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二
起丙午(前255)秦昭襄王五十二年,盡戊戌(前203)漢王四年。凡五十三年。
丙午(前255) 秦昭襄王稷五十二,楚考烈王八,燕孝王三,魏安僖王二十二,趙孝成王十一,韓桓惠王十八,齊王建十年。凡七國。
秦丞相范睢免。
秦河東守王稽坐與諸侯通,棄市。王臨朝而嘆,應侯請其故,王曰:「武安君死,而鄭安平、王稽等皆畔,內無良將,外多敵國,吾是以憂。」應侯懼,不知所出。燕客蔡澤聞之,西入秦,先使人宣言於應侯曰:「蔡澤見王必奪君位。」應侯召澤讓之,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商君、吳起、大夫種,何足願與?」應侯謬曰:「何為不可!君子有殺身以成名,死無所恨。」澤曰:「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三子之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進退嬴縮,與時變化。今君怨已仇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危之。」應侯曰:「善。」遂薦澤於王,因謝病免。王悅澤計,以為相。
秦昭襄王
丙午(前255) 秦昭襄王稷五十二年,楚考烈王八年,燕孝王三年,魏安僖王二十二年,趙孝成王十一年,韓桓惠王十八年,齊王建十年。共七國。
秦國丞相范睢免職。
秦國河東郡守王稽因與諸侯串通獲罪,在鬧市行刑,棄屍示眾。昭襄王臨朝治事時嘆息,應侯范睢詢問緣故,昭襄王說:「武安君白起死了,鄭安平、王稽等人又都背叛,如今內無良將,外多敵國,我因此擔憂。」范睢恐懼,不知如何回答。燕國人蔡澤聽說後,便西入秦國,先讓人對范睢揚言說:「蔡澤一旦見到秦王,必定奪走你的職位。」范睢把蔡澤召來,責備他,蔡澤說:「唉,你的見識為何這樣遲鈍呢!春夏秋冬四季接著時序運行,一旦完成各自的任務就得離去。商君、吳起、文種的成就,哪裡值得你企慕呢?」范睢故意強詞奪理說:「有什麼不好!君子可以殺身以成名,死了也沒有遺憾。」蔡澤說:「性命與名聲都保全的為上,名聲可為後人效法卻為此丟掉性命的就差一等了。即使商君、吳起、文種三人值得羨慕,哪裡比得上閎夭和周公呢?俗話說:『日到中午就要西移,月到盈滿就要損虧。』萬事萬物或進或退,或盈或縮,都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現在你的仇怨已了,恩德已報,心愿已經實現,卻還沒有變化的考慮,我為你的處境擔憂。」范睢說:「講得有理。」於是把蔡澤推薦給秦昭襄王,乘機藉口有病,辭去丞相職務。秦昭襄王喜歡蔡澤的計策,任命他為丞相。
數月免。
楚以荀況為蘭陵令。
荀卿,趙人,春申君以為蘭陵令。
卿嘗與臨武君論兵於趙孝成王前。王曰:「請問兵要?」卿對曰:「要在附民。夫仁人之兵,上下一心,三軍同力。臣之於君也,下之於上也,若子弟之事父兄,若手臂之捍頭目而覆胸腹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齊人隆技擊,得一首者賜贖錙金,無本賞矣。事小敵毳,則偷可用也;事大敵堅,則渙然離耳,是亡國之兵也,其去賃市傭而戰之幾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嬴三日糧,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戶,利其田宅。氣力數年而衰,而複利未可奪也,改造則不易周也。故地雖大,其稅必寡。是危國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狹隘,其使民也酷烈,忸之以慶賞,鰌之以刑罰,使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斗無由也。使以功賞相長,五甲首而隸五家,是最為眾強長久之道。然皆於賞蹈利之兵,未有安制矜節之理也。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故
幾個月後,即被免職。
楚國任命荀況為蘭陵縣令。
荀況是趙國人,春申君黃歇任命他為蘭陵縣令。
荀況曾經與臨武君在趙孝成王面前談論用兵計策。趙孝成王說:「請問用兵的綱要?」荀況回答說:「綱要在親附人民。仁人用兵,上下一條心,三軍齊用力。臣屬對於君主,下級對於上級,好比子弟對於父兄,好比手臂保護頭與眼、胸與腹。所以說用兵的綱要在於親附人民罷了。齊國人重視兵家的技巧技擊,凡是能夠斬獲一顆人頭,就由官方賞賜錙金贖回,不管勝敗如何,不是有功勞就獎賞。這樣的軍隊遇上弱小的敵人,還勉強發揮作用;若是遇上強大的敵人,就會渙然離散。這是亡國的軍隊,它與在集市上臨時僱傭的人去打仗相差無幾。魏國的武士,則是根據一定的標準選拔的。選拔時,讓士兵披上全副鎧甲,拉十二石重的弓弩,背五十支利箭,肩扛戈,頭戴盔,腰佩劍,攜帶三天的口糧,每天急行軍一百里。符合這個標準的就可成為勇武之士,即可免除全家的徭役,得到優越便利的田地和房屋。不過,這些武士過了幾年後,氣力自然衰退,而配給他們的利益卻難以收回,即使進行一些調整,也不容易周全。所以魏國的土地雖然很多,但是徵調的稅收必定很少。這也是危害國家的軍隊了。秦國的百姓生活在狹隘多險的環境,生計艱難,官府役使百姓也很嚴酷,完全由慶賞、刑罰來左右百姓,迫使百姓如果想從國家那裡得到一點利益,必須從戰鬥中獲得,沒有別的出路。秦國規定,功績與賞賜同步增長,即斬獲五個甲士的人頭,就可役使五戶人家,這就是秦國在眾多國家中所以最強大、最長久不衰的原因。然而這些措施,都是調動士兵追逐賞賜、謀求利益來維持軍隊的,並沒有貫徹讓士兵自覺遵守軍隊紀律、用節義約束自己的道理。所以說,講究技擊之術的齊軍打不過強調勇武的魏軍,強調勇武的魏軍無法抵抗精銳上進的秦軍,精銳上進的秦軍抵擋不住齊桓公、晉文公的有紀律節制的軍隊,有紀律節制的齊桓公、晉文公的軍隊又抵擋不住商湯與周武王的仁義軍隊。所以
招延募選,隆勢詐,尚功利,是漸之也,禮義教化是齊之也。故兵大齊則制天下,小齊則制鄰敵。若夫招延募選、隆勢詐、尚功利之兵,則勝不勝無常,相為雌雄耳。夫是之謂盜兵,君子不由也。」
王曰:「善。請問為將。」卿曰:「號令欲嚴以威;賞罰欲必以信;處舍欲周以固;舉徙進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窺敵觀變欲潛以深,欲伍以參;遇敵決戰必行吾所明,無行吾所疑。夫是之謂六術。無欲將而惡廢;無怠勝而忘敗;無威內而輕外;無見利而不顧其害;凡慮事欲熟而用財欲泰。夫是之謂五權。可殺而不可使處不完;可殺而不可使擊不勝;可殺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謂三至。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敗也必在慢之。故敬勝怠則吉,怠勝敬則滅;計勝欲則從,欲勝計則凶。戰如守,行如戰,有功如幸。慎行此六術、五權、三至,而處之以恭敬無曠,夫是之謂天下之將。」
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兵制。」卿曰:「將死鼓,御死轡,百吏死職,士大夫死行列。聞鼓聲而進,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不殺老弱,不獵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獲。凡誅,非誅百姓也,誅其亂百姓
採用招募兵力,強化權勢和欺詐,崇尚功利,這是浸染軍隊的辦法,只有通過禮義教化才能統一軍心。所以軍心高度統一就能制服天下,軍心基本一致就能制服相鄰的敵國。如果屬於臨時招募來的、推行威勢和欺詐、崇尚功利的軍隊,那麼或勝或敗變化無常,強弱也不確定。這樣的軍隊可以稱為強盜的軍隊,而君子是不會這樣用兵的。」
趙孝成王說:「好。請問做將領的道理。」荀況說:「發號施令應該嚴明以樹立威信;賞功罰過應該公正無私以昭著信用;安營紮寨應該周密防守以求堅固;轉移進退應該安穩持重和果斷迅速;窺敵觀變應該隱蔽深入,混入敵方將士之中;遇敵決戰必須按自己明察的計劃行事,不做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這就是六種戰術原則。不要只想著保持將領之職而擔心丟掉;不要因勝利而鬆懈,忘掉失敗的教訓;不要對內濫施淫威,對外掉以輕心;不要見到有利的一面而不顧有害的一面;謀劃事情應該深思熟慮而動用錢財賞賜應該慷慨大度。這就是五種權衡標準。寧可被殺也不能把軍隊安置在沒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寧可被殺也不能讓軍隊參加不可能勝利的戰鬥;寧可被殺也不能讓軍隊欺壓百姓。這就是三項最根本的原則。任何事情的成功,必然由於有恭敬的態度;任何事情的失敗,必然由於存在怠慢的行為。所以說,恭敬勝過怠慢就吉利,怠慢勝過恭敬就滅亡;理智勝過欲望就順利,欲望勝過理智就兇險。攻戰應當如同防守一樣謹慎,行軍應當如同作戰一樣警覺,有了功勞應當看作是僥倖得來的。謹慎地奉行這六項戰術準則、五項權衡標準和三項根本原則,再以始終不懈的恭敬態度對待一切,這樣就可以成為天下無敵的將領。」
臨武君說:「好。請問賢王的兵制該怎樣。」荀況說:「將領死於戰鼓,御夫死於馬轡,百官死於職守,士大夫死於戰陣行列。聽到鼓聲就前進,聽到鉦聲就後退,服從命令為第一,建功還在其次。不殘殺老弱,不踐踏莊稼,不擒拿歸順的人,不赦免格鬥的人,不追捕逃命的人。所謂誅殺,並非誅殺百姓,而是禍害百姓
者也。百姓有捍其賊者,是亦賊也。故順刃者生,傃刃者死,奔命者貢。有誅而無戰,不屠城,不潛軍,不留眾,師不越時。故亂者樂其政,不安其上者欲其至也。」臨武君曰:「善。」陳囂問曰:「先生議兵,常以仁義為本,然則又何以兵為哉?」卿曰:「仁者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故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爭奪也。」
周民東亡。秦取其寶器,遷西周公於狐之聚。 楚人遷魯於莒而取其地。
丁未(前254) 秦五十三,楚九,燕王喜元,魏二十三,趙十二,韓十九,齊十一年。
秦伐魏,取吳城。 韓王入朝於秦。 魏舉國聽令於秦。
戊申(前253) 秦五十四,楚十,燕二,魏二十四,趙十三,韓二十,齊十二年。
秦王郊見上帝於雍。 楚遷於鉅陽。
己酉(前252) 秦五十五,楚十一,燕三,魏二十五,趙十四,韓二十一,齊十三年。
魏人殺衛君而立其弟。
弟,魏婿也。
庚戌(前251) 秦五十六,楚十二,燕四,魏二十六,趙十五,韓二十二,齊十四年。
的人。百姓中那些捍衛亂賊的人,也同樣當作亂賊看待。所以,不戰而退的人生存,迎刃格鬥的人死亡,逃命歸附的人收留。聖明的君王都是進行誅殺而避免戰爭,攻占其城而不屠殺人民,不偷襲無防備的敵人,不拘留群眾,軍隊駐紮在外不超過規定的時間。所以動亂國家中的人民喜歡賢明的政治,不安心於自己國內君主的統治,希望這樣的軍隊來到。」臨武君說:「講得好。」陳囂問道:「先生議論用兵,總是把仁義作為根本,然而又怎麼用兵打仗呢?」荀況說:「由於仁者愛人,所以厭惡有害人的人;由於義者遵循道理,所以厭惡反叛、作亂的人。所以用兵的目的,正是為了禁止殘暴,剷除禍害,並非為了爭奪。」
周王朝的百姓向東逃亡。秦國奪取了周王朝的寶物祭器,把西周公遷到狐之聚。 楚國人把魯國遷到莒城,占領了魯國的土地。
丁未(前254) 秦昭襄王五十三年,楚考烈王九年,燕王喜元年,魏安僖王二十三年,趙孝成王十二年,韓桓惠王十九年,齊王建十一年。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吳城。 韓桓惠王前往秦國朝見。魏國舉國上下聽從秦國的號令。
戊申(前253)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楚考烈王十年,燕王喜二年,魏安僖王二十四年,趙孝成王十三年,韓桓惠王二十年,齊王建十二年。
秦昭襄王在雍城南郊祭祀上帝。 楚國遷都鉅陽。
己酉(前252) 秦昭襄王五十五年,楚考烈王十一年,燕王喜三年,魏安僖王二十五年,趙孝成王十四年,韓桓惠王二十一年,齊王建十三年。
魏國人殺死衛懷君,另立其弟為衛國國君。
衛懷君之弟,是魏王的女婿。
庚戌(前251)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楚考烈王十二年,燕王喜四年,魏安僖王二十六年,趙孝成王十五年,韓桓惠王二十二年,齊王建十四年。
秋,秦王稷薨,太子立。韓王衰絰入吊祠。 燕伐趙,趙敗之,遂圍燕。
燕王使栗腹約歡於趙,反而言曰:「趙壯者死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使腹將而攻鄗。將渠曰:「與人通關約交,使者報而攻之,不祥,師必無功。」王不聽,自將偏軍隨之。將渠引王之綬,王以足蹴之。將渠泣曰:「臣非自為,為王也!」王終不聽,遂行。趙使廉頗擊之,敗其兩軍,逐北五百里,遂圍燕。燕人請和,趙人曰:「必令將渠處和。」燕王以將渠為相而處和,趙師乃解。
趙公子勝卒。
辛亥(前250) 秦孝文王元,楚十三,燕五,魏二十七,趙十六,韓二十三,齊十五年。
冬十月,秦王薨,子楚立。
孝文王即位,三日而薨,子楚立,尊華陽夫人為華陽太后,夏姬為夏太后。
燕伐齊,拔聊城。齊伐取之。
燕將攻齊聊城,拔之。或譖之燕王,燕將保聊城不敢歸。齊田單攻之,歲余不下。魯仲連乃為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曰:「為公計者,不歸燕則歸齊。今獨守孤城,齊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將何為乎?」燕將見書泣三日,猶豫
秋,秦昭襄王嬴稷去世,太子嬴柱即位。韓桓惠王穿著喪服入殯宮弔唁秦昭襄王。 燕國攻打趙國,趙國擊敗燕國軍隊,於是包圍燕國國都。
燕王喜派遣栗腹到趙國去締結友好盟約,栗腹回來後對燕王說:「趙國的壯年人都死在長平之戰了,他們的孤兒現在還沒有長大,可以進攻趙國。」燕王喜便讓栗腹擔任主將攻打鄗城。將渠說:「和人家通關約交,使臣剛回來通報就攻打人家,不是好兆頭,燕軍必定得不到好處。」燕王喜不聽,準備親自率領後援部隊隨大軍出發。將渠拉著燕王喜腰間的綬帶,勸他不要發兵,燕王喜一腳踢開了他。將渠哭著說:「我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王啊!」燕王喜不聽,於是發兵進軍。趙國派廉頗回擊燕軍,戰勝燕王與栗腹帶領的兩支軍隊,追殺敗軍五百里,於是包圍了燕都。燕人求和,趙人說:「一定派將渠議和才行!」於是燕王喜任命將渠為相,前往趙國議和,趙軍才解除對燕都的包圍。
趙國公子趙勝去世。
秦孝文王
辛亥(前250) 秦孝文王元年,楚考烈王十三年,燕王喜五年,魏安僖王二十七年,趙孝成王十六年,韓桓惠王二十三年,齊王建十五年。
冬十月,秦孝文王去世,其子嬴楚即位。
秦孝文王即位,三日就去世了,其子嬴楚即位,尊奉華陽夫人為華陽太后,夏姬為夏太后。
燕國攻打齊國,攻占聊城。齊國攻打聊城,終於奪回。
燕將攻打齊國聊城,占領了它。有人在燕王面前誣陷這位燕將,燕將便自保聊城,不敢返回。齊國的田單進攻聊城,歷時一年多仍然沒有攻克。魯仲連便寫了一封書信,把它捆在箭上,射入城中。給燕將的這封書信說:「為你考慮,不是歸屬燕國,就是歸屬齊國。現在你獨守孤城,齊兵日益增多而燕國援兵卻不來,你將怎麼辦?」燕將見到了這封書信哭了好幾天,但仍然猶豫
不能決,遂自殺。聊城亂,田單克之。歸言仲連於齊王,欲爵之。仲連逃之海上,曰:「吾與富貴而詘於人,寧貧賤而輕世肆志焉!」魏王問天下之高士於子順,子順曰:「世無其人也,抑可以為次,其魯仲連乎!」
壬子(前249) 秦莊襄王楚元,楚十四,燕六,魏二十八,趙十七,韓二十四,齊十六年。
秦以呂不韋為相國,封文信侯。 秦滅東周,遷其君於陽人聚。
東周君與諸侯謀伐秦,王使相國帥師滅之,遷東周君於陽人聚。周遂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
秦伐韓,取滎陽、成皋,置三川郡。 楚滅魯,遷其君於卞,為家人。
是為頃公。
癸丑(前248) 秦二,楚十五,燕七,魏二十九,趙十八,韓二十五,齊十七年。
日食。 秦伐趙,定太原,取三十七城。 楚黃歇徙封於吳。
春申君言於楚王曰:「淮北邊於齊,其事急,請以為郡而封於江東。」許之。春申君因城故吳墟而居之,宮室極盛。
甲寅(前247) 秦三,楚十六,燕八,魏三十,趙十九,韓二十六,齊十八年。
不決,便自殺了。聊城混亂,田單趁機攻下聊城。田單回去在齊王面前說起魯仲連的功勞,齊王打算授給他爵位。魯仲連逃到海邊,說道:「我與其享受富貴而屈從別人,寧可身居貧賤而隨心所欲!」魏王向孔斌詢問誰是天下的高士,孔斌說:「現在沒有這樣的人,如果說可以有次一等的,大概是魯仲連吧!」
秦莊襄王
壬子(前249) 秦莊襄王楚元年,楚考烈王十四年,燕王喜六年,魏安僖王二十八年,趙孝成王十七年,韓桓惠王二十四年,齊王建十六年。
秦國任命呂不韋為相國,封為文信侯。 秦國滅掉東周,將東周君遷徙到陽人聚。
東周君與諸侯謀劃討伐秦國,秦莊襄王派相國呂不韋率軍消滅東周,把東周君遷徙到陽人聚。周王朝的祭祀至此終止。東周滅亡時,共有七座城邑。
秦國攻打韓國,奪取了滎陽、成皋,設置三川郡。 楚國滅掉魯國,把魯國國君遷移到卞,貶為平民。
魯國國君即是魯頃公。
癸丑(前248) 秦莊襄王二年,楚考烈王十五年,燕王喜七年,魏安僖王二十九年,趙孝成王十八年,韓桓惠王二十五年,齊王建十七年。
出現日食。 秦國攻打趙國,平定太原,奪取了三十七座城邑。 楚國黃歇改封於吳地。
春申君黃歇對楚考烈王說:「淮北地區與齊國接壤,事務緊急,請在那裡設郡,並把我封在江東。」楚考烈王答應了他的要求。春申君黃歇便在過去的吳都廢墟上築城居住,營造的宮室極為華麗盛大。
甲寅(前247) 秦莊襄王三年,楚考烈王十六年,燕王喜八年,魏安僖王三十年,趙孝成王十九年,韓桓惠王二十六年,齊王建十八年。
秦悉拔上黨諸城,置太原郡。 秦伐魏,魏公子無忌率五國之師敗之,追至函谷而還。
蒙驁伐魏,取高都、汲。魏王患之,使人請信陵君。信陵君不肯還,其客毛公、薛公見曰:「公子所以重於諸侯者,徒以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卒,信陵君色變,趣駕還魏。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為上將軍,求援於諸侯,諸侯聞之,皆遣兵救魏。信陵君遂率五國之師,敗蒙驁於河外,追至函谷關而還。
安陵人縮高之子仕於秦,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召高,將以為五大夫、執節尉而使攻管。高對曰:「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見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辭。」信陵君怒,使謂安陵君生束縮高而致之,不然無忌將率十萬之師以造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詔襄王以守此城也,手受太府之憲,其上篇曰:『子弒父,臣弒君,有常不赦。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今縮高辭大位以全父子之義,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負襄王之詔而廢太府之憲也。」縮高聞之曰:「信陵君為人,悍猛而自用,此辭反必為國禍。吾已全己,無違人臣之義矣,豈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舍,刎頸而死。信陵君聞之,縞素辟舍,而遣使謝安陵君。
五月,秦王楚薨,子政立。
秦國全部攻克了魏國上黨各城,設置了太原郡。 秦國攻打魏國,魏國公子無忌率領五國聯軍打敗秦軍,追擊到函谷關才返回。
蒙驁攻打魏國,奪取高都、汲城。魏王對此十分憂慮,派人請信陵君。信陵君不肯回國,他的門客毛公和薛公去見他說:「公子之所以受到諸侯的器重,只因為有個魏國。如今魏國危急,公子卻不顧惜,一旦秦國攻克大梁,剷平魏國先王的宗廟,公子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話還沒有說完,信陵君臉色大變,趕緊催促車馬返回魏國。魏王握著信陵君的手,淚流滿面,任命他為上將軍,他到諸侯各國去請求援助。諸侯各國聽說後,都派兵去救援魏國。於是,信陵君率領五國的軍隊,在黃河南岸打敗了蒙驁,一直追到函谷關才返回。
安陵人縮高的兒子在秦國擔任管城的守將。信陵君攻不下管城,便派人把縮高召來,打算封他為五大夫、執節尉,讓他去攻打管城。縮高回答說:「父親攻城,兒子守城,讓人恥笑。他見我來到而把城丟下,這是背叛君主。做父親的讓兒子背叛君主,這也不是您所喜歡的行為,所以我不能聽命。」信陵君大怒,派人叫安陵君生擒縮高送來,否則將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安陵君說:「我父親成侯接受襄王的詔令來守衛這座城邑,襄王親手授給他太府中的法令,法令的上篇講道:『兒子殺父親,臣子殺君王,依常法不能赦免。即使國家實行大赦,獻城投降的將領和臨陣逃亡的士兵也不在大赦之列。』現在縮高寧可推辭掉高官不做,也要成全父子大義,而您卻說『一定要把他活著抓來』,這是讓我違背襄王的詔令,不遵守太府中法令了。」縮高聽說後說道:「信陵君的為人,一向是態度兇狠,剛愎自用,這些話必定要給國家招致災禍。我已經保全了自己的節操,沒有違背作為臣子應盡的道義,又怎能讓我的君主遭受魏國帶來的災害呢?」於是就走到使者的住處,拔劍自殺。信陵君聽到這個消息後,身穿白色的喪服,住進廂房,表示哀悼,又派出使者向安陵君道歉。
五月,秦莊襄王去世,其子嬴政即位。
政生十三年矣,國事皆委於文信侯,號「仲父」。
乙卯(前246) 秦王政元,楚十七,燕九,魏三十一,趙二十,韓二十七,齊十九年。
秦鑿涇水為渠。
韓欲疲秦,使無東伐,乃使水工鄭國為間於秦,鑿涇水自仲山為渠,並北山,東注洛。中作而覺,欲殺之。國曰:「臣為韓延數年之命,然渠成,亦秦萬世之利也。」乃使卒為之。注填閼之水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由是秦益富饒。
丙辰(前245) 秦二,楚十八,燕十,魏三十二,趙二十一,韓二十八,齊二十年。
趙王薨,廉頗奔魏。
趙使廉頗伐魏,取繁陽。孝成王薨,悼襄王立,使樂乘代頗。頗怒攻之,遂出奔魏,魏不能用。趙師數困,王復思之,使視頗尚可用否。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毀之。頗見使者,一飯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馬,以示可用。使者還報曰:「廉將軍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王遂不召。楚人迎之,頗一為楚將無功,曰:「我思用趙人!」遂卒於楚。
嬴政當時只有十三歲,國家大事全部委託給文信侯呂不韋處理,尊稱呂不韋為「仲父」。
秦始皇
乙卯(前246) 秦王政元年,楚考烈王十七年,燕王喜九年,魏安僖王三十一年,趙孝成王二十年,韓桓惠王二十七年,齊王建十九年。
秦國鑿通涇水,修築灌溉渠道。
韓國打算消耗秦國的實力,讓它無力發兵東征,便派水利家鄭國前往秦國充當間諜,為秦國鑿通涇水作為灌渠,從仲山起,沿著北山,向東注入洛河。施工中,秦國覺察到鄭國修灌渠的意圖,便準備殺死鄭國。鄭國說:「我是為了延緩韓國幾年的壽命,不過灌渠修成,這也會給秦國帶來萬世的利益啊。」秦國於是讓鄭國完成了這條灌渠。灌渠中的淤泥之水可澆四萬多頃鹽鹼地,使得每畝地的收成都可以達到六斛四斗。從此,秦國變得更加富饒。
丙辰(前245) 秦王政二年,楚考烈王十八年,燕王喜十年,魏安僖王三十二年,趙孝成王二十一年,韓桓惠王二十八年,齊王建二十年。
趙孝成王去世,廉頗逃往魏國。
趙國派廉頗攻打魏國,奪取繁陽。趙孝成王去世,趙悼襄王即位,讓樂乘替代廉頗。廉頗大怒,出兵攻擊樂乘,隨即出逃到魏國,魏國沒有任用他。趙軍多次失利,趙悼襄王又想起廉頗,派人去察看廉頗還能否擔任要職。廉頗的仇人郭開送給使者許多金子,讓使者詆毀廉頗。廉頗見到使者,一頓飯吃了一斗米、十斤肉,又披甲上馬,表示自己還可以率兵打仗。使者回去報告說:「廉將軍老了,雖然還很能吃,但是在與我坐著談論時,不長時間就拉了三次屎。」趙悼襄王便沒有召見廉頗。楚人把廉頗接去,但是廉頗擔任楚將後,卻沒有立功,他說:「我想率領趙兵打仗啊!」最終死在了楚國。
丁巳(前244) 秦三,楚十九,燕十一,魏三十三,趙悼襄王偃元,韓二十九,齊二十一年。
大飢。 秦伐韓,取十二城。 趙李牧伐燕,取武遂、方城。
李牧者,趙北邊之良將也,嘗居代、雁門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莫府,為士卒費。日擊數牛饗士,習騎射,謹烽火,多間諜,為約曰:「匈奴入盜則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如是數歲,無所亡失。匈奴皆以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也。趙王使人讓之,牧如故。王怒,使人代之。屢出戰不利,邊不得田畜。王復請李牧,牧稱病不出。王強起之,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許之。
牧至邊如約,匈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為怯。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乃選車騎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小入,佯北以數十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眾入。牧乃多為奇陳,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十餘歲不敢近趙邊。
先是時,天下冠帶之國七,而秦、趙、燕邊於夷狄,諸戎亦各分散,自有君長,莫能相一。其後義渠築城郭以自守,而秦滅之,始於隴西、北地、上郡,築長城以拒胡。趙
丁巳(前244) 秦王政三年,楚考烈王十九年,燕王喜十一年,魏安僖王三十三年,趙悼襄王偃元年,韓桓惠王二十九年,齊王建二十一年。
秦國發生大饑荒。 秦國攻打韓國,奪取十二座城邑。趙將李牧攻打燕國,奪取武遂、方城。
李牧是趙國守衛北方邊疆的一員良將,曾經駐守在代、雁門,以防備匈奴。他根據當地情況,靈活任用官吏,當地賦稅全部交到幕府,作為士卒的花費。每天要殺掉好幾頭牛來犒勞士卒,他訓練士卒熟習騎馬射箭,謹慎對待烽火,還派出許多間諜打探敵情,並約束士卒說:「匈奴一旦入侵,就要急速收攏固守,誰要擅自捉拿敵人,一律斬首!」就這樣幾年過去了,沒有什麼傷亡損失。匈奴都認為李牧膽怯,就是趙國的守邊士兵也認為自己的統帥膽怯。趙悼襄王派人責備李牧,但李牧依然如故。趙悼襄王大怒,派別人代替李牧。新上任的將領屢次出擊匈奴,屢次失利,百姓無法正常地耕地和放牧。趙悼襄王又請李牧出馬,李牧稱病不出。趙悼襄王強迫李牧上任,李牧說:「如果一定叫我就職,必須依我從前的做法,這樣我才敢接受您的命令。」趙悼襄王答應了。
李牧回到邊地,一切如同舊約,幾年來匈奴一無所得,終究認為李牧是個怯懦的將領。將士們天天得到賞賜,卻沒有機會被派出作戰,都盼著打一仗。李牧於是選擇優良的戰車戰馬,組織部隊演習作戰,然後大力組織放牧,使放牧人都到田野上活動,藉以引誘匈奴。匈奴小股部隊試探侵入,李牧故意敗退,並把幾十個士卒丟棄給匈奴人。匈奴的單于聽說這個消息後,便統領大軍進犯。李牧便多設奇陣,部署左右兩翼包抄,大破匈奴人,斬殺匈奴十多萬人馬。乘勝又滅掉了襜襤,攻破了東胡,征服了林胡。單于逃跑,有十幾年不敢靠近趙國邊境。
在此之前,天下的文明國家有七個,其中秦、趙、燕三國與夷狄部族接壤。諸戎各自分散居住,都有自己的君長,卻沒有統一起來。後來,義渠修建城池以求自守,而被秦國滅掉,秦國開始在隴西、北地、上郡修築長城,以此防禦西北胡人的侵擾。趙國
破林胡、樓煩,築長城,自代並陰由下,至高闕為塞,而置雲中、雁門、代郡。燕破東胡,卻地千里,亦築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郡。及戰國之末而匈奴始大。
魏公子無忌卒。
秦既敗於河外,使人行萬金以間信陵君,求得晉鄙客,令說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復為將,諸侯皆屬,天下徒聞信陵君,不聞魏王矣。」秦王又數使人賀信陵君,得為魏王未也。魏王信之,使人代將。於是信陵君謝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娛,四歲而卒。韓王往吊,其子榮之以告子順,子順曰:「禮,鄰國君吊,君為之主。今君不命子,則子無所受韓君矣。」其子辭之。
戊午(前243) 秦四,楚二十,燕十二,魏三十四,趙二,韓三十,齊二十二年。
春,秦伐魏,取、有詭。 秋七月,秦蝗、疫,令民納粟拜爵。
己未(前242) 秦五,楚二十一,燕十三,魏景閔王增元,趙三,韓三十一,齊二十三年。
秦伐魏,取二十城,置東郡。
庚申(前241) 秦六,楚二十二,燕十四,魏二,趙四,韓三十二,齊二十四年。
楚、趙、魏、韓、衛合從以伐秦,至函谷皆敗走。
攻破林胡、樓煩,也自代經陰山到高闕,修築了長城,作為保衛邊地的要塞,並設置了雲中、雁門、代郡等郡。燕國打敗了東胡,迫使東胡退卻了一千里,於是也自造陽到襄平築起長城,設置了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各郡。直到戰國末期,匈奴部族才開始強大起來。
魏國公子無忌去世。
秦國在河外遭受失敗後,便派人拿出一萬黃金來離間信陵君,終於找到了晉鄙的一個門客,讓他對魏王說:「公子無忌流亡在外已經十年了。現在又擔任將領,諸侯各國都服從他,這就形成了天下只聽說有信陵君,沒聽說還有魏王了。」同時,秦王還多次派人去祝賀信陵君,祝賀他不久就要當上魏王了。魏王聽信謠傳,便派別人代替信陵君統率軍隊。於是,信陵君告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娛,過了四年就死了。韓王前往弔唁,信陵君的兒子榮之把這事告訴子順,子順說:「按禮法,鄰國國君來弔唁,君王應該做主。如今君王不安排你去接待,那麼你沒有接受韓王弔唁的道理。」於是信陵君的兒子拒絕了韓王的弔唁。
戊午(前243) 秦王政四年,楚考烈王二十年,燕王喜十二年,魏安僖王三十四年,趙悼襄王二年,韓桓惠王三十年,齊王建二十二年。
春,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有詭。 秋七月,秦國發生蝗災和瘟疫,允許百姓交納糧食來換取爵位。
己未(前242) 秦王政五年,楚考烈王二十一年,燕王喜十三年,魏景閔王增元年,趙悼襄王三年,韓桓惠王三十一年,齊王建二十三年。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二十座城邑,設置東郡。
庚申(前241) 秦王政六年,楚考烈王二十二年,燕王喜十四年,魏景閔王二年,趙悼襄王四年,韓桓惠王三十二年,齊王建二十四年。
楚、趙、魏、韓、衛各國實行合縱,攻打秦國,兵至函谷關時,各國軍隊都大敗而逃。
諸侯患秦攻伐無已時,故五國合從以伐之。楚王為從長,春申君用事。取壽陵,至函谷,秦師出,五國兵皆敗走。
楚遷於壽春。
朱英謂春申君曰:「先君時,秦善楚二十年不攻者,逾黽厄而攻楚不便,假道兩周,背韓、魏而攻楚不可。今則不然,魏旦暮亡,不能愛許、鄢陵,割以與秦,秦兵去陳百六十里,臣見秦、楚之日斗也。」楚於是去陳徙壽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於吳,行相事。
秦拔魏朝歌及衛濮陽。衛徙居野王。
辛酉(前240) 秦七,楚二十三,燕十五,魏三,趙五,韓三十三,齊二十五年。
秦伐魏,取汲。
壬戌(前239) 秦八,楚二十四,燕十六,魏四,趙六,韓三十四,齊二十六年。
魏與趙鄴。
癸亥(前238) 秦九,楚二十五,燕十七,魏五,趙七,韓王安元,齊二十七年。
秦伐魏,取垣、蒲。 夏四月,秦大寒,民有凍死者。秦王冠,帶劍。 秦伐魏,取衍氏。 秋九月,秦嫪毐作亂,伏誅,夷三族。秦王遷其太后於雍。
初,秦王即位年少,太后時時與文信侯私通。王益壯,文信侯恐事覺及禍,乃以舍人繆毐詐為宦者進之,生二子。
諸侯各國擔憂秦國無休止的出兵侵犯,所以五國實行合縱,聯合攻打秦國。由楚考烈王擔任縱約長,春申君執掌軍務。大軍攻占壽陵,逼近函谷關,這時秦軍出動,五國聯軍紛紛敗退逃走。
楚國遷都壽春。
朱英對春申君說:「先王在世時,秦國所以對楚國友善,有二十年不侵犯楚國,這是因為秦國要逾越黽厄要塞進攻楚國很不方便,如果向東、西周借道,背著韓國和魏國去進攻楚國也不可行。現在情況就不同了,魏國危在旦夕,不能保護自己的屬地許、鄢陵,一旦割讓給秦國,秦國軍隊離楚都陳就只有一百六十里了。我將看到秦、楚兩國日戰不息了。」楚國於是將都城由陳遷至壽春,命名為郢。春申君到了自己的封地吳,仍擔任國相職務。
秦國攻陷魏國的朝歌和衛國的濮陽。衛國國君遷居野王。
辛酉(前240) 秦王政七年,楚考烈王二十三年,燕王喜十五年,魏景閔王三年,趙悼襄王五年,韓桓惠王三十三年,齊王建二十五年。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汲。
壬戌(前239) 秦王政八年,楚考烈王二十四年,燕王喜十六年,魏景閔王四年,趙悼襄王六年,韓桓惠王三十四年,齊王建二十六年。
魏國把鄴割讓給趙國。
癸亥(前238) 秦王政九年,楚考烈王二十五年,燕王喜十七年,魏景閔王五年,趙悼襄王七年,韓王安元年,齊王建二十七年。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垣、蒲兩城。 夏四月,秦國天氣大寒,百姓中有被凍死的。 秦王嬴政行冠禮,佩帶寶劍。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衍氏。 秋九月,秦國嫪毐犯上作亂,被殺,誅滅三族。秦王將太后遷移到雍城。
起初,秦王嬴政即位時年歲很小,太后趙姬時常與文信侯呂不韋私通。秦王年歲漸大,文信侯恐怕事情敗露,引出災禍,便把門客嫪毐假稱是宦官,進獻給太后,他們生下兩個兒子。
封毐為長信侯,政事皆決於毐。至是有告毐實非宦者,王下吏治毐。毐懼,矯王御璽,發兵為亂。王使相國昌平君、昌文君攻之。毐戰敗走,獲之,夷三族。遷太后於雍陽宮,殺其二子。下令敢諫者死,諫而死者二十七人,斷其四支,積之闕下。齊客茅焦請諫,王大怒,按劍而坐,口正沫出,趣召鑊欲烹之。焦徐行至前,再拜謁起,稱曰:「臣聞有生者不諱死,有國者不諱亡。諱死者不可以得生,諱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聖主所欲急聞也,陛下欲聞之乎?」王曰:「何謂也?」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不自知耶?車裂假父,囊撲二弟,遷母於雍,殘戮諫士,桀、紂之行不至於是矣!令天下聞之,盡瓦解無向秦者。臣竊為陛下危之!臣言已矣!」乃解衣伏質。王下殿,手接之,爵以上卿。自駕,虛左方,迎太后歸,復為母子如初。
楚王完薨,盜殺黃歇。
楚考烈王無子,春申君求婦人宜子者,進之甚眾,卒無子。趙人李園進其妹於春申君,既有娠,園使妹說春申君曰:「楚王無子,即百歲後,將更立兄弟,彼亦各貴其故所親,君又安得常保此寵乎?且君貴用事久,多失禮於王之兄弟,兄弟立禍且及身矣。今妾有娠而人莫知,誠以君之重,進妾於王,賴天而有男,則是君之子為王也,楚國可盡
太后封嫪毐為長信侯,把國事全交給嫪毐處理。至此,有人告發嫪毐並非是真的宦官,於是秦王命令官吏懲治嫪毐。嫪毐畏懼,便冒用秦王御璽,發兵作亂。秦王派遣相國昌平君、昌文君攻打嫪毐。嫪毐戰敗逃跑,被捕獲,他家三族被誅殺。秦王將太后遷移到雍城的陽宮,殺死她的兩個兒子。秦王下令凡是進諫的人都要處死,相繼處死了諫者二十七人,並把諫者的四肢截下,堆積在宮門外示眾。齊國人茅焦請求進諫,秦王大怒,手持寶劍坐著,口中唾沫飛出,急呼叫人取大鍋來,想把茅焦煮了。茅焦緩步向前,向秦王再拜後起身,聲稱說:「我聽說,活著的人不忌諱談死,有國家的君主不忌諱談亡。忌諱死的人不可能得到生存,忌諱亡的君主不可能保存國家。生死存亡的道理,這是賢明君主所急於知道的,難道陛下不想聽聽嗎?」秦王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茅焦說:「陛下的行為狂妄悖理,自己難道不知道嗎?車裂假父嫪毐,把兩個弟弟裝入袋中摔死,把母親遷移到雍城,殘殺進諫人士,連夏桀、殷紂的行為也沒有達到這種程度!讓天下人知道這種行為,天下人心都會渙散瓦解,再也不會有人嚮往秦國了。我私下為陛下感到危險!我的話都說完了!」於是解開衣服,伏在鍘刀的座上。秦王走下大殿,親手扶起茅焦,封他上卿的爵位。又親自駕車,空出車左的位子,迎接太后回宮,恢復了當初的母子關係。
楚考烈王完去世,刺客殺死春申君黃歇。
楚考烈王沒有兒子,春申君尋找能生育的女人獻給楚考烈王,進獻的女人很多,但始終沒有生下兒子。趙國人李園把自己的妹妹進獻給春申君,當她懷孕後,李園指使妹妹勸春申君說:「楚王沒有兒子,到了百歲之後,就會改立兄弟為國君。那時他們也會各自重用自己的親信,您又怎能永久保往這尊寵的地位呢?況且您身居尊位,當權日久,對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禮的地方,楚王的兄弟一旦即位,災禍將會降臨到您的身上。現在我已懷孕而無人知曉,如果憑著您的尊貴身份,把我獻給楚王,依賴上天生下一個男孩,那麼就是您的兒子當楚王了,楚國便能全部
得,孰與身臨不惻之禍哉!」春申君乃出之,謹舍而言諸王。王召幸之,遂生男,立為太子,園妹為後。園亦貴用事,恐春申君泄其語,陰養死士,欲殺春申君以滅口,國人頗有知之者。王病,朱英謂春申君曰:「李園,君之仇也,不為兵而養死士之日久矣。王薨必先入據權,殺君以滅口。君若置臣郎中,王薨園入,臣為君殺之。」春申君曰:「園,弱人也,仆又善之,且何至此?」英知言不用,懼而亡去。後十七日,王薨,園果先入,伏死士於棘門之內,刺殺春申君,滅其家。太子立,是為幽王。
甲子(前237) 秦十,楚幽王悍元,燕十八,魏六,趙八,韓二,齊二十八年。
冬十月,秦相國呂不韋以罪免,出就國。
秦王以不韋奉先王功大,不忍誅,免就國。
秦大索逐客。客卿李斯上書,召復故官,遂除其令。
秦宗室大臣議曰:「諸侯人來仕者,皆為其主游間耳,請一切逐之。」於是大索逐客,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書曰:「昔穆公取由余於戎,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並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諸侯親服,至今治強。惠王用張儀,散六國從,使之事秦。
得到,比起將要面臨的不測之禍,不是幸運多了嗎?」春申君便把她送出去,派人小心謹慎保護她的住處,然後告訴楚考烈王。楚考烈王召她進宮同宿,於是生下一子,立為太子,李園的妹妹也就成了王后。李園也跟著尊貴起來,握有大權。他擔心春申君泄露他說過的話,便暗中收養敢死的武士,打算殺掉春申君以滅口,國中有不少人知道這件事。楚考烈王病重,此時朱英對春申君說:「李園是您的仇人,他不管用兵之事,卻長期豢養一批敢死之徒。一旦楚王去世,他必定搶先入宮,掌握大權,殺掉您以滅口。您如果把我安置在郎中的職位上,一旦楚王去世,李園搶先入宮,我就替您殺了他。」春申君說:「李園是個軟弱的人,況且我又對他友善,哪能到這個地步呢?」朱英明白自己的話不被採納,畏懼惹禍便逃離他鄉。十七天後,楚考烈王去世,李園果然搶先入宮,在棘門裡面埋伏下敢死之徒,刺殺春申君,並殺死了他的家人。太子悍即位,是為楚幽王。
甲子(前237) 秦王政十年,楚幽王悍元年,燕王喜十八年,魏景閔王六年,趙悼襄王八年,韓王安二年,齊王建二十八年。
冬十月,秦相國呂不韋因罪免職,離開都城,居住封國。
秦王因為呂不韋事奉先王功勞巨大,不忍將他殺死,免掉職務,讓他去封國居住。
秦國實行大搜索,驅逐外來官員。客卿李斯上書陳言,秦王召見李斯,恢復原來的官職,終於撤銷了逐客令。
秦國的宗室大臣們建議說:「各諸侯國的人來秦國做官的,全都是為自己的君主遊說和挑撥離間,請把他們一律驅逐出境。」於是秦國進行大搜查,驅逐外來的官員,客卿楚國人李斯也在被驅逐之列。李斯臨行前上書說:「從前,穆公從戎人那裡找來由余,從宛地得到了百里奚,從宋國迎來了蹇叔,從晉國請來丕豹和公孫支,兼併了二十個國家,終於稱霸西戎。孝公任用商鞅實行變法,使各諸侯國誠心歸附,至今秦國仍然治理有方,國力強盛。惠王使用張儀,瓦解了六國合縱戰略,使它們服從秦國。
昭王得范睢,強公室,杜私門。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今乃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諸侯,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臣聞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惟大王圖之。」王乃召李斯,復其官,除逐客之令。卒用斯謀,陰遣辯士齎金玉遊說諸侯。厚遺結其名士,不可下者刺之,離其君臣之計,然後使良將將兵隨其後。數年之中,卒兼天下。
齊、趙入秦置酒。
乙丑(前236) 秦十一,楚二,燕十九,魏七,趙九,韓三,齊二十九年。
趙伐燕,取貍陽。秦伐趙,取九城。 趙王偃薨。
子遷立,其母倡也,嬖於悼襄王,王廢嫡子嘉而立之。遷素以無行聞於國。
丙寅(前235) 秦十二,楚三,燕二十,魏八,趙幽穆王遷元,韓四,齊三十年。
秦呂不韋徙蜀,自殺。
不韋就國歲余,諸侯使者請之,相望於道。王恐其為變,
昭王得到范睢,加強了王室的權力,遏制了私門權貴的勢力。由此看來,外來官員有什麼地方辜負了秦國呢!如今卻不問是非,不論曲直,凡不是秦國人就得離去,外籍客人就得被放逐,拋棄百姓來增加敵國的力量,趕走賓客來成就各諸侯國的事業,這就是所謂的借給賊寇兵器而資助強盜糧食的行為。我聽說,泰山不捨棄粒粒泥土,所以才能夠成就自己的高大;河海不丟掉涓涓細流,所以才能夠成就自己的深廣;君主不拋棄百姓,所以才能夠彰顯自己的恩德。這便是五帝、三王所以能夠無敵於天下的根本原因。請大王深思熟慮。」秦王於是召回李斯,恢復他的官職,撤銷了逐客令。秦王終於採用了李斯的計策,暗中派遣能言善辯之士,攜帶黃金珠玉去遊說諸侯。對於各國名士,採取重金收買,廣泛結交,凡是不肯受賄的人,就用利劍刺殺他們。還採取離間各國君臣之間的關係的計謀,緊接著派遣良將率兵攻打。幾年之內,秦國終於兼併了天下。
齊、趙兩國賓客入秦,秦國設置酒宴。
乙丑(前236) 秦王政十一年,楚幽王二年,燕王喜十九年,魏景閔王七年,趙悼襄王九年,韓王安三年,齊王建二十九年。
趙國攻打燕國,奪取貍陽。秦國攻打趙國,奪取九座城邑。趙悼襄王趙偃去世。
趙悼襄王去世,其子趙遷即位。趙遷的母親原是妓女,受寵於趙悼襄王,因此趙悼襄王廢掉嫡子趙嘉,將趙遷立為太子。趙遷向來以品行不正聞名全國。
丙寅(前235) 秦王政十二年,楚幽王三年,燕王喜二十年,魏景閔王八年,趙幽穆王遷元年,韓王安四年,齊王建三十年。
秦國呂不韋被遷往蜀地,自殺身亡。
呂不韋回到封國一年多來,各國諸侯派出邀請他的使者,車馬絡繹不絕,在道路上前後相望。秦王恐怕呂不韋發生變故,
賜不韋書曰:「君何功於秦,封河南十萬戶?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徙處蜀。」不韋恐誅,飲鴆死。
自六月不雨至於八月。 秦助魏伐楚。
丁卯(前234) 秦十三,楚四,燕二十一,魏九,趙二,韓五,齊三十一年。
秦伐趙,殺其將扈輒。趙以李牧為大將軍,復戰宜安,秦師敗績。
戊辰(前233) 秦十四,楚五,燕二十二,魏十,趙三,韓六,齊三十二年。
秦伐趙,取宜安、平陽、武城。 韓遣使稱藩於秦。
初,韓諸公子非善刑名法術之學,見韓削弱,數以書干韓王,王不能用。非疾治國不務求人任賢,反用浮淫之蠹加之功實之上。寬則寵名譽之人,急則用介冑之士,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作《孤憤》《五蠹》《說難》等篇十餘萬言。至是,王使納地效璽於秦,請為藩臣。非因說秦王曰:「大王誠聽臣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則斬臣徇國,以戒為王謀不忠者。」王悅之,未用。李斯譖之,下吏自殺。
便寫信給呂不韋說:「你對秦國有什麼功勞,卻可以得到河南十萬戶的封地?你與秦王室有什麼親戚關係,卻能得到仲父的稱號?你還是遷移到蜀地去住吧!」呂不韋擔心被誅殺,便飲毒酒而死。
秦國自六月至八月沒有下雨。 秦國援助魏國攻打楚國。
丁卯(前234) 秦王政十三年,楚幽王四年,燕王喜二十一年,魏景閔王九年,趙幽穆王二年,韓王安五年,齊王建三十一年。
秦國攻打趙國,殺死趙將扈輒。趙國任命李牧為大將軍,在宜安重新與秦軍交戰,秦軍大敗。
戊辰(前233) 秦王政十四年,楚幽王五年,燕王喜二十二年,魏景閔王十年,趙幽穆王三年,韓王安六年,齊王建三十二年。
秦國攻打趙國,奪取宜安、平陽、武城。 韓國派遣使者向秦國稱藩屬國。
起初,韓國諸公子之一的韓非,他精通刑名法術的學說,看到韓國日益削弱,多次上書韓王,以求進用,但是韓王卻沒有重用他。韓非痛恨治理國家不致力於訪求人才、重用賢能,反而推舉俘夸淫亂的蠹蟲,把他們安置在與實際功勞和才能不相符的職位上。國家寬鬆時就寵愛那些徒有虛名的人,國情急迫時就任用那些披甲戴盔的武士,所培養的人並不是急需的人才,所需要的人才又不是所培養的那一類人。為此,韓非撰寫了《孤憤》《五蠹》《說難》等十多萬字的文章。至此,韓王安派韓非去秦國進獻土地和玉璽,請求成為藩屬國。韓非便乘機勸秦王說:「大王如果真的聽從我的主張,一旦實行後,倘若各國的合縱計謀不被擊破,趙國沒有被攻占,韓國沒有滅亡,楚國和魏國沒有向秦國稱臣,齊國和燕國沒有親附秦國,那麼就請砍下我的頭在全國示眾,以此警告那些為君王出謀劃策不盡忠的人!」秦王賞識他的言論,但是沒有任用他。李斯詆毀韓非,韓非被交付法官治罪,最後自殺身亡。
己巳(前232) 秦十五,楚六,燕二十三,魏十一,趙四,韓七,齊三十三年。
秦伐趙,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還。 燕太子丹自秦亡歸。
初,丹嘗質於趙,與秦王善。及秦王即位,丹質於秦,秦王不禮焉,丹怒亡歸。
庚午(前231) 秦十六,楚七,燕二十四,魏十二,趙五,韓八,齊三十四年。
秋九月,韓獻南陽地於秦。 代地震坼。
東西百三十步。
辛未(前230) 秦十七,楚八,燕二十五,魏十三,趙六,韓九,齊三十五年。是歲,韓亡,凡六國。
秦內史勝滅韓,虜王安,置潁川郡。 趙大飢。
壬申(前229) 秦十八,楚九,燕二十六,魏十四,趙七,齊三十六年。
秦王翦伐趙,下井陘。趙殺其大將軍李牧。
秦王翦伐趙,趙使李牧御之。秦多與趙嬖臣郭開金,使言牧欲反。趙王使趙蔥、顏聚代之,牧不受命,遂殺之。
癸酉(前228) 秦十九,楚十,燕二十七,魏十五,趙八,齊三十七年。是歲,趙亡,凡五國。
秦滅趙,虜王遷。秦王如邯鄲。
己巳(前232) 秦王政十五年,楚幽王六年,燕王喜二十三年,魏景閔王十一年,趙幽穆王四年,韓王安七年,齊王建三十三年。
秦國攻打趙國,奪取狼孟、番吾,遇到李牧後撤回。 燕國太子姬丹從秦國逃亡回國。
起初,燕國太子丹曾經在趙國做人質,當時與秦王嬴政友善。及至秦王嬴政即位後,太子丹又在秦國充當人質,而秦王嬴政不肯禮待他,一氣之下,太子丹便逃回了燕國。
庚午(前231) 秦王政十六年,楚幽王七年,燕王喜二十四年,魏景閔王十二年,趙幽穆王五年,韓王安八年,齊王建三十四年。
秋九月,韓國把南陽地獻給秦國。 代地發生地震,土地開裂。
土地開裂,東西有一百三十步。
辛未(前230) 秦王政十七年,楚幽王八年,燕王喜二十五年,魏景閔王十三年,趙幽穆王六年,韓王安九年,齊王建三十五年。這一年,韓國滅亡,剩下六國。
秦國內史勝滅掉韓國,俘虜韓王安。秦國在韓國土地上設置潁川郡。 趙國發生大饑荒。
壬申(前229) 秦王政十八年,楚幽王九年,燕王喜二十六年,魏景閔王十四年,趙幽穆王七年,齊王建三十六年。
秦國王翦攻打趙國,攻下井陘。趙國人殺死了自己的大將軍李牧。
秦將王翦攻打趙國,趙國派李牧抵禦秦軍。秦國賄賂趙國的寵臣郭開,給他很多黃金,讓他詆毀李牧準備造反。於是趙幽穆王派趙蔥、顏聚替代李牧,李牧不肯接受調遣,便被殺害。
癸酉(前228) 秦王政十九年,楚幽王十年,燕王喜二十七年,魏景閔王十五年,趙幽穆王八年,齊王建三十七年。這一年,趙國滅亡,剩下五國。
秦國滅掉趙國,俘虜了國君趙遷。秦王嬴政親臨邯鄲。
故與母家有仇者,皆殺之。
秦軍屯中山以臨燕。 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與燕合兵軍上谷。 楚王薨,弟郝立。三月,郝庶兄負芻殺之,自立。
甲戌(前227) 秦二十,楚王負芻元,燕二十八,魏王假元,齊三十八年,代王嘉元年。舊國五、新國一,凡六。
燕太子丹使盜劫秦王,不克。秦遂擊破燕、代兵,進圍薊。
初,丹既亡歸,怨秦王,欲報之,以問其傅鞠武。武請約三晉,連齊、楚,媾匈奴,以圖之。太子曰:「太傅之計,曠日彌久,令人心惛然,恐不能須也。」頃之,秦將軍樊於期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諫不聽。太子聞衛人荊軻勇,卑辭厚禮而請見之。謂曰:「秦已虜韓臨趙,禍且至燕,燕小不足以當秦,諸侯又皆服秦,莫敢合從。丹以為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若曹沫之與齊桓公盟則善矣。不可,則因而刺殺之。彼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從,破秦必矣。唯荊卿留意焉!」軻許之。乃舍軻上舍,丹日造門,所以奉養軻無不至。
會秦滅趙,丹懼,欲遣軻。軻曰:「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願得樊將軍首及燕督亢地圖,以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有以報。」丹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
秦王把過去與母親家有仇的人全部殺死。
秦軍在中山駐紮,以圖控制燕國。 趙國公子嘉自立為代王,與燕國合兵一處,駐紮在上谷。 楚幽王去世,其弟郝即位。三月,郝的庶兄負芻把他殺死,自立為楚王。
甲戌(前227) 秦王政二十年,楚王負芻元年,燕王喜二十八年,魏王假元年,齊王建三十八年,代王嘉元年。舊國五個、新國一個,共六國。
燕國太子丹指使刺客劫持秦王嬴政,沒有成功。秦國於是攻破燕、代兩國軍隊,進軍圍困薊城。
起初,太子丹從秦國逃回後,怨恨秦王,打算報仇,便徵求太傅鞠武的意見。鞠武建議邀請韓、趙、衛三國,聯合齊、楚兩國,與匈奴媾和,共同圖謀秦國。太子丹說:「太傅的計劃執行起來太遙遠了,叫人煩悶,恐怕等不及了。」不久,秦國將軍樊於期獲罪,逃亡到燕國,太子丹接納了他,並且讓他住下來,對鞠武的勸說置之不理。太子丹聽說衛國人荊軻有勇力,就以謙卑的言辭和豐厚的禮物請求與他見面。太子丹對荊軻說:「秦國已經擄走了韓王,兵臨趙國,戰禍將降臨到燕國頭上。燕國弱小不足以抵擋秦國,各諸侯國又都屈服秦國,不敢合縱抗秦。我認為如果得到一位勇冠天下的壯士,讓他出使秦國,劫持秦王,讓秦王把侵吞各諸侯國的土地交出來,就像曹沫參與齊桓公主持的盟會那樣就好了。如果秦王不答應,就可以趁機刺死他。秦國的大將擁兵在外,一旦國內發生動亂,那麼君臣之間就會互相猜疑。利用這個時機,各諸侯國實行合縱,打敗秦國是不成問題的。希望你考慮一下這件事!」荊軻答應了這件事。於是太子丹請荊軻住進上等的館舍,每天都登門看望,凡是能夠拿來奉養荊軻的東西,都一概具備。
等到秦國滅掉趙國,太子丹懼怕,打算派荊軻赴秦。荊軻說:「前去卻沒有取信秦國的資本,很難接近秦王。希望得到樊將軍的頭顱和燕國督亢的地圖,獻給秦王,秦王必定高興見我,我才能報答您。」太子丹說:「樊將軍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我,我不忍心
也。」軻乃私見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為戮沒!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邑萬戶,將奈何?」於期太息流涕曰:「計將安出?」軻曰:「原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於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者也!」遂自刎。丹奔往伏哭,然已無可奈何,乃函盛其首。又嘗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以藥淬之,以試人,血濡縷,無不立死者。乃裝遣軻至咸陽。
見秦王,奉圖以進,圖窮而匕首見,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驚起,軻逐王,環柱而走。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負劍!」王遂拔以擊軻,斷其左股。軻引匕首擲王不中,自知事不就,罵曰:「事所以不成者,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遂體解以徇。王大怒,益發兵就王翦於中山,與燕、代戰易水西,大破之,遂圍薊。
乙亥(前226) 秦二十一,楚二,燕二十九,魏二,齊三十九,代二年。
冬十月,秦拔薊,燕王走遼東,斬其太子丹以獻於秦。秦李信伐楚。
秦王問於李信曰:「吾欲取荊,度用幾何人?」對曰:「不過二十萬。」問王翦,翦曰:「非六十萬人不可。」王曰:「將軍
這樣做。」荊軻便私自去見樊於期,說道:「秦王對待將軍真夠狠的,您的父母和宗族都被殺害了!現在又聽說秦王拿黃金千斤、封邑萬家來懸賞你的人頭,你準備怎麼辦呢?」樊於期長嘆一口氣,流著淚說:「能有什麼好計策呢?」荊軻說:「我想得到將軍的頭顱獻給秦王,秦王必然高興而願意見我,那時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去刺他的胸膛。這樣一來,將軍的大仇得報,而燕國遭受欺凌的羞辱也可以洗掉了!」樊於期說:「這正是我日夜切齒痛心所盼望的事情啊!」於是自刎。太子丹前往伏屍大哭,但已無可奈何,便用匣子盛裝樊於期的首級。太子丹曾經預先求得天下最鋒利的匕首,用毒藥淬過火,拿來試人,只要刺破滲出一絲的血,就會立刻死亡。於是準備好行裝派遣荊軻前往咸陽。
荊軻見了秦王,手捧地圖獻給秦王。地圖完全展開時,匕首露出,荊軻便抓住秦王的袖子,舉起匕首向秦王胸前刺去。匕首還沒有近身,秦王吃驚地抽身跑開,荊軻追逐秦王,秦王繞著柱子奔跑。秦國法律規定,在殿上侍從的群臣不得攜帶任何武器,左右侍從只好徒手與荊軻搏鬥,同時喊道:「大王快抽出劍來!」秦王這時才拔出寶劍攻擊荊軻,刺斷了他的左腿。荊軻把匕首擲向秦王,卻沒有擊中,自己知道行刺不成,就大罵道:「事情所以沒有成功,原想活捉劫持你,一定要從你手裡得到歸還土地的契約來報答太子啊!」後來,荊軻被分屍示眾。秦王十分惱怒,向王翦駐紮的中山,派出更多的兵馬。秦軍在易水西岸與燕、代兩國軍隊交戰,大破燕、代聯軍,於是進軍包圍了薊城。
乙亥(前226) 秦王政二十一年,楚王負芻二年,燕王喜二十九年,魏王假二年,齊王建三十九年,代王嘉二年。
冬十月,秦國攻克薊城,燕王喜逃往遼東,殺死太子丹,把人頭獻給秦國。 秦國李信攻打楚國。
秦王嬴政詢問李信說:「我打算奪取楚國,根據你的推測,需要出動多少人的軍隊?」李信回答說:「不超過二十萬人。」秦王又詢問王翦,王翦說:「非要六十萬大軍不可。」秦王說:「將軍
老矣,何怯也!」乃使信及蒙恬將二十萬人伐楚。翦謝病,歸頻陽。
丙子(前225) 秦二十二,楚三,燕三十,魏三,齊四十,代三年。是歲,魏亡,凡五國。
秦王賁伐魏,引河溝以灌其城。魏王假降,殺之,遂滅魏。 楚人大敗秦軍,李信奔還秦,王翦代之。
李信大敗楚軍,引兵西與蒙恬會城父。楚人因隨之,三日不頓舍,大敗之,入兩壁,殺七都尉,信奔還。王怒,自至頻陽謝王翦,強起之。翦曰:「老臣罷病悖亂,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萬人不可。」王許之。於是翦將六十萬人伐楚。王自送至霸上,翦請美田宅甚眾。王曰:「將軍行矣,何憂貧?」翦曰:「為大王將,有功終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請田宅為子孫業耳。」王大笑。既行,又數使使者歸請之。或曰:「將軍之乞貸亦已甚矣!」翦曰:「王怛中而不信人,今空國而委我,不有以自堅,顧令王坐而疑我矣。」
丁丑(前224) 秦二十三,楚四,燕三十一,齊四十一,代四年。
秦王翦大敗楚軍,殺其將項燕。
王翦取陳以南,至平輿,楚人悉國中兵以御之。翦堅壁不戰,日休士洗沐,而善飲食撫循之,親與士卒同食。久之,問:「軍中戲乎?」對曰:「方投石、超距。」王翦曰:「可
老了,怎麼這樣膽怯啊!」於是派李信、蒙恬率領二十萬人進攻楚國。王翦稱病辭職,返回頻陽。
丙子(前225) 秦王政二十二年,楚王負芻三年,燕王喜三十年,魏王假三年,齊王建四十年,代王嘉三年。這一年,魏國滅亡,剩下五國。
秦國王賁攻打魏國,引汴河之水灌淹都城大梁。魏王假投降,被殺死,於是魏國滅亡。 楚國人大敗秦軍,李信逃回秦國,王翦代替李信。
李信大敗楚軍,於是率軍西進,準備在城父與蒙恬會合。楚軍乘機尾隨秦軍,三天不曾休息,大敗秦軍,攻入兩座營壘,殺死七個都尉,李信逃奔回到秦國。秦王聞訊大怒,親自到頻陽向王翦道歉,非要他重新任職。王翦說:「老臣疲憊多病,糊塗不中用,大王非要用我的話,非有六十萬人不行。」秦王答應了。於是王翦率領六十萬人攻打楚國。秦王親自送行到霸上,王翦請求賞給他許多的肥田美宅。秦王說:「將軍出發吧,哪裡用得著擔心貧窮?」王翦說:「為大王領兵打仗,就是有功也總不會封侯吧,所以趁著大王器重我時,多請求些田宅,好為子孫留下點家業啊。」秦王聽了大笑。王翦出發後,又多次派使者回國請求賞賜。有人說:「將軍如此乞討賞賜,也太過分了!」王翦說:「秦王是個性子粗暴、不肯相信別人的人,如今把全國軍隊都交給我,我如果不趁機多求賞賜以保護自己,反而會讓大王憑空懷疑我了。」
丁丑(前224) 秦王政二十三年,楚王負芻四年,燕王喜三十一年,齊王建四十一年,代王嘉四年。
秦國王翦大敗楚軍,殺死楚將項燕。
王翦取道陳丘以南地帶,進至平輿,楚國人出動國中的全部兵力來抵禦秦軍。王翦下令堅守營壘,不與楚軍交戰,天天讓士兵休息沐浴,享用好的飲食,盡力撫慰他們,親自與士兵一同進餐。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王翦派人打聽道:「軍中將士在玩什麼遊戲?」回答說:「正在玩投石、跳遠的遊戲。」王翦說:「可以作戰
矣。」楚既不得戰,引而東。翦追擊,大破之,至蘄南,殺其將軍項燕,楚師遂敗走,翦乘勝略定城邑。
戊寅(前223) 秦二十四,楚五,燕三十二,齊四十二,代五年。是歲,楚亡,凡四國。
秦滅楚,虜王負芻,置楚郡。
己卯(前222) 秦二十五,燕三十三,齊四十三,代六年。是歲,燕、代亡,凡二國。
秦王賁滅燕,虜王喜,還滅代,虜王嘉。 秦王翦遂定江南,降百越,置會稽郡。 五月,天下大酺。
庚辰(前221)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
王賁襲齊,王建降,遂滅齊。
初,齊君王后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五國,五國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且死,戒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王取筆牘受言,後曰:「已忘之矣。」君王后死,後勝相齊,與賓客多受秦間金,勸王朝秦,不修戰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齊王將入秦,雍門司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王曰:「為社稷。」司馬曰:「為社稷而立王,則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秦王乃還。即墨大夫聞之,見王曰:「齊地方數千里,帶甲數百萬。今三晉大夫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
了。」這時,楚軍見無仗可打,便率軍東去。王翦領兵追擊,大破楚軍,到達蘄南時,殺死楚國將軍項燕,楚軍於是敗陣逃跑,王翦乘勝攻占城邑。
戊寅(前223) 秦王政二十四年,楚王負芻五年,燕王喜三十二年,齊王建四十二年,代王嘉五年。這一年,楚國滅亡,剩下四國。
秦國滅掉楚國,俘虜楚王負芻,在那裡設置楚郡。
己卯(前222) 秦王政二十五年,燕王喜三十三年,齊王建四十三年,代王嘉六年。這一年,燕國、代國滅亡,剩下二國。
秦國王賁滅掉燕國,俘虜燕王喜,又回軍滅掉代國,俘虜代王嘉。 秦國王翦終於平定了長江以南的地區,使百越降服,在那裡設置會稽郡。 五月,各地舉行大規模的酒宴。
庚辰(前221) 秦始皇二十六年
王賁襲擊齊國,齊王建投降,於是齊國滅亡。
起初,齊國的君王后事奉秦國很謹慎,與各國諸侯講信用,齊國又處在東部海邊,秦國日夜不停攻打韓、趙、魏、燕、楚五國,五國都要自救,因此齊王田建即位四十多年沒有遭受戰火。君王后將死時,告誡田建說:「群臣中可以任用的是某某。」等到田建取來筆和木牘準備記下來,君王后卻說:「我已經忘掉了。」君王后死後,後勝出任齊國的相國,他與賓客一樣接受了秦國用來挑撥他們君臣之間關係的重金。所以他們都勸說田建朝拜秦國,不去修治作戰攻防設施,不幫助五國進攻秦國,秦國因此得以滅掉五國。齊王田建將要前往秦國朝拜,雍門司馬迎上前面說:「設立國君是為了社稷嗎?」田建說:「為了社稷。」司馬說:「既然為了社稷而立國君,那麼大王為什麼丟掉社稷而到秦國去呢?」於是田建返回王宮。即墨大夫聞訊,去見田建說:「齊國國土方圓有數千里,披甲士兵有數百萬。現在韓、趙、魏三國的士大夫都不願意屈從秦國,逃亡到阿城、鄄城之間的有幾百人,如果大王
收而與之數萬之眾,使收晉故地,即臨晉之關可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數萬之眾,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豈特保其國家而已哉!」王不聽。至是王賁自燕南攻齊,猝入臨菑,民莫敢格者。建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餓而死。齊人怨建聽奸人賓客,不早與諸侯合從,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王初並天下,更號皇帝。
王初並天下,自以為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命為制,令為詔,自稱曰朕,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
除諡法。
制曰:「死而以行為諡,則是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定為水德,以十月為歲首。
初,齊人鄒衍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始皇採用其說,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從所不勝,為水德。始改,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節旗皆尚黑;數以六為紀。以為水德之始,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然後合於五德之數。於是急法,久者不赦。
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銷兵器,一法度,徙豪傑於咸陽。
把他們收留組織起來,交給他們幾萬士兵,讓他們收復三國故地,這樣秦國的臨晉關也可以攻入。又如楚國鄢郢的士大夫不願意受秦國的驅使,躲在南城之下的就有幾百人,如果大王將他們收攏起來,交給他們幾萬士兵,讓他們收復楚國的故地,這樣武關也能夠進入。如此,齊國的威望可以樹立,秦國可以被消滅,豈止是保住國家而已!」田建卻聽不進去。至此,秦將王賁從燕國南進,攻打齊國,突然攻入臨菑,而齊國人卻沒有敢於反抗格鬥的。田建被誘騙投降,秦國把田建遷移到共地,安置在松柏間,最後被餓死。齊國人埋怨田建因聽信奸臣和賓客的意見,不早與諸侯合縱而致使國家滅亡,編了歌謠說:「松啊,柏啊,讓田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賓客啊!」恨田建任用賓客不詳細考察。
秦王嬴政最初統一天下,改稱皇帝。
秦王嬴政最初統一天下後,自認為一身兼有三皇的德行,超過五帝的功勞,於是改稱為「皇帝」。皇帝出命為「制」,下令為「詔」,自稱為「朕」,追尊秦莊襄王為太上皇。
廢除諡法。
制書說:「死後根據行為議定諡號,這就是兒子議論父親,臣屬議論君主,很不可取。從今以後,廢除諡法。朕是始皇帝,後世按數字排列,如二世、三世,以至萬世,永遠傳承下去。」
秦朝確定屬於水德,以十月為一年的開始。
起初,齊國人鄒衍著書論述金、木、水、火、土五德循環相生相剋的學說,秦始皇採用這個論斷,認為周朝是火德,秦朝取代周朝,應當屬於火德不能取勝的水德。秦朝開始更改年曆,新年朝賀都要從十月一日開始;衣服、旗幟及其飾物、符節都崇尚黑色;數字以六為一個單位。認為水德生髮之時,都是剛毅戾深,所以凡事都要遵守法令,講究刻薄嚴酷,不講究仁愛、恩惠、和睦、情義,這樣才符合五德之中水德的規律。因此,秦朝法令嚴迫,長久不赦免罪犯。
把全國分為三十六郡,銷毀兵器,統一各項法度,把豪傑遷移到咸陽。
丞相綰等言:「燕、齊、荊地遠,請立諸子為王以填之。」始皇下其議。廷尉斯曰:「周封子弟同姓甚眾,然後屬疏遠,相攻擊如仇讎,天子弗能禁。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功臣以公稅賦重賞賜之,甚足易制,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又復立國,是樹兵也,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收天下兵,銷以為鍾、金人,置宮廷中。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傑於咸陽十二萬戶。
築宮咸陽北阪上。
初,諸廟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及破諸侯,寫放其宮室,作之於咸陽北阪上。南臨渭,自雍門以東,殿屋復道,周閣相屬,所得諸侯美人、鐘鼓以充入之。
辛巳(前220) 二十七年
帝巡隴西、北地,至雞頭山,過回中。 作信宮及甘泉前殿,治馳道於天下。
壬午(前219) 二十八年
帝東巡,上鄒嶧山,立石頌功業。封太山,立石。下,禪梁父。遂登琅邪,立石。遣徐巿入海求神仙。渡淮浮江,至南郡而還。
丞相王綰等人提議:「燕、齊、楚各國地處遠方,請分封諸位皇子為王,以便鎮撫。」秦始皇把這一建議交付大臣們計議。廷尉李斯說:「周朝分封諸子、兄弟、同姓為數很多,然而後來支屬關係疏遠,彼此像仇人一樣互相攻擊,周天子不能禁止。現在四海之內,仰仗陛下神威得到統一,各地都設置了郡縣,對於諸位皇子和功臣已經用國家的賦稅加以重賞,這樣可以很容易加以控制,使天下人沒有異心,這便是安定國家的辦法。所以說不宜設置諸侯。」秦始皇說:「天下人都受夠了爭戰不休的苦楚,就是因為有諸侯王的存在。依賴祖宗的在天之靈,天下剛剛平定,卻又要立封國,這是製造戰端,要想讓天下安寧無事,豈不是很難!廷尉說得有理。」秦朝把全國分為三十六郡,各郡設置郡守、郡尉、監御史。收繳天下的兵器,銷毀後熔化成鑄成大鐘、鍾架和銅人,放在宮廷中。統一各項法度和度量衡,把全國各地的富豪十二萬戶遷徙到咸陽。
在咸陽北阪上修築宮殿。
起初,秦朝各位先祖的祭廟和章台宮、上林苑都建在渭水南岸。至秦國攻破各諸侯國時,每每摹寫諸侯國宮室的樣子,在成陽城北的山坡上,重新仿造。這些建築南臨渭水,自雍門以東,宮殿屋宇、天橋曲閣,鱗次櫛比,從諸侯各國獲得的美女和鐘鼓就安置在裡邊。
辛巳(前220) 秦始皇二十七年
秦始皇出巡隴西、北地,到達雞頭山,回程經過回中宮。興建長信宮和甘泉宮前殿,修築通往全國各地的馳道。
壬午(前219) 秦始皇二十八年
秦始皇東巡,登上鄒縣的嶧山,樹立石碑,歌頌自己的功業。在泰山舉行祭天典禮,立了石碑。下來後,在梁父舉行祭地典禮。隨後又登上琅邪山,立了石碑。派遣徐巿到海上尋找神仙。最後渡過淮水,在長江上乘船來到南郡,然後返回。
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業。魯儒生議封禪,或曰:「古者封禪為蒲車,惡傷山之土石草木;掃地而祭,席因菹秸。」議各乖異。始皇以其難施用,遂絀儒生,而除車道,上自山陽至顛,立石頌德。從陰道下,禪於梁父,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記也。遂東遊海上,祠山川八神。南登琅邪,作台刻石。
初,燕人宋毋忌、羨門子高之徒,稱有仙道、形解、銷化之術,自齊威、宣、燕昭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雲此三神山在勃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風引船去。嘗有至者,諸仙人不死藥皆在焉。至是,方士徐巿等上書言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巿發童男女數千人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
始皇還,過彭城,齋戒禱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沒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風,幾不能渡。上問:「湘君何神?」博士對曰:「堯女舜妻,葬此。」始皇大怒,伐赭其山。遂自南郡由武關歸。
癸未(前218) 二十九年
帝東遊至陽武,韓人張良狙擊,誤中副車。令天下大索十日,不得。遂登之罘,刻石而還。
秦始皇東行巡視各郡、縣,登上鄒縣的嶧山,樹立石碑,為自己歌功頌德。召集魯國儒生議論祭祀天地事宜,有人說:「古代那時祭祀天地,坐的是蒲草裹住車輪的車,恐怕損傷山上的土石和草木;掃地祭祀,所用的席是茅草編成的。」每人的議論很不相同。秦始皇因為難以實行,便辭退這些儒生,派人開通車道。秦始皇從泰山南側上山,直抵山頂,樹立石碑,歌頌自己的功德。然後從泰山北側下來,在梁父舉行祭地典禮。當時如何封土埋藏的,都嚴守秘密,世人無法獲悉並記錄下來。秦始皇隨即又東遊海濱各地,祭祀名山大川及天、地、兵、陰、陽、月、日、四時八神。接著南登琅邪山,建造琅邪台,刻石立碑。
起初,燕國人宋毋忌、羨門子高一類人,自稱有成仙之道、屍解升天、銷骨變化的法術,從齊威王、齊宣主、燕昭王時起,他們都相信,派人到海上尋找蓬萊、方丈、瀛洲。據說這三座神山在勃海中,離人居住的地方不遠。不過凡人很難到達那裡,一到那裡,風就把船吹到別處去了。曾經有人到過那裡,看見各位仙人和長生不死藥都在。至此,方士徐巿等人上書說起此事,請求允許他齋戒後帶領童男童女去求神仙。秦始皇於是派遣徐巿徵發數千名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徐巿的船到了海上,沒有到達三神山,都用遇上風來解釋,說道:「沒有能夠到達,遠遠地望見了。」
秦始皇返回途中,經過彭城,他齋戒祈禱祭祀,想從泗水中打撈出沉沒的周鼎,派一千人潛入水中尋找,沒有找到。於是又向西南行,渡過淮水,再浮舟長江,來到湘山祠,當時適逢大風,幾乎不能渡過去。秦始皇詢問:「湘君是什麼神?」博士回答說:「她是帝堯的女兒、帝舜的妻子,葬在這裡。」秦始皇大怒,令人砍伐湘山,露出赭色的土壤。然後,從南郡經武關返回咸陽。
癸未(前218) 秦始皇二十九年
秦始皇東遊到達陽武,韓國人張良伏擊秦始皇,誤中隨行副車。秦始皇命令全國大搜捕十天,沒有抓到刺客。於是秦始皇登上之罘山,刻石立碑,然後返回。
初,韓人張良五世相韓,及韓亡,良散千金之產,弟死不葬,欲為韓報仇。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良令力士操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始皇驚,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或曰:「張良之計不亦疏乎!」
甲申(前217) 三十年
乙酉(前216) 三十一年
使黔首自實田。
丙戌(前215) 三十二年
帝東巡,刻碣石門。壞城郭,決堤防。 巡北邊,遣將軍蒙恬伐匈奴。
初,始皇之碣石,使盧生求羨門子高。還,奏得《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巡北邊,遣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伐匈奴。
丁亥(前214) 三十三年
略取南越地,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五十萬戍之。
發諸嘗逋亡人及贅婿、賈人為兵,略取南越陸梁地,置三郡,以謫徙民五十萬戍五嶺。
蒙恬收河南地,築長城。
蒙恬斥逐匈奴,收河南地為四十四縣。築長城,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暴師於外十餘年,恬常居上郡統治之。
彗星見。
起初,韓國人張良家中五代擔任韓國國相,及至韓國滅亡,張良散盡價值千金的產業,連弟弟死了也不安葬,只是一心要為韓國報仇。秦始皇東遊來到陽武博浪沙時,張良叫大力士手持鐵椎伏擊秦始皇,結果誤中隨行副車。秦始皇大吃一驚,命人搜求,沒有捉到,下令全國進行大搜捕十天。有人說:「張良的計劃不也太疏忽了嗎!」
甲申(前217) 秦始皇三十年
乙酉(前216) 秦始皇三十一年
秦始皇下令百姓向朝廷自報所占土地的數量。
丙戌(前215) 秦始皇三十二年
秦始皇出巡東方,在碣石山門題刻。拆毀城郭,決通堤防。秦始皇巡視北部邊境,派遣將軍蒙恬攻打匈奴。
起初,秦始皇到達碣石,派盧生尋找羨門子高。回來後,奏稱得到《錄圖書》,書上說:「滅亡秦國的,是胡人。」於是秦始皇巡視北部邊境,派遣將軍蒙恬率領三十萬人,北去征伐匈奴。
丁亥(前214) 秦始皇三十三年
攻取南越地,設置桂林、南海、象三郡;以因受貶謫遷來的五十萬移民守衛邊境。
秦朝徵發那些曾經逃亡的人以及入贅的男子、商人當兵,攻取南越的陸梁地,設置了三郡,並以因受貶謫遷來的五十萬移民守衛五嶺。
蒙恬收復了黃河以南的地區,修築萬里長城。
蒙恬驅逐匈奴,收復了黃河以南的地區,設置了四十四縣。他又修築長城,西起臨洮,東至遼東,綿延一萬多里。軍隊暴露在外十多年,蒙恬常住在上郡統領軍隊。
彗星出現。
戊子(前213) 三十四年
燒《詩》《書》、百家語。
始皇置酒咸陽宮,僕射周青臣進頌曰:「陛下神聖,平定海內,以諸侯為郡縣,無戰爭之患,上古所不及。」始皇悅。博士淳于越曰:「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四海,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恆、六卿之臣,何以相救?事不師古而能長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面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議。丞相李斯言:「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爭,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士則習法令。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夸主以為名,異趣以為高,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欲學法令者,以吏為師。」制曰:「可。」
戊子(前213) 秦始皇三十四年
秦始皇焚燒《詩》《書》、百家著述。
秦始皇在咸陽宮設置酒席,僕射周青臣上前歌頌說:「陛下神聖,平定海內,以各國諸侯為郡縣,再無戰爭的禍患,上古帝王都比不上。」秦始皇很高興。博士淳于越說:「殷、周兩朝統治天下有一千多年,都是分封子弟和有功之臣,作為自己的輔佐。如今陛下擁有四海,而自己的子弟卻是普通百姓,一旦出現齊國田恆和晉國六卿那樣的臣屬,拿什麼來互相救援?行事不效法古人而能久遠不敗的,我還沒有聽說過。現在周青臣又當面阿諛,加重陛下的過失,不能算是忠臣。」秦始皇把淳于越的意見交給大臣們討論。丞相李斯說:「五帝不相重複,三代不相重襲。現在陛下開創大業,建立萬代的功勳,本來不是愚昧的儒生所能知曉的,何況淳于越說的又是夏、商、周三代的事情,有什麼值得效法呢!從前諸侯各國都互相爭奪,所以用優厚的待遇招攬遊說之士。如今天下已經安定,法令出於一人,百姓當家操業就應該努力務農做工,士人就應該學習法令。如今儒生們不肯效法當今經驗,而一味學習古人,以此非難當世,迷惑百姓;人們聽到法令下達,就各自根據自己的學識加以評議,入朝時口是心非,出朝後又街談巷議,向君主誇誇其談以獵取名聲,標新立異以標榜自己高明,率領群徒以製造誹言謗語。如此種種,如不禁止,那麼君主的威勢就會從上面降下來,私黨就會在下面形成。可見予以禁止是適宜的!我請求讓史官把不屬於記載秦國事跡的書全部燒毀,除了博士官所掌管的書籍外,凡是全國私人收藏的《詩》《書》及百家著述的,都請郡守、郡尉收集到一起,加以燒毀。相互談論《詩》《書》的人,在鬧市中斬首示眾;以古非今的人,滅掉家族;官吏知情不報的,與犯人同罪。命令下達三十天後仍舊不燒毀的,臉上刺字,罰為城旦。所不焚毀的,是那些醫藥、卜筮、種樹一類的書。如果有人想學習法令,可以向官吏們學習。」秦始皇命令說:「可以施行。」
己丑(前212) 三十五年
除直道。
使蒙恬除直道,通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千八百里,數年不就。
營朝宮,作前殿阿房。
始皇以咸陽人多,先王宮廷小,乃營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顛以為闕。為復道渡渭,屬之咸陽。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分作阿房、驪山。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因徙三萬家驪邑,五萬家雲陽。盧生說始皇為微行,以辟惡鬼,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始皇乃令咸陽旁二百里內宮觀復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各按署不移徙。所行幸,有言其處者死。嘗從梁山宮望見丞相車騎眾,弗善也。或告丞相,丞相損之。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捕時在旁者,盡殺之。是後莫知行之所在,群臣受決事者,悉於咸陽宮。
坑諸生四百六十餘人,使長子扶蘇監蒙恬軍。
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始皇,因亡去。始皇聞之,大怒曰:「諸生或為妖言以亂黔首。」使御史案問之。諸生傳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長子扶蘇諫曰:「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以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北監蒙恬軍於上郡。
己丑(前212) 秦始皇三十五年
開通大道。
秦始皇派遣蒙恬開通大道,從九原修起,直抵雲陽,開闢大山,填塞峽谷,長達一千八百里,幾年沒有完工。
營建朝宮,建成前殿阿房。
秦始皇認為咸陽人多,先王的宮廷太小,便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中營造朝宮。先在阿房修築前殿,東西有五百步,南北有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下一萬人,下面可以豎起五丈高的旗幟,周圍有閣道可以馳行,從前殿下面直達終南山,在山頂上修建宮闕。又修建復道,橫跨渭水,直通咸陽。集結受過宮刑和徒刑的七十多萬人,分別在阿房和驪山修築宮室。關中建成宮殿一共三百座,關外建成宮殿一共四百多座。於是遷徙三萬家百姓到驪山,遷徙五萬家到雲陽。盧生勸說秦始皇要秘密出行,這樣可以躲避惡鬼,所居住的宮殿不要讓人知道,這樣做才能得到長生不死的仙藥。於是,秦始皇下令使咸陽兩旁三百里之內的宮觀全部用復道連通,宮觀裡面安置帷帳、鐘鼓、美女,各按規定部署,不許移動。秦始皇所去過的地方,如果有人泄露就殺死。秦始皇曾經在梁山宮裡望見丞相李斯的隨從車馬很多,認為不好。有人告訴丞相李斯,李斯就減少了隨從車馬的數量。秦始皇發怒說:「這一定是身邊的侍從泄露了我的話!」於是把當時在身旁的人都抓來殺了。此後,沒有人知道秦始皇的行蹤,群臣聽取秦始皇裁決事情,都是在咸陽宮。
活埋儒生四百六十多人,讓長子扶蘇去監督蒙恬軍隊。
侯生和盧生在一起非議秦始皇,因懼罪逃走。秦始皇聽說後,大怒說:「有的儒生用妖言迷惑百姓。」讓御史審問他們。儒生們互相告發,秦始皇親自判定四百六十多人違反禁令,全部在咸陽活埋。長子扶蘇勸諫道:「儒生們都是誦讀並效法孔子言論的人,現在使用酷刑懲治他們,我恐怕天下人心不安。」秦始皇發怒,讓他北往上郡,去監督蒙恬的軍隊。
庚寅(前211) 三十六年
隕石東郡。
有隕石於東郡,或刻之曰:「始皇死而地分。」使御史逐問,莫服,盡誅石旁居人,燔其石。
辛卯(前210) 三十七年
冬十月,帝東巡,至雲夢,祀虞舜。上會稽,祭大禹,立石頌德。秋七月,至沙丘,崩。丞相李斯、宦者趙高矯遺詔立少子胡亥為太子,殺扶蘇、蒙恬。還至咸陽,胡亥襲位。九月,葬驪山。
十月,始皇東巡,少子胡亥、丞相李斯從。至雲夢,望祀虞舜於九疑山。浮江下,渡海渚,過丹陽,至錢塘,渡浙江。上會稽,祭大禹,望於南海,立石頌德。北至琅邪、之罘,西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車府令、行符璽事趙高為書賜扶蘇曰:「與喪,會咸陽而葬。」未付使者。七月,始皇崩於沙丘,秘不發喪,棺載轀涼車中,所至,上食、奏事如故,獨胡亥、趙高與幸宦者五六人知之。
初,始皇尊寵蒙氏,恬任外將,毅常居中參謀議,名為忠信。趙高者生而隱宮,始皇聞其強力通獄法,以為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嘗有罪,使毅治之,當死,始皇赦之。高既雅得幸於胡亥,又怨蒙氏,乃與胡亥謀,詐以始皇命誅扶蘇,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然之。高曰:「不與丞相謀,恐事不成。」乃見李斯曰:「上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
庚寅(前211) 秦始皇三十六年
隕石落在東郡。
有一塊隕石落在東郡,有人在石上刻道:「始皇死而地分。」秦始皇讓御史逐一查問,卻沒有人招認,於是將在隕石附近住的人全殺了,並焚燒隕石。
辛卯(前210) 秦始皇三十七年
冬十月,秦始皇東巡,來到雲夢澤,祭祀虞舜。又登上會稽山,祭祀大禹,樹立石碑,歌功頌德。秋七月,秦始皇到達沙丘,去世。丞相李斯和宦官趙高篡改遺詔,立子胡亥為太子,殺扶蘇、蒙恬。回到咸陽,胡亥繼位。九月,秦始皇安葬在驪山。
十月,秦始皇東巡,少子胡亥、丞相李斯隨從出行。秦始皇抵達雲夢澤,向著九疑山遙祭虞舜。然後乘船沿長江而下,渡過海渚,經過丹陽,抵達錢塘,渡過浙江。他登上會稽山,祭祀大禹,遙望南海,樹立石碑,歌功頌德。秦始皇又北上到達琅邪、之罘,西行到平原津後便病倒了。秦始皇厭惡談論死,群臣無人敢談有關死的事情,秦始皇病情日益嚴重,於是下令中車府令、行符璽事趙高寫詔書給扶蘇說:「你來辦理喪事,靈柩到咸陽後會同舉行葬禮。」但是趙高沒有把詔書交給使者。七月,秦始皇在沙丘去世,死訊秘不發布,棺材裝在轀涼車中,所到之處,上呈用餐、百官奏事,一切如故,只有胡亥、趙高與五六個受寵的宦官知道內情。
起初,秦始皇尊寵蒙氏,蒙恬在朝外擔任將領,蒙毅常在朝中參與謀議國家大事,頗有忠信的名聲。趙高生下來就被閹割,秦始皇聽說他強幹有力,又通曉刑法,讓他擔任中車府令,並讓他教胡亥審判案子。他曾經犯罪,秦始皇讓蒙毅審理,認為應當死罪,秦始皇卻赦免了他。趙高既深得胡亥的寵愛,又怨恨蒙氏,便與胡亥謀劃,打算假稱秦始皇的命令誅殺扶蘇,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贊成。趙高說:「這事如果不跟丞相商量,恐怕不好辦。」於是去見李斯說:「皇上賜給長子的詔書和符璽,都在胡亥
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何如?」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議也!」高曰:「君侯材能、謀慮、功高、無怨,長子信之,孰與蒙恬?」斯曰:「不及也。」高曰:「長子即位,必用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歸鄉里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為嗣。願君審計而定之。」斯以為然,乃相與矯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數以不能立功,數上書誹謗怨望,而恬不矯正,皆賜死。扶蘇發書泣,欲自殺。恬曰:「陛下使臣將三十萬眾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安知其非詐!復請而死未暮也!」扶蘇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即自殺。恬不肯死,系諸陽周;更置李斯舍人為護軍,還報。胡亥欲釋恬,會毅出禱山川還,高曰:「先帝欲立太子久矣,而毅以為不可。」乃係諸代。遂從井陘、九原直道至咸陽,發喪。胡亥襲位,是為二世皇帝。
九月,葬始皇帝於驪山,下錮三泉,奇器珍怪,徙藏滿之。令匠作機弩,有穿近者輒射之。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後宮無子者,皆令從死。工匠為機者皆閉之墓中。二世欲遂殺蒙恬兄弟,兄子子嬰諫曰:「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一旦棄之而立無節行之人,是使群臣不相信而鬥士之意離也!」弗聽。恬曰:「吾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將兵三十餘萬,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自殺。
那裡。確定太子是誰,就在您和我的一句話了。你看這事如何處理?」李斯說:「為什麼說這些亡國的言論!這不是做臣屬的所應該議論的!」趙高說:「您的才幹、謀劃、功績、人緣以及扶蘇對你的信任程度,比得上蒙恬嗎?」李斯說:「比不上。」趙高說:「那麼長子即位肯定任用蒙恬為丞相,您到頭來終究不能身懷列侯之印而榮歸故鄉是很明顯的了。胡亥仁慈厚道,可以立他為後嗣。希望您深思熟慮後決定。」李斯認為趙高的話有理,便一起篡改遺詔,立胡亥為太子;又偽造遺書賜給扶蘇,指責他屢屢不能立功,多次上書誹謗朝廷,心懷怨恨,又責備蒙恬不能加以糾正,一律賜死。扶蘇打開詔書,哭泣著打算自盡。蒙恬說:「陛下派我率領三十萬人守衛邊境,公子擔任監軍,這是天下的重任啊。今天一個使者來,怎麼知道這不是欺詐!等我們奏請核實後再死不遲。」扶蘇說:「父親叫兒去死,還有什麼可請示的呢!」隨即自殺。蒙恬不願死,被囚禁在陽周;改派李斯的舍人擔任護軍,然後回報。胡亥想釋放蒙恬,恰逢蒙毅代替秦始皇外出祭禱山川返回,趙高便對胡亥說:「先帝打算立你為太子已經很久了,可是蒙毅認為不可以。」於是把蒙毅囚禁在代郡。於是從井陘、九原的直道抵達咸陽,然後發布治喪公告。胡亥繼承皇位,就是秦二世皇帝。
九月,將秦始皇葬在驪山,把熔化的銅水灌入地下,堵住深層的泉水,又把各種珍奇異寶運來,藏滿墓穴。命令工匠製作帶機關的弓弩,如遇盜墓闖進的人就能夠自動射殺。墓穴上面雕有天文圖像,下面繪有地理圖形。後宮嬪妃凡是未生育的全部陪葬。製作弓弩機關的工匠全部封閉在墓中。秦二世打算殺死蒙恬兄弟,他哥哥的兒子子嬰勸告說:「蒙氏兄弟是秦國的重臣和謀士,一旦拋棄他們而任用沒有節操的人,就會造成群臣不信任朝廷,將士心寒意冷。」秦二世不聽勸告。蒙恬說:「我們蒙家對秦國忠心耿耿,建功立業已經三代了,如今率領三十萬士兵,勢力足以背叛朝廷。但是,我自己知道必定要死也恪守大義,因為我不敢辱沒祖先的教誨,以此不忘先帝的知遇之恩。」於是吞服毒藥自殺。
壬辰(前209) 二世皇帝元年楚隱王陳勝元,趙王武臣元,齊王田儋元,燕王韓廣元,魏王咎元年。是歲建國凡五。
冬十月,大赦。 春,帝東行,到碣石,並海南至會稽而還。 夏四月,殺諸公子、公主。
二世謂趙高曰:「吾已臨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高曰:「此賢主之所能行,而昏亂主之所禁也。然沙丘之謀,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今陛下初立,此其屬意怏怏皆不服,恐為變,陛下安得為此樂乎!」二世曰:「為之奈何?」高曰:「嚴法刻刑,誅滅大臣宗室,收舉遺民,貧者富之,賤者貴之,盡除故臣,更置所親信,陛下則高枕肆志寵樂矣。」二世乃更為法律,益務刻深,大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高鞠治之。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囚公子將閭於內宮,將殺之,將閭仰而呼天,拔劍自殺,宗室振恐。公子高欲奔不敢,乃上書請從死先帝,得葬驪山之足。二世大說,以示趙高,高曰:「人臣當憂死而不暇,何變之得謀!」二世可之,賜錢以葬。
復作阿房宮。
復作阿房宮,征材士五萬人為衛。狗馬禽獸當食者多,調郡縣轉輸菽粟芻稿,皆令自齎糧食,咸陽三百里內不得食其谷。
秋七月,楚人陳勝、吳廣起兵於蘄。勝自立為楚王,以廣為假王,擊滎陽。
秦二世
壬辰(前209) 秦二世元年楚隱王陳勝元年,趙王武臣元年,齊王
田儋元年,燕王韓廣元年,魏王咎元年。這一年共建立五個國家。
冬十月,實行大赦。 春,秦二世東巡,到達碣石,又沿海南下到達會稽,然後返回。 夏四月,誅殺諸位公子和公主。
秦二世對趙高說:「我已經擁有天下了,打算儘量滿足聲色的欲望,享盡內心所追求的一切快樂,以此度過一生,可以做到嗎?」趙高說:「這是賢明的君主所能辦到的事情,而昏亂的君主卻應該加以禁止。然而沙丘的謀劃,諸位公子和大臣都有疑心。現在陛下剛剛即位,這些人都怏怏不樂,心中不服,恐怕要發生變亂,陛下怎能享受這種快樂呢!」秦二世說:「那該怎麼辦?」趙高說:「應該採取嚴厲的法令、苛刻的刑罰,誅殺大臣和皇族,收羅提拔遺民,使貧窮的富裕起來,卑賤的高貴起來,全部清除先帝使用過的臣僚,換上自己的親信,這樣,陛下就可以高枕無憂,縱情享樂了。」秦二世便更改法律,使法律更加嚴酷,大臣及皇族諸公子犯了罪,就交給趙高審訊處治。有十二位公子被殺死在咸陽鬧市,十位公主被肢解在杜縣。把公子將閭囚禁在內宮,準備殺死。將閭仰天喊冤,拔劍自殺,皇室人人震驚恐懼。公子高打算逃亡,又顧慮家族被誅滅,不敢行動,於是上書請求隨先帝去死,希望埋葬在驪山腳下。秦二世非常高興,拿奏書給趙高看,趙高說:「作為臣屬擔心死亡還來不及呢,哪裡還有功夫謀劃造反!」秦二世批准公子高的請求,賜錢安葬他。
重新修建阿房宮。
秦二世重新修建阿房宮,徵調勇武之人五萬名,前去守衛。這裡豢養的獵狗、駿馬和珍禽異獸需要大量的糧食,於是又專門從郡縣調集豆類、穀物、飼草、禾稈,轉運到都城,下令運輸人員都要自備口糧,咸陽城三百里之內不准食用這批穀物。
秋七月,楚國人陳勝、吳廣在蘄縣起兵。陳勝自立為楚王,任命吳廣為假王,進擊滎陽。
是時,發閭左戍漁陽者九百人,屯大澤鄉。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為屯長。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法皆斬。勝、廣因天下之愁怨,乃殺將尉,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假令毋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眾皆從之。乃詐稱公子扶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攻大澤鄉,拔之;攻蘄,蘄下。徇蘄以東,行收兵,比至陳,卒數萬人,入據之。大梁張耳、陳余詣門上謁,勝素聞其賢,大喜。豪桀父老請立勝為楚王,勝以問耳、余。耳、余對曰:「秦為無道,滅人社稷,暴虐百姓,將軍出萬死之計,為天下除殘也。今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將軍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自為樹黨,為秦益敵;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如此,野無交兵,縣無守城,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則帝業成矣。」不聽,遂自立為王,號張楚。
郡縣苦秦法,爭殺長吏以應之。使從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怒,下之吏。後至者曰:「群盜鼠竊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也。」乃悅。勝以廣為假王,監諸將擊滎陽。
楚遣諸將徇趙、魏,以周文為將軍,將兵伐秦。至戲,秦遣少府章邯拒之,楚軍敗走。
張耳、陳余復請奇兵略趙地。勝以所善陳人武臣為將軍,耳、余為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趙。又令魏人周巿徇魏。
當時,秦二世徵發閭左貧苦百姓九百人去戍守漁陽,正駐紮在大澤鄉。陽城人陳勝和陽夏人吳廣擔任屯長。適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計已經誤期,按法令大家都要被斬。陳勝和吳廣借著天下人心愁苦怨恨,就殺死將尉,號令戍卒們說:「你們都已誤期,按律令當斬,即使不殺死你們,在戍邊中本來也要死去十分之六七。何況壯士不死就罷了,要死就圖大事!王侯將相難道就是天生的嗎?」大家都隨從他們起事。於是陳勝、吳廣詐稱自己是公子扶蘇和項燕,築壇盟誓,號稱大楚。他們攻打大澤鄉,當即攻陷;進攻蘄縣,也將其占領。接著攻掠蘄縣以東的地方,沿路招收人馬,等到達陳縣時,士卒已有數萬人,於是攻入城中,占據了陳縣。大梁人張耳、陳余登門拜見,陳勝一向聽說他們賢能,非常高興。當時豪傑父老請立陳勝為楚王,陳勝詢問張耳、陳余的意見。張耳、陳余回答說:「秦朝無道,滅人國家,殘害百姓,將軍冒死起兵,這是為天下剷除殘暴。現在剛打到陳縣就要稱王,這是向天下顯示自己的私心。希望將軍不要稱王,急速領兵西進;派人扶立六國國君的後裔,為自己樹立黨羽,為秦國增加敵人;秦朝的敵人多就使它的力量分散,將軍的黨羽多就使自己的勢力強盛。這樣一來,就會造成秦朝野外無兵作戰,各縣無人守城,將軍消滅殘暴的秦朝,占據咸陽,號令諸侯,那麼帝業就完成了。」陳勝不聽,便自立為王,號稱張楚。
秦朝各郡縣苦於秦法的殘酷苛刻,紛紛殺死郡縣長官,響應義軍。使者從東方來,把反叛的事件奏上。秦二世大怒,把使者交給法官治罪。以後回朝的使者說:「那伙盜賊不過鼠竊狗偷之輩,郡守、郡尉正在追捕,現在都已抓獲,不值得擔憂。」秦二世這才高興。陳勝任命吳廣為假王,讓他監督諸將領進擊滎陽。
楚王派遣諸將攻占趙、魏兩國故地,任命周文為將軍,率兵攻打秦朝。周文抵達戲水,秦朝派遣少府章邯抵禦周文,楚軍敗逃。
張耳、陳余又請求派奇兵攻取趙國故地。陳勝任命與自己交好的陳縣人武臣為將軍,張耳、陳余為校尉,撥給他們三千士卒去攻取趙國故地。又命令魏國人周巿前往攻取魏國故地。
聞周文,陳之賢人,習兵,使西擊秦。武臣等從白馬渡河,收兵得數萬人,號武信君。下趙十餘城,余皆城守,乃引兵擊范陽。范陽蒯徹說曰:「范陽令徐公畏死,欲降,君毋以為秦所置吏誅殺,而以侯印授之,則燕、趙諸城可毋戰而降矣。」從之,不戰而下者三十餘城。勝既遣周文,有輕秦之意,不復設備。博士孔鮒曰:「臣聞兵法,不恃敵之不我攻,恃吾之不可攻。今王恃敵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無及也。」不聽。文行收兵車千乘,卒數十萬,至戲軍焉。二世乃大驚,少府章邯請赦驪山徒,悉發以擊楚軍,大敗之,文走。鮒,子順之子也。
八月,楚將武臣至趙,自立為趙王。
張耳、陳余聞諸將為陳王徇地者,多以讒毀誅,乃說武信君自立為趙王。勝大怒,欲族其家。柱國房君諫曰:「秦未亡而誅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賀之,使急引兵西擊秦。」勝從其計。耳、余曰:「楚特以計賀王,已滅秦必加兵於趙,願王毋西兵,而北徇燕、代,南收河內以自廣。楚雖勝秦,必不敢制趙,不勝秦必重趙。趙乘秦、楚之弊,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從之,因不西兵,而使韓廣略燕,李良略常山,張黶略上黨。
九月,楚人劉邦起兵於沛,自立為沛公。
陳勝聽說周文是陳縣的賢人,熟悉兵法,便派他西進攻打秦朝。武臣等人從白馬津渡過黃河,一路收羅兵馬,獲得數萬士卒,號稱武信君。武臣的軍隊接連攻下趙國故地十多座城邑,其他的城市都固守不降,於是率軍去攻擊范陽。范陽人蒯徹勸說道:「范陽令徐公怕死,打算投降,您如果不把他們當作秦朝派出的官吏而殺死他們,而是授給他們侯印,那麼燕、趙兩國故地的城邑都可能不用戰鬥而投降。」武臣聽從了蒯徹的建議,不戰而取下三十多座城市。陳勝派遣周文攻打秦朝後,產生輕視秦朝的思想,不再積極籌備設防。博士孔鮒說:「我聽兵法上講,不靠敵人不來攻打我,而是靠我自己不可攻破。如今大王依靠敵人而不是依靠自己,倘若跌倒而一蹶不振,那時後悔莫及了。」陳勝不聽。周文沿路收取兵車有一千輛,士卒數十萬,到達戲水後駐紮下來。這時秦二世才大驚失色,少府章邯請求赦免驪山的刑徒,把他們全部調去攻擊楚軍,結果大敗周文的軍隊,周文逃走。孔鮒,是子順的兒子。
八月,楚將武臣來到趙國故地,自立為趙王。
張耳、陳余聽說為陳王攻取土地的諸將多因讒言詆毀被誅殺,於是便勸說武信君自立為趙王。陳勝聽說武臣自立為趙王后,大怒,打算滅掉武臣等人的家族。柱國房君勸諫說:「秦朝還沒有滅亡就誅滅武信君等人的家族,這等於又產生一個秦國。不如乘機祝賀他為王,派他迅速帶兵西進攻打秦朝。」陳勝聽從了他的計策。張耳、陳余說:「楚王是以權宜之計祝賀大王的,一旦滅掉秦朝,必然會發兵攻打趙國,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而是應當向北攻取燕、代舊地,向南收取河內,以此擴大自己的地盤。楚國就是勝了秦朝,必定不敢控制趙國,如果戰勝不了秦朝必然重視趙國。這樣,趙國可以乘秦、楚兩家的疲憊衰敗之機,在天下實現自己的大志。」趙王聽從了張耳、陳余的意見,因此不向西出兵,而是派韓廣領兵奪取燕國故地,派李良攻占常山,派張黶占領上黨。
九月,楚人劉邦在沛縣起兵,自立為沛公。
沛人劉邦,字季,隆準龍顏,愛人喜施,意豁如也。有大度,不事家人生產作業。初為泗上亭長,單父人呂公奇其狀貌,以女妻之。為縣送徒驪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豐西,止飲,夜乃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季被酒夜徑澤中,有大蛇當徑,季拔劍斬之。有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也,今為赤帝子所殺。」因忽不見。季亡匿芒、碭山中。沛令欲應陳涉,主吏蕭何、曹參曰:「君為秦吏,今背之,恐子弟不聽,願召諸亡在外者以劫眾。」乃召劉季。季之眾已數十百人矣。令悔,閉城。季乃書帛射城上,遺沛父老,為陳利害。父老乃率子弟殺令迎季,立以為沛公。蕭、曹為收子弟,得二三千人,以應諸侯。旗幟皆赤。
楚人項梁起兵於吳。
項梁者,下相人,楚將項燕子也。嘗殺人,與兄子籍避仇吳中。吳中賢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字羽,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梁怒,籍曰:「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長八尺余,力能扛鼎,才器過人。會稽守殷通欲應陳涉,使梁將。梁使籍斬通。乃召故所知豪吏,喻以所為起大事,舉吳中兵,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自為會稽守,以籍為裨將。籍時年二十四。
沛縣人劉邦,字季,高鼻樑,額頭突起如龍,愛護人,喜歡施捨,心胸開闊。有遠大志向,不從事普通人家的生產勞動。起初,劉邦擔任泗上亭亭長,單父人呂公見他相貌奇特,便把女兒嫁給他。劉邦為本縣押送役夫前往驪山,半路上役夫逃亡的很多,自己估計等到達目的地時恐怕都要跑光了,於是走到豐西後,讓大家休息飲酒,到了夜裡,給役夫們解開繩索,釋放他們,說道:「你們都走吧,從此以後,我也要隱遁了。」役夫中有十多個壯士願意追隨劉邦。劉邦因為醉酒,夜裡從小道走進草澤,有條大蛇擋住去路,劉邦拔劍殺了這條蛇。這時有個老婦哭著說:「我的兒子白帝,如今被赤帝的兒子殺死了。」說罷忽然不見了。後來,劉邦藏在芒、碭的山澤中。沛縣縣令打算響應陳勝,主吏蕭何和曹參說:「您為秦朝官吏,今天背叛朝廷,恐怕子弟們不一定服從。希望把流亡在外的人都召回來,藉此挾持眾人。」於是便召回劉邦。這時劉邦的部下已有數十上百人了。沛縣縣令後悔了,又閉上了城門。劉邦便在絹上為沛縣父老鄉親寫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向他們陳述利害。沛縣父老於是率領子弟們殺死縣令,迎進劉邦,擁立他為沛公。蕭何、曹參為劉邦召集了二三千子弟,以響應諸侯抗秦。劉邦所用旗幟都是紅色的。
楚國人項梁在吳縣起兵。
項梁是下相人,楚將項燕的兒子。他曾經殺過人,與哥哥的兒子項籍在吳縣躲避仇人。吳縣有才幹的士大夫都依附項梁。項籍,字羽,少年時學習識字,沒有學成就拋開了;學習劍術,又沒有學成。項梁很惱怒,項羽卻說:「識字,足以認得姓名就可以了;學劍,只能抵擋一人,不值得學,要學就學抵擋萬人之術。」於是,項梁就教項羽兵法。項羽很高興,剛略知一二,又不肯學到家。項羽身高八尺多,力大能扛鼎,才幹器度超過常人。會稽郡守殷通打算響應陳勝,讓項梁領軍。項梁讓項羽斬殺殷通。項梁便召集過去有交情的強幹官吏,說明所以要起事反秦的道理,調集吳縣的軍隊,又在攻下的縣裡收羅士兵,得精兵八千人。項梁自任會稽郡守,任命項羽為副將。當時項羽年方二十四歲。
齊人田儋自立為齊王。
儋,故齊王族也,與從弟榮、橫皆豪健,宗強,能得人。周巿徇地至狄,狄城守。儋詳縛奴從少年至廷,欲謁殺之,因殺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齊,古之建國也,儋,田氏,當王!」遂自立。擊巿,走之。東略定齊地。
趙將韓廣略燕地,自立為燕王。
韓廣至燕,燕豪桀欲立以為王。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強,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趙又安敢害將軍家乎!」廣乃自立。居數月,趙奉其母歸之。
燕軍獲趙王,既而歸之。
趙王與張耳、陳余略地,王間出,為燕軍所得,囚之以求割地。使者往請,燕輒殺之。有廝養卒往見燕將曰:「君知張耳、陳余何如人也?」曰:「賢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養卒笑曰:「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夫武臣、張耳、陳余杖馬棰,下趙數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顧其勢初定,且以少長先立武臣。今趙地已服,此兩人亦欲分趙而王。今君乃囚趙王,此兩人名為求之,實欲燕殺之,而分趙自立。夫以一趙尚易燕,況以兩賢王左提右挈而責殺王之罪,滅燕易矣。」燕將乃歸趙王,養卒為御而歸。
齊國人田儋自立為齊王。
田儋是已故齊王的同族,他與堂弟田榮、田橫都是英邁有勢力的人物,宗族強盛,頗得人心。楚將周巿攻掠土地來到了狄縣,狄縣閉城固守。田儋假裝將自己的奴僕綁起來,讓一夥年輕人跟著來到縣衙大堂,裝出要進見縣令,報請殺奴的姿態,乘機殺死了狄縣縣令。隨後,田儋召集有權勢的官吏子弟說:「諸侯都反秦自立了。齊國是古代就建立的國家,我田儋又是齊王田氏的族人,應當稱王!」於是自立為齊王。田儋發兵攻打周巿,周巿敗退。又率軍東進,攻占了齊國的故地。
趙國將領韓廣攻占了燕國故地,自立為燕王。
韓廣率軍到達燕國故地,當地的豪強打算立韓廣為王。韓廣說:「我的母親還在趙國,不能這樣做。」燕地的人說:「趙國正西邊擔憂秦朝的威脅,南邊擔憂楚國威脅,它的力量控制不了我們。再說,以楚國的強大,尚且不敢加害於趙王將相的家人,趙國又豈敢加害將軍家人呢!」韓廣便自立為燕王。幾個月後,趙國便將韓廣的母親送回了燕國。
燕軍抓獲趙王武臣,不久又放回。
趙王與張耳、陳余率軍攻掠土地,趙王私自外出,被燕軍抓獲,囚禁起來以求趙國割地換人。趙國派使者請求放人,燕軍就殺死使者。這時有一個僕役進見燕將說:「您知道張耳、陳余是什麼人嗎?」燕將說:「是賢人。」又問:「知道他們的心思嗎?」回答說:「想得到他的趙王罷了。」僕役笑著說:「您不知這兩人的心思啊。武臣、張耳、陳余他們馬鞭一揮,就攻下趙國故地幾十座城邑,這三個人都是想南面稱王。只不過考慮當時局勢初定,姑且按年紀大小,先應該立武臣。現在趙國故地已經歸服,張耳、陳余這兩個人也想瓜分趙地為王。現在您囚禁趙王,這兩個人名義上是來要趙王,實際上希望燕國殺了他,然後他們分趙自立。僅有一個趙國尚且輕視燕國,何況有兩個賢能之王互相攜手,前來責問燕國的殺王之罪,那時滅掉燕國就輕而易舉了。」燕國將領便將趙王釋放,僕役駕著車送趙王回國。
楚將周巿立魏公子咎為魏王,而相之。
周巿定魏地,諸侯欲立之。巿曰:「天下昏亂,忠臣乃見,必立魏王后乃可。」諸侯固請,巿終辭。乃迎魏公子寧陵君咎於陳,五反而後楚王遣之,乃立以為王而相之。
秦廢衛君角為庶人。
初,秦並天下而衛獨存,至是二世廢之,衛遂絕祀。
癸巳(前208) 二年楚懷王心元,趙王歇元,齊王田巿元,燕王韓廣二,魏王豹元,韓王成元年。是歲,楚王勝、趙王武臣、齊王儋、魏王咎皆亡。舊國一,新國五,凡六。
冬十月,秦兵圍沛公於豐。沛公出戰,破之。
沛公既破秦軍,令雍齒守豐而之薛。齒降魏。
十一月,章邯追敗楚軍於澠池,周文走死。 楚田臧殺其假王吳廣,進與秦戰,敗死。
吳廣圍滎陽,三川守李由拒之,廣不能下。裨將田臧等矯王令誅之,獻其首於王,王以臧為上將。西迎秦軍,戰死。
趙將李良殺其君武臣。
李良已定常山,還報,復使略太原。良還請益兵,道逢趙王姊,良以為王,伏謁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將,使騎謝之。良慚怒,殺王姊,遂襲邯鄲,殺趙王。趙人多為張耳、陳余耳目者,故二人獨得脫。
楚將周巿立原魏國公子咎為魏王,自己擔任國相。
周巿平定魏地,諸侯打算立周巿為王。周巿說:「天下昏亂,忠臣便出現,必須立魏王后裔才行。」諸侯堅持請求立周巿,周巿最終還是推辭不就。於是,派人前往陳縣迎接魏國公子寧陵君魏咎,往返五次,楚王陳勝才將魏咎放回,便立魏咎為魏王,周巿擔任魏相。
秦朝把衛國國君角廢為庶人。
起初,秦國統一天下,只有衛國獨存,秦二世廢黜衛國國君角,至此衛國滅亡。
癸巳(前208) 秦二世二年楚懷王心元年,趙王歇元年,齊王田巿元年,燕王韓廣二年,魏王豹元年,韓王成元年。這一年,楚王勝、趙王武臣、齊王儋、魏王咎都死了。舊國一個,新國五個,共六國。
冬十月,秦朝軍隊在豐邑包圍沛公劉邦。劉邦出兵應戰,打敗了秦軍。
沛公劉邦打敗秦軍後,命令雍齒守衛豐邑,自己前往薛縣。後來,雍齒投降魏國。
十一月,秦將章邯追擊楚軍,在澠池打敗了楚軍,周文敗逃自殺。 楚將田臧殺死楚假王吳廣,西進與秦軍交戰,戰敗而死。
楚假王吳廣率軍圍困滎陽,三川郡守李由拒守,吳廣久攻不下。副將田臧等人假傳楚王陳勝的命令殺死吳廣,並把吳廣的頭顱獻給陳勝,陳勝任命田臧為上將軍。田臧於是向西迎擊秦軍,戰敗而死。
趙將李良殺死國君武臣。
李良已經平定常山,回報趙王武臣,武臣又派他去攻取太原。李良遇阻後返回申請增兵,路上適逢趙王武臣的姐姐,李良誤認為是趙王,便伏地拜謁。趙王的姐姐吃醉酒,不知道他是趙國的將軍,便派一位騎兵隨從去請他起來。李良自覺羞慚,大怒,殺死趙王的姐姐,隨即襲擊邯鄲,殺死趙王。趙國人中有很多是張耳、陳余的耳目,所以只有他們二人逃脫。
秦嘉起兵於郯。 秦益遣兵擊楚。臘月,楚莊賈弒其君勝,以降於秦。呂臣討賈,殺之,復以陳為楚。
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楚柱國房君,殺之。又進擊張賀,賀死。臘月,楚王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之以降。勝故涓人呂臣為蒼頭軍起攻陳,殺賈,復以陳為楚。葬勝於碭,諡曰「隱王」。
初,勝既稱王,故人皆往依之,妻之父亦往焉。勝以眾賓待之,長揖不拜,妻之父怒而去。客出入愈益發舒,言勝故情。或曰:「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勝斬之。諸故人皆引去。勝以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司群臣。以苛察為忠,諸將不親附,以及於敗。
春正月,趙將張耳、陳余立趙歇為王。
張耳、陳余收散兵,得數萬人,擊李良,良敗走。客有說之者,曰:「兩君羈旅,難可獨立。立趙後,輔以誼,可就功。」乃求得歇,立之,居信都。
秦嘉立景駒為楚王。 秦攻陳,下之。呂臣走,得英布軍,還,復取陳。
布,六人也,嘗坐法黥,論輸驪山。驪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長豪桀交通,乃亡之江中為群盜。番陽令吳芮甚得江湖間心,號曰「番君」。布往見之。其眾已數千人,番君以女妻之,使將其兵擊秦。
沛公得張良以為廄將。
秦嘉在郯縣起兵。 秦朝增派軍隊攻打楚國。臘月,楚國的莊賈殺害了國君陳勝,向秦朝投降。呂臣討伐莊賈,並把他殺死,又將陳縣作為楚都。
秦二世派遣長史司馬欣、董翳輔助章邯進擊楚國柱國房君,殺了他。又進擊張賀,張賀戰死。臘月,楚王陳勝到達下城父,他的車夫莊賈殺了他,投降了秦軍。陳勝的故舊涓人呂臣帶領蒼頭軍攻打陳縣,殺死了莊賈,又把陳縣作為楚都。把陳勝埋葬在碭山,諡號為「隱王」。
起初,陳勝既然已經稱王,故舊都去依附他,他妻子的父親也來了。陳勝對待岳父就像對待一般賓客一樣,見面只是拱手不拜,他的岳父一氣之下就離開了。陳勝的客人進進出出更加隨便,隨意談論陳勝過去的情景。有人勸陳勝說:「客人愚昧無知,專門胡說八道,有損您的威嚴。」陳勝卻把他殺了。從此,陳勝的故舊朋友都離開了他。陳勝任命朱防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管督察群臣。他以苛察為忠誠,使得眾將領不再親附,終於造成他徹底失敗。
春正月,趙將張耳、陳余立趙歇為趙王。
張耳、陳余收羅散兵,獲得數萬人,於是攻打李良,李良敗逃。賓客中有人勸張耳、陳余說:「兩位客居異鄉的人,難以在本地獨成大業。如果擁立趙國國君的後裔,並以仁義輔佐他,可以成功。」於是,張耳、陳余找到趙歇,立他為王,讓他居住在信都。
秦嘉擁立景駒為楚王。 秦朝軍隊攻打並占領了陳縣。呂臣敗逃,遇上英布的軍隊,於是返回,重新奪取了陳縣。
英布是六縣人,曾經犯法被判為黥刑,按罪被押往驪山服役。驪山的役夫多達數十萬人,英布與那些役夫的頭領和豪傑壯士都有來往,因此逃亡到長江一帶當強盜。番陽令吳芮很受江湖中人愛戴,號稱為「番君」。英布便前往去見吳芮。當時吳芮的部下已有數千人,他便把女兒嫁給英布,派遣英布率領軍隊攻打秦朝。
沛公劉邦得到張良,任命他為廄將。
楚王景駒在留,沛公往從之。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慾從駒,道遇沛公,遂屬焉,公以良為廄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輒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遂從不去,駒使沛公與秦兵戰,不利。攻碭,拔之,得其兵六千人。與故合九千人,擊豐,不下。
項梁擊楚王駒,殺之。夏六月,立楚懷王孫心為楚懷王,韓公子成為韓王。
廣陵人召平為楚徇廣陵未下,聞陳王敗,乃渡江,矯王令拜項梁為上柱國,曰:「江東已定,急引兵西擊秦。」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東陽少年殺令,相聚得二萬人,以故令史陳嬰素謹信長者,欲立以為王。嬰母曰:「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謂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眾從之。
於是嬰及英布、蒲將軍皆以兵屬梁,眾遂六七萬。梁曰:「陳王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立景駒,大逆無道。」乃進擊殺嘉,駒走死。至薛,沛公往見之,梁予兵。還,拔豐。使項羽攻襄城,不下。已拔,皆坑之。
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計。往說梁曰:「陳勝敗,固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
楚王景駒住在留縣,沛公劉邦前往投奔。張良也聚集了一百多個少年打算投奔景駒,在路上遇見劉邦,於是就歸屬劉邦了,劉邦任命張良為廄將。張良多次用《太公兵法》為劉邦出謀劃策,劉邦覺得很好,常常採用他的計策。張良和別人談起兵法的事,別人往往聽不懂,於是張良說:「沛公的智慧大概是上天給的吧!」便跟從劉邦,不再離去。景駒讓劉邦與秦軍交戰,出戰失利。後來攻打碭山,攻陷其地,收編士兵六千人。與原來的人馬匯合一起共有九千人,攻打豐邑,沒有攻下。
項梁進擊楚王景駒,將他殺死。夏六月,項梁擁立楚懷王的孫子心為楚懷王,擁立韓國公子韓成為韓王。
廣陵人召平為楚國攻取廣陵,沒有攻下,聽說陳勝兵敗逃亡,便渡過長江,假傳陳勝的命令,任命項梁為楚國上柱國,說:「長江以東已經平定,應急速率軍西進攻打秦朝。」項梁便率領八千人渡過長江,向西挺進。東陽的年輕人殺死縣令,聚集了兩萬人,因本縣令史陳嬰一向謹慎講信用,是個長者,所以打算擁立他為王。陳嬰的母親說:「突然獲得大名,不是好事,不如有所依附。事情成功尚且可以得到封侯,事情失敗也容易逃脫,因為你不是世上所指名道姓捉拿的人。」陳嬰便對軍吏們說:「項家世世代代為將,在楚國很有名望。現在想要成就大事業,非由項家人不可。我們依靠名門大族一定能夠滅掉秦朝!」眾人依從。
於是陳嬰、英布和蒲將軍都率領軍隊歸屬項梁,項梁的部眾便增到六七萬人。項梁說:「陳勝首先起事,作戰不利,不知在什麼地方。如今秦嘉擁立景駒,實屬大逆不道。」於是進軍殺死秦嘉,景駒在逃亡中死去。項梁率軍進入薛縣,沛公劉邦前往拜見項梁,項梁給劉邦撥了兵馬。劉邦回去後,攻陷了豐邑。項梁讓項羽攻打襄城,一時攻不下來。待到攻陷後,項羽將守城軍民全部活埋。
居鄛人范增,年紀七十歲了,好出奇計。他前往勸說項梁道:「陳勝的失敗本來就是應當的。秦國滅掉六國,其中楚國最為無辜,自從楚懷王進入秦國,有去無回,楚人至今仍在懷念他。
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勝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蜂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之後也。」梁然其言,乃求得懷王孫心於民間,為人牧羊。六月,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都盱眙,以陳嬰為上柱國,梁自號武信君。張良說梁曰:「君已立楚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梁從之,立為韓王。以良為司徒,西略韓地,往來為游兵潁川。
章邯擊魏,齊、楚救之。齊王儋、魏相巿敗死,魏王咎自殺。
章邯擊魏王於臨濟,魏使周巿求救於齊、楚。齊王及楚將項它皆將兵隨巿救魏。章邯夜銜枚擊,大破之,殺齊王及周巿。魏王為其民約降,約定,自燒殺。其弟豹亡走楚,楚予兵,復徇魏地。
齊人立田假為王。
假,王建弟也,齊人立以為王,而以田角、田間為將相。
秋七月,大霖雨。 齊王儋弟榮逐王假,立儋子巿為王而相之。 秦下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吏。去疾自殺。腰斬斯,夷三族,以趙高為中丞相。
二世數誚讓左丞相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斯恐懼,重爵祿,乃阿二世意,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能
所以楚國的南公說:『楚國即便是剩下三戶人家,滅掉秦國的必定還是楚人。』現在,陳勝首先起事,但他不擁立楚國國君的後裔,而是自立為王,這就使他的聲勢不會長久。如今您從長江以東起事,楚地蜂擁而起的將領都爭相依附於您,這是因為您家世世代代都是楚將,能夠重新擁立楚王的後裔為王的人。」項梁同意范增的看法,於是在民間找到楚懷王的孫子心,這時羋心正在給人家放羊。六月,項梁擁立羋心為楚懷王,以此順從百姓的願望。都城設在盱眙,任命陳嬰為上柱國,項梁自稱武信君。張良勸項梁說:「您已經擁立楚王的後裔了,韓國的各位公子以橫陽君韓成最為賢良,可以立他為王,以便增加我們的黨羽。」項梁聽從了張良的建議,擁立橫陽君為韓王,任命張良為司徒,向西攻取韓國故地,在潁川一帶活動。
章邯攻打魏國,齊、楚兩國出兵援救。齊王田儋、魏相周巿戰敗而死,魏王咎自殺。
章邯攻打魏國的臨濟,魏國派周巿向齊、楚兩國求救兵。齊王田儋和楚將項它都領兵隨著周巿去援救魏國。章邯下令士兵口中銜枚,進行突然襲擊,大敗齊、楚兩國援軍,殺死了齊王田儋和魏相周巿。魏王咎為自己的百姓訂約投降,降約確定後,自焚而死。魏王咎的弟弟魏豹逃亡到楚國,楚國給了他幾千士兵,重新奪取魏國的地盤。
齊人擁立田假為王。
田假是齊王田建的弟弟,齊國人擁立他為齊王,以田角為相,田間為將軍。
秋七月,大雨連綿不止。 齊王田儋的弟弟田榮趕走齊王田假,擁立田儋的兒子田巿為王,由自己擔任國相。 秦二世把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交付法官治罪。馮去疾自殺。秦二世腰斬李斯,誅滅李斯三族,任命趙高為中丞相。
秦二世多次諷刺和責問左丞相李斯說:「你位居三公,怎麼能讓盜賊如此橫行!」李斯非常恐懼,唯恐丟了爵祿,便順著秦二世的心思加以奉承,上書回答說:「賢明的君主,都一定能夠
行督責之術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夫不能行督責之術,專以天下自適,而徒務苦形勞神,以身徇百姓,若堯、禹然,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故謂之桎梏也。唯明主能行督責,以獨斷於上,則權不在臣下,然後能滅仁義之塗,絕諫說之辯,犖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說。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為明吏,殺人眾者為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秦民益駭懼思亂。
郎中令趙高恃恩專恣,多以私怨殺人,恐大臣言之,乃說二世曰:「天子所以貴者,但以聞聲,群臣莫得見其面也。今坐朝廷,譴舉有不當則見短於大臣,非所以示神明於天下也。不如深拱禁中,與臣及侍中習法者待事,事來有以揆之,則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稱聖主矣。」二世乃不坐朝廷,事皆決於高。李斯以為言,高乃見斯曰:「關東群盜多而上益發繇,治阿房宮。臣欲諫,為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斯曰:「上居深宮,欲見無間。」高曰:「請候上間語君。」於是待二世方燕樂,婦女居前,使人告斯可奏事矣。斯至上謁,如此者三。二世怒,高因曰:「沙丘之謀,丞相與焉,今陛下為帝而丞相貴不益,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且其長男由守三川,楚盜皆其傍縣子,以故公行過三川。聞
實行督責臣屬的方法。所以申不害說:『擁有天下卻不能逍遙放縱,這可以稱為把天下當成了鐐銬。』如果不能實行督責臣屬的方法,原本是一心拿天下來自適的,卻徒然落個勞神費力,把身心全放在百姓的事務上,如同唐堯、虞舜那樣,這就成了百姓的僕役,而不是畜養天下的君主,所以稱之為鐐銬。只有賢明的君主能夠督責臣屬,在上專斷獨行,那麼大權就不會掌握在臣屬手裡,然後才能清除仁義的說教,杜絕勸諫的言論,痛快地任意而為,滿足內心的欲望,而沒有人敢於反對。這樣一來,群臣、百姓改正過錯還來不及,怎麼再敢圖謀變亂?」秦二世很高興,於是更加嚴厲地實行督責,加在百姓頭上苛捐雜稅多的成為明官,無辜殺人的算作忠臣,道路上行走的一半人是刑犯,死人的屍體天天成堆地積陳在街市中,秦朝的百姓日益恐慌,無不希望天下大亂。
郎中令趙高憑恃秦二世對他的恩寵,更加專橫恣行,經常憑個人私怨殺人,他害怕大臣進言,便勸秦二世說:「天子所以尊貴無比,是因為群臣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卻看不到他的容顏。當今陛下坐在朝廷之上,一旦賞罰、褒貶有所不當,就會讓大臣們抓住把柄,並非是為了向天下顯示陛下的神明。陛下不如拱手深宮中,讓我和熟悉法令的內廷隨侍人員等候奏事,事情奏上來還有研究的餘地,那麼大臣就不敢奏報有疑惑的事情,那時普天之下都會稱頌陛下為聖主了。」秦二世便不再坐朝接見大臣,諸事都由趙高決斷。李斯對此有意見,趙高便去見李斯說:「關東盜賊群起,皇上卻增加徵發徭役,去修阿房宮。我想勸諫,但地位卑賤,這才是您的職責,您為何不勸諫呢?」李斯說:「皇上住在深宮裡,想進諫也沒有時機。」趙高說:「等皇上閒暇時,我告訴您。」於是,趙高見秦二世正在簇擁著婦女、飲酒作樂時,便派人告訴李斯可以奏事了。李斯便前往求見,一連三次都是這樣。秦二世大怒,趙高乘機說:「沙丘的計謀,丞相也參與了,現在陛下當了皇帝,但丞相的地位沒有變得更為尊貴,他的心意大概是希望分地稱王吧。況且他的長子李由擔任三川郡守,楚國的盜賊都是他鄰縣的人,所以這些盜賊敢於公開經過三川。我還聽說
其文書相往來,未得其審,故未敢以聞。且丞相居外,權重於陛下。」二世乃使人案驗三川守與盜通狀。斯聞之,乃上書言高罪。二世曰:「趙君為人精廉強力,下知人情,上能適朕,朕實賢之,而君疑之何也?且朕非屬趙君,當誰任哉!」斯又與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進諫曰:「群盜並起,皆以戍、漕、轉、作事苦,賦稅大也。請且止阿房宮作者,減四邊戍、轉。」二世曰:「君不能禁盜,又欲罷先帝所為,是上無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以在位!」下吏案罪。去疾、劫自殺。斯自負其辯、有功、無反心,乃就獄。
二世屬高治之,責與由反狀,收捕宗族、賓客。榜掠千餘,斯自誣服。而從獄中上書自陳前功,幸二世寤而赦之。高使棄去不奏。又使其客十餘輩,詐為御史、謁者、侍中,更往來覆訊斯,斯更以實對,輒復榜之。後二世使人驗斯,斯以為如前,終不敢更言。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則楚兵已擊殺之矣。高皆妄為反辭以相傳,遂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高為中丞相,事皆決焉。
章邯擊破楚軍於定陶,項梁死。
項梁再破秦軍,益輕秦,有驕色。宋義諫曰:「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為君畏之。」弗
他們互有文書往來,只是還不了解詳情,沒敢報告陛下。再說丞相在外,比陛下的權力還要大。」秦二世便派人審查三川郡守李由勾結盜賊的罪狀。李斯聽說後,便上書指責趙高的罪過。秦二世說:「趙君為人精明廉潔,強幹有力,對下了解人情世故,對上能夠滿足朕的要求,朕實在喜歡他,而你為何要懷疑他呢?再說朕不依靠趙君,應當依靠誰呢?」李斯又與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進諫說:「群盜並起,都是因為戍邊、漕運、運輸、工程等事情勞苦,賦稅繁重。請陛下暫時停止修建阿房宮,減少邊境戍守和物資轉運的服役。」秦二世說:「你們不能禁止盜賊,又打算停止先帝要做的事,這是對上不能報答先帝,其次不能對朕盡忠效力,憑什麼占據官位!」於是,秦二世把他們交付法官治罪。馮去疾、馮劫自殺。李斯自恃能言善辯、對秦朝有功勞和沒有反叛之心,便接受審訊。
秦二世讓趙高審理,追究李斯與其子李由的反叛罪行,一律逮捕他們的宗族和賓客。趙高審訊,笞打李斯一千多下,李斯被迫含冤認罪。李斯又在獄中上書,陳述以前的功勞,希望秦二世醒悟過來而赦免他。趙高把李斯的奏書扔在一邊,沒有上奏。趙高又唆使十多個賓客,假扮作御史、謁者、侍中,輪番審訊李斯,如果李斯改口以實情對答,就又派人拷打他。後來,秦二世派人核實李斯口供,李斯以為還是從前的一伙人,終究不敢改口實說。等到秦二世派出調查李由反叛案件的使者到達三川後,李由已經被楚軍殺死了。趙高一律都捏造成謀反的供詞,於是判決李斯犯有五刑罪,在咸陽鬧市處以腰斬。當時,李斯回頭望著次子說:「我再想與你牽著黃狗,一起到上蔡東門外去追逐狡兔,還能做到嗎!」於是父子相對哭泣,然後三族都被誅滅。秦二世便任命趙高為中丞相,國家大事都由趙高決定。
章邯在定陶擊敗楚軍,項梁戰死。
項梁再次打敗秦軍,更加輕視秦軍,頗有驕傲的神色。宋義勸諫說:「打了勝仗後,將領驕傲、士卒懶惰的,就會失敗。現在您的士卒稍有怠惰,而秦兵卻日益增多,我真為您擔心。」項梁不
聽。二世悉起兵益章邯擊楚軍,大破之定陶,梁死。懷王徙都彭城,並項羽、呂臣軍自將之,號羽為魯公。
楚立魏豹為魏王。 章邯擊趙,圍趙王於鉅鹿,楚以宋義為上將軍救之。
章邯以楚地兵不足憂,乃北擊趙,破邯鄲。張耳與趙王走鉅鹿,王離圍之。陳余北收兵得數萬人,軍其北;章邯軍其南。趙數請救於楚。楚王聞宋義先策武信君必敗,召與計事,大說之,因以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以救趙。義號「卿子冠軍」,諸別將皆屬焉。
楚遣沛公伐秦。
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是時秦兵尚強,諸將莫利先入關,獨項羽怨秦,奮勢願與沛公西。諸老將曰:「羽慓悍猾賊,嘗攻襄城,襄城無遺類,所過無不殘滅。且楚數進取皆敗,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告喻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誠得長者往,無侵暴,宜可下。羽不可遣,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王乃遣沛公收陳王、項梁散卒以伐秦。
甲午(前207) 三年楚二,趙二,齊二,燕三,魏二,韓二年。
冬十一月,楚次將項籍矯殺宋義而代之,大破秦軍,虜其將王離。
聽。秦二世調動全部軍隊增援章邯來攻打楚軍,在定陶大敗楚軍,項梁戰死。楚懷王遷都彭城,合併項羽和呂臣的軍隊,由自己率領,給項羽進號為魯公。
楚懷王立魏豹為魏王。 章邯進擊趙國,在鉅鹿包圍趙王趙歇。楚懷王任命宋義為上將軍,前去救援趙國。
章邯認為楚地的兵事不值得擔憂,便北去攻打趙國,占領了邯鄲。張耳與趙王趙歇逃到鉅鹿,秦將王離率軍將鉅鹿團團圍住。陳余向北收集士兵,獲得幾萬人,駐紮在鉅鹿的北面;章邯駐紮在鉅鹿的南面。趙歇多次向楚國請求救援。楚懷王聽說宋義預先推論武信君項梁的軍隊必然戰敗,便召他前來商議事情,對他非常賞識,因此任命他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領兵前往援救趙國。宋義號稱「卿子冠軍」,各路部隊的將領都歸他指揮。
楚懷王派遣沛公劉邦攻打秦國。
起初,楚懷王與諸將約定:「先進入平定關中的人為王。」當時秦朝軍隊還比較強大,諸將認為入關不利,只有項羽怨恨秦朝,振奮精神,願意與沛公劉邦西進。各位老將說:「項羽這人勇猛殘暴,曾經攻打襄城,將襄城軍民全部活埋,一個不剩。他的軍隊所經過的地方無不遭到殘害。況且楚軍多次進擊秦朝,都遭到了失敗,不如派遣一位寬厚長者,仗義西進,向秦地的父老兄弟說明道理。秦地的父老兄弟苦於他們君主的暴政已經很久了,現在如果真能有位寬厚長者前往,不施侵奪暴虐,攻下關中是不難的。項羽這人不可以派遣,只有一向寬厚的長者沛公可以派遣。」楚懷王便派遣沛公劉邦收容陳勝、項梁的散兵,前往攻打秦朝。
甲午(前207) 秦二世三年楚懷王心二年,趙王歇二年,齊王田巿二年,燕王韓廣三年,魏王豹二年,韓王成二年。
冬十一月,楚國次將項羽假託楚懷王的名義殺死宋義,取代上將軍職位,大破秦軍,俘虜秦將王離。
宋義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秦圍趙急,宜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勝,則我鼓行而西,必舉秦矣。」因下令曰:「有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遣其子襄相齊,送之無鹽,飲酒高會。天寒大雨,士卒凍飢。項羽曰:「今歲饑民貧,卒食半菽,而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並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屬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也。」
十一月,羽晨朝義,即其帳中斬之。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王陰令籍誅之。」諸將莫敢枝梧,共立羽為假上將軍,遣使報命於王。王因以羽為上將軍。鉅鹿兵少食盡,張耳數召陳余,余不敢前。耳又使張黶、陳澤讓之,要與俱死。余使二人將五千人先嘗秦軍,皆沒。齊師、燕師及耳子敖來救,亦未敢擊秦。羽乃使蒲將軍將二萬人,渡河絕秦餉道。余復請兵,羽乃悉引兵渡河。已渡皆沉船破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還心。與秦軍遇,九戰皆破之。章邯引卻,遂虜王離。時諸侯軍救鉅鹿者十
宋義來到安陽,逗留四十六天沒有進軍。項羽說:「秦軍圍困趙軍,情況緊急,應該帶兵渡過漳河。那時,楚軍襲擊秦軍外圍,趙軍在城內接應,准能打敗秦軍!」宋義說:「現在秦軍攻打趙軍,如果戰勝了,它的士兵會疲憊不堪,我們就可以乘秦軍疲憊之機發動進攻;如果它不能取得勝利,那麼我們就擂鼓西進,一定能夠推翻秦朝。」於是下令說:「有誰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蠻橫不聽指揮的,一律斬首!」宋義隨即派他的兒子宋襄去輔佐齊國,送行到無鹽,擺下酒宴,大會賓客。當時,天氣寒冷,大雨不停,士兵們又冷又餓。項羽說:「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飢貧,士兵們只能吃到半是糧食半是野菜的飯食,而宋義卻大擺酒席,盛會賓客。他不率領軍隊渡過漳河,取用趙國的糧食吃,與趙國齊心合力攻打秦軍,卻說什麼『乘秦軍疲憊之機』。其實,秦國憑著自己的強大,攻打剛剛建立的趙國,勢必取勝,哪有疲憊之機可乘!何況我國軍隊新近失敗,楚王坐立不安,調集境內所有的軍隊歸宋將軍指揮,國家安危,在此一舉。現在他不體恤士兵,卻為自己謀私利,不能算是國家的大臣。」
十一月,項羽在一天的早晨去進見宋義,就在營帳中殺死了宋義。項羽從營帳出來後,下令全軍說:「宋義與齊國合謀反楚,楚王秘密命令我誅殺他。」各位將領不敢有異議,共同推舉項羽為假上將軍,派使者向楚懷王匯報情況。楚懷王因此讓項羽擔任上將軍。鉅鹿城內兵少糧盡,張耳多次派人去叫陳余前來營救,陳余不敢前往。張耳又派張黶、陳澤去責備陳余,要求他同生共死。陳余便讓張黶、陳澤二人率領五千士兵先去試探秦軍,結果到了那裡就全軍覆沒了。齊軍、燕軍以及張耳的兒子張敖都來營救,但是都不敢去攻擊秦軍。項羽於是派蒲將軍率領二萬人,渡過漳河,去阻絕秦軍的糧道。陳余又請求增援兵力,於是,項羽率領全部人馬渡過漳河。楚軍過河後,一律把船沉沒,砸破鍋甑,燒掉營舍,只攜帶三天的口糧,以此表示全軍決死一戰,決不退卻的決心。楚軍與秦軍相遇,九戰九勝。章邯帶兵退卻,於是俘虜了王離。當時諸侯各國派來救援鉅鹿的軍隊,有十
余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呼聲動天地,觀者人人惴恐。既破秦軍,諸侯將入轅門,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兵皆屬焉。趙王既得出,張耳責讓陳余,問黶、澤所在,疑余殺之。余怒,解印綬予耳,耳不受,余起如廁。客有說耳者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君急取之!」耳乃佩其印綬,收其麾下。余遂與數百人去之河上澤中漁獵。
春二月,沛公擊昌邑,彭越以兵從。
越,昌邑人,常漁鉅野澤中,為群盜。楚兵起,澤間少年相聚百餘人,請越為長。越謝曰:「臣不願也。」強請,乃許之。與期旦日日出會,後期者斬。至期多後,或至日中。於是越謝曰:「臣老,諸君強以為長。今期多後,不可盡誅,誅最後者一人。」皆笑曰:「何至是!請後不敢。」越竟斬之。徒屬皆驚,莫敢仰視。乃略地,收散卒,得千餘人。至是以其兵歸沛公。
沛公使酈食其說陳留,下之。
沛公過高陽。高陽人酈食其家貧落魄,為里監門。其里人有為沛公騎士者,食其謂曰:「諸侯將過此者吾問之,皆握齪自用,不能聽大度之言。今聞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願從游。若見沛公,謂曰:『臣里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皆謂之狂生。生自謂非狂。』」騎士曰:
多座營壘,沒有一支軍隊敢於揮兵進擊。等到楚軍攻擊秦軍時,各路軍隊都在營壘上觀看。只見楚軍戰士無不以一當十,吶喊聲動天震地,觀看的人無不驚恐不安。項羽打敗秦軍後,諸侯各國的將領進入轅門時,個個跪著前行,誰也不敢抬頭仰視。由此,項羽開始成為諸侯各國的上將軍,諸侯的軍隊都歸他指揮。趙王等人脫險後從鉅鹿城出來,張耳責備陳余,多次打聽張黶、陳澤的去向,懷疑陳余殺了他們。陳余大怒,解開印綬,交給張耳,張耳不接受,陳余起身去廁所。這時,有個賓客勸張耳說:「上天的賜予如果不接受,反會招來災禍。您快取過來吧!」於是,張耳取過印綬,佩帶在身上,又接收了陳余的部下。陳余就與手下親信幾百人到漳河之上水澤之中捕魚獵獸去了。
春二月,沛公劉邦攻打昌邑,彭越帶兵投奔劉邦。
彭越是昌邑人,經常到鉅野澤中打魚,結夥為強盜。楚國兵起時,澤中一百多個年輕人聚在一起,推舉彭越為首領。彭越推辭說:「我不願意。」大家竭力請求,便答應了。彭越與大家約定明天日出時聚會,後到的斬首。等到了規定的時間,許多人都遲到了,甚至有人日中時才到。於是彭越抱歉地說:「我老了,各位非要我當首領。今天約定的時間很多人都晚了,不可能都殺了,就殺最後一個來的吧。」大家都笑著說:「何必這樣認真!以後我們不敢了。」彭越還是殺了那個人。大家都非常吃驚,不敢仰視。於是彭越率領眾徒攻取土地,收集散兵游勇,獲得一千多人。至此,彭越率領部下士兵歸附沛公劉邦。
沛公劉邦派酈食其到陳留去遊說,陳留歸附。
沛公劉邦經過高陽。高陽人酈食其家境貧困,落魄不得志,為里中守門人。其里中有人當了沛公劉邦的騎兵,酈食其對這個同里騎士說:「諸侯將領經過此地的我都問過,都器量狹小,自以為是,不能聽取宏偉大度的言論。現在聽說沛公態度傲慢,看不起人,富有遠見卓識,這真是我所願意結交的人。你如果見到沛公,就對他說:『我里中有一個叫酈生的人,年有六十多,身長八尺,人皆稱他是狂生。可酈生自稱自己並不狂。』」騎兵說:
「公不好儒,客冠儒冠來者,輒解而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酈生曰:「第言之。」騎士從容言之。沛公至傳舍則使人召酈生。生至入謁,沛公方踞床,使兩女子洗足而見生。生長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沛公罵曰:「豎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秦攻諸侯乎?」生曰:「必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不宜踞見長者。」公乃輟洗而起,延生上坐,問計。生曰:「足下兵不滿萬,欲以徑入強秦,此所謂探虎口者也。夫陳留天下之沖,又多積粟,臣善其令,請得使之令下。」於是遣生行,而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生為廣野君,為說客使諸侯。其弟商亦聚眾四千人,來屬沛公。
夏四月,沛公攻潁川,略南陽。秋七月,南陽守降。
四月,沛公攻潁川,因張良略韓地。聞趙將司馬卬欲渡河入關,公乃攻平陰,絕河津,南出轅。六月,略南陽,郡守戰敗,走保宛,沛公引兵過之。張良曰:「今不下宛,宛從後擊,強秦在前,此危道也。」公乃夜從他道還圍宛。七月,降,封殷侯。引兵而西,無不下者。所過亡得鹵掠,秦民皆喜。
章邯以軍降楚。
「沛公不喜歡儒生,有的賓客戴著儒冠來,沛公就解下儒冠,在裡面撒尿,和人談話,常常破口大罵,不可以說你是儒生。」酈食其說:「但說無妨。」騎兵便在空閒時向沛公劉邦說起酈食其。沛公劉邦到了高陽驛館就派人召見酈食其。酈食其到了驛館,進屋去拜見沛公劉邦。這時,劉邦正伸著兩腿坐在床上,讓兩個女子給他洗腳,就這樣接見酈食其。酈食其只行了一個彎腰到地的拱手禮,卻沒有跪拜,說道:「足下是想幫助秦朝攻打諸侯呢?還是想率領諸侯攻打秦朝呢?」沛公劉邦罵道:「無知的儒生!天下人共同遭受秦朝暴政的苦楚很久了,所以諸侯各國相繼起兵攻打秦朝,怎麼說幫助秦朝攻打諸侯呢?」酈食其說:「如果確實是聚集徒眾,聯合義軍,誅滅無道的秦朝,不應該蹲坐著接見長者。」沛公劉邦於是停止洗腳,站起身來,請酈食其入上座,詢問有什麼高見。酈食其說:「足下的兵力不足一萬人,要想直接打入強大的秦朝境內,這就是所謂的虎口拔牙的做法。陳留是天下交通的要衝,又儲存著許多糧食。我與陳留縣令友善,請讓我出使陳留,勸他歸順。」於是,沛公劉邦派遣酈食其前往陳留,而自己率領軍隊跟在後面,終於拿下陳留。沛公劉邦號封酈食其為廣野君,讓他充當說客,出使諸侯各國。酈食其的弟弟酈商也聚眾四千人,前來投靠沛公劉邦。
夏四月,沛公劉邦攻打潁川,進擊南陽。秋七月,南陽郡守呂投降。
四月,沛公劉邦攻打潁川,通過張良去奪取韓國故地。聽說趙將司馬卬打算渡過黃河進入函谷關,劉邦便攻打平陰,切斷黃河渡口,後又向南撤出轅。六月,劉邦攻奪南陽,南陽郡郡守呂戰敗,逃到宛城固守,劉邦領兵繞過宛城西進。張良說:「現在如果不拿下宛城,宛城守敵從後面攻擊,強大的秦軍在前面,這是很危險的路線。」於是,劉邦便從別的道路繞回來包圍宛城。七月,呂投降,劉邦封他為殷侯。接著,劉邦領兵西進,沿途無不歸降。劉邦所經過的地方禁止擄掠,秦地百姓都很歡喜。
章邯率領軍隊投降楚國。
章邯軍棘原,項羽軍漳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卻,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留司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欣恐,走還報曰:「趙高用事於中,下無可為者。今戰勝,高疾吾功;不勝,不免於死。願孰計之。」陳余亦遺邯書曰:「將軍居外久,多內郤,有功亦誅,無功亦誅。且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將軍何不與諸侯為從約,分王其地?孰與身伏質,妻子為戮乎?」邯狐疑,陰使羽,約未成。羽引兵連戰大破之,邯復請降。乃與盟洹水上,立以為雍王,置楚軍中,而使欣將其軍為前行。
八月,沛公入武關。趙高弒帝於望夷宮,立子嬰為王。九月,子嬰討殺高,夷三族。
初,中丞相趙高欲專秦權,群臣不聽,乃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為馬。」問左右,或默,或言鹿。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畏之,莫敢言其過。
八月,沛公攻屠武關。高前數言關東盜無能為,至是二世使責讓高。高懼,乃與其婿咸陽令閻樂謀,詐為有大賊,召吏發卒,使樂將之。至望夷宮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遂斬之,射郎、宦者。或走或格,格者輒死。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皆惶擾不鬥。旁
章邯的軍隊駐紮在棘原,項羽的軍隊駐紮在漳南,相持未戰。秦軍多次失利退卻,秦二世派人責備章邯。章邯恐懼,派長史司馬欣回朝請示事務,在皇宮的外門司馬門逗留了三天,趙高也沒有接見。司馬欣恐懼,奔回軍中,報告說:「趙高在朝中專權,下面的人沒有能有所建樹的。現在作戰如果能夠勝利,趙高必定嫉妒我們的功勞;如果戰敗,我們終究不免被殺。希望您好好考慮這件事。」陳余也寫信給章邯說:「將軍在外面帶兵很久了,朝廷內多有仇怨,有功勞也要被殺,沒有功勞也要被殺。況且上天將要滅亡秦朝,這是無論愚蠢還是聰慧都明白的,將軍為什麼不與諸侯約定聯合反秦,瓜分秦朝的土地而稱王?這不比自己身伏斧砧、妻子兒女被殺戮要好嗎?」章邯狐疑不定,暗中派使者到項羽軍中談判,沒有達成協議。而後項羽領兵連續與章邯軍作戰,大破章邯軍,章邯再次請求歸降。於是,項羽與章邯在洹水岸邊舉行盟會,項羽立章邯為雍王,將他安置在楚軍中,而讓司馬欣率領原來的秦軍,充當前行部隊。
八月,沛公劉邦進入武關。趙高在望夷宮將秦二世殺死,立子嬰為王。九月,子嬰攻殺趙高,誅滅他的三族。
起初,中丞相趙高打算獨攬秦朝大權,唯恐群臣不肯聽命,就牽來一隻鹿獻給秦二世,說:「這是一隻馬。」秦二世笑著說:「丞相錯了,指鹿為馬。」秦二世問左右隨從,有人沉默不語,有人說是鹿。趙高便藉機將說是鹿的人暗中繩之以法,從此群臣都畏懼趙高,不敢談論他的過錯。
八月,沛公劉邦攻進武關,屠殺全城。趙高以前多次說關東的盜賊成不了大事,至此,秦二世派人責備趙高。趙高畏懼,便與他的女婿咸陽令閻樂私下謀劃,欺騙說發現大盜,於是召集捕吏,調動士卒,由閻樂率領行事。閻樂率軍進入望夷宮的殿門,將衛令僕射綁起來,說:「大盜跑進這裡來,為何不阻止?」便殺死了他,並射殺郎官和宦官,有的逃走,有的抵抗,反抗的人即被殺死。閻樂等人進入秦二世的住處,箭射秦二世的帷幄。秦二世大怒,召左右侍從,侍從都惶恐不安,不上前搏鬥。二世旁邊
有宦者一人侍,不去。二世謂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對曰:「使臣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樂前數二世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皆畔,其自為計!」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願為萬戶侯。」又弗許。「願與妻子為黔首。」樂曰:「臣受命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趙高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立,宜為王如故,便。」乃立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苑中。九月,高令子嬰廟見受璽,子嬰稱疾不行。高自往請,子嬰遂刺殺高,三族其家以徇。
沛公擊嶢關,破之。
秦遣兵拒嶢關,沛公欲擊之。張良曰:「未可。願益張旗幟為疑兵,而使酈生、陸賈往說秦將,啖以利。」秦將果欲連和,沛公欲許之。良又曰:「不如因其怠而擊之。」沛公遂引兵擊秦軍,大破之。
乙未(前206) 楚義帝心元,西楚霸王項籍元,漢王劉邦元,韓三年。雍王章邯、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西魏王豹、河南王申陽、殷王司馬卬、代王趙歇、常山王張耳、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吳芮、臨江王共敖、遼東王韓廣、燕王臧荼、膠東王田巿、齊王田都、濟北王田安元年。是歲,秦亡。新、舊大國三,小國十七,為二十國。而韓、塞、翟、遼東、膠東、齊、濟北七國皆亡。又韓王鄭昌、齊王田榮元年,定十五國。
冬十月,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奉璽、符、節以降。
有一個宦官服侍著,沒有離開。秦二世對他說:「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竟到了這個地步!」那個宦官回答說:「若我早說了,跟著被誅殺,哪能活到現在!」閻樂走到秦二世面前,數落他說:「足下驕橫放縱,濫殺無辜,天下都已背叛,您自作打算吧!」秦二世說:「我打算得到一郡為王。」閻樂不答應。秦二世又說:「願意為萬戶侯。」閻樂又不答應。秦二世於是說道:「願意與妻子兒女當個普通百姓。」閻樂說:「我奉丞相之命,為天下誅殺足下!足下不管說什麼,我也不能同意。」隨即指揮士兵上前,秦二世自殺。趙高說:「秦從前本是王國,始皇帝統一天下所以才稱帝。如今六國又重新獨立,應該像從前一樣稱王才合適。」於是立子嬰為秦王,並以平民的身份,把秦二世埋葬在杜縣宜春苑中。九月,趙高讓子嬰到宗廟拜見祖先,接受璽印,子嬰托稱有病,沒有前往。趙高親自去請,子嬰便趁機刺殺趙高,並誅滅他家三族之人以示眾。
沛公劉邦攻打嶢關,隨即攻克。
秦朝增派軍隊把守嶢關,沛公劉邦打算攻打嶢山。張良說:「不可輕出。希望在山上虛設旗幟作為疑兵,然後再派酈食其、陸賈前往遊說秦將,加以利誘。」秦將果然打算與劉邦聯合,劉邦準備答應他們。張良又說:「不如趁秦軍懈怠而出兵攻擊他們。」劉邦於是領兵進擊秦軍,大敗秦軍。
漢高帝
乙未(前206) 楚義帝心元年,西楚霸王項籍元年,漢王劉邦元年,韓王成三年。雍王章邯、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西魏王豹、河南王申陽、殷王司馬卬、代王趙歇、常山王張耳、九江王英布、衡山王吳芮、臨江王共敖、遼東王韓廣、燕王臧荼、膠東王田巿、齊王田都、濟北王田安元年。這一年,秦朝滅亡。新、舊大國三個,小國十七個,有二十國。而韓、塞、翟、遼東、膠東、齊、濟北七國都滅亡了。又韓王鄭昌、齊王田榮元年,定十五國。
冬十月,沛公劉邦到達霸上,秦王子嬰捧著璽、符、節來投降。
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封皇帝璽、符、節,降軹道旁。諸將請誅之,沛公曰:「始,懷王遣我固以能寬容,且人已降,殺之不祥。」乃以屬吏。
沛公入咸陽,還軍霸上。除秦苛法。
沛公西入咸陽,諸將皆爭取金帛財物,蕭何獨先入收丞相府圖籍藏之,以此得具知天下厄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沛公見秦宮室、帷帳、寶貨、婦女,欲留居之。樊噲諫曰:「凡此奢麗之物,皆秦所以亡也,公何用焉!願急還霸上,無留宮中!」不聽。張良曰:「秦為無道,故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因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聽噲言!」公乃還軍霸上。悉召父老、豪桀,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余悉除去。凡吾所以來,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乃使人與秦吏行縣鄉邑,告喻之。秦民大喜,爭持牛羊、酒食,獻饗軍士。公讓不受曰:「倉粟多,不欲費民。」民又益喜,唯恐沛公不為秦王。
項籍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於新安。
項羽率諸侯兵欲西入關。先是,諸侯吏卒、繇戍過秦
沛公劉邦到達霸上,秦王子嬰坐著白馬拉的素車,脖子上掛著印綬,捧著皇帝用的璽、符、節,在軹道道旁,伏地投降。諸將請求劉邦殺死秦王,沛公劉邦說:「起初,懷王所以派我西入關中,本來是看我寬容,況且人家已經投降,殺掉他是不吉祥的。」便把秦王交付有關官員處置。
沛公進入咸陽,又回師駐紮在霸上。廢除秦朝的苛刻法令。
沛公劉邦向西進入咸陽,各位將領都爭著奪取秦朝府庫里的金帛財物,只有蕭何首先進入丞相府,收取府中所藏地圖、書籍,加以保管,因此,劉邦才得知天下的險要關塞及各地戶口的多少、兵力的強弱。劉邦看到秦朝的宮室、帷帳、財寶、婦女的豪華眾多,打算留在宮中居住。樊噲勸諫說:「所有的這些奢侈華麗的東西,都是造成秦朝滅亡的原因,您為何還要使用呢!希望急速返回霸上,不要留在宮中!」劉邦不聽。張良又勸說:「正因為秦朝無道,所以您才來到這個地方。要為天下清除殘暴的壞人,應當以儉樸為本。現在剛剛進入秦國,就打算安享秦宮的逸樂,這就是所謂的助桀為虐了。況且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希望您聽取樊噲的意見。」劉邦於是回師在霸上駐紮。劉邦把所有的父老和豪傑都召來,對他們說:「父老們受秦朝苛法的苦太久了!我與諸侯有約定,先入關的人稱王,我應當在關中稱王。我與父老們約定,法令只有三條:殺人者償命,傷害人和偷盜的按情節輕重抵罪,其他的法令都全部廢除。我們所以來到這裡,是為父老們除害,不是來侵害殘暴大家,請大家不要害怕。」便派人與秦朝的官吏到各縣、鄉、鎮去巡視,向人民說明楚軍來的目的。秦朝的百姓非常歡喜,爭著拿出牛羊、酒食來款待楚軍將士。劉邦推辭不受,說:「倉庫中的糧食還有很多,不想讓百姓們破費。」百姓們更加歡喜,唯恐沛公劉邦不在秦地稱王。
項籍以欺騙手段,在新安活埋從秦朝投降過來的士兵二十多萬人。
項羽率領諸侯各國的軍隊打算向西進入關中。在此之前,諸侯各國軍隊中的官吏、士卒有的曾因服徭役或戍守邊疆經過秦
中,秦人遇之多無狀。及秦軍降楚,諸侯吏卒乘勝折辱,奴虜使之,秦吏卒多怨,竊言。羽計眾心不服,至關必危,於是夜擊坑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而獨與章邯及長史欣、都尉翳入秦。
沛公遣兵守函谷關。項籍攻破之,遂屠咸陽,殺子嬰,掘始皇帝冢,大掠而東。
或說沛公急遣兵守函谷關,無內諸侯軍。沛公從之。項羽至,大怒,攻破之。進至戲,饗士卒,欲擊沛公。時羽兵四十萬在鴻門,沛公兵十萬在霸上。范增曰:「沛公居山東時,貪財好色。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急擊勿失!」羽季父項伯素善張良,夜馳告之,欲與俱去。良曰:「良為韓王送沛公,今有急亡去,不義。」因固要伯入見沛公。公奉卮酒為壽,約為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守關者,備他盜耳。日夜望將軍到,豈敢反乎!願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項伯許諾,曰:「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去,具以告羽,且曰:「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不如因善遇之。」羽曰:「諾。」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羽,謝。羽因留飲。范增數目羽,舉所佩玉玦示之者三。羽不應。增出,使項莊入前為壽,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殺之。莊入為壽畢,拔劍起舞。項
地,秦國人對待他們大多是無禮。等到秦軍投降楚國後,諸侯各國的官吏、士卒又乘戰勝之機來羞辱他們,把他們當作奴僕使喚。因此,原先的秦國官吏、士卒多有怨言,常常竊竊私語。項羽估計這些秦人眾心不服,到達關中必然出事,於是夜間襲擊他們,把二十多萬人活埋在新安城南面,只有章邯及長史司馬欣、都尉董翳跟著進入秦國。
沛公劉邦派遣軍隊守衛函谷關。項籍攻破了函谷關,隨後進入咸陽,實行大屠殺,殺死子嬰,掘秦始皇墓冢,掠奪後東去。
有人勸說沛公劉邦,應該急速派兵把守函谷關,不要讓諸侯軍進來。沛公劉邦聽取了這個意見。項羽到達後,大為惱怒,率軍攻破了函谷關。項羽軍隊抵達戲水,犒勞士卒,打算攻擊沛公劉邦。當時,項羽有四十萬士兵駐紮在鴻門,劉邦軍有十萬人駐紮在霸上。范增說:「沛公在山東時,貪財好色,如今入關後,卻沒有奪取任何財物,也沒有寵幸美女,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不小。應當儘快襲擊他,勿失良機!」項羽的叔父項伯平素和張良關係很好,於是連夜馳馬去告訴張良,打算和張良一起離開。張良說:「我奉韓王之命送沛公入關,一旦情況緊急就逃走,這是不義的行為。」因此非要堅持讓項伯去見劉邦。劉邦手捧酒杯為項伯祝壽,並為雙方兒女訂立婚約,還說:「我入關後,秋毫不敢侵犯,只是登記吏民的戶籍,封存府衙的倉庫,以待項將軍來臨。我所以派人守關,這完全是防備別的盜賊侵入。我日夜都盼望項將軍到來,哪敢背叛呢!希望您轉告項將軍,說我不敢背棄恩德。」項伯答應下來,並說:「明天早晨你自己一定早些來致謝。」項伯離開劉邦後,把劉邦的話全都告訴了項羽,並且說:「人家有大功而去攻擊他,這是不義的行為。不如因此好好對待他。」項羽說:「好吧。」
劉邦第二天一早就帶著一百多個騎兵來見項羽,向他致謝。項羽於是留他喝酒。酒宴之間,范增多次目視項羽,又舉起所佩玉塊暗示項羽三次。項羽卻沒有反應,范增只好走出,指使項莊入席為劉邦祝壽,並請求舞劍助興,然後找機會襲擊劉邦,把他殺死。於是,項莊入席為劉邦祝壽,祝壽結束便拔劍起舞。項
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於是張良出見樊噲,告以事急。噲帶劍擁盾直入,瞋目視羽,頭髮上指,目眥盡裂。羽曰:「壯士!」賜斗卮酒,一生彘肩。噲立飲啖之。羽曰:「能復飲乎?」噲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夫秦有虎狼之心,天下皆叛,懷王與諸將約曰:『先入咸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勞苦功高,未有封爵之賞,而將軍聽細人之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將軍不取也。」羽無以應,命之坐。沛公遂起如廁,脫身獨騎,噲等步從趣霸上,留張良使謝羽。羽問:「沛公安在?」良曰:「聞將軍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因以白璧一雙獻羽,玉斗一雙與增。羽受璧,增拔劍撞破玉斗,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將軍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
居數日,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宮室,火三月不滅;掘始皇帝冢,收貨寶、婦女而東。秦民大失望。韓生說羽曰:「關中阻山帶河,四塞之地肥饒,可都以霸。」羽見秦殘破,又思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耳。」韓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果然。」羽聞之,烹韓生。
春正月,項籍尊楚懷王為義帝。
項羽既入關,使人致命懷王,懷王曰:「如約。」羽怒曰:「懷王者吾家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專主約!天下初
伯也拔劍起舞,時常以自己的身體側著掩護劉邦,項莊沒有機會襲擊劉邦。這時,張良走出營帳去見樊噲,告訴他目前情況緊急。於是,樊噲帶著劍,擁著盾,直入營帳,只見他瞪著眼睛怒視項羽,頭髮都豎起來,眼角都要裂開了。項羽說:「原來是個壯士!」賜給他一斗酒,一條生豬肩。樊噲當即站在那裡吃喝起來。項羽說:「壯士還能喝酒嗎?」樊噲說:「我死都不怕,一杯酒哪裡值得推辭!秦國早有虎狼之心,因此天下都反叛。懷王與諸位將領們約定說:『先進入咸陽的人為王。』如今沛公首先攻破秦軍,進入咸陽,勞苦功高,不但沒有封爵的賞賜,而且將軍聽信小人的說辭,打算誅殺有功之人,這不是步亡秦的後塵嗎?我個人認為將軍不應當這樣做。」項羽無話可說,便讓樊噲入座。劉邦便起身上廁所,趁機脫身,他一個人騎馬,樊噲等人步行跟隨著,趕回霸上,留下張良向項羽致謝。項羽問道:「沛公在哪裡?」張良說:「聽說將軍有意要責備他的過錯,一個人脫身跑了,估計已經回到軍營。」於是,拿出一雙白璧獻給項羽,一雙玉斗獻給范增。項羽接受了玉璧,范增卻拔劍撞破玉斗,說道:「唉,這小子不足和他謀劃大事!奪取將軍天下的,肯定是沛公了。我們今後將成為他的俘虜。」
過了幾天,項羽領兵西進咸陽,屠殺軍民,殺死已經投降的秦王子嬰,焚燒宮殿,大火延燒三個月不滅;又挖掘秦始皇墓,掠奪財物寶器和婦女,然後向東撤去。秦國百姓大失所望。韓生勸項羽說:「關中地區依山傍水,四周都有險阻屏障,土地又肥沃,可以在此建都稱霸。」項羽見秦地殘破,又思東歸,說道:「富貴之後不回故鄉,就好像穿著繡花錦衣在夜間走路啊。」韓生出來說:「人說楚人像是獼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項羽聽說後,便把韓生活活煮死。
春正月,項籍尊楚懷王為義帝。
項羽入關以後,派人去回報請示楚懷王,楚懷王說:「按先前約定的辦。」項羽大怒說:「懷王這個人是我們家扶立的,並非因為他建有什麼功績,怎麼能夠一個人做主定約呢!天下剛開始
發難時,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被堅執銳,暴露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力也。懷王雖無功,固當分地而王之。」乃陽尊懷王為義帝。又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徙義帝於江南,都郴。
二月,項籍自立為西楚霸王。
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
立沛公為漢王。
項羽與范增疑沛公,而業已講解,又惡負約。以巴、蜀道險,秦之遷人居之,乃曰:「巴、蜀亦關中也。」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而三分關中,王秦降將,以距塞漢路。
章邯為雍王。
王咸陽以西,都廢丘。
司馬欣為塞王。
王咸陽以東,都櫟陽。以故嘗有德於項梁也。
董翳為翟王。
王上郡,都高奴。以勸章邯降楚也。
徙魏王豹為西魏王。
王河東,都平陽。項籍自欲取梁地也。
立申陽為河南王。
都洛陽。以先下河南迎楚也。
司馬卬為殷王。
王河內,都朝歌。以定河內有功也。
起兵發難時,暫時擁立諸侯國君的後裔為王,是為了方便攻打秦朝,然而身披堅固的鎧甲,手持銳利的兵器,風餐露宿三個年頭,消滅秦朝,安定天下的,都是各位將相與我的力量。懷王雖然沒有功勞,原本也應該分地稱王。」於是表面尊奉懷主為義帝。又說:「古代稱帝的,土地方圓有一千里的,必須要住在江河的上游。」於是把義帝遷移到長江以南,定都在郴縣。
二月,項籍自立為西楚霸王。
管轄梁、楚故地九郡,建都彭城。
立沛公劉邦為漢王。
項羽與范增都懷疑劉邦,但已經和解,又不好負約。他們認為巴、蜀道路艱險,秦朝曾流放人到這裡居住,於是說:「巴、蜀也算是關中之地。」立沛公劉邦為漢王,管轄巴、蜀、漢中,建都南鄭。又三分關中,封秦朝投降的將領為王,以此阻塞漢軍的通路。
章邯為雍王。
管轄咸陽以西地區,建都廢丘。
司馬欣為塞王。
管轄咸陽以東地區,建都櫟陽。所以封王,是因為司馬欣曾經對項梁有恩德。
董翳為翟王。
管轄上郡,建都高奴。所以封王,是因為董翳曾經勸章邯投降楚國。
改封魏王魏豹為西魏王。
管轄河東,建都平陽。所以改封,是因為項羽自己打算奪取魏地。
立申陽為河南王。
建都洛陽。所以封王,是因為申陽曾經率先攻下河南郡,迎接楚軍。
司馬卬為殷王。
管轄河內,建都朝歌。所以封王,是因為司馬卬平定河內郡有功勞。
徙趙王歇為代王。
居代。
立張耳為常山王。
王趙地,治襄國。以從入關也。
英布為九江王。
都六。以為楚將常冠軍也。
吳芮為衡山王。
都邾。以率百粵從入關也。
共敖為臨江王。
都江陵。以擊南郡功多也。
徙燕王廣為遼東王。
都無終。
燕將臧荼為燕王。
都薊。以從楚救趙入關也。
徙齊王巿為膠東王。
都即墨。
齊將田都為齊王。
都臨菑。以從楚救趙入關也。
田安為濟北王。
都博陽。以下濟北,引兵降楚也。
夏四月,諸侯罷兵就國。 漢以蕭何為丞相,遣張良歸韓。
初,漢王以項羽負約,怒,欲攻之。蕭何曰:「雖王漢中之惡,不猶愈於死乎!」王曰:「何也?」何曰:「今眾不如,百戰百敗,不死何為!夫能詘於一人之下,而信於萬乘之上者,湯、武是也。臣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
改封趙王趙歇為代王。
居住代地。
立張耳為常山王。
管轄趙地,建都襄國。所以封王,是因為張耳跟隨楚軍入關。
英布為九江王。
建都六地。所以封王,是因為英布為楚將,經常是勇冠三軍。
吳芮為衡山王。
建都邾縣。所以封王,是因為吳芮率領百粵部族之兵隨從諸侯軍入關。
共敖為臨江王。
建都江陵。所以封王,是因為共敖攻打南郡功勞卓著。
改封燕王韓廣為遼東王。
建都無終。
燕將臧荼為燕王。
建都薊地。所以封王,是因為臧荼隨從楚軍營救趙國,並跟隨諸侯軍入關。
改封齊王田巿為膠東王。
建都即墨。
齊將田都為齊王。
建都臨菑。所以封王,是因為田都隨從楚軍救趙,並跟隨入關。
田安為濟北王。
建都博陽。所以封王,是因為田安攻下濟北數城,率領軍隊投降楚軍。
夏四月,各諸侯停止用兵,回到各自的封國。 漢王任命蕭何為丞相,遣張良回到韓國。
起初,漢王劉邦因為項羽負約非常生氣,打算攻打他。蕭何說:「雖然在漢中稱王不好,總比死亡要好吧!」漢王說:「什麼意思?」蕭何說:「現在兵眾不如人家,百戰百敗,不死又怎麼樣?能夠屈從於一人之下,而伸大志於萬乘大國之上的,是商湯和周武王。我希望大王在漢中稱王,休養百姓以便招致賢才,充分利用
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王曰:「善。」乃就國,以何為丞相。項王使卒三萬人從漢王之國。楚與諸侯之慕從者數萬人。張良送至褒中,王遣良歸韓。良因說王燒絕所過棧道,以備盜兵,且示羽無東意。
五月,齊田榮擊走齊王都,遂弒膠東王巿,自立為齊王。秋七月,使彭越擊殺濟北王安,又擊破西楚軍。
田榮聞項羽徙田巿而立田都為齊王,大怒,距擊都走之。因留巿不令之膠東。巿畏羽,竊亡之國。榮怒,追擊殺之。是時,彭越在鉅野,有眾萬餘人,無所屬。榮與越將軍印,使擊田安,殺之。遂並王三齊。又使越擊楚,大破其軍。
西楚殺韓王成,張良復歸漢。
項王以張良從漢王,廢韓王成而殺之。良遂間行歸漢。良多病,未嘗特將。嘗為燕策臣,時時從漢王。
漢王以韓信為大將,留蕭何給軍食。八月,還定三秦,雍王邯迎戰,敗走廢丘。塞王欣、翟王翳降。
初,淮陰人韓信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又不能治生產業,釣於城下。有漂母見其飢而飯之。信喜曰:「吾必有以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淮陰少年或眾辱之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
巴、蜀的有利條件,然後回軍平定三秦之地,這樣就可以圖謀整個天下了。」漢王說:「很好。」便前往封國,任命蕭何為丞相。項羽派了三萬士卒跟隨漢王到了封國。楚國與各諸侯國當中因仰慕漢王而追隨的士卒有幾萬人。張良將漢王送到褒中,漢王讓張良返回韓國。這時張良勸說漢王要燒毀所經過的棧道,以防備襲擊他的軍隊,並且向項羽表示沒有東進的意圖。
五月,齊國的田榮攻擊趕走齊王田都,後又殺死了膠東王田巿,自立為齊王。秋七月,派遣彭越攻擊殺死了濟北王田安,又打敗了西楚的軍隊。
田榮聽說項羽改封田巿而立田都為齊王,非常惱怒,抵制和攻擊田都,迫使田都逃跑了。於是就留下田巿,不讓他去膠東。田巿懼怕項羽,就偷偷地逃往他的封國。田榮得知後大怒,追擊殺死了他。那時,彭越在鉅野,部眾有一萬多人,沒有歸屬。田榮便給彭越將軍官印,讓他攻打濟北王田安,不久殺死了田安。於是,田榮兼併了齊、濟北、膠東三齊的土地。田榮又派彭越攻打楚國,大敗楚軍。
西楚項王殺死韓王韓成,張良又歸屬漢王。
項羽因為張良追隨過漢王劉邦,所以廢掉了韓王韓成,並把他殺死。張良就秘密地出發,歸附漢王。張良身體多病,未曾獨自領兵打仗,經常為漢王出謀劃策,時時跟在漢王的身邊。
漢王任命韓信為大將,留下蕭何負責軍糧供給。八月,漢王還軍平定三秦,雍王章邯迎戰,戰敗後逃到廢丘。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投降漢王。
起初,淮陽人韓信家境貧窮,又沒有什麼突出的品行,不能夠被地方推薦擇用為吏,再加上本人不會經商做買賣謀生,只好在城下釣魚。有一個在水邊漂洗絲綿的老太太,看見韓信飢餓的樣子,便拿飯給他吃。韓信很高興,對老太太說:「我以後一定重重報答老人家。」老太太生氣地說:「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我是可憐公子才給飯吃的,難道是希望有什麼報答嗎!」淮陽地方的年輕人有時聚眾侮辱他說:「你雖然個子高大,喜歡佩帶刀劍,
中情怯耳。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於是信熟視之,俯出袴下,一市皆笑。
及項梁渡淮,信杖劍從之。後又數以策於羽,不用。亡歸漢,未知名。坐法當斬,其輩皆已斬,次至信,信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奇其言、壯其貌,釋不斬。與語說之,言於王,王亦未之奇也。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王至南鄭,將士皆歌謳思歸,多道亡者。信度何等已數言,王不我用,即亡去。何不及以聞,自追之。人言於王曰:「丞相何亡。」王怒,如失左右手。
居三日,何來謁,王罵曰:「若亡何也?」曰:「臣不敢亡,追亡者耳。」王曰:「所追者誰?」曰:「韓信也。」王復罵曰:「諸將亡者以十數,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如信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足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決耳。」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郁久居此乎!」何曰:「計必東,能用信,信即留。不然,信終亡耳。」王曰:「吾為公以為將。」何曰:「信不留也。」王曰:「以為大將。」何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此信之所以
但是內心卻是膽怯的。如果你不怕死,就來刺我;如果你怕死,就從我的胯下爬過去。」於是韓信看了他半天,低下身子從他的胯下爬了過去。滿街的人都嘲笑韓信。
等到項梁渡過淮河以後,韓信曾經持劍跟隨過他。後來又曾多次給項羽出謀劃策,項羽沒有採用。後來他逃離楚軍,歸順漢王,仍然不被人器重。韓信犯了法,理當斬首,他的同夥都已經被斬首,該輪到他了,他抬頭仰視,剛好看見了滕公夏侯嬰,便說道:「漢王不打算取天下嗎?為何斬殺壯士!」滕公感到他說話驚人,相貌雄偉,便釋放了他,沒有處決。滕公與韓信敘談,很欣賞他,便告訴了漢王,漢王卻沒有看出韓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韓信曾經多次與蕭何聊天,蕭何覺得他不同於常人。漢王到了南鄭,將士們都唱起思念家鄉的歌,想回去,在路上就有不少的人逃走了。韓信估計蕭何等人已經多次向漢王推薦過自己,既然漢王不打算重用自己,便也逃走了。蕭何得知後,來不及向漢王稟報,就親自去追韓信。有人告訴漢王說:「丞相蕭何逃跑了。」漢王大怒,好像失掉了左右手一樣。
過了三天,蕭何來拜見漢王,漢王罵道:「你為什麼逃跑?」蕭何說:「我不敢逃跑,我是去追趕逃跑的人啊。」漢王說:「你追的是誰?」蕭何說:「是韓信。」漢王又罵道:「逃跑的將領已經有幾十人了,你都不追趕,如今說追趕韓信,純粹是撒謊!」蕭何說:「那些將領很容易得到,像韓信這樣的人才,卻是天下無雙的傑出人才。大王打算永久統轄漢中,那就不必使用韓信;如果一定要爭奪天下,那就非要韓信來共同商討大事才行。這就看大王是如何決策了。」漢王說:「我也是打算向東發展啊,怎麼能鬱悶不樂地總是待在這裡呢!」蕭何說:「如果決定向東發展,能夠重用韓信,韓信就能留下。否則,他終究還會跑掉的。」漢王說:「那麼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任命他為將軍吧。」蕭何說:「他不會留下來的。」漢王說:「任命他為大將。」蕭何說:「太好了。」於是,漢王打算召韓信前來,拜他為大將。蕭何說:「大王素來傲慢無禮,如今拜大將猶如呼喊小孩子一樣,這正是韓信所以
去也。必欲拜之,擇日齋戒,設壇具禮,乃可耳。」王許之。
諸將皆喜,人人自以為得大將,至拜,乃韓信也,一軍皆驚。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乎?」信辭謝,因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強孰與項王?」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信再拜賀曰:「惟信亦以為大王不如也。然臣嘗事項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叱吒,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匹夫之勇耳。見人慈愛,言語嘔嘔,至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婦人之仁也。雖霸天下,不居關中而都彭城;背約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逐義帝,置江南;所過殘滅,民不親附;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其強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將秦子弟數歲,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眾,降諸侯,及項王坑秦卒,唯此三人得脫。秦父兄怨之,痛入骨髓,而楚強以威王之。大王入關,秋毫無所害,除秦苛法;於諸侯之約,又當王關中,而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晚。遂部署諸將,留蕭何收巴、蜀租,給軍糧食。
離去的原因。如果決心打算拜他為大將,就要選擇好日子,進行沐浴齋戒,設置拜將壇,準備好一切禮儀,這才可以。」漢王應許了。
諸將聽說後人人歡喜,都以為自己能當上大將。到了拜大將的時辰,大家才知道所拜的人是韓信,全軍為之震驚。禮儀完畢,韓信入座。漢王說:「丞相多次提起將軍,將軍有什麼高見來教導寡人嗎?」韓信謙讓一番,便對漢王說:「大王自己估計,就勇敢、剽悍、仁愛、剛強等方面來看,比起項王怎麼樣?」漢王沉默許久,說道:「我不如他。」韓信拜了再拜,讚許說:「我也認為大王在這些方面不如項王。不過,我曾經事奉過項王,請讓我談談他的為人:項王一旦厲聲怒喝,千百人都會嚇得失魂落魄,然而不能任用賢良的將領,這不過是匹夫之勇。項王對人慈愛,言語溫和,但是當將領有功應該封爵時,他卻把封爵的印信拿在手裡,印被磨損了也不捨得授給人家,這不過是婦人之仁。項王雖然稱霸天下,卻不據守關中而建都彭城;背棄約定而把自己的親信分封為王,諸侯憤憤不平;把義帝趕走,安置到江南;凡是項王軍隊所經過的地方,無不慘遭殺戮破壞,百姓不願意親附他;名為霸王,實際上已經喪失天下民心,所以他的強大很容易轉化為衰弱。現在大王如果確實能夠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勇敢善戰的人,有什麼敵人不能消滅呢!拿出天下的城邑封賞給有功之臣,有什麼人不心悅歸服呢!率領正義之師,順從思念東歸的將士,有什麼要塞險阻攻不破呢!再說分封在秦地的三個秦王,他們率領秦國子弟作戰有好幾年了,其中被殺死和逃亡的不計其數;他們又欺騙眾人,投降諸侯軍,結果被項王全部坑殺,只有這三個人得以脫險。秦國的父老兄弟怨恨這三個人,恨之入骨,而項王倚仗自己的威勢,強行把這三個人封為秦王。大王入關,卻秋毫無犯,還廢除了秦朝苛刻的法令;按照各諸侯的約定,大王本應在關中為王,然而大王失去了關中的封爵而去了漢中,秦地的百姓沒有不怨恨的。現在大王舉兵東進,三秦之地只要發出一道檄文就可以平定。」漢王大喜,自己認為得到韓信太遲了。於是部署諸將,留下蕭何收取巴、蜀地區的賦稅,以便供給軍餉。
八月,從故道出,章邯迎戰,敗走廢丘。王至咸陽,欣、翳皆降。張良遺項王書曰:「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即止,不敢東。」又以齊、梁反書遺之,羽以故無西意,而北擊齊。
西楚立鄭昌為韓王。 燕王荼弒遼東王廣。 王陵以兵屬漢。
陵,沛人,聚黨居南陽。至是,始以兵屬漢。楚執其母,欲以招之。其母因使者語陵曰:「漢王長者,終得天下,無以我故持二心。」遂伏劍而死。
丙申(前205) 西楚二年,漢二年。是歲,楚、常山、河南、韓、殷、雍、魏七國皆亡。凡二大國,及代、九江、衡山、臨江、燕、齊六小國,為八國。又趙王歇後元、代王陳余、韓王信皆元年,而齊王假王,廣代立,定十二國。
冬十月,西楚霸王項籍弒義帝於江中。
項籍使人趣義帝行,其大臣稍稍叛之,籍乃密使吳芮、黥布、共敖擊殺之江中。
陳余以齊兵襲常山,常山王耳走漢,代王歇復為趙王,立余為代王。
初,田榮數負項梁,又不從楚擊秦,以故不封。陳余不從入關,亦不封。客或說羽曰:「張耳、陳餘一體,今耳王,余不可不封。」羽不得已,封之三縣。余怒,使人說齊王榮曰:「項羽為天下宰不平,盡王諸將善地,徙故王於醜地,願大王資余兵擊常山,復趙王。」齊王許之,共襲常山。耳亡走漢,余迎代王歇復王趙,歇立余為代王。餘留傅趙王,
八月,漢王率軍從故道出兵,章邯迎戰,失敗後逃到廢丘。漢王到達咸陽,司馬欣、董翳都投降了。張良給項王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漢王失去了應該封他的爵位,打算再得到關中,如果能夠按照原來的約定成為關中王,就馬上停止用兵,不再向東進軍。」他又把齊、梁兩地的反楚的信件送給項羽,項羽因此也就打消了向西進攻的念頭,改為向北攻擊齊地。
西楚項王立鄭昌為韓王。 燕王臧荼殺死遼東王韓廣。王陵領兵歸附漢王。
王陵是沛縣人,他曾經聚集黨徒駐紮在南陽。至此時,他才帶兵歸附漢王。楚王抓住王陵的母親,打算以此召回王陵。他的母親讓使者轉告王陵說:「漢王是位長者,最終會得到天下,不要因為我的緣故有二心。」說完就伏劍自殺了。
丙申(前205) 西楚霸王二年,漢王二年。這一年,楚、常山、河南、韓、殷、雍、魏七國都滅亡了。兩個大國,和代、九江、衡山、臨江、燕、齊六小國,共八國。又有趙王歇後元、代王陳余、韓王信都是元年,而齊王田假被封王,田廣代其位而為齊王,這是十二國。
冬十月,西楚霸王項籍派人在長江中殺害了義帝。
項羽派人催促義帝前往江南,義帝的左右大臣也漸漸背叛了他,項羽便秘密派遣吳芮、英布、共敖在長江中殺害了義帝。
陳余以齊軍襲擊常山,常山王張耳兵敗逃到漢王那裡,代王趙歇又重新恢復為趙王,趙歇立陳余為代王。
起初,田榮多次有負於項梁,又不隨從楚軍攻打秦軍,所以沒有受封。陳余不隨從入關,也沒有受封。賓客勸項羽說:「張耳、陳余是一起的,現在張耳為王,陳余不能不封。」項羽不得已,封給陳餘三縣。陳餘生氣,派人勸齊王田榮說:「項羽作為天下的主事人太不公平,把好地方全給了各位將領,卻改封故王到壞地方去。希望大王資助我兵力攻打常山,恢復趙王的封地。」齊王田榮答應了他,共同攻打常山。張耳兵敗逃到漢王那裡,陳余迎接代王趙歇回到趙地,趙歇立陳余為代王。陳餘留下來輔佐趙王,
而使夏說守代。
漢王如陝,鎮撫關外父老。 河南王陽、韓王昌降漢。十一月,漢立韓王孫信為韓王。 漢王還都櫟陽。 春正月,楚擊齊,王榮敗走死。楚復立田假為齊王。
項羽所過燒夷城郭、室屋,坑其降卒,系虜老弱、婦女,多所殘滅,齊民相聚叛之。
三月,漢王渡河,魏王豹降,虜殷王卬。以陳平為護軍中尉。
陽武人陳平,家貧,好讀書。里中社,平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陳孺子之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事魏王咎,為太僕。不用,去,事項羽。殷王反,羽使平擊降之;還,拜都尉,賜金二十鎰。及漢下殷,羽怒,將誅定殷將吏。平懼,乃封其金與印,使使歸羽,乃挺身杖劍,間行歸漢。因魏無知求見,王與語說之,問:「居楚何官?」曰:「為都尉。」即拜都尉,使參乘,典護軍,諸將盡歡。王聞之,益厚平。周勃等言於王曰:「陳平雖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也。居家時,嘗盜其嫂,今為護軍,多受諸將金。平,反覆亂臣也,願王察之。」王召讓魏無知,無知曰:「臣所言者能也,王所問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無益勝負之數,王何暇用之乎!」王召讓平曰:
而派遣夏說去守代。
漢王到了陝縣,安撫關外的父老。 河南王申陽、韓王鄭昌投降了漢王。 十一月,漢王立原韓襄王的孫子韓信為韓王。
漢王回到櫟陽,並建立都城。 春正月,楚國攻打齊國,齊王田榮兵敗,在逃亡中被殺。楚王又重新立田假為齊王。
項羽所過之處,肆意焚燒、摧毀城郭和房屋,坑殺齊軍的降兵,擄掠齊國的老弱、婦女,殘殺無辜,齊國的百姓便聚集起來反叛項羽。
三月,漢王渡過了黃河,魏王魏豹投降,漢軍俘虜了殷王司馬卬。漢王任命陳平為護軍中尉。
陽武人陳平,他的家境貧窮,卻很喜歡讀書。鄉里遇上社日時,由陳平主管社事,他分肉食分得非常均勻。鄉里父老們說:「陳孺子管分肉的事管得好啊!」陳平說:「唉,倘若有機會叫我管理天下,我也會像分肉一樣。」陳平曾經事奉魏王咎,做過他的太僕。後來魏王又不用他了,於是陳平離開魏王,去事奉項羽。殷王司馬卬反楚,項羽派遣陳平去攻打殷王,迫使殷王投降。陳平返回後,項羽任命他為都尉,賞賜他二十鎰黃金。等到漢王打敗殷王司馬卬時,項羽很惱怒,準備誅殺平定殷國的將吏。陳平害怕,便把項羽封給他的官印和賞賜的黃金包起來,派使者歸還項羽,然後挺身佩劍,偷偷跑到漢王那裡,打算歸附漢王。陳平通過魏無知求見漢王,漢王與他談了話,很高興,問道:「你在楚國做什麼官?」陳平說:「做都尉。」於是拜他為都尉,讓他陪乘,又讓他主管護軍。諸位將領聽說後,都喧譁起來。漢王知道後,更加厚待陳平。周勃等人對漢王說:「陳平雖然長得美如冠玉,但是骨子裡未必有什麼真貨色。他在家裡時,曾經偷過自己的嫂子,現在當護軍,又多次接受諸將的賄賂。陳平是個反覆的亂臣,希望大王詳察。」於是漢王把魏無知召來,責備了他,魏無知說:「我所講的是他的才能,大王所責問我的是他的品行。假設現在有像尾生、孝己這樣品行的人,但卻對戰爭的勝負毫無裨益,大王哪有閒暇使用他們呢?」漢王又把陳平召來,責問他說:
「先生事魏不中,事楚而去,今又從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魏主不能用臣故去,項王不能信人,所任愛,非諸項即妻之兄弟,臣聞漢王能用人,故來歸。然裸身來,不受金無以為資。誠臣計畫,有所采者,願大王用之;使無可用者,金具在,請封輸官,得乞骸骨。」王乃謝平,厚賜之,拜護軍中尉,盡護諸將,諸將乃不敢復言。
漢王至洛陽,為義帝發喪,告諸侯討項籍。
漢王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曰:「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大王宜率三軍為之素服,以告諸侯而伐之,則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也!」於是漢王發喪,哀臨三日,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今項羽弒之,大逆無道!寡人悉發關中兵,收三河士,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
夏四月,齊王榮弟橫立榮子廣為王,擊王假走之。漢王率五諸侯兵伐楚,入彭城。項籍還破漢軍,以漢太公、呂后歸。
項羽雖聞漢東,欲遂破齊而後擊漢,以故漢王得率五諸侯兵,凡五十六萬人伐楚。彭越收魏地得十餘城,至是將其兵三萬人歸漢,請立魏後。漢王曰:「西魏王豹,真魏後。」乃以彭越為魏相國,將其兵略梁地。遂入彭城,收其
「先生事奉魏王不中意,事奉楚王不久又離去,如今又投奔我,講信用的人難道這樣多心嗎!」陳平說:「魏王不能用我,我所以離去;項王不能信任人,所重用寵愛的,不是項家人便是妻子的兄弟,我聽說漢王能夠用人,所以投奔歸附。然而我空身而來,不接受饋金無法生活。如果我的策劃確實有值得採取的,希望大王可以任用我;如果我的策劃無所可取,這些饋金都在,請求把饋金封存沒收入官,允許我辭職還鄉。」漢王便向陳平道歉,給他豐厚的賞賜,拜他為護軍中尉,統管所有將領,諸將於是不敢再議論紛紛。
漢王到達洛陽,為義帝發喪,通告諸侯討伐項籍。
漢王到了洛陽的新城,三老董公在路上攔著他說道:「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所以說:『讓天下都清楚誰是盜賊,這個盜賊才可以被制服。』項羽是無道之人,驅逐並殺死了他的君主義帝,他就是天下的盜賊。仁德不靠勇武,信義不靠強力,大王應當率領三軍為義帝服喪,並通告各諸侯來討伐他,那麼四海之內都會敬仰您的大德,這是效仿夏、殷、周三王的行為啊!」於是漢王為義帝發喪,舉哀守喪三天,然後通知各諸侯說:「天下共立義帝,對他北面稱臣。如今項羽殺害義帝,實屬大逆不道!寡人要盡發關中軍隊,徵收河內、河南、河東三郡將士,願意與各諸侯王一起共同攻打楚國中殺害義帝的人。」
夏四月,齊王田榮的弟弟田橫擁立田榮的兒子田廣為齊王,攻擊齊王田假,並把他趕跑。 漢王率領五個諸侯的軍隊討伐楚王,進入彭城。項羽返回來擊敗了漢軍,並押著漢王的父親和呂后回去。
項羽雖然聽說漢王率軍東進,但是打算攻破齊國後再攻打漢王,所以讓漢王有機會率領五個諸侯國的軍隊,總計五十六萬人來討伐楚國。彭越奪取了魏地十多座城邑,此時,他率領軍隊三萬人來歸屬漢王,並請求漢王封魏國國君的後裔為王。漢王說:「如今西魏王魏豹便是真正的魏國後裔。」便任命彭越為魏國國相,派他率兵攻取魏地。於是漢王進入彭城,收取了那裡的
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羽聞之,自以精兵三萬還擊,破漢軍。漢軍入谷、泗及睢水,死者二十餘萬人,水為不流。圍漢王三匝。會大風晝晦,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欲過沛收家室,道逢子盈及女載以行,而太公、呂后為楚軍所獲。諸侯復背漢與楚。王間往從呂后兄周呂侯於下邑,收其兵。
漢王遣隨何使九江。
初,項羽擊齊,徵兵九江,黥布稱疾,遣將將數千人往。及漢入彭城,布又不佐楚。羽由是怨之。至是漢王西過梁地,問群臣曰:「吾欲捐關以東,等棄之,誰可與共功者?」張良曰:「九江與楚有隙,彭越與齊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而漢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王謂左右曰:「孰能為我使九江,令倍楚?留項王數月,我取天下可以百全。」謁者隨何請使,王遣之。
五月,漢王至滎陽。
王至滎陽,諸敗軍皆會,蕭何發關中老弱未傅者,悉詣滎陽,漢軍復大振。楚以故不能過滎陽而西。漢遂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粟。
魏王豹叛漢。 漢王還櫟陽,立子盈為太子。 漢兵圍廢丘,雍王邯自殺,盡定雍地。 關中飢,人相食。 秋八月,漢王如滎陽,命蕭何守關中,立宗廟、社稷。
財物珍寶和美女,天天設宴聚飲。項羽聽說後,親自率領精銳部隊三萬人返回,攻擊並打敗了漢王的軍隊。漢軍敗逃落入地谷水、泗水和睢水,被斬殺、溺死二十多萬人,屍體塞住河道,水為之不流。項羽軍隊包圍了漢王,里外足有三層。適逢颳起大風,天地昏暗,漢王才與數十個騎兵得以脫圍逃去。漢王打算經過沛縣,接取家室一起走,在半路上遇到長子劉盈和女兒,便讓他們乘車同行。漢王的父親和呂后被楚軍抓獲。於是,諸侯又背棄漢王,歸附楚王。漢王從小路投奔到呂后的哥哥周呂侯駐紮的下邑,收集部下潰散的士兵。
漢王派遣隨何出使九江。
起初,項羽攻打齊國,向九江王徵調軍隊,九江王英布聲稱生病,只派了一位將軍帶了幾千人前往。及至漢王進入彭城,英布又不幫助楚王。因此,項羽怨恨英布。此時,漢王西過梁地,問群臣們說:「我打算把函谷關以東地區送給別人,不要了,你們看給誰可以與我共同建功立業呢?」張良說:「九江王英布與楚王有矛盾,彭越與齊王田榮聯合正在梁地反楚,這兩個人可以馬上任用。而漢王的將領,只有韓信可以委任大事,能夠獨當一面。如果把關東地區送給這三個人,那麼楚軍可以被打敗。」漢王又對左右的臣僚們說:「誰能為我出使九江,讓九江王背棄楚國?拖住項王幾個月,我們奪取天下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謁者隨何請求擔任出使任務,漢王便派他前往。
五月,漢王到達滎陽。
漢王到達滎陽後,各路敗軍都前來會合,蕭何又將關中沒有登記入徭役冊的老弱之人徵調為兵,全部派往滎陽,於是漢軍的聲勢又重新大振。楚軍因此不能越過滎陽而向西進軍。漢軍就在這裡修建甬道,直抵黃河邊上,以便從敖倉運輸糧食。
魏王魏豹背叛漢王。 漢王回到櫟陽,立兒子劉盈為太子。
漢軍圍攻廢丘,雍王章邯自殺,全部平定了雍地。 關中鬧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秋八月,漢王前往滎陽,命令蕭何守衛關中,並修建宗廟、社稷。
王如滎陽,命蕭何侍太子守關中,為法令約束,立宗廟、社稷,事有不及奏決者,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計關中戶口,轉漕,調兵以給軍,未嘗乏絕。
漢韓信擊魏,虜王豹,遂北擊趙、代。
漢使酈生說魏王豹,且召之。豹不聽,曰:「漢王慢而侮人,罵諸侯、群臣如罵奴耳,吾不忍復見也。」於是漢王以韓信為左丞相,與灌嬰、曹參俱擊魏。王問食其:「魏大將誰也?」對曰:「柏直。」王曰:「是口尚乳臭,安能當韓信!」「騎將誰也?」曰:「馮敬。」曰:「雖賢不能當灌嬰。」「步卒將誰也?」曰:「項它。」曰:「不能當曹參。吾無患矣。」信亦問:「魏得無用周叔為大將乎?」曰:「柏直也。」信曰:「豎子耳。」遂擊虜豹,定魏地。信請兵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糧道。王遣張耳與俱。九月,破代兵,禽夏說。
丁酉(前204) 西楚三年,漢三年。是歲,趙、代、九江三國亡。二大國並衡山、臨江、燕、齊、韓五小國,凡七國。
冬十月,韓信大破趙軍,禽王歇,斬代王余,遣使下燕。
韓信、張耳擊趙,趙聚兵井陘口,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謂陳余曰:「信、耳乘勝遠斗,其鋒不可當。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其勢糧食必在後。願假臣奇兵三萬,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彼前不得
漢王前往滎陽,命令蕭何侍奉太子守衛關中,制定各種規章、法令,修建宗廟、社稷,遇有來不及上奏裁決的事情就靈活處理,待漢王回來後再報告。蕭何在關中清查戶口,轉運軍糧,調配兵力以補充軍隊,從來沒有睏乏間斷過。
漢將韓信攻打魏國,俘虜了魏王魏豹,於是向北進攻趙地、代地。
漢王派酈食其勸說魏王魏豹,並且召他來滎陽。魏豹不從,說:「漢王傲慢,又好侮辱人,罵諸侯、群臣如同罵奴才一樣,我不願意再見到他。」於是,漢王任命韓信為左丞相,與灌嬰、曹參一同攻打魏國。漢王問酈食其:「魏國的大將是誰?」酈食其回答說:「柏直。」漢王說:「是個乳臭未乾的人,怎能抵擋韓信!」漢王又問:「騎兵將領是誰?」酈食其回答說:「馮敬。」漢王說:「雖然是個賢將,但比不上灌嬰。」漢王又問:「步兵將領是誰?」酈食其回答說:「項它。」漢王說:「比不上曹參。這我就放心了。」韓信也問:「魏國沒有能夠用周叔為大將吧?」酈食其說:「用的是柏直。」韓信說:「不過是個無知的小子而已。」於是出兵進擊,俘虜了魏豹,平定了魏地。韓信請求率領三萬士兵,願意向北奪取燕、趙,向東襲擊齊地,向南切斷楚軍的糧道。於是漢王派遣張耳與韓信一起出兵。九月,韓信攻破代軍,擒獲夏說。
丁酉(前204) 西楚霸王三年,漢王三年。這一年,趙、代、九江三國滅亡。二大國加上衡山、臨江、燕、齊、韓五小國,共七國。
冬十月,韓信大破趙軍,擒獲趙王趙歇,斬殺了代王陳余,派遣使者使燕國歸降了漢王。
韓信、張耳攻打趙國,趙國把軍隊集結在井陘口,號稱二十萬人。廣武君李左車對陳余說:「韓信、張耳乘勝遠來戰鬥,其鋒銳不可當。現如今這條井陘之道,車輛不能並行,騎兵不能成列,由於這種情況,隨軍的糧草必然落在後面。希望暫時撥給我奇兵三萬人,從小道去切斷他們的輸送糧草物資的車輛,而足下據守在深溝高壘之中,不要與他們作戰。這樣,他們向前不能
斗,退不得還,野無所掠,不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麾下。否則,必為二子所禽矣。」余嘗自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不用左車策。信間視知之大喜,乃敢遂下。未至井陘口,止舍。夜半傳發,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戒曰:「趙空壁逐我,即疾入趙壁,拔其幟而易之。」令裨將傳餐,曰:「今日破趙會食!」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陣,趙軍望見皆大笑。
平旦,信建大將旗鼓,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耳佯棄鼓旗,走水上軍,趙果空壁逐之。信所遣騎馳入趙壁,拔趙幟,立漢幟。水上軍皆殊死戰。趙軍已失信等,欲歸壁,見幟大驚,遂亂遁走。漢兵夾擊,大破之,斬陳余,禽趙王歇。
諸將畢賀,因問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今背水而勝,何也?」信曰:「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乎?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所謂『驅市人而戰之』,非置死地使人自為戰,彼將皆走,尚可得而用之乎!」諸將皆服。信以千金募生得李左車者,解其縛,東鄉坐,師事之。問曰:「仆欲北攻燕,東伐齊,何若而有功?」左
戰鬥退卻又無路可回,野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搶掠,不出十日,韓信、張耳兩個人的頭顱就可以獻到您的帳下。否則,必定被這兩個人生擒。」陳余曾經自稱,作為義兵不用詐謀奇計,因此沒有採納李左車的計策。韓信通過間諜得知這一情況後,非常歡喜,這才敢率軍直下。在距離井陘口還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來休息。夜半時,傳令出發,挑選二千名輕騎,每人手持一面赤色旗子,從小路上山,隱蔽在山後,觀察趙軍的動靜,並告誡他們說:「趙軍一旦傾巢而出來追殺我軍,你們就迅速衝進趙軍的營壘,拔掉趙軍的旗幟而換上漢軍的旗幟。」又命令副將傳送給戰士們一些食物,並說道:「今天打敗趙軍後再會餐!」韓信隨即派出一萬人首先進軍,從營寨出來後,背靠河水擺開戰陣,趙軍望見後都大笑起來。
天剛亮,韓信樹立大將的旗幟,敲起戰鼓,衝出井陘口,趙軍於是打開營寨,出擊漢軍,雙方激戰不已。這時,韓信、張耳假裝丟掉戰鼓和旗幟,敗逃到河邊的陣地,於是趙軍傾巢而出,追擊漢軍。韓信早已派遣的二千騎兵飛快地衝進趙軍營寨,拔掉原來的旗幟,豎起漢軍的旗幟。韓信這邊在河邊的將士拚死戰鬥。趙軍見不可能擒獲韓信等人,便打算返回營寨,但是當他們發現旗幟已經換了樣後,大吃一驚,頓時混亂起來,紛紛逃走。漢軍兩頭夾擊,大敗趙軍,斬殺陳余,擒獲了趙王趙歇。
各位將領都來向韓信祝賀,趁機問道:「兵法上說:『列陣布兵要右邊靠著山陵,前面對著川澤。』如今背水列陣卻打了勝仗,這是什麼原因?」韓信說:「兵法上不是又說『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嗎?再說我的部下並非是訓練有素的將士,而是人們所說的『驅趕著街上的老百姓去打仗』,如果不把他們置之死地使他們為自己的生存而戰,一旦他們見到危險都逃跑,怎麼還能用他們去作戰呢?」諸將聽了都很佩服。韓信拿出千金懸賞能夠活捉李左車的人,不久便將其抓獲,韓信親自解開捆綁李左車的繩子,請他面向東坐下,把他當作老師對待。韓信問道:「我打算向北攻打燕國,向東討伐齊國,怎樣做才能成功呢?」左
車謝曰:「臣敗亡之虜,何足以權大事?」信曰:「誠令成安君聽足下計,信亦已禽矣。今願委心歸計,足下勿辭!」左車曰:「將軍虜魏王,禽夏說,不終朝而破趙二十萬眾,威震天下,此將軍之所長也。然眾勞卒罷,其實難用,燕若不服,齊必自強,此將軍之所短也。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而以長擊短。為將軍計,莫若按甲休兵,北首燕路,而遣辯士奉書於燕,暴其所長,燕必不敢不聽從。燕已從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不知為齊謀矣。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此之謂也。」信從其策,燕從風而靡。遣使報漢,請以張耳王趙,漢王許之。
是月晦,日食。 十一月晦,日食。 十二月,隨何以九江王布歸漢。
隨何至九江,說黥布曰:「漢王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布曰:「寡人北鄉而臣事之。」何曰:「大王與楚俱為諸侯,而北鄉臣事之者,必以楚為強可托國也。項王伐齊,身負版築,為士卒先。大王宜悉眾自將,為楚前鋒,乃發四千人以助楚。漢入彭城,項王未出齊也。大王宜悉兵渡淮,日夜會戰彭城下,乃無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觀其孰勝。夫托國於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鄉楚而欲厚自托,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倍楚者,以漢為弱也。夫楚雖強,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今漢王收諸侯,守滎陽,下蜀、漢之粟,堅守
車謙讓地說:「我是個逃亡的俘虜,哪有資格評論軍機大事?」韓信說:「如果確實能夠讓成安君聽取足下的計策,我也就早被擒獲了。現在我願意傾心聽取足下的計策,足下千萬不要推辭!」李左車說:「將軍俘虜了魏王,活捉了夏說,不到一個上午就擊敗了趙國二十萬軍隊,威震天下,這是將軍的長處。然而眾人辛勞,士卒疲憊,實在是難以繼續作戰,倘若燕國不屈服,齊國必定備戰自強,這是將軍的短處。善於用兵打仗的人,不會拿自己的短處去攻擊敵人的長處,而是拿自己的長處去攻擊敵人的短處。為將軍考慮,不如按兵不動,休養士卒,把軍隊部署在通往燕國的要衝,而後派遣辯士送信給燕國,顯示自己的長處,燕國勢必不敢不服從。一旦燕國屈服,再調動軍隊,向東兵臨齊國,就是齊國有大智之人,也無法替齊國出謀劃策了。用兵之計,本來就有先聲而後實的,我講的就是這個道理。」韓信聽從了李左車的計策,燕國聞風而降。韓信派使者向漢王報告,請求任命張耳為趙王,漢王同意。
十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 十一月最後一天,出現日食。十二月,隨何帶著九江王英布歸附了漢王。
隨何到了九江,勸英布說:「漢王派我把書信敬呈到大王面前,我暗中奇怪大王與項王為何這樣親近?」英布說:「我是以臣子的身份面北事奉他的。」隨何說:「大王與項王同為諸侯,卻面北臣事他,必定是認為楚國強大,可以依託了。項王攻打齊國時,他親自背負修築營牆的工具,身先士卒地衝殺。按說大王也應該率領自己的全部兵馬為楚國打前鋒,而大王才發兵四千人來幫助楚國。漢軍攻入彭城時,項王還沒有離開齊國。按說大王也應該率領自己的全部兵馬渡過淮河,日日夜夜參與彭城的戰鬥,而大王卻沒有派出一人渡過淮河,袖手旁觀,坐看誰勝誰負。難道把自己的國家託付給人就是這樣的嗎?大王徒有臣服楚國的虛名而卻想把自己完全託付給楚國,我個人認為這樣做不足取。所以大王不背棄楚國的原因,不過是認為漢王比較軟弱。楚王雖然強大,但是天下人都認為他不仁不義,因為他違背盟約而又斬殺義帝。如今漢王聯合諸侯,守衛滎陽,從蜀、漢運來糧食,堅守
而不動。楚人深入敵國,老弱轉糧,進不得攻,退不能解。楚不如漢,其勢亦易見矣。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托於危亡之楚,臣竊為大王不取也。」布陰許之,未敢泄。
楚使者在傳舍,方急責布發兵。何直入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因說布殺楚使而攻楚。楚擊破之,布乃間行與何歸漢。十二月至漢,漢王方踞床洗足,召布入見。布悔怒欲自殺。及出就舍,帳御、食飲、從官皆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漢益其兵,與俱屯成皋。
漢遣酈食其立六國後,未行而罷。
楚數侵奪漢甬道,漢軍乏食。酈食其曰:「昔湯放桀,武王伐紂,皆封其後。秦伐諸侯,滅其社稷。今誠能立六國後,其君臣百姓必皆戴德慕義,願為臣妾。大王南鄉稱霸,楚必斂衽而朝。」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未行,張良來謁,王方食,具以告良。良曰:「臣請借前箸為大王籌之:昔湯、武封桀、紂之後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大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武王入殷,發粟散錢,偃革為軒,休馬放牛,示不復用,今大王能之乎?且天下游士,離親戚,棄墳墓,從大王游者,徒欲望咫尺之地。今復
而不出戰。楚軍深入敵國,老弱殘兵從遠地轉運糧食,進不能攻,退不能守。所以楚不如漢,這種形勢是顯而易見的。大王不結好於萬無一失的漢王,卻把自己託付給行將滅亡的楚王,我認為大王的做法不足取。」英布私下答應,沒有敢公開宣布。
此時,楚國的使者住在驛館裡,正在急著督責英布發兵。隨何徑直進入驛館,對楚國使者說:「九江王已經歸屬漢王了,楚國憑什麼讓他發兵?」因此勸說英布殺掉楚國使者,起兵攻打楚國。楚軍打敗了英布,英布就從小道偷偷前行,與隨何一起歸附漢王。十二月,英布到達漢王那裡。當時漢王正坐在床邊洗腳,召見英布。英布進去後,看到這種情形又後悔又生氣,打算自殺。等英布走出來到了自己的住所時,一看這裡的帷帳、飲食、侍從官員,都與漢王的住所相同,不禁又大喜過望。漢王給英布增派士卒,和他一起駐紮在成皋。
漢王派遣酈食其去分封六國國君的後裔,還沒有出發就停止了。
楚軍多次襲擊截奪漢軍運糧的通道,漢軍因此缺乏糧食。酈食其說:「從前商湯放逐夏桀,周武王討伐商紂,但卻都封了他們的後裔。秦朝討伐諸侯,把他們的國家都消滅了。現在如果真的分封六國的後裔,各諸侯國的君臣和百姓必然都對大王感恩戴德,仰慕大王的仁義,甘願做大王的臣屬。大王一旦面南稱帝,稱霸天下,那麼楚國必然會整理衣襟,恭敬地前來朝拜。」漢王說:「好!快去刻制印信,先生就可以帶上出使了。」還沒有出發,張良前來進見漢王,漢王正在吃飯,便把酈食其的話全告訴張良了。張良說:「讓我藉助面前的筷子為大王籌劃一下:從前商湯和周武王所以能夠分封夏桀、商紂的後代,是因為考慮到能夠控制他們生死的命運,如今大王能夠控制項羽的生死存亡嗎?周武王進入殷都後,發放糧食,散發金錢,廢掉兵車,改為乘車,把戰馬和運輸軍備物資的牛放牧起來,以表示不再用兵打仗,如今大王能夠做到嗎?況且天下遊說之士,遠離親戚,放棄祖墳,跟從大王南征北戰,只是盼望著得到一小塊封地。倘若現在重新
立六國後,游士各歸事其主,大王誰與取天下乎?且夫楚唯無強,六國復撓而從之,大王焉得而臣之?誠用客謀,大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幾敗而公事!」令趣銷印。
夏四月,楚圍漢王於滎陽。亞父范增死。
漢王謂陳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平曰:「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昧之屬,不過數人耳。項王為人,意忌信讒,誠能捐金行間以疑其心,破楚必矣。」王乃與平黃金四萬斤,不問其出入。平多縱反間,言:「昧等功多不得裂地,欲與漢滅楚而分其地。」羽果疑昧等。及楚圍滎陽急,漢王請和。羽使至漢,陳平為太牢具,舉進而佯驚曰:「吾以為亞父使也!」乃持去,而更以惡草具進。使歸以報,羽大疑亞父。亞父欲急攻下滎陽,羽不聽。亞父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五月,漢王走入關。彭越擊楚,楚還兵擊之,漢王復軍成皋。
楚圍滎陽益急,漢將軍紀信曰:「事急矣,臣請誑楚。」乃乘王車,出東門曰:「食盡,漢王降楚。」皆之城東觀。王乃令周苛守滎陽,而與數十騎出西門去。羽燒殺信。王入
分封六國的後裔,使遊說之士各自回去事奉自己的君主,那麼大王還能依靠誰去奪取天下呢?再說除非楚國不會強大,一旦強大了,新分封的六國的後裔再重新屈從楚國,那麼大王又如何讓他們臣服於漢呢?如果真要採納了酈食其的謀劃,大王統一天下的大事就全完了!」漢王聽了這番話後飯也不吃了,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大罵道:「這個臭儒生,險些壞了你老子的大事!」當即下令趕緊銷毀那些印信。
夏四月,楚軍在滎陽包圍了漢王。亞父范增去世。
漢王對陳平說:「如今天下紛亂,何時才能平定呢?」陳平說:「項王的剛正不阿的大臣,像亞父范增、鍾離昧之類,不過幾個人。項王的人品,好猜忌別人,容易聽信讒言,如果能夠拿出錢來施行反間之計,以此造成項王的疑心,打敗楚軍是不成問題的。」漢王就撥給陳平四萬斤黃金,不過問他使用情況。於是陳平派出許多間諜,散布說:「鍾離昧等人覺得自己功勞大卻得不到封地,打算與漢王一起消滅楚國,平分楚國的土地。」項羽果然開始懷疑鍾離昧等人。及至楚軍圍困滎陽,情況緊急,漢王請求講和。項羽便派使者到漢王那裡,陳平故意派人準備了豐富盛大的宴席,命人端去款待楚國的使者,一見到使者,便假裝吃驚地說:「我還以為是亞父的使者呢?」於是端著飯菜又退了回去,換了一些粗劣的飯菜送上來。使者回去後報告了項羽,項羽對亞父范增產生了很大的疑心。亞父范增打算迅速攻下滎陽,項羽不同意。亞父范增生氣地說:「天下大局已定,君主自己干吧,希望允許我告老還家。」范增還沒有到達彭城,由於背上的毒瘡發作就死去了。
五月,漢王逃進關中。彭越進攻楚軍,楚軍又返回來攻打彭越,漢王於是又占領了成皋。
楚軍圍困滎陽日益緊急,漢將軍紀信說:「事情急迫,我請求去誑騙楚軍。」於是乘漢王的車,出東門說:「糧食吃完了,漢王準備投降楚國。」楚軍都到城東門去觀看。漢王趁機命令周苛守衛滎陽,自己和幾十個騎兵出西門而去。項羽燒死了紀信。漢王入
關,收兵欲復東。轅生曰:「願君王出武關,羽必南走,王深壁勿戰,令滎陽、成皋間且得休息,而韓信等亦得安輯趙地,連燕、齊,王乃復還滎陽,則楚備多而力分,復與之戰,破之必矣。」王從之。羽果南,王不與戰。會彭越破楚軍,殺薛公,羽東擊越,漢王復軍成皋。
六月,楚破彭越,還拔滎陽及成皋。漢王走渡河,奪韓信軍,遣信擊齊。
項羽既破彭越,還拔滎陽,烹周苛,遂圍成皋。漢王逃去,北渡河,宿小脩武。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臥內奪其印符,以麾召諸將,易置之。令耳守趙,信收趙兵未發者擊齊。楚遂拔成皋,欲西。王欲捐成皋以東,而屯鞏、洛以距楚。酈生曰:「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聞其下藏粟甚多。楚拔滎陽,不堅守敖倉,乃引而東,此天所以資漢也。願急進兵,收取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太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王乃復謀取敖倉。
秋七月,有星孛於大角。 八月,漢王軍小脩武,遣人燒楚積聚。
漢王得韓信軍,復大振。引兵臨河,南鄉,欲復與戰,鄭忠說止。王乃使劉賈、盧綰渡白馬津,入楚地,佐彭越,燒楚積聚,以破其業。
彭越下樑十七城,楚復擊取之。
關後,聚集人馬打算重新東進。轅生說:「希望大王出武關,項羽必定南下,這時大王修築深溝高壘,堅守不戰,使滎陽、成皋一帶的漢軍得到休息,而韓信等人也可以安撫趙地,聯合燕國、齊國,然後大王再返回滎陽,那麼楚軍防備的地方多,力量分散,再與楚軍作戰,打敗楚軍就有把握了。」漢王依計而行。項羽果然南下,漢王不與楚軍交鋒。當彭越打敗楚軍,殺死薛公,迫使項羽向東攻打彭越之時,漢王又占領了成皋。
六月,楚軍打敗彭越,返回時又攻下滎陽和成皋。漢王逃走,渡過黃河,奪取了韓信的軍隊,派遣韓信攻打齊國。
項羽打敗彭越之後,還軍攻下滎陽,烹殺了周苛,於是又包圍了成皋。漢王逃走,向北渡過黃河,夜宿小脩武驛館。凌晨時,漢王自稱是漢軍的使者,飛騎闖入趙軍營地。此時張耳、韓信還沒有起床,漢王就在臥房內奪取了他們的印信和符節,用以召集諸將,調換了他們的職位。漢王命令張耳堅守趙地,讓韓信集結還未出發的趙軍去攻打齊國。楚軍攻下了成皋,打算向西進軍。漢王打算捨棄成皋以東的地區,準備在鞏縣、洛陽駐軍,以便阻擋楚軍。酈食其說:「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敖倉這個地方,各地從這裡轉運糧食已經很久了,聽說那裡儲藏的糧食非常多。楚軍攻下滎陽後,不堅守敖倉,卻引兵東去,這是上天拿來幫助漢王啊。希望大王急速進兵,奪取滎陽,占據敖倉的糧食,堵塞成皋的險要,斷絕太行的通道,扼守蜚狐口,把守白馬津,以此向諸侯顯示漢軍的攻守形勢,這樣天下的人就知道自己應該歸向誰了。」漢王便又重新考慮奪取敖倉。
秋七月,在大角星附近出現彗星。 八月,漢王駐紮在小脩武,派人去燒楚軍積聚的物資。
漢王奪取了韓信的軍隊後,聲勢又重新大振。漢王帶領軍隊到達黃河邊,面向南方,打算再與楚軍交戰,鄭忠勸說漢王,這才止兵。漢王於是派劉賈、盧綰渡過白馬津,深入楚地,協助彭越,焚燒了楚軍積蓄的物資,以此破壞楚軍的軍備基礎。
彭越攻下樑地十七座城邑,後來楚軍又奪了回去。
彭越下樑地十七城,項羽聞之,使曹咎守成皋,戒曰:「即漢欲戰,慎勿與戰。」而自引兵東擊越所下城,圍外黃數日乃降。羽欲盡坑之,外黃令舍人兒,年十三,說羽曰:「彭越強劫外黃,外黃恐,故且降以待大王。今又坑之,百姓安所歸心哉!且如此,則從此以東十餘城。皆莫可下矣。」羽從之。梁復為楚。
漢王遣酈食其說齊,下之。
酈食其說漢王曰:「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諸田宗強,近楚多詐,雖遣數萬之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為東藩。」王曰:「善。」酈生乃說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請問之。」生曰:「歸漢。」王曰:「何也?」生曰:「漢王先入咸陽,收天下兵以責義帝之處,立諸侯之後,與天下同其利,天下賢才樂為之用。項王有倍約之名,有殺義帝之負,記人之罪,忘人之功,賢才怨之,莫為之用。故天下之事歸於漢王,可坐而策也。今又已據敖倉,塞成皋,守白馬,距蜚狐,天下後服者先亡矣。」齊王納之,遂與漢平而罷守備,日與生縱酒為樂。韓信欲東兵,聞之而止。蒯徹說曰:「將軍受命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之,寧有詔止將軍乎?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舌,下齊七十餘城;將軍以數萬眾,歲余乃下趙五十城耳,
彭越攻下樑地十七座城邑,項羽聽說後,派曹咎守衛成皋,告誡他說:「即使漢軍想打仗,你也要謹慎,不能和漢軍交戰。」項羽自己帶領軍隊東進,去攻打彭越所奪取的城邑。項羽軍隊包圍了外黃,幾日後才投降。項羽打算把城中軍民全部活埋,這時外黃令的一個侍從的兒子,年僅十三歲,勸項羽說:「彭越以武力威脅外黃,外黃人害怕,所以暫時投降了他,等待大王解救。如今大王來了又要坑殺我們,百姓怎能安心歸順大王呢!況且這樣做了以後,從這裡以東的十多座城邑就都不可能攻下了。」項羽依從了這個孩子的話。梁地又重新歸屬楚國。
漢王派遣酈食其勸說齊王,齊王於是歸附漢王。
酈食其勸漢王說:「如今燕國、趙國已經平定,只剩下齊國沒有拿下。各支田氏宗族力量強大,又靠近楚國,人多狡詐,即使派出幾萬軍隊去攻打,就是花掉年把光景也難以攻破。我請求奉您的詔令去勸說齊王,讓他成為東方的藩屬。」漢王說:「好。」酈食其便勸說齊王道:「大王您可知道天下將屬於誰嗎?」齊王說:「不知道。天下都歸向哪裡?」酈食其說:「歸向漢王。」齊王說:「為什麼這樣說呢?」酈食其說:「漢王是率先進入咸陽的,集結天下的軍隊,向項王責問義帝的下落,分封各諸侯國的後代,與天下人共享利益,因此天下的賢良人才都願意為漢王效力。項王有背約的名聲,有殺死義帝的罪行,他記恨別人的罪過,卻忘掉別人的功勞,賢良人才都怨恨他,沒有人願意為他效力。所以說,天下的統一大事由漢王來完成,是很容易預測的。現在漢王又占據了敖倉的糧食,封堵了成皋,固守白馬津,設防蜚狐口,天下諸侯各國後來歸服的將會首先被消滅。」齊王採納了酈食其的建議,於是與漢王講和,解除了守備,天天與酈食其飲酒作樂。韓信打算向東進兵,聽說齊王歸服了便停止用兵。蒯徹勸韓信說:「將軍受詔攻打齊國,而漢王只是派了一個進行遊說的密使去說服齊王歸附,難道有詔令禁止將軍進攻嗎?況且酈食其一介儒生,俯身在車前橫木上,鼓弄他的三寸不爛舌,就拿下齊國七十多座城邑;而將軍率領著幾萬的人馬,一年多才拿下趙國五十座城邑,
為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信遂渡河。
戊戌(前203) 西楚四年,漢四年。
冬十月,漢韓信襲破齊,齊王烹酈食其,走高密。 漢王復取成皋,與楚皆軍廣武。
漢數挑楚戰,曹咎不出,使人辱之。咎怒,渡兵汜水,半渡,漢擊破之,咎自剄。漢王乃引兵渡河,復取成皋,軍廣武,就敖倉食。羽聞之,亦還軍廣武相守。楚食少,乃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王曰:「吾與若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欲殺之。項伯曰:「為天下者不顧家,殺之無益,只益禍耳。」羽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歲,徒以吾兩人。願與王挑戰,決雌雄,毋徒苦天下父子為也!」王笑謝曰:「吾寧鬥智,不能鬥力。」因數之曰:「羽負約王我於漢,罪一;矯殺卿子冠軍,罪二;救趙不報而擅劫諸侯入關,罪三;燒秦宮室,掘始皇帝冢,私其財,罪四;殺秦降王子嬰,罪五;詐坑秦子弟新安二十萬,罪六;王諸將善地而徙逐故主,罪七;出逐義帝,自都彭城,奪韓、梁地,罪八;使人陰殺義帝江南,罪九;為政不平,主約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無道,罪十也。吾以義兵從諸侯誅殘賊,使刑餘
作為統兵幾年的將軍,難道反而不如一個儒生的功勞大嗎?」韓信聽後便渡過了黃河。
戊戌(前203) 西楚霸王四年,漢王四年。
冬十月,漢將韓信襲擊並攻陷了齊國,齊王烹殺酈食其,逃到高密。 漢王重新收復成皋,與楚軍都駐紮在廣武。
漢王多次挑逗楚軍出戰,曹咎固守不出,於是漢王派人侮辱他。曹咎生氣打算率軍渡過汜水,剛剛渡過一半人馬,漢軍發起攻擊,打敗楚軍,曹咎自殺。漢王於是帶兵渡過黃河,重新奪取成皋,駐軍廣武,就近取用敖倉的糧食。項羽聽說後,也返回來在廣武駐紮,與漢軍對峙。楚軍糧食缺乏,項羽便把砧板高高架起,把漢王的父親放在上面,告訴漢王說:「現在你不趕緊投降,我就烹殺太公!」漢王說:「我與你一起面北受命於懷王,約為兄弟,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你非要烹殺你的父親的話,望你也分給我一杯肉羹。」項羽惱怒,打算殺死太公。項伯說:「奪天下的人不顧家庭,殺了沒有好處,只能增加禍害。」項羽便對漢王說:「天下洶洶大亂已經幾年了,只是因為我們兩人相爭。我願意與大王挑戰,決一雌雄,不要讓天下的老百姓白白受苦了!」漢王笑著謝絕說:「我寧可鬥智,不願與你鬥力。」趁機責備項羽說:「你負約不讓我在漢中稱王,這是第一條罪狀;假傳命令殺死卿子冠軍,這是第二條罪狀;援救趙國後不稟報懷王,而擅自脅迫諸侯進入函谷關,這是第三條罪狀;焚燒秦朝宮室,盜挖始皇帝墳墓,私吞秦朝的財產,這是第四條罪狀;殺死已經投降的秦王子嬰,這是第五條罪狀;以欺騙的手段在新安坑殺了秦國子弟二十萬人,這是第六條罪狀;把自己的將領安排在好地方稱王,卻遷徙或驅逐原來的諸侯王,這是第七條罪狀;把義帝逐出彭城,自己卻在那裡建都,又奪取了韓王、梁王的土地,這是第八條罪狀;派人在江南暗殺了義帝,這是第九條罪狀;執政不公平,立約而不守信,為天下人所不容,大逆無道,這是第十條罪狀。我以正義之軍會同各諸侯國誅滅殘暴的奸賊,只需讓那些受過刑罰的
罪人擊公,何苦乃與公挑戰!」羽大怒,伏弩射漢王,傷胸,王乃捫足曰:「虜中吾指!」因病創臥,張良強請起行勞軍,以安士卒,王從之。疾甚,因馳入成皋。
楚救齊。十一月,漢韓信擊破之,殺其將龍且,虜齊王廣。田橫自立為齊王,戰敗走,信遂定齊地。
楚使龍且將兵二十萬救齊。或曰:「漢兵遠斗窮戰,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王在,楚來救,必反漢。漢兵客居,其勢無所得食,可不戰而降也。」且曰:「吾知韓信為人易與耳。寄食於漂母,無資身之策;受辱於袴下,無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救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齊半可得也。」進與漢軍夾濰水而陳。信夜令人囊沙壅水上流,旦渡擊且,佯敗,還走。且喜曰:「吾固知信怯也。」遂追之。信使決壅囊,水大至,且軍大半不得渡。信急擊殺且,追至城陽,虜齊王廣。田橫遂自立為齊王,灌嬰擊走之,盡定齊地。
漢立張耳為趙王。 漢王還櫟陽,留四日,復如廣武。春二月,漢立韓信為齊王,征其兵擊楚。
韓信使人言於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請為假王以鎮之。」漢王大怒,罵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乃自立耶!」張良、陳平躡王足,附耳語曰:「漢方不利,寧能
罪犯來打你就行了,我又何苦直接與你挑戰呢!」項羽大怒,用埋伏的弩箭射中了漢王。漢王胸部受傷,卻摸著腳說:「這賊子射中了我的腳趾!」漢王因箭傷臥病休息,張良堅持請他起身到軍中撫慰將士,以安定軍心,漢王依從了張良的話。但由於傷勢加重,急赴成皋養傷。
楚國援救齊國。十一月,漢將韓信擊敗了楚軍,殺死了楚將龍且,俘虜了齊王田廣。田橫自立為齊王,被漢軍擊敗逃走,韓信於是平定了齊地。
楚王派龍且率領軍隊二十萬人前去援救齊國。有人說:「漢軍遠征奮戰,其鋒不可擋。齊軍與楚軍在自己的領地上作戰,士兵容易失敗後逃散。不如深溝高壘,叫齊王派遣自己的親信臣子去招撫已經亡城,亡城聽說大王健在,楚軍來救,必然反抗漢軍。漢軍客居異地,勢必無處得到糧草,這樣不戰就可以讓漢軍投降了。」龍且說:「我知道韓信的為人,很容易對付。他曾經寄食於漂母,沒有養活自己的良策;受辱於胯下,沒有勝過他人的勇氣,這樣的人不值得害怕。況且,援救齊國用不著打仗就能取勝,我的功勞何在!現在我要戰而勝之,那么半個齊國就可以歸我了。」於是進軍,與漢軍隔著濰水擺下戰陣。韓信在夜裡派人用口袋裝滿沙子,堵塞濰水的上游,然後渡過濰水去攻擊龍且,假裝失敗逃回。龍且高興地說:「我本來就知道韓信膽小。」便率軍渡水追殺漢軍。韓信派人把堵塞水道的沙袋移開,頓時大水流下,因此龍且的軍隊有一大半渡不過去。這時,韓信發起急速攻擊,殺死了龍且。漢軍追殺到城陽,又俘虜了齊王田廣。田橫於是自立為齊王,灌嬰打跑了田橫,全部平定了齊地。
漢王立張耳為趙王。 漢王回到櫟陽,逗留了四天,又前往廣武。 春二月,漢王立韓信為齊王,徵調他的軍隊攻打楚國。
韓信派人對漢王說:「齊國是個虛偽欺詐、反覆多變的國家。請求任命我為假王來鎮服它。」漢王大怒,大聲罵道:「我困在這裡,早晚都盼望你來,你卻要自立為王嗎!」張良、陳平暗處踩了一下漢王的腳,附耳低聲說:「漢軍目前正處在不利的形勢,怎麼能夠
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使自為守,不然變生。」王悟,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何以假為?」二月,遣良操印立信為齊王,征其兵擊楚。
項羽聞龍且死,大懼,使武涉說信,欲與連和叄分天下。信謝之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眾,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為信謝項王。」
武涉已去,蒯徹知天下權在信,乃說之曰:「天下初發難也,憂在亡秦而已。今楚、漢分爭,使天下之人肝膽塗地,暴骸中野,不可勝數。楚人乘利席捲,威震天下,然迫西山而不得進者三年矣。漢王距鞏、洛,阻山河,一日數戰,無尺寸之功。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今兩主之命,懸於足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叄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勢莫敢先動。足下據強齊,從燕、趙,因民之欲,西向為百姓請命,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蓋聞『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願足下孰慮之。」信曰:「漢王遇我甚厚,吾豈可以鄉利而倍義乎!」徹曰:「始張耳、陳余相與為刎頸之交,及爭張黶、陳澤之事,耳遂殺余詆水之南,頭足異處。今足下交於漢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而事
禁止韓信自立為王呢?不如順著他立他為王,讓他自守一方,否則會引起變故。」漢王醒悟過來,又罵道:「大丈夫平定了諸侯,就應該當個真王,何必稱假王呢?」二月,派遣張良攜帶印綬去立韓信為齊王,並徵調他的軍隊攻打楚國。
項羽聽說龍且死後,非常擔心,派遣武涉去勸說韓信,打算與韓信聯合,三分天下。韓信謝絕說:「我事奉項王,做官不過是個郎中,職位不過是個持戟的衛士。我的進言他不聽,我的策劃他不採納,所以背棄楚王而歸附漢王。漢王授給我上將軍的大印,撥給我幾萬士卒,他還脫下衣服給我穿,拿他的食物給我吃,我的話他能夠言聽計從,因此我才有今天的地位。人家對我深深地親近和信任,我背叛人家是不吉利的,就是死也不能改變初衷。請替我韓信辭謝項王。」
武涉已去,蒯徹明白影響天下大勢的關鍵在於韓信,便勸韓信說:「天下開始興兵抗秦時,擔憂的只是滅秦的事情罷了。如今楚、漢紛爭,造成天下百姓肝膽塗地,屍骸遍野,慘遭屠戮,不計其數。楚國人乘勝席捲各地,威震天下,然而現在被阻擋在成皋西面的山地中無法前進,已經有三年了。漢王在鞏縣、洛陽一帶防禦楚軍,憑藉山河的險阻攻擊楚軍,一日數戰,然而卻難以取得一點功績。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智者與勇者雙方都陷進了困境。現在漢王與項王兩個主公的命運,就掌握在您的手裡,考慮不如讓楚、漢雙方都有利,並存下去,您作為一方與他們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勢必誰也不敢先動兵。足下占據強大的齊國,聯合燕、趙兩國,順應百姓的意願,向西去制止楚、漢的爭鬥,為百姓請求保全性命,那麼天下之人都會聞風響應。我聽說『上天賜予而不接受,反而遭受禍咎;時機來臨而不行動,反而遭受災殃』。希望足下深思熟慮。」韓信說:「漢王對我非常厚愛,我怎能可以見利忘義呢!」蒯徹說:「當初張耳和陳余相互約為刎頸之交,等到雙方為張黶、陳澤之事爭執構怨以後,張耳終於在詆水之南殺死了陳余,陳余落了個頭腳分家的下場。如今足下與漢王結交,必定比不上張耳與陳余交情的深厚,而他們之間所涉及的事情
多大於張黶、陳澤者,故臣竊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野獸已盡而獵狗烹,願足下深慮之。且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欲持是安歸乎!」信謝曰:「先生休矣,吾方念之。」
數日,徹復說曰:「夫聽者,事之候也;計者,事之機也。聽過計失而能久安者鮮矣。故智者,決之斷也;疑者,事之害也。審毫釐之小計,遺天下之大數,智誠知之,決弗敢行者,百事之禍也。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得而易失。時乎時乎,不再來!」信猶豫不忍倍漢,又自以功多,漢終不奪我齊,遂謝徹。徹因去,佯狂為巫。
秋七月,漢立黥布為淮南王。 八月,漢初為算賦。
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為一算,治庫兵車馬。
北貉、燕人致梟騎助漢。 漢王令:軍士死者,吏為棺斂,送其家。 漢以周昌為御史大夫。 楚與漢約中分天下。九月,歸太公、呂后於漢,解而東歸。
項羽自知少助食盡,韓信又進兵擊之,漢遣侯公說羽請太公,羽乃與漢約中分天下,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九月,歸太公、呂后,解而東歸。漢王欲西歸,張良、陳平曰:「漢有天下大半,楚兵飢疲,今釋弗擊,此養虎自遺患也。」王從之。
也肯定比有關張黶與陳澤的事情嚴重,所以我認為足下堅信漢王一定不會危害自己,也是錯誤的。俗話說野獸盡而獵狗烹,希望足下再三斟酌。況且勇敢與謀略震動君主的人自身危險,功蓋天下的人無法進行封賞,如今足下擁有震主的威勢,持有無法封賞的功績,那麼攜帶著這樣的威勢和功績,想到哪裡去安身呢?」韓信推辭說:「先生別說了,我將考慮一下這件事。」
過了幾天後,蒯徹又勸韓信說:「善於聽察,能夠預見事物發展的徵兆;善於算計,能夠發現事物變化的關鍵。倘若聽察與算計失誤,那麼能夠長治久安的人太少了。所以說,明智的人,能夠當機立斷;疑惑不決的人,將會招來危害。能夠審察毫釐般的小事,卻遺忘天下生死存亡的大數,智慧足以了解事物的端倪,但做出決斷後又不敢實行,就會為一切事情埋下禍根。功業,難以成就而易於失敗;時機,難易把握而易於貽誤。時機啊時機,失去了就不會再來!」韓信猶豫不決,不忍背叛漢王,又自認為功高,漢王不會奪取自己的齊國,於是就謝絕了蒯徹。蒯徹因此離去,假裝是個瘋子,做了巫師。
秋七月,漢王立黥布為淮南王。 八月,漢王開始徵收算賦。
百姓年齡在十五歲以上至五十六歲的,要交納賦錢,每年每人交一百二十錢,為一算,用來供給兵甲、車馬之用。
北貉人與燕人派來梟勇的騎兵,協助漢軍。 漢王下令:凡是軍士陣亡的,官吏予以棺木斂屍,轉送回家。 漢王任命周昌為御史大夫。 楚王與漢王約定中分天下。九月,項羽把太公、呂后送還漢王,然後撤軍東歸。
項羽自知楚軍缺少援助,軍糧全部吃光,韓信又進軍攻打楚軍,所以當漢王派侯公勸說項羽放回太公時,項羽便與漢王約定中分天下,鴻溝以西屬於漢,以東屬於楚。九月,項羽把太公、呂后送還漢王,隨後撤軍東歸。漢王打算西歸關中,張良、陳平說:「漢王已經占有大半個天下,楚軍兵疲糧盡,如果放走他們,不去追擊,這是養虎為自己留下後患呀!」漢王聽從了他們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