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十九章 元之陸學派

象山之學，當時雖有慈湖、絜齋及槐堂諸子，其後衰微不振。元時專治陸學者，當推江西之陳靜明、浙東之趙寶峰，《宋元學案》合以為《靜明寶峰學案》。 一、陳靜明 陳苑，字立大，江西上饒人，人稱為靜明先生。幼業儒，不隨世碌碌。嘗有授以金丹術者，弗之信。既得陸象山書讀之，喜曰：「此豈不足以致吾知耶？又豈不足以力吾行耶？而他求耶？」於是盡求其書，及其門人如楊敬仲、傅子淵、袁廣微、錢子是、陳和仲、周可象所著經學等書，讀之益喜，益知益行。或病其違世所尚，答曰理則然耳。是時，科舉方用朱子之學，聞靜明說者譏非之，毀短之，又甚者欲求中之，而靜明誓以死不悔，一洗訓詁支離之習。從之游者，往往有省，由是人始知陸氏學。生平剛方正大，毅然以昌明古道為己任。困苦終其身，而拳拳於學術異同之辨。有憂天下後世之心。人之所是，不苟是也；人之所非，不苟非也。其弟子有祝蕃、李存、舒衍、吳謙，所稱江東四先生者也。然靜明遺書不傳，故其學說罕得而考焉。[1] 二、趙寶峰 趙偕，字子永，慈谿人，學者稱寶峰先生。志尚敦實，不事矯飾。嘗習舉業，曰：「是富貴之梯，非身心之益也。」棄不治。及讀《慈湖遺書》，恭默自省，有見於萬象森羅，渾為一體，吾道一貫之意，曰：「道在是矣，何他求為！」乃確然自信三代之治可復，而百家之說可一也，遂隱於大寶山之麓，講學以教後進。或勸之仕，曰：「吾故宋宗子也，非不欲仕，但不可仕。且今亦非行道之時也。」遺文後人集為《文華集》二卷。[2] 寶峰之學，以靜虛為宗，然往往墮於禪門，蓋慈湖之餘習。頗論靜坐，《示葉伯奇》曰：「凡除合應用之事外，必入齋莊之所靜坐。」[3]又曰：「凡得此道，融化之後，不可放逸。所寶者，清泰之妙，猶恐散失，宜靜坐以安之。」[4]又曰：「凡日夜靜坐之後，若即寢席，無非此道。若非此道，不即寢席，庶不失雖寢而不寢之妙。」[5]又曰：「凡行住坐臥，雖未能精一，亦必有事焉。雖應酬交錯之間，未能無間斷，勿[6]忘可也。」[7]此大類禪家功夫，雖非陸學之正，要其人行檢可稱，故不得以此議之也。又《題修永齋》曰：「萬物有存亡，道心無生死。」[8]又《安閒吟》曰：「人無固必自然安，有意於安便不安。人無動靜自然閒，有意於閒便不閒。」[9] 《中國哲學史》五終。 * * * [1] 按：如上陳苑生平，參見《靜明寶峰學案》：《宋元學案》肆第3097頁。 [2] 按：如上趙偕生平，參見《宋元學案》肆第3098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六冊第647頁：趙偕「遺文有《寶雲堂集》，以兵火不完。嘉靖間，其後人文華，集為二卷。」《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整理本）》下第2375頁著錄：「《寶峰集》二卷。」諸本殆誤趙偕後人「文華」為趙偕文集名。 [3] 《靜明寶峰學案》：《宋元學案》肆第3099頁。 [4] 同上注。 [5] 同上注。 [6] 「勿」，諸本皆誤作「無」。據《宋元學案》肆第3099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六冊第648頁改。 [7] 《靜明寶峰學案》：《宋元學案》肆第3099頁。 [8] 同上注。 [9] 《靜明寶峰學案》：《宋元學案》肆第30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