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十二章 清代哲學總論

有清一代,哲學最為不振。蓋自宋明以來,學者於理氣心性之辨,言之綦詳,而程朱與陸王,屹然為二大派。學者或主於此,或主於彼,有是非之論,而罕獨至之說。於是士人厭其空虛,復張漢學之幟,以宋儒為不足道,故朱陸之爭,變而為漢宋之爭。然皆各有所長,是以漢唐之訓詁,宋明之性理,清代之考證,終並行而不可偏廢者也。清初言王學者,多出自蕺山,其門人後亦多治程朱之學,而專主程朱以攻陽明,則陸稼書之徒猶甚,亦有欲折衷其間者,夏峰、潛庵是也。顧、黃本致用之儒,一為朱學,一為王學,已知兼取漢唐經義疏說。惟顏習齋獨明《周禮》六藝之教,於宋明學者,皆不許焉,其學卓然自立,亦可為豪傑之士也,顧其傳未廣。惠、戴以來,則漢學大盛,有為身心性命之談者,鮮不笑為迂闊者矣。東原復於性情之說、善惡之論,有所表見,至於宇宙之大原,固所不講,故條理未盡可觀。彭尺木之徒,又於此時援儒入釋,而哲學之思想,自是益微矣。文人學士,即偶一二篇有妙解新義,終瑣瑣不成大家,亦靡得而述也。 清世考證之學所以獨盛,而哲學反衰者,蓋由宋明性理學之反動。且宋明學者,關於宇宙倫理之說,發揮已無餘蘊。其所以闢佛老排異端者,亦已盡摧陷廓清之能事,而佛老之勢,又久已銷歇,不足復論。故士人但汲汲聲音訓詁之間,以求古人本意之所在,其弊雖流於繁碎,固時勢使之不得不然也。況於以經義八股取士,性理但為空談,真能讀書窮理,身體力行者少,所謂言愈多而道愈晦,語愈精而行愈偽。宜有志之士,寧敝精於章句文字之末,而不屑為此膚廓無實之談也。惟清初諸家,猶有可稱,今次其大略於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