏邊境,北魏出兵攻打,沒有追上而撤回。
北魏元孚手持白虎幡,慰勞阿那瓌於柔玄、懷荒二鎮之間。阿那瓌號稱有三十萬人馬,暗中懷有反叛之意,於是就拘留了元孚。率領軍隊向南開進,所過之處到處剽掠,到達平城,才讓元孚還朝。有關部門上奏元孚辱沒使命,把他判了罪。派遣尚書令李崇、僕射元纂統率十萬騎兵進攻柔然。阿那瓌聽到這一消息,驅趕部民向北逃跑。李崇追擊了三千多里,沒能趕上只好撤回。
元纂派遣參軍于謹追擊至郁對原,先後交戰十七次,屢屢獲勝。于謹性情深沉,有見識,有氣量,經常閱讀經典史傳。少年時隱居鄉間,不求仕進,有人勸他入仕做官,于謹說:「州郡官職,過去的人根本瞧不上,輔佐天子的職位,必須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獲得。」元纂聽說後就徵召了他。
李崇的長史魏蘭根勸李崇說:「過去沿邊地區剛開始設置各鎮時,地多人少,於是或者徵調中原豪強的子弟,或者派遣宗室貴戚,前去鎮守,朝廷委以重任。後來,當地的有關部門把他們稱作『府戶』,像對待奴隸一樣役使他們,他們在做官、婚配、論資、排輩等方面,沒能享受上等人的優待,而留在各地原來的本族人卻都榮華顯貴,相互比較,他們理當感到憤怨不滿。應該把鎮改成州,分別設立郡和縣,凡是府戶,一概釋放為平民,在做官和升遷方面和從前一樣優待他們,這樣文武並用,威恩兼施,才能使他們滿意。如果實行這種策略,國家就可以解除北方的憂患了。」李崇替他上奏,但事情被擱置起來,沒有上報朝廷。
北魏沃野鎮的百姓破六韓拔陵造反。
起初,元義幽禁胡太后以後,經常入宮在孝明帝所住的殿堂旁邊值勤,百般獻媚,孝明帝因此開始寵信他。元義自由地出入宮禁,常常讓勇士手持兵器在前後保護他。元義有的時候出宮在千
秋門外,施木欄楯,使腹心防守以備竊發。其始執政,矯情自飾,時事得失,頗以關懷。既得志,遂驕愎貪吝,嗜酒好色,與奪任情,紀綱壞亂。父京兆王繼尤貪縱,受賂遺,請屬有司,莫敢違者。牧守令長,率皆貪污之人。由是百姓困窮,人人思亂。
未幾,沃野鎮民破六韓拔陵聚眾反,殺鎮將,諸鎮華夷之民往往響應。拔陵南侵,遣衛可孤攻圍武川、懷朔二鎮。尖山賀拔度拔及其三子允、勝、岳皆有材勇,懷朔鎮將楊鈞擢度拔為統軍,三子為軍主,以拒之。
冬,魏司徒崔光卒。
光寬和樂善,終日怡怡,未嘗忿恚。於忠、元義用事,皆尊敬之,事多咨決,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時人比之張禹、胡廣。且死,薦賈思伯為侍講。帝從思伯受《春秋》,思伯傾身下士。或問曰:「公何以能不驕?」思伯曰:「衰至便驕,何常之有!」當世以為雅談。
十一月朔,日食。 十二月,梁鑄鐵錢。
梁初,唯揚、荊、郢、江、湘、梁、益用錢,交、廣用金銀,余州雜以谷帛交易。後鑄五銖錢,而民間私用古錢,禁之不能止,乃議罷銅錢,鑄鐵錢。
甲辰(524) 梁普通五年,魏正光五年。
春三月,魏遣臨淮王彧督諸軍討拔陵。夏四月,高平敕勒胡琛反。拔陵陷武川、懷朔鎮。五月,彧兵敗績,魏復遣都督李崇討之。
秋門外休息,就設置木柵欄,讓心腹守護以防止突發事件。他剛剛開始掌管朝政的時候,還偽裝粉飾自己,時政的得失,還十分關心。等到得勢以後,就開始傲慢無禮,貪得無厭,嗜酒好色,隨心所欲地處理事務,朝廷的綱紀受到破壞。他的父親京兆王元繼尤其貪婪放肆,收受賄賂,操縱有關部門,沒有人敢於違抗。風氣所及各地方長官都是貪污受賄的人。因此百姓貧困窘迫,人人都想造反。
沒過多久,沃野鎮的百姓破六韓拔陵聚眾造反,殺死鎮將,各鎮的漢族和夷族百姓紛紛響應。破六韓拔陵向南進軍,派遣衛可孤圍攻武川、懷朔二鎮。尖山人賀拔度拔和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賀拔岳都有才幹和勇力,懷朔鎮將楊鈞提拔賀拔度拔為統軍,他的三個兒子為軍主,以抗拒叛軍。
冬季,北魏司徒崔光去世。
崔光寬厚和藹,樂善好施,整天快樂平和,從來不發火生氣。於忠、元義專權擅政,都尊敬他,凡事都和他商議後才決定,但他並沒能挽救裴植、郭祚和清河王元懌之死,當時人把他比作張禹、胡廣。崔光將要死去時,推薦賈思伯為侍講。孝明帝跟著賈思伯學習《春秋》,賈思伯禮賢下士。有人問賈思伯說:「您為什麼能不驕傲自滿呢?」賈思伯說:「人到衰老時就容易驕傲起來,很難保持一生的名聲!」當時的人把它傳為佳話。
十一月初一,發生日食。 十二月,梁朝鑄造鐵錢。
梁朝初年,只有揚州、荊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使用錢幣,交州、廣州使用金銀,其他的州夾雜使用穀物、布帛進行交易。後來鑄造五銖錢,但是民間私自使用古錢,根本無法禁止,於是商議廢止使用銅錢,鑄造鐵錢。
甲辰(524) 梁普通五年,魏正光五年。
春三月,北魏派遣臨淮王元彧都督各路軍隊征討破六韓拔陵。夏四月,高平鎮敕勒胡琛造反。破六韓拔陵攻陷武川、懷朔二鎮。五月,元彧軍隊戰敗,北魏又派遣都督李崇前去征討。
魏以臨淮王彧討破六韓拔陵。四月,高平鎮敕勒酋長鬍琛反,攻高平鎮以應拔陵。魏將盧祖遷擊破之,琛北走。
衛可孤攻懷朔鎮經年,外援不至,楊鈞使賀拔勝詣臨淮王彧告急。勝募敢死少年十餘騎,夜伺隙潰圍出,賊追及之,勝曰:「我賀拔破胡也。」賊不敢逼。勝見彧,說之曰:「懷朔被圍,旦夕淪陷,大王今頓兵不進,懷朔若陷,則武川亦危,賊之銳氣百倍,雖有良、平,不能為大王計矣。」彧許為出師。勝還,復突圍而入。鈞復遣勝出覘武川,武川已陷,勝馳還,懷朔亦潰,勝父子俱為可孤所虜。五月,彧與拔陵戰於五原,兵敗,賊勢日盛。
魏主引群臣問計,尚書元修義請遣重臣督軍,鎮恆、朔以捍寇,魏主曰:「去歲李崇求改鎮為州,開鎮戶非冀之心,致有今日之患。然崇貴戚重望,器識英敏,意欲還遣崇行,何如?」群臣皆以為然。乃加崇使持節、北討大都督,命將軍崔暹、廣陽王深,皆受節度。
魏秦州莫折大提反,陷高平。大提死,子念生代領其眾,魏遣兵討之。
魏自破六韓拔陵反,二夏、豳、涼寇盜蜂起。秦州刺史李彥殘虐,城內薛珍等殺之,推其黨莫折大提為秦王。魏遣雍州刺史元志討之。南秦州人亦殺刺史崔游,以城應大提。大提遣其黨襲高平,克之,殺鎮將、行台。大提尋卒,子念生自稱天子。魏遣尚書元修義為西道行台,帥諸將討之。
秋七月,魏將軍崔暹討拔陵,戰於白道,敗績。
北魏委任臨淮王元彧征討破六韓拔陵。四月,高平鎮敕勒酋長鬍琛造反,攻打高平鎮以響應破六韓拔陵。北魏將領盧祖遷擊敗胡琛,胡琛向北逃去。
衛可孤攻打懷朔鎮整整一年,外面援軍沒到,楊鈞派賀拔勝到臨淮王元彧處告急。賀拔勝招募了十餘名不怕死的少年騎兵,夜間瞅空子突圍而出,賊兵追上了他們,賀拔勝說:「我是賀拔破胡。」追兵嚇得不敢逼近。賀拔勝見到元彧,向他遊說道:「懷朔鎮被包圍,早晚將要淪陷,大王現在卻按兵不動,懷朔一旦陷於敵手,那麼武川就很危險了,那時賊寇銳氣將增加百倍,雖然有張良、陳平在世,也不能為大王您計議了。」元彧許諾出兵援救懷朔。賀拔勝返回,又突破重圍而入城。楊鈞又派賀拔勝前去察看武川的戰況,武川已經失陷,賀拔勝快馬返回,懷朔也被攻破,賀拔勝父子都被衛可孤俘虜。五月,元彧與破六韓拔陵在五原交戰,兵敗,賊兵聲勢日益強盛。
北魏孝明帝召集群臣商議對策,尚書元修義請派遣重臣都督軍事,鎮守恆州、朔州,以抵禦賊寇,孝明帝說:「去年李崇請求改鎮為州,開啟了鎮中府戶的非分之想,以致有今天的禍患。但是李崇是貴戚勛臣,名望高,見識遠,英武機敏,我想還是派李崇前去,怎麼樣?」群臣都贊同。於是委任李崇為持符節特使,北討大都督,命令將軍崔暹、廣陽王元深都受李崇指揮調遣。
北魏秦州莫折大提造反,攻陷高平。莫折大提去世,他的兒子莫折念生代領部眾,北魏派兵討伐。
北魏自從破六韓拔陵造反以來,夏州、東夏州、豳州、涼州等地寇盜蜂起。秦州刺史李彥殘暴酷虐,城裡薛珍等人殺死了他,推舉他們的同黨莫折大提為秦王。北魏派遣雍州刺史元志前去征討。南秦州人也殺死刺史崔游,率領全城百姓響應莫折大提。莫折大提派遣他的黨徒襲擊高平,攻克該城,殺死鎮將、行台。莫折大提不久便去世,他的兒子莫折念生自稱天子。北魏派遣尚書元修義為西道行台,統率各位將領前去征討。
秋七月,北魏將軍崔暹進攻破六韓拔陵,在白道被打敗。
崔暹違李崇節度,與拔陵戰於白道,大敗。拔陵併力攻崇,崇力戰,不能御,引還雲中。廣陽王深上言:「先朝都平城,以北邊為重,盛簡親賢,擁麾作鎮,配以高門子弟,以死防遏,非唯不廢仕宦,乃更獨得復除。當時人物,忻慕為之。太和中,李沖用事,涼州士人悉免廝役,帝鄉舊門,仍防邊戍,本鎮驅使,遂隔清途,自非得罪當世,莫肯與之為伍。又以或多逃逸,乃峻邊兵之格,鎮人不聽浮游在外。於是少年不得從師,長者不得遊宦,獨為匪人,言之流涕。自定鼎伊、洛,邊任益輕,唯底滯凡才,乃出為鎮將,轉相模習,專事聚斂。或諸方奸吏,犯罪配邊,為之指縱,政以賄立,邊人無不切齒。及阿那瓌背恩縱掠,發奔命追之,十五萬眾度沙漠,不日而還,邊人見之,遂輕中國。李崇求改鎮為州,抑亦先覺,朝廷未許,而拔陵為亂。此段之舉,指望銷平,而崔暹只輪不返,將士之情,莫不解體。今日所慮,非止西北,將恐諸鎮尋亦如此,天下之事,何易可量!」書奏,不省。詔征崔暹系廷尉,暹賂元義,卒得不坐。
莫折念生寇魏東益州,不克。
莫折念生遣其都督楊伯年等,攻仇鳩、河池二戍,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擊破之。東益州,本氐王楊紹先之國,將佐以城民勁勇,二秦反者,皆其族類,請收其器械,子建曰:
崔暹違背李崇的指揮,與破六韓拔陵在白道一帶大戰,一敗塗地。破六韓拔陵集中兵力進攻李崇,李崇全力奮戰,難以抵擋,便帶領軍隊回到雲中。廣陽王元深上奏說:「先朝建都平城,以北部邊境為重,鄭重地挑選親近賢能,掛帥擔任鎮將,並且讓高門大戶的子弟做幫手,拚死防衛邊境,不但不影響他們的仕途前程,而且還可以得到單獨的提升。當時的人們,都欣慕能去邊境保衛邊防。太和年間,李沖專權用事,涼州士人全都免除服役,而平城的高門大戶,卻依然要去戍邊守關,受到鎮將的驅使,斷絕了升遷之路,如果不是得罪了當權者,誰也不肯加入守邊的行列。又因為有很多人逃跑,就制定了嚴厲的邊兵制度,不允許邊鎮百姓浮游在外。因此鎮上的少年不能從師學習,成年人不能外出做官,唯有這些人不被當作人看待,說起來便讓人心酸流淚。自從國家遷都洛陽以來,邊防職任更加不受重視,只有長期得不到升遷的人,才出任鎮將,這些人互相仿效,專門聚斂財物。或者各地方的奸吏,因犯罪發配邊疆,為鎮將出謀劃策,貪贓枉法,賄賂成風,邊民們無不切齒痛恨。等到阿那瓌背棄恩德,縱兵搶掠,朝廷發兵長途追擊,十五萬大軍越過沙漠,但不過幾天就返回來了,邊民看到這種情況,從內心裡瞧不起中原之國。李崇請求改鎮為州,或許也是先察覺到這一點,朝廷沒有準許,因而破六韓拔陵趁機作亂。這一時期的舉動,本來指望能夠剷平叛亂,然而崔暹全軍覆沒,將士們的情緒一落千丈,無心再戰。現在的憂慮,不僅在西北方面,恐怕各鎮不久也會這樣,天下的事情,怎麼能很容易地估量透呢!」元深的上書奏呈後,孝明帝依然沒有醒悟。下詔召崔暹進朝,由廷尉治罪,崔暹賄賂元義,最終也沒被治罪。
莫折念生攻打北魏東益州,沒能成功。
莫折念生派遣他手下都督楊伯年等人攻打仇鳩、河池兩個寨堡,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擊敗了他們。東益州本來是氐王楊紹先的封國,將佐們認為城中百姓勇悍有力,秦州和南秦州的反叛者都是他們的族人,因而請求收繳他們的兵仗器械,魏子建說:
「城民數經行陣,撫之足以為用,急之則腹背為患。」乃悉召而慰諭之,既而漸分其父兄子弟外戍諸郡,內外相顧,卒無叛者。
八月,梁徐州刺史成景雋拔魏童城。 魏都督元志討莫折念生,戰於隴口,敗績。
魏散騎侍郎李苗上書曰:「凡食少兵精利速戰,糧多卒眾宜持久。今隴賊猖狂,非有素蓄,其勢在於疾攻,遲則人情離沮,故高壁深壘者,王師全制之策也。但天下久泰,人不曉兵,奔利不相待,逃難不相顧,將無法令,士非教習,不思長久之計,各有輕敵之心。如令隴東不守,汧軍敗散,則兩秦遂強,三輔危弱,國之右臂於斯廢矣。宜勒大將堅壁勿戰,別命偏裨,帥精兵數千出麥積崖,以襲其後,則汧、岐之下,群妖自散矣。」以苗為統軍,與別將淳于誕俱出梁、益,未至,莫折念生遣其弟天生將兵下隴,元志與戰,兵敗,東保岐州。
魏改鎮為州。
東西部敕勒皆叛魏,附於拔陵,魏主始思李崇、元深之言,詔「諸州鎮軍貫,非有罪配隸者,皆免為民」,改鎮為州。
魏秀容人乞伏莫於等反,酋長爾朱榮討平之。
榮,羽健之玄孫也。御眾嚴整,時四方兵起,榮陰散其畜牧資財,招合驍勇,結納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段榮、竇泰皆往依之。
「城中百姓多次經歷戰陣,安撫他們完全能夠為我所用,逼他們太急,就會成為我們的腹背之患。」於是把他們都召集起來,安慰曉諭一番,然後逐漸把他們父子兄弟分派到各郡去戍守,這樣內外兼顧,最終也沒有出現反叛的人。
八月,梁朝徐州刺史成景雋攻拔北魏的童城。 北魏都督元志征討莫折念生,在隴口大戰,元志戰敗。
北魏散騎侍郎李苗上書說:「凡是食少兵精的利於速戰,糧多兵眾的利於打持久戰。當今隴地賊寇猖獗,但是他們沒有多少糧資儲備,他們的勢頭在於疾攻,遲緩了就會人心離散,神情沮喪,所以說高壁深壘、堅守城池是王師克敵制勝的良策。然而天下長期安定和平,人們已經不知道如何打仗了,追逐利益唯恐落後,逃災避難互不相顧,將領不知法令,士卒未經操練,不想長遠的計謀,都有輕敵的念頭。如果隴東失守,汧地元志的軍隊敗潰,那麼秦州和南秦州的叛軍就會日益強大,長安附近的地區就會很危險,作為國家的右臂就會廢掉了。應該嚴令主將堅守城池,不要出戰,另外派遣偏將率領數千名精銳士兵出麥積崖從背後襲擊叛軍,那麼汧、岐等地的叛賊就會不戰自亂了。」於是任命李苗為統軍,讓他和其他的將領淳于誕分別從梁州、益州出發,還沒到目的地,莫折念生便派遣他的弟弟莫折天生率兵前往隴地,元志與他大戰,兵敗,向東逃至岐州。
北魏改鎮為州。
東部和西部的敕勒族都反叛北魏,投附破六韓拔陵,北魏孝明帝才想到李崇、元深所講的話,下詔「各州鎮在冊的軍人中,凡不是因為犯罪而被流放服役的,全部免為平民」,改鎮為州。
北魏秀容人乞伏莫於等人造反,酋長爾朱榮討伐並平定了這場叛亂。
爾朱榮是爾朱羽健的玄孫。他管理部眾特別嚴格,當時四方兵起,爾朱榮暗地裡把自己的牲畜錢財散發給眾人,招募糾合驍勇之徒,結交接納豪傑,於是侯景、司馬子如、賈顯度、段榮、竇泰都前去依附他。
九月,梁取魏睢陵、荊山,襲壽陽,不克。
成景雋拔魏睢陵,趙景悅圍荊山,裴邃帥騎三千襲壽陽,夜斬關而入,克其外郭。魏揚州刺史長孫稚御之,一日九戰,後軍失道不至,遂引兵還。別將擊魏淮陽,魏使行台酈道元,都督、河間王琛救壽陽,安樂王鑑救淮陽,梁兵敗績。
魏涼州亂,刺史宋穎以吐谷渾討平之。
魏涼州幢帥於菩提執刺史宋穎,據州反。穎密求救於吐谷渾,伏連籌自將救涼州,於菩提棄城走,追斬之。城民復推穎為刺史。
冬十月,梁取魏建陵、曲木、琅邪等城。
裴邃攻魏建陵城,克之,拔曲木,將軍彭寶孫拔琅邪、檀丘。裴邃拔狄城、甓城,進屯黎漿。魏東海太守以司吾城降。將軍曹世宗拔曲陽、秦墟。魏守將多棄城走。
魏營州人就德興反,魏遣兵討之,不克。 胡琛寇魏豳、夏、北華三州,魏遣兵討之。 魏朔方胡反,夏州刺史源子雍討平之。
魏朔方胡反,圍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食盡,眾無二心。子雍欲自出求糧,留其子延伯守統萬,將佐皆曰:「不若父子俱去。」子雍泣曰:「吾世荷國恩,當畢命此城。但無食可守,故欲往東州,為諸君營數月之食。若幸而得之,保全必矣。」乃帥羸弱詣東夏州運糧,延伯與將佐哭而送之。行數日,為胡帥曹阿各拔所擒,子雍潛遣人齎書,敕城中努力固守。延伯曰:「吾父吉凶未可知,方寸焦爛,但奉命守
九月,梁朝攻取北魏睢陵、荊山,襲擊壽陽,未能攻克。
成景雋攻拔北魏睢陵,趙景悅圍攻荊山,裴邃率領三千騎兵突襲壽陽,夜間攻破城門,進入城內,攻克了壽陽外城。北魏揚州刺史長孫稚抵禦裴邃,一天交戰九次,因為後面的軍隊沒有及時趕到,裴邃只好領兵撤退。其他將領進攻北魏淮陽,北魏派遣行台酈道元,都督、河間王元琛救援壽陽,安樂王元鑒救援淮陽,梁朝軍隊戰敗。
北魏涼州發生了叛亂,刺史宋穎借用吐谷渾討伐叛軍,平定了叛亂。
北魏涼州幢帥於菩提拘捕了刺史宋穎,占據州城造反。宋穎暗地裡求救於吐谷渾,伏連籌親自率兵救援涼州,於菩提棄城逃跑,追上並斬殺了他。城中百姓又推舉宋穎為刺史。
冬十月,梁朝攻取北魏建陵、曲木、琅邪等城。
裴邃進攻北魏建陵城,攻克了該城,又攻拔曲木,將軍彭寶孫攻拔琅邪、檀丘。裴邃攻拔狄城、甓城,進軍駐屯黎漿。北魏的東海太守獻出司吾城投降。將軍曹世宗攻拔曲陽、秦墟。北魏的守將大多棄城逃跑。
北魏營州人就德興造反,北魏派兵征討他,沒能取勝。 胡琛進犯北魏豳、夏、北華三州,北魏派兵征討他。 北魏朔方地區的胡人反叛,夏州刺史源子雍討伐並平定了反叛。
北魏朔方地區的胡人反叛,圍攻夏州刺史源子雍,城中的糧食已經吃完,眾人守城意志更堅定,沒有二心。源子雍想自己出城尋求糧食,留下他的兒子源延伯守衛統萬城,將佐們都說:「不如你們父子都去。」源子雍流著眼淚說:「我家世世代代承荷國家的恩典,我應該拚死守住這座城。但是沒有糧食,無法守城,所以想前去東州,為各位籌措幾個月的糧食。如果有幸得到,就必定能守住城。」於是便率領瘦弱軍士前去東夏州運糧,源延伯和將佐們哭著為他送行。走了幾天,被胡人首領曹阿各拔抓住,源子雍暗中派人帶著書信回統萬城,命令城中努力固守。源延伯說:「我父親生死吉凶還不知道,我心急如焚,但是我奉父命守
城,所為者重,不敢以私害公。諸君幸得此心。」於是眾感其義,莫不奮厲。子雍雖被擒,胡人常以民禮事之,子雍為陳禍福,賊眾遂降。子雍見行台北海王顥,具陳諸賊可滅之狀,顥使為先驅。時東夏闔境皆反,子雍轉斗而前,九旬之中,凡數十戰,遂平東夏州,徵稅粟以饋統萬,二夏由是獲全。子雍,懷之子也。
魏以費穆為朔州刺史。
魏廣陽王深上言:「今六鎮盡叛,高車二部亦與之同,以此疲兵擊之,必無勝理。不若選練精兵,守恆州諸要,更為後圖。」遂與李崇引兵還平城。崇謂諸將曰:「雲中者,白道之沖,賊之咽喉。若此地不全,則並、肆危矣。當留一人鎮之,誰可者?」眾舉費穆,崇乃請穆為朔州刺史。
賀拔度拔父子及宇文肱糾合鄉里豪傑,襲衛可孤,殺之。度拔尋與鐵勒戰死。肱,逸豆歸之玄孫也。
魏北討都督李崇免。
李崇引祖瑩為長史,廣陽王深奏瑩詐增首級,盜沒軍資,瑩坐除名,崇亦免官削爵征還。深遂專總軍政。
十一月,莫折念生遣其弟天生陷魏岐州,殺都督元志。蜀賊寇魏雍州,討平之。 十二月,梁復取三關,圍魏郢州,不克。 魏汾州胡反。 魏秦州平。
魏魏子建招諭南秦諸氐,稍稍降附,遂復六郡十二戍,魏以子建為行台,梁、巴、秦、益皆受節度。
城,責任重大,不敢因為私情而影響公務。請各位理解我的心情。」因此眾人都被他的節義所感動,無人不奮發勵志。源子雍雖然被抓住,但是胡人一直把他當作地方官看待,用下民的禮節奉事他,源子雍對胡人陳述了禍福利弊,胡人部眾於是歸降。源子雍面見行台北海王元顥,具體陳述了各路賊寇可以被消滅的情狀,元顥讓他做先鋒。當時東夏州全境俱反,源子雍轉戰前行,九十天之內,經過幾十次戰鬥,終於平定了東夏州,徵收糧食送往統萬城,夏州、東夏州因此而得到保全。源子雍是源懷的兒子。
北魏任命費穆為朔州刺史。
北魏廣陽王元深上書說:「現在六鎮都反叛了,高車二部的情況也與六鎮相同,用這樣疲乏的軍隊去攻打,肯定沒有獲勝的可能。不如選練精兵,把守恆州的各個要塞,然後再做以後的打算。」於是和李崇帶領部隊返回平城。李崇告訴各位將領說:「雲中是白道的要衝,叛賊的咽喉要害。如果此地守衛不住,那麼并州、肆州就危險了。應當留下一人鎮守該地,誰是合適人選呢?」眾人推舉費穆,李崇就上書請求任命費穆為朔州刺史。
賀拔度拔父子和宇文肱糾集整個鄉里的豪傑之士,襲擊衛可孤,並殺了他。賀拔度拔不久又與敕勒交戰而身死。宇文肱是逸豆歸的玄孫。
北魏徵討北方的都督李崇被免職。
李崇引薦祖瑩為長史,廣陽王元深劾奏祖瑩謊報斬敵首級數目,盜竊吞沒軍隊資財,祖瑩因此獲罪被除名,李崇也被免去官職,削奪爵位,召回朝廷。於是元深獨攬軍政大權。
十一月,莫折念生派遣他的弟弟莫折天生攻下北魏岐州,殺死都督元志。 四川的叛賊進犯北魏雍州,被征討平定。十二月,梁朝重新攻取三關,圍攻北魏郢州,沒能攻克。 北魏汾州胡人反叛。 北魏秦州平定。
北魏魏子建招降南秦州的各部氐人,氐人稍微歸順,就收復了六郡十二戍,北魏任命魏子建為行台,梁、巴、二秦、二益各州都受他的指揮調遣。
梁以散騎常侍朱異掌機政。
是歲周舍坐事免,朱異代掌機密,軍旅謀議,方鎮改易,朝儀詔敕皆典之。異多藝能,精力敏贍,梁主任之。
乙巳(525) 梁普通六年,魏孝昌元年。
春正月,梁取魏南鄉郡及馬圈等城。 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反,魏發兵討之,遂降梁。
法僧素附元義,見義驕恣,恐及禍,謂中書舍人張文伯曰:「吾欲與汝去危就安,能從我乎?」文伯曰:「我寧死見文陵松柏,安能去忠義而從叛逆乎!」法僧殺之,遂殺行台高諒,稱帝改元。魏發兵擊之,法僧乃遣其子景仲降梁。
長史元顯和舉兵與戰,法僧擒之,執其手慰諭之,顯和曰:「翁以地叛,獨不畏良史乎!我寧為忠鬼,不能為叛臣。」法僧殺之。梁以元略為大都督,與將軍陳慶之等,將兵應接。
魏行台蕭寶寅、都督崔延伯討莫折天生,敗之,岐、雍、隴東皆平。
莫折天生軍於黑水,魏以崔延伯為都督討之,與行台蕭寶寅軍於馬嵬。延伯素驍勇,寶寅趣之使戰,延伯曰:「明晨為公參賊勇怯。」乃選精兵數千,西渡黑水,直抵天生營下,徐引兵還。天生開營爭逐之,其眾十倍蹙延伯於水次,寶寅望之失色。延伯自為後殿,不與之戰,使其眾先渡,部伍嚴整,天生兵不敢擊。寶寅喜曰:「崔君之勇,關、張不如。」延伯曰:「此賊非老奴敵也,明公但安坐,觀老奴
梁朝任命散騎常侍朱異掌管機要政務。
這一年,周舍因事獲罪而被免官,朱異代替他掌管機密大事,軍事方面的謀劃,地方大員的任免,朝廷禮儀、詔令等都由他掌管。朱異多才多藝,精力過人,思維敏捷,梁武帝因此而信任他。
乙巳(525) 梁普通六年,魏孝昌元年。
春正月,梁朝攻取北魏南鄉郡以及馬圈等城。 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北魏發兵討伐他,元法僧便投降了梁朝。
元法僧一向依附於元義,看到元義驕橫放肆,擔心禍及己身,告訴中書舍人張文伯說:「我打算和你一起去危就安,你能從我嗎?」張文伯說:「我寧願死了去見孝文帝,怎麼能離棄忠義之道而和你一起叛逆呢!」元法僧殺了他,又殺死行台高諒,自己稱帝改年號。北魏發兵征討他,元法僧便派他的兒子元景仲投降了梁朝。
長史元顯和起兵與他交戰,元法僧抓住了元顯和,握著他的手撫慰勸諭他,元顯和說:「您據地反叛,難道不害怕醜行被記入史書嗎!我寧願做忠義之鬼,不能做叛逆之臣。」元法僧殺了他。梁朝任命元略為大都督,與將軍陳慶之等人率領軍隊接應。
北魏行台蕭寶寅、都督崔延伯征討莫折天生,打敗了他,岐、雍、隴東都被平定。
莫折天生駐軍於黑水,北魏任命崔延伯為都督征討他,和行台蕭寶寅駐軍於馬嵬。崔延伯一向驍勇,蕭寶寅催促他出戰,崔延伯說:「明天早晨我為您去試探一下賊兵的士氣高低。」就挑選了精兵數千名,向西渡過黑水,直抵莫折天生的營前,然後領兵徐徐而返。莫折天生的部下見狀,打開營門爭相追趕崔延伯的人馬,他們的兵力超過崔延伯兵十倍,把崔延伯逼到水邊,蕭寶寅看到這一情況不禁大驚失色。崔延伯自己殿後,不和敵軍作戰,讓他的部下先渡河,隊列整齊不亂,莫折天生的部下不敢進攻。蕭寶寅高興地說:「崔君的勇武,關羽、張飛都比不上。」崔延伯說:「這些賊寇不是老奴我的對手,明公您安穩而坐,看老奴我怎麼
破之。」乃勒兵出戰,身先士卒,陷其前鋒,將士盡銳競進,大破之,俘斬十餘萬,追奔至小隴,岐、雍及隴東皆平。將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隴道,由是諸軍不能進。
寶寅破宛川,俘其民,以美女十人賞岐州刺史魏蘭根。蘭根辭曰:「此縣介於強寇,不能自立,故附從以救死。官軍之至,宜矜而撫之,奈何助賊為虐,剪以為賤役乎!」悉求其父兄而歸之。
梁裴邃敗魏師於壽陽。
梁裴邃拔魏新蔡郡,梁主詔西昌侯淵藻,將眾前驅,豫章王綜與諸將繼進。邃拔鄭城,汝潁之間所在響應。魏河間王琛等憚邃威名,軍於城父,累月不進。魏朝遣使齎齋庫刀以趣之。琛至壽陽,欲決戰,長孫稚以為未可,不聽,引兵出擊。邃為四甄以待之,使將軍李祖憐先挑戰而偽退,稚、琛悉眾追之,四甄競發,魏師大敗,斬首萬餘級。琛走入城,稚勒兵而殿,遂閉門自固,不敢復出。
魏討徐州,不克。梁以元法僧為司空。
魏安樂王鑑將兵討元法僧,擊元略於彭城南,略大敗。鑒不設備,法僧出擊,大破之。梁以法僧為司空,封始安郡公。魏復遣安豐王延明、臨淮王彧擊之。
二月,魏元義解領軍。
魏劉騰既卒,胡後及魏主左右防衛微緩,元義亦自寬,時出遊不返。太后知之,對魏主謂群臣曰:「今隔絕我母
打敗他們。」於是統率兵馬出戰,身先士卒,擊敗了敵軍先鋒,將士們鼓足勇氣,爭先恐後地沖向前,大敗敵軍,俘虜和斬殺了十多萬敵軍,一直追擊到小隴,岐、雍和隴東都被平定。將士們逗留不前而大肆搶掠,莫折天生便堵塞了隴道,因此各路軍馬都不能前進。
蕭寶寅攻下宛川,俘獲該地百姓,把十個美女賞給岐州刺史魏蘭根。魏蘭根推辭說:「這個縣處於強大的賊寇之間,無法自立,所以不得不依附於賊寇以求活命。官軍來到,應該憐憫而安撫他們,怎麼能夠助賊為虐,把百姓都抓去做奴隸呢!」把這十個女子的父兄都找到並把她們送回家。
梁朝裴邃在壽陽打敗北魏的軍隊。
梁朝裴邃攻下北魏新蔡郡,梁武帝詔令西昌侯蕭淵藻率領部隊做前頭部隊,豫章王蕭綜與眾將後繼而前。裴邃攻下鄭城,汝、潁一帶紛紛響應。北魏河間王元琛等人懾於裴邃的威名,駐軍在城父,幾個月不敢前進。北魏朝廷派遣使者帶著齋庫刀催促他們進兵。元琛到達壽陽,打算決戰,長孫稚認為不行,元琛不聽,帶領軍隊出擊。裴邃排列四個長陣等待元琛軍隊前來,並派將軍李祖憐先去挑戰而偽裝敗退,長孫稚、元琛出動全部軍隊追擊李祖憐,裴邃事先布置好的四個長陣爭相出擊,北魏軍隊大敗,一萬多人被斬首。元琛逃跑進城,長孫稚領兵殿後,便關門固守,再也不敢出戰。
北魏徵討徐州,未能攻克。梁朝任命元法僧為司空。
北魏安樂王元鑒率兵征討元法僧,在彭城南邊攻擊元略,元略大敗。元鑒因勝利而不設防備,元法僧出城攻擊,大敗元鑒軍。梁朝任命元法僧為司空,封為始安郡公。北魏又派安豐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攻打元法僧。
二月,北魏元義被解除領軍之職。
北魏劉騰死了以後,胡太后以及北魏孝明帝身邊的監視稍微有所鬆緩,元義自己也很寬心,時常外出遊玩而不返回。胡太后知道了這一情況,當著孝明帝的面對群臣說:「現在把我們母
子,不聽往來,復何用我為!我當出家,修道於閒居寺耳。」因欲自下發。魏主及群臣叩頭泣涕苦請,太后聲色愈厲,魏主乃宿於嘉福殿,遂與太后密謀黜義。然魏主深匿形跡,太后有忿恚言,皆以告義,義殊不以為疑,於是二宮無復禁礙。
丞相、高陽王雍雖位居義上,而深畏憚之,會太后與魏主游洛水,雍邀二宮幸其第,相與定圖義之計。於是太后謂義曰:「元郎若忠於朝廷無反心,何故不去領軍,以余官輔政!」義甚懼,乃求解領軍,許之。
三月,梁遣豫章王綜總督眾軍,攝徐州事,召元法僧等還建康。
法僧至建康,梁主寵待甚厚,元略惡其為人,與之言,未嘗笑。
柔然阿那瓌為魏討拔陵,敗之,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 夏四月,魏太后復臨朝,誅其尚書令元義,以元順為侍中,鄭儼、徐紇、李神軌為中書舍人。
義雖解兵權,猶總內外,侍中穆紹勸太后速去之。潘嬪有寵於魏主,宦官說之云:「義欲害嬪。」嬪泣訴於魏主曰:「義非獨欲殺妾,又將不利於陛下。」魏主信之,因義出宿,解義侍中。明旦將入宮,門者不納,太后遂復臨朝攝政。詔削騰官爵,除義名為民。清河國郎中令韓子熙上書為清河王懌訟冤,乞誅義等。太后命發騰墓,散其骨,籍沒家貲,盡殺其養子。侯剛亦坐黜,尋卒於家。唯義以妹夫故,未忍誅。
子隔絕開來,不讓我們互相往來,那麼我還有什麼用處呢!我應當出家,去閒居寺修行做尼姑。」因此自己便要剃髮。孝明帝和眾臣磕頭流淚苦苦哀求,胡太后言語表情卻更加嚴厲,孝明帝便住在嘉福殿,於是和胡太后一起密謀貶黜元義。然而孝明帝故意深匿形跡,把胡太后不高興的話都告訴了元義,元義一點也沒有懷疑,於是兩宮之間不再有什麼禁限。
丞相、高陽王元雍雖然官位在元義之上,然而特別懼怕元義,正巧太后和孝明帝到洛水遊玩,元雍邀請他們臨幸自己府上,一起制定收拾元義的計劃。因此,胡太后告訴元義說:「元郎如果忠於朝廷沒有反心的話,為什麼不辭去領軍這一職務,而以其餘的官職來輔政呢!」元義很害怕,就請求解除領軍一職,朝廷允許了他的請求。
三月,梁朝派遣豫章王蕭綜總督各路軍隊兼管徐州府事,召元法僧等人到建康。
元法僧到了建康,梁武帝特別寵待他,元略厭惡元法僧的為人,和他說話時,從來不笑。
柔然阿那瓌為北魏徵討破六韓拔陵,打敗了他,自稱敕連頭兵豆伐可汗。 夏四月,北魏太后重又臨朝攝政,誅殺尚書令元義,任命元順為侍中,鄭儼、徐紇、李神軌為中書舍人。
元義雖然被解除了兵權,仍然總管朝廷內外之事,侍中穆紹勸說胡太后迅速除去元義。潘嬪很得孝明帝寵愛,宦官告訴她說:「元義想謀害您。」潘嬪流著淚告訴孝明帝說:「元義不僅想殺死妾,還將對陛下不利。」孝明帝相信了她的話,趁著元義出宮住宿之機,解除了他的侍中之職。第二天早晨,元義將要進宮,門衛沒有讓他進去,於是胡太后再次臨朝攝政。下詔書削去劉騰的官職和爵位,將元義除名為平民。清河國郎中令韓子熙上奏為清河王元懌鳴冤,請求誅殺元義等人。胡太后下令挖開劉騰的墳墓,將他的屍骨拋散,沒收他的家財,把他的養子全部殺死。侯剛也因此被貶官,不久在家中死去。只有元義因為是太后妹夫的緣故,沒有忍心殺死他。
先是黃門侍郎元順以剛直忤義意,出為齊州刺史,太后征還為侍中。侍坐於太后,順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義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冤憤!」太后嘿然。順,澄之子也。未幾,有告義謀誘六鎮降戶,反於定州,太后猶未忍殺。群臣固執不已,魏主亦以為言,乃賜義死。江陽王繼廢於家,病卒。
太后頗事妝飾,數出遊,元順面諫曰:「《禮》,婦人夫沒,自稱未亡人,首去珠玉,衣不文彩。陛下母臨天下,年垂不惑,修飾過甚,何以儀刑後世?」太后慚而還,召順責之曰:「千里相征,豈欲眾中見辱邪?」順曰:「陛下不畏天下之笑,而恥臣之一言乎?」
順與穆紹同直,醉入其寢,紹擁被而起,正色讓順曰:「身二十年侍中,與卿先君亟連職事,縱卿方進用,何宜相排突也!」遂謝事還家,詔諭久之,乃起。
初,鄭儼為胡國珍參軍,私得幸於太后,至是拜中書舍人,領嘗食典御,晝夜禁中。每休沐,太后常遣宦者隨之,儼見其妻,唯得言家事。徐紇先以諂事趙修,坐徙枹罕,後又諂事清河王懌,懌死,復諂事元義。太后以紇為懌所厚,亦召為中書舍人,紇又諂事鄭儼。儼以紇有智數,仗以為謀主,紇以儼有內寵傾身承接,共相表里,勢傾內外,號為徐、鄭。
儼累遷至中書令,紇累遷至給事黃門侍郎,仍領舍人,
起初,黃門侍郎元順因為剛直不阿得罪了元義,元義把他貶出朝廷,外放為齊州刺史,胡太后把他召回,任命他為侍中。一次,元順侍坐於太后旁邊,元順說:「陛下怎麼能夠因為一個妹妹的緣故,便不懲處元義的罪行,致使天下人不能申冤解恨呢!」胡太后聽後沉默不語。元順是元澄的兒子。不久,有人告發元義暗中勾結六鎮降戶在定州反叛,胡太后聽說後還是沒忍心殺死元義。眾臣們堅持要殺元義,孝明帝也說要殺他,胡太后才令元義自盡。江陽王元繼被罷黜在家,病死。
胡太后很講究梳妝打扮,數次外出遊玩,元順當面勸諫說:「按照《禮》的規定,婦人在丈夫去世以後自稱為未亡人,頭上去掉珠玉首飾,穿的衣服上面不加色彩花樣。陛下您母臨天下,年近四十,過分地修飾打扮,怎麼能為後世做出榜樣呢?」胡太后慚愧地返回宮中,召來元順,責備他說:「把你從幾千里遠的地方徵召回朝,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在眾人面前羞辱我嗎?」元順說:「陛下難道不怕天下人譏笑,而只為臣的一句話感到羞恥嗎?」
元順和穆紹同在宮中值宿,因喝醉酒而進入穆紹的寢室,穆紹擁著被站起來,表情嚴肅地斥責元順說:「我做了二十年侍中,和你父親屢次在一起共事,即使你剛剛得到重用,也不該對我這麼唐突呀!」於是辭職回家,下詔勸諭了很長時間,他才重新回朝任職。
起初,鄭儼擔任胡國珍的參軍,私下裡得以和胡太后私通,到了現在任命他為中書舍人,併兼尚食典御,晝夜住在宮中。每次放假回家,胡太后經常派遣宦官跟隨著他,鄭儼見到他的妻子,只能說一些家事。徐紇原先諂媚追隨趙修,因此受牽連流放枹罕,後來又諂媚討好清河王元懌,元懌死後,又巴結討好元義。胡太后認為徐紇是元懌所厚待的人,也召任他為中書舍人,徐紇又諂媚攀附鄭儼。鄭儼認為徐紇有心計,依靠他為自己出謀劃策,徐紇因為鄭儼有胡太后寵信,對鄭儼曲身奉迎,兩人相為表里,權傾朝野,人稱為徐、鄭。
鄭儼累次升至中書令,徐紇數次升至給事黃門侍郎,兼舍人,
總攝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令,莫不由之。紇有機辯強力,終日治事,略無休息,不以為勞。時有急詔,令數吏執筆,人別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無經國大體,專好小數,見人矯為恭謹,遠近輻湊附之。
神軌亦得幸於太后,亦領中書舍人,嘗求婚於散騎常侍盧義僖,義僖不許。侍郎王誦謂曰:「昔人不以一女易眾男,卿豈易之邪!」義僖曰:「所以不從,正為此耳。從之,恐禍大而速。」誦乃堅握義僖手曰:「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女遂適他族。婚夕,太后遣中使宣敕停之,內外惶怖,義僖夷然自若。義僖,度世之孫也。
胡琛遣其將万俟丑奴寇魏涇州,崔延伯討之,敗死。
胡琛據高平,遣万俟丑奴、宿勤明達等寇魏涇州,將軍盧祖遷、伊瓮生討之,不克。蕭寶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會祖遷等於安定,軍威甚盛。丑奴時以輕騎挑戰,兵未交,輒委走,延伯恃勇,乘勝擊之。將戰,有賊數百騎,持文書詐降,寶寅、延伯未及閱視,宿勤明達引兵至,與降賊腹背擊之,延伯大敗,寶寅退保安定。延伯恥其敗,乃繕甲兵,募驍勇,獨出襲賊,平其數柵,賊還擊之,魏兵大敗,延伯中流矢卒。於是賊勢益盛。而群臣自外來者皆言賊弱以求悅媚,將帥求益兵者往往不與。
五月,梁豫州刺史夷陵侯裴邃卒。
總管中書省、門下省的事務,軍事、政治方面的詔令都由他們負責。徐紇有機智才辯,精力過人,整天處理事務,很少休息,不感到勞累。有時有緊急詔令下達,徐紇命令幾個屬吏執筆,分別對每人口述詔令內容,讓他們記下,很快就寫成了,卻沒有不合事理的地方。但是沒有治理國家的大才幹,專門喜好小技巧,見到人就裝出一副恭謹的樣子,因而遠近之人都爭著依附他。
李神軌也和胡太后私通,也兼任中書舍人,他曾經向散騎常侍盧義僖求婚,但盧義僖沒有答應他。侍郎王誦對盧義僖說:「過去的人不以一個女兒而殃及幾個兒子,你難道不怕殃及兒子嗎!」盧義僖說:「我之所以不答應,正是為了這一點。如果答應他的話,恐怕會很快大禍臨頭。」王誦於是緊握著盧義僖的手說:「我聽到您的見教,一定會保密,決不告訴別人。」盧義僖的女兒便嫁給了他姓男人。出嫁前夜,胡太后派中使宣旨讓停止婚禮,盧家內外一片惶恐不安,盧義僖卻泰然自若。盧義僖是盧度世的孫子。
胡琛派遣他的大將万俟丑奴入侵北魏涇州,崔延伯前去征討,戰敗而死。
胡琛占據高平,派遣万俟丑奴、宿勤明達等人入侵北魏涇州,將軍盧祖遷、伊瓮生率兵討伐,未能取勝。蕭寶寅、崔延伯擊敗莫折天生以後,帶領軍隊在安定與盧祖遷等會合,軍威很強盛。万俟丑奴不時地派輕騎挑戰,雙方還沒交手,便敗逃,崔延伯自恃勇武,乘勝追擊。將要開戰,有數百名敵騎手持文書前來詐降,蕭寶寅、崔延伯還沒來得及翻看,宿勤明達便帶兵趕到,和詐降的敵人騎兵從背後發動進攻,崔延伯大敗,蕭寶寅退兵守衛安定。崔延伯因戰敗而感到恥辱,便繕治兵器,招募驍勇之士,獨自出發突襲賊營,夷平敵營多重柵欄,賊兵回過頭來還擊,北魏軍大敗,崔延伯中流箭身亡。於是賊兵的凶焰更加熾盛。然而從外面回到朝廷中的臣子們都說賊勢弱小以求取悅討好於胡太后,將帥們向朝廷請求增兵,往往都不派兵。
五月,梁朝豫州刺史夷陵侯裴邃去世。
邃沉深有思略,為政寬明,將吏愛而憚之。及卒,梁以夏侯亶代之。
梁人圍小劍,魏擊敗之。
梁益州刺史臨汝侯淵猷遣其將樊文熾、蕭世澄等,將兵圍魏長史和安於小劍,魏益州刺史邴虬遣統軍胡小虎救之。文熾襲擒之,使小虎說和安降,小虎遙謂安曰:「我失備為賊擒,觀其兵力,殊不足言。努力堅守,魏行台援兵已至。」語未終,軍士殺之。軍司淳于誕救小劍,文熾置柵於龍鬚山以防歸路,誕密募壯士夜燒其柵,梁軍望見歸路絕,皆恟懼,誕乘而擊之,文熾大敗,僅以身免。虜世澄等十一將,斬獲萬計。
六月,梁豫章王綜叛降魏,魏師入彭城,立綜為丹陽王,更名贊。
初,梁主納齊東昏侯寵姬吳淑媛,七月而生綜,宮中多疑之。淑媛寵衰怨望,謂綜曰:「汝七月生兒,安得比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貴,勿泄也。」與綜相抱而泣。綜由是自疑,夜於靜室披髮席藁,私祭齊氏七廟。微服至曲阿,拜齊太宗陵。俗說割血瀝骨,滲則為父子,遂潛發東昏侯冢,並自殺一男試之,皆驗,由是常懷異志,專伺時變。綜有勇力,能手制奔馬,輕財好士,屢求邊任,梁主未之許。常於內齋布沙於地,終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里。又使通問於蕭寶寅,謂之叔父,人皆知之而不敢言。
裴邃深沉有謀略,為政寬厚有明斷,將士和官吏們對他既喜愛又畏懼。他去世後,梁朝任命夏侯亶代替他。
梁朝人圍攻小劍,北魏擊敗梁軍。
梁朝益州刺史臨汝侯蕭淵猷派遣他手下將領樊文熾、蕭世澄等人,率領軍隊圍困北魏長史和安於小劍,北魏益州刺史邴虬派遣統軍胡小虎前去援救。樊文熾襲擊並擒獲了胡小虎,讓胡小虎勸說和安投降,胡小虎遠遠地對和安說:「我防備不嚴被賊兵俘虜,我察看了他們的兵力,實在不足稱道。你要努力堅守城池,魏子建行台的援兵已經到了。」話沒說完,周圍的軍士就把他殺了。軍司淳于誕救援小劍,樊文熾在龍鬚山上修築柵寨以防守歸路,淳于誕暗中招募壯士在夜間燒毀柵寨,梁朝軍隊看到自己的歸路已經斷絕,都驚懼不安,淳于誕乘機發動進攻,樊文熾大敗,僅僅隻身逃脫。魏軍俘虜蕭世澄等十一員將領,斬殺和擒獲梁軍以萬計。
六月,梁朝豫章王蕭綜叛降北魏,北魏軍隊進入彭城,封蕭綜為丹陽王,改名為蕭贊。
起初,梁武帝收納齊東昏侯的寵姬吳淑媛,七個月後生下蕭綜,宮中很多人都懷疑蕭綜不是梁武帝之子。吳淑媛漸漸失去梁武帝的寵愛而心懷怨恨,她對蕭綜說:「你是我入宮七個月就生下來的,怎麼能與其他皇子相比!但你是太子的大弟弟,要善保富貴,不要泄露。」說完便和蕭綜抱頭而哭。蕭綜從此便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懷疑,夜裡獨處靜室,披頭散髮坐在草蓆上,私下祭祀南齊的七廟祖先。微服到曲阿,拜祭齊明帝陵。民間傳說把血滴到屍骨上,如果血滲進骨頭就有父子關係,於是他暗地裡挖開東昏侯的墳墓,並親自殺死一個男子做試驗,試驗結果證明自己為東昏侯之子,因此便起了異心,一心等待時機變化。蕭綜勇猛有力,能夠用手制服奔馬,輕財好士,多次請求到邊境任職,梁武帝沒有批准。經常在內室布滿沙子,整天光著腳在上面行走,腳底板長滿老繭,一天能走三百里路。又派使者與蕭寶寅接上關係,稱他為叔父,人人都知道他的心思,卻都不敢說出來。
及在彭城,魏臨淮王彧兵逼彭城,勝負久未決,梁主慮綜敗沒,敕引軍還。綜恐不復得至北邊,乃密送降款於彧,魏人皆不之信。彧募人入綜軍,驗其虛實,無敢行者。監軍御史鹿悆請行,單騎徑趣彭城,為綜軍所執,問其來狀,悆曰:「臨淮王使我來,欲有交易耳。」綜聞之,謂成景雋等曰:「我常疑元略規欲反城,將驗其虛實,故遣左右為略使入魏軍中,呼彼一人。今其人果來,可遣人詐為略有疾在深室,呼至戶外,令人傳言謝之。」綜又遣腹心梁話迎悆,密以意狀語之。乃引至一所,令一人自室中出,為元略致意曰:「我昔相呼,欲聞鄉事,晚來疾作,不獲相見。」悆曰:「早奉音旨,冒險祗赴,不得瞻見,內懷反側。」遂辭退。悆還,於路復與梁話申固盟約。綜遂與話夜投彧軍。及旦,齋不開,魏軍呼曰:「汝豫章王昨夜已來在我軍中,汝尚何為!」城中求王不獲,軍遂大潰。魏人入彭城,乘勝追擊梁兵,復取諸城,至宿預而還。將士死者什七八,唯陳慶之帥所部還。
梁主聞之,驚駭,有司奏削綜爵土,絕屬籍。西豐侯正德志行不悛,從綜北伐,棄軍輒還,亦免官削爵。尋皆赦之。
綜至洛陽,見魏主,還就館,為東昏侯舉哀,服斬衰三年。拜司空,封丹陽王,更名贊。
綜長史江革、司馬祖暅之皆為魏所虜,安豐王延明聞
等到他在彭城的時候,北魏臨淮王元彧的軍隊逼近彭城,雙方交戰了很久也決不出勝負,梁武帝擔心蕭綜戰敗被擒,命令他帶兵返回。蕭綜害怕不能再到北邊來,就暗送降書給元彧,北魏人都不相信。元彧招募人進入蕭綜的軍營中探看虛實,沒有人敢前去。監軍御史鹿悆請求前去,一個人騎著馬直奔彭城,被蕭綜的軍士捉住,問他前來的目的,鹿悆說:「臨淮王讓我來,想做一樁交易。」蕭綜聽到後,告訴成景雋等人說;「我時常懷疑元略圖謀率城反叛,所以派遣身邊的人假裝成元略的使者進入北魏軍中,叫他們派一個人前來聯繫。現在這個人果然來了,可以派遣一個人詐稱元略有病,在深室之中,再把他叫到門外,令人假傳元略的話感謝他。」蕭綜又派心腹梁話去迎接鹿悆,並秘密地把蕭綜打算投降北魏的意圖以及上述安排告訴了他。便把鹿悆帶到一處地方,讓一個人從屋內走出,替元略致意說:「我過去派人把你叫來,想了解一下家鄉的情況,晚上生病,不能與你相見了。」鹿悆說:「早就接到您的通知,冒險前來,不能拜見您,內心實在不安。」於是告辭退出。鹿悆返回,在路上又和梁話重申盟約。蕭綜於是和梁話在夜裡投奔元彧軍營。等到天亮,王府大門緊閉不開,北魏軍隊高聲叫喊道:「你們的豫章王昨天夜裡已經前來投奔,現在我們軍中,你們還等什麼呢!」城中到處找不著蕭綜,軍隊便潰散了。北魏人進入彭城,乘勝追擊梁軍,又攻占了幾座城市,到宿預才返回。將士們被殺被俘的有十分之七八,只有陳慶之率領自己的部下返回。
梁武帝聽到這一消息,驚異萬分,有關部門奏請削奪蕭綜的爵位和封地,並從皇族冊籍中除名。西豐侯蕭正德不思悔改,跟隨蕭綜北伐,丟棄軍隊自己逃回,也被免除官職削去爵位。不久,赦免了蕭綜和蕭正德。
蕭綜到了洛陽,拜見北魏孝明帝,回到客館,為東昏侯舉行悼念活動,穿粗麻布衣,服喪三年,以盡孝子之禮。北魏任命他為司空,封為丹陽王,並改名為蕭贊。
蕭綜長史江革、司馬祖暅之被北魏俘虜,安豐王元延明聽說
其才名,厚遇之。革稱足疾不拜,延明使暅之作《欹器銘》,革唾罵之。延明令革作《寺碑》,革辭,延明將棰之,革厲色曰:「江革行年六十,得死為幸,誓不為人執筆。」延明知不可屈,乃止。日給脫粟三升,僅全其生而已。
梁主密召夏侯亶還,使休兵合肥,俟淮堰成復進。
西部鐵勒降魏,魏廣陽王深擊拔陵,破之,降其眾二十萬。
破六韓拔陵圍魏廣陽王深於五原,軍主賀拔勝出戰,賊稍退。深拔軍向朔州,勝常為殿。雲州刺史費穆招撫離散,四面拒敵。時北境州鎮皆沒,唯雲中一城獨存。久之,援軍不至,糧仗俱盡,穆棄城南奔爾朱榮於秀容。
于謹言於深曰:「今寇盜蜂起,未易專用武力勝也。謹請奉大王之威命,諭以禍福,庶幾可離。」許之。謹通諸國語,乃單騎詣叛胡營,見其酋長,開示恩信,於是西部鐵勒酋長乜列河等,將三萬餘戶詣深降。深欲引兵迎之,謹曰:「破六韓拔陵兵勢甚盛,聞乜列河等來降,必引兵邀之,若先據險要,未易敵也。不若以乜列河餌之,而伏兵以待之,必可破也。」深從之。拔陵果引兵邀擊乜列河,盡俘其眾,伏兵發,拔陵大敗,復得乜列河之眾而還。
柔然頭兵可汗大破破六韓拔陵,拔陵避柔然,南徙渡河,前後降附者二十萬人。深與行台元纂,表乞於恆州北別立郡縣,安置降戶,隨宜賑賚,息其亂心。不從。詔分處
他們的才名,對待他們十分優厚。江革藉口腳有病而不拜,元延明讓祖暅之撰寫《欹器銘》,江革唾罵祖暅之。元延明命令江革撰寫《寺碑》,江革推辭不干,元延明將要用鞭子打他,江革聲色俱厲地說:「江革馬上就到六十歲了,死了也很幸運,誓死不為人執筆!」元延明知道江革不可屈服,便停止了。每天給江革三升糙米飯,僅夠維持生命而已。
梁武帝密召夏侯亶回朝,讓他在合肥休整軍隊,等待淮河堰修成以後再進攻。
西部鐵勒投降了北魏,北魏廣陽王元深進攻破六韓拔陵,打敗了他,收降了破六韓拔陵的部眾二十多萬人。
破六韓拔陵圍困北魏廣陽王元深於五原,軍主賀拔勝出戰,敵軍稍稍退卻。元深把軍隊開往朔州,賀拔勝經常擔任後衛。雲州刺史費穆招納安撫離散的百姓,四面抵抗敵人。當時北部邊境各州鎮都已陷落,只有雲中一城還堅守。時間長了,援軍還沒到來,糧食兵器都用盡了,費穆只好棄城向南到秀容投奔爾朱榮。
于謹對元深說:「現在盜寇蜂起,不好專用武力來取勝。于謹我想奉大王您的威命,對眾賊曉以利害禍福,或許可以離間他們。」元深允許他這麼做。于謹通曉幾個國家的語言,於是便一個人騎馬到叛亂的胡人營地,面見他們的酋長,表達朝廷的恩惠信義,因此西部鐵勒酋長乜列河等人率領三萬多戶來到元深處投降。元深想帶兵迎接他們,于謹說:「破六韓拔陵兵力很強大,他聽說乜列河等人來投降,必然會帶兵阻截,如果他先占據了險要之地,就不容易對付了。不如讓乜列河做誘餌,而埋伏下兵力等他們來,必然能夠打敗他。」元深聽從了他的建議。破六韓拔陵果然率軍截擊乜列河,俘獲了乜列河的全部人馬,元深的伏兵出擊,破六韓拔陵大敗,北魏重新得到乜列河的部眾而返回。
柔然頭兵可汗大敗破六韓拔陵,破六韓拔陵為避開柔然,向南遷移渡河,前後投降歸附的有二十多萬人。元深和行台元纂上表請求在恆州北部另立郡縣,安置來降的人戶,根據情況救濟,以消除他們的反亂之心。朝廷不同意。詔令把降戶分別安置
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
秋八月,魏柔玄鎮民杜洛周反於上谷,魏遣兵討之。
洛周反,高歡、蔡雋、尉景、段榮、彭樂皆從之。魏以常景為行台,與都督元譚討之。
冬十二月,魏荊、郢群蠻叛,魏討敗之。梁取魏順陽、馬圈。
魏方有事西北,二荊、西郢群蠻皆反,寇掠襄城,屯據險要,道路不通,引梁將曹義宗等圍魏荊州。魏更以臨淮王彧討魯陽蠻,辛雄為行台左丞趣葉城,別遣裴衍、王羆自武關出救荊州。
衍等未至,彧軍已屯汝上,州郡被蠻寇者爭來請救,彧以處分道別,不欲應之。辛雄曰:「王秉麾閫外,見可而進,何論別道!」彧恐後有得失之責,邀雄符下,雄遂符彧令速赴擊。群蠻聞之,果散走。
雄上疏曰:「凡人所以臨陣忘身觸白刃而不憚者,一求榮名,二貪重賞,三畏刑罰,四避禍難,非此數者雖聖主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厲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賞必行,罰必信,使親疏貴賤,勇怯賢愚,聞鐘鼓之聲,見旌旗之列,莫不奮激,競赴敵場,豈厭久生而樂速死哉?利害懸於前,欲罷不能耳。自秦隴逆節,蠻左亂常,已歷數年,捍禦之師,敗多勝少,跡其所由,皆不明賞罰故也。陛下雖降明詔,賞不移時,然將士之勛,歷稔不決,亡軍之卒,晏然在
在冀、定、瀛三州居住生活。元深對元纂說:「這些人又將成為流民了!」
秋八月,北魏柔玄鎮平民杜洛周在上谷造反,北魏派兵討伐他。
杜洛周造反,高歡、蔡雋、尉景、段榮、彭樂都追隨他,北魏任命常景為行台,與都督元譚一起討伐杜洛周。
冬十二月,北魏荊州、郢州的蠻族都反叛,北魏討伐並打敗了他們。梁朝攻取北魏順陽、馬圈。
北魏正在用兵西北,西荊州、北荊州和西郢州的蠻族都反叛了,入侵併搶掠襄城,占據險要之處,以致道路不通,他們帶領梁朝將領曹義宗等人圍攻北魏的荊州。北魏改換臨淮王元彧征討魯陽蠻族,辛雄為行台左丞,直趨葉城,另派裴衍、王羆從武關出發救援荊州。
裴衍等還沒趕到,元彧的軍隊已駐紮在汝水之上,各州凡是被蠻族寇掠的爭著前來求救,元彧認為這不是自己軍事行動分內的事,不想答應他們。辛雄對他說:「大王您揮旗統兵在外,有需要便可進軍,何必說分內分外呢!」元彧擔心會有失誤而受到責處,請求辛雄下一道符令,辛雄便下了一道符令,命令他們速去攻打蠻族。各部落蠻族聽到這一消息,果然都散逃了。
辛雄上奏書說:「凡是人們都做到臨陣忘身、白刃觸身而不畏懼的,一是為了追求榮華富貴,二是為了貪求重賞,三是害怕軍法懲處,四是逃避禍害,如果不是出於上述幾種原因,即便是聖主也不能指使動他的臣子,慈父也不能激勵起他的兒子。賢明的君主深知這一情況,所以賞必行,罰必信,使親近的、疏遠的、尊貴的、低賤的、勇敢的、怯懦的、賢德的、愚笨的各類人們,聽到鐘鼓之聲,看見旌旗排列,無不奮發激勵,爭相奔赴敵軍,這難道是厭惡活得太久而喜歡快點死嗎?這是因為利害就擺在眼前,想不這樣做也不行啊。自從秦、隴之地叛逆,蠻族作亂,已經過了好多年,派軍隊討伐,敗多勝少,尋找其中的原因,都是由於不明賞罰的緣故。陛下雖然降下明詔,賞不移時,立即兌現,然而將士們的功勞歷年而不定,從軍中逃跑出來的兵卒,安然住在
家。是故節士無所勸慕,庸人無所畏懾。進而擊賊,死交而賞賒;退而逃散,身全而無罪,此其所以望敵奔沮而莫肯盡力者也。陛下誠能號令必信,賞罰必行,則軍威必張,盜賊必息矣。」疏奏,不省。
曹義宗等取魏順陽、馬圈。
梁邵陵王綸有罪,免官,削爵土。
綸攝南徐州事,肆行非法,遨遊市里,問賣者曰:「刺史何如?」對言:「躁虐。」綸怒,令吞而死。百姓惶駭,道路以目。嘗逢喪車,奪孝子服而著之,匍匐號叫。簽帥以聞,梁主責之,綸不能改,於是遣代。綸乃取一老公短瘦類梁主者,加以袞冕,置之高坐,朝以為君,自陳無罪。就坐剝褫,捶之於庭。梁主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將賜之死。太子統流涕固諫,乃免綸官,削爵土。
魏山胡劉蠡升反。
家中。這就導致了節義之士無人羨慕嚮往,庸碌之輩也無所畏懼。將士們前進而去殺賊,死亡就在眼前,而獎賞卻遙不可期;後退而逃散,也能保全自身而不承擔罪責,這就是他們所以望見敵人就奔逃而不肯盡力的緣故。陛下如果能做到號令必信,賞罰必行,則軍隊的威勢必然就會強大,盜賊必然會熄滅。」辛雄的奏章上呈,孝明帝沒有理睬。
曹義宗等人攻取順陽、馬圈。
梁朝邵陵王蕭綸有罪,免去富爵,削去爵土。
蕭綸代理南徐州刺史,在轄區內橫行不法,在集市上遊蕩,問賣鱔魚的人說:「刺史怎麼樣?」回答說:「暴躁貪虐。」蕭綸大怒,令賣鱔魚的人吞下鱔魚而死。老百姓驚恐不安,人人側目而行。他曾經遇到喪車,奪過孝子的衣服自己穿上,匍匐嚎叫。典簽官害怕自己受牽連,把這些情況上報朝廷,梁武帝斥責了蕭綸,但是他根本不思悔改,於是就派人代替蕭綸的官職。蕭綸於是找來一個矮小瘦弱而長得像梁武帝的老頭,給他穿上袞服和皇冠,讓他坐在高處,將他當作君王朝拜,自己陳述無罪。然後在座上就把老頭的穿戴除去,在庭院裡捶打他。梁武帝擔心蕭綸逃跑,派禁衛兵把他抓來,將要賜他死。太子蕭統流著眼淚再三勸諫,才免去蕭綸的官職,削奪他的爵位和封地。
北魏山胡劉蠡升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