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十九章 陸稼書

(生於明崇禎三年,卒於清康熙三十一年,年六十三。) 陸隴其,字稼書,浙江平湖人。康熙庚戌進士。授江南嘉定令,治行為天下第一。又為直隸靈壽令,與諸生講學,有《松陽講義》。後征入京,為四川道監御史。晚年屏居華亭泖上,以疾卒。乾隆初賜諡清獻,人號為當湖先生。著有《三魚堂集》《賸言》《松陽講義》《讀朱隨筆》等。[1] 稼書生明季混亂之後,嘉隆以來,陽儒陰釋者,並以陽明之學為歸,於是稼書專宗朱子以力辟其說。著《學術辨》三篇,與河南湯斌、山西范鄗鼎,往復辯論,剖析同異,頗為親切。嘗謂聖門之學,雖一以貫之,未有不從多聞多見入者。欲求聖學,斷不舍經史。於是謂今之學者無他,亦宗朱子而已。宗朱子為正學,不宗朱子為非正學。又作《太極論》,以為「論太極者,不在乎明天地之太極,在乎明人身之太極。」[2]又以朱子解太極推本於敬,惟能敬然後能靜虛動直,而太極在我。其《學術辯》論陽明曰:「陽明言性無善無惡,蓋亦指知覺為性也。其所謂良知,所謂天理,所謂至善,莫非指此而已。故其言曰,佛氏本來面目,即我門所謂良知。又曰,良知即天理。又曰,無善無惡,乃所謂至善。雖其縱橫變幻,不可究詰,而其大旨亦可睹矣。充其說則人倫庶物,固於我何有?而特以束縛於聖人之教,未敢肆然決裂也。則又為之說曰,良知苟存,自能酬酢萬變。非若禪家之遺棄事物也。其為說則然,然學者苟無格物窮理之功,而欲持此心之知覺,以自試於萬變,其所見為是者果是,而見為[3]非者果非乎?又況其心本以為人倫庶物初無與於我,不得已而應之。以不得已而應之心,而處夫未嘗窮究之事,其不至於顛倒錯謬者,幾希。其倡之者,雖不敢自居於禪,陰合而陽離,其繼起者,則直以禪自任,不復有所忌憚。此陽明之學所以為禍於天下也。」[4]又論顧涇陽、高景逸曰:「涇陽、景逸,深懲其弊,知夫知覺之非性,而無善無惡不可以言性,其所以排擊陽明者,亦可謂得其本矣。然其[5]學也,專以靜坐為主,則其所重,仍在知覺。雖雲事物之理,乃吾性所固有,而亦當窮究,然既偏重於靜,則窮之未必能盡其精微,而不免於過不及。是故以理為外,而欲以心籠罩之者,陽明之學也;以理為內,而欲以心籠罩之者,高、顧之學也。陽明之病,在認心為性;高、顧之病,在惡動求靜。」[6]稼書之學,以居敬窮理為要,謂「窮理而不居敬,則玩物喪志,而失於支離;居敬而不窮理,則將埽見聞,空善惡,其不墮於佛老,以至於師心自用而為猖狂恣雎者,鮮矣。」[7]蓋儼然有程朱之氣象雲。 * * * [1] 按:如上陸隴其生平,參見《列傳五十二》:《清史稿》第三十三冊第9934—9936頁;《陸清獻公事略》:《國朝先正事略》上冊第242—247頁。 [2] 《雜著·太極論》:《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3頁。 [3] 「見為」,諸本皆無,脫。據《三魚堂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17頁補。 [4] 《雜著·學術辨中》:《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16—17頁。 [5] 「其」,諸本皆誤作「則」。據《三魚堂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17頁改。 [6] 《雜著·學術辨中》:《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17頁。 [7] 《外集附錄》:《四庫全書》第1325冊第29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