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十六章 李二曲

李顒,字中孚,號二曲,西安盩厔人。家貧無書,從人借讀,自經史百家至二氏之書無不觀,遂以成學。隱逸自守,當世慕其名,踵門求見,力辭不得,則一見之,終不報謁,曰庶人不入公府可也。再至並不復見。有饋遺者,雖十反亦不受。既而母卒。康熙九年,門人請南下入道南書院,發顧、高諸公之遺書講之,聽者雲集。又開講於江陰、靖江、宜興。自後屢征,皆以疾辭,閉門不與人接,惟顧寧人至則款之而已。晚年惟以所著《四書反身錄》教人。當是時,北則孫夏峰,南則黃黎洲,與二曲並號三大儒。夏峰自明時,已與楊左諸公為石交,又孫高陽相國,折節致敬,易代後聲名益大。黎洲為忠端之子,蕺山高弟,又從之海上,資望皆素高。獨二曲自孤寒清苦中,耿光四出,拔地倚天,視夏峰、黎洲尤難雲。門人集其遺書為《二曲集》二十二卷。[1] 二曲「論學曰:『天下大根本,人心而已矣,大肯綮,提醒[2]天下之人心而已矣。是故天下治亂視人心,人心邪正視學術。凡學在反身,道在守約,功在[3]悔過自新,而必自靜坐觀心始。靜坐乃能知[4]過,知[5]乃能悔,悔乃能自新。』又言:『學者當先觀象山、慈湖、陽明、白沙之書,闡明心性,直[6]指本初,以洞斯道之大源。然後取二程、朱子及康齋、敬軒、涇野、整庵之書玩索,以盡踐履之功。否則,醇謹者乏通慧,穎悟者雜異端。無論言朱言陸,皆於道未有得也。』」[7]是二曲之學,亦以心學為始。嘗因心體論《易》曰: 求《易》於《易》,不若求《易》於己。[8]人當未與物接,一念不起,即此便是「無極而太極」;及事至念起惺惺處,即此便是「太極之動而陽」;一念知斂處,即此便是「太極之靜而陰」;無時無刻而不以去欲存理為務,即此便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人慾淨盡,而天理流行,即此便是「乾之剛健中正,純粹精」;希顏之愚,效曾之魯,斂華就實,一味韜晦,即此便是「歸藏於坤」。親師取友,麗澤求益;見善則遷,如風之疾;有過則改,如[9]雷之勇;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見可[10]而進,知難而退。動靜不失其時,繼明以照四方,則《兌》《巽》《震》《艮》《坎》《離》,一一在己而不在《易》矣。[11](《錫山要語》[12]) 蓋二曲之學,歸本一心,而注重踐履。或問入門下手之要,曰:「我這裡論學,卻不欲人間[13]講泛論,只要各人[14]自覓各人受病之所在。知有某病,即思自醫某病,即此便是入門。」[15]又謂徒侈聞見博雜,以一事不知為恥者,皆玩物喪志之類,去道愈遠矣。 * * * [1] 按:如上李顒生平,參見《儒林一》:《清史稿》第四十三冊第13108—13109頁;《李二曲先生事略》:《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810頁。 [2] 「醒」,諸本皆誤作「起」。據《續修四庫全書》第538冊第606頁,《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改。 [3] 「在」,諸本皆誤作「坐」。據《續修四庫全書》第538冊第606頁,《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改。 [4] 「知」,人大版同。底本、八版、台一版、台四版皆作「至」。據《續修四庫全書》第538冊第606頁,《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改。 [5] 諸本此處皆有「過」,衍。據《續修四庫全書》第538冊第606頁,《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刪。 [6] 「直」,諸本皆誤作「真」。據《續修四庫全書》第538冊第606頁,《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改。 [7] 《李二曲先生事略》:《國朝先正事略》下冊第808頁。 [8] 「求《易》於《易》,不若求《易》於己」,諸本皆同。《二曲集》第42頁作「今且不必求《易》於《易》,而且求《易》於己」。 [9] 「如」,諸本皆同。《二曲集》第42頁作「若」。 [10] 「可」,諸本皆同。《二曲集》第42頁作「險」。 [11] 《錫山語要》:《二曲集》第42頁。 [12] 「《錫山要語》」,諸本皆同。《二曲集》第39頁作「《錫山語要》」。 [13] 「間」,諸本皆同。《二曲集》第27頁作「閒」。 [14] 《二曲集》第27頁此處有「迴光返照」,諸本皆無。 [15] 《常州府武進縣兩庠匯語》:《二曲集》第2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