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九章 程門諸子

程門自龜山三傳而得朱子,程學益大,故今述朱子以前。程學諸子,有嘗及二程之門者,有受業程子門人者,要皆舉其最著者焉。 程門以謝上蔡良佐、楊龜山時、游廌山酢、呂藍田大臨,並號「四先生」,然廌山遺書不傳。蓋程門諸子,多雜於禪,上蔡尤甚,而游、楊並所不免。今述上蔡、龜山、藍田三先生及他程學諸子於下。 一、謝上蔡 謝良佐,字顯道,壽春上蔡人。明道知扶溝事,上蔡往從之。明道謂人曰:「此秀才展拓得開,將來可望!」[1]一說上蔡初見明道,自負該博,舉史書不遺一字。明道曰:「賢卻記得許多,可謂玩物喪志。」[2]上蔡聞之,汗流浹背,因止記誦之學,從事涵養。後復學於伊川,嘗與伊川別,一年復見,問其所進,曰:「但去得一矜字耳!」伊川曰:「何故?」曰:「檢點病痛,盡在此處。」伊川嘆曰:「所謂切問而近思者也。」[3]顯道登元豐八年進士,徽宗時召對。求監局,得西京竹木場。坐口語下獄,廢為民。朱子謂:「上蔡說仁、說[4]覺,分明是禪。」[5]「伊川之門,上蔡自禪學來,其說亦有差。」[6]今傳《上蔡語錄》三卷,後象山、橫浦之學,皆略近於上蔡雲。 明道嘗說「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故謂天地生生之大德曰仁。上蔡承之以心為仁,且言仁者活物非死物也。其說曰:「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為仁,死者為不仁。今人身體麻痹不知痛癢,謂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種而生者,謂之仁[7],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見矣。學佛者知此,謂之見性,遂以為了,故終歸妄誕。聖門學者見此消息,必加功焉。故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仁,操則存,舍則亡。」[8](《語錄》上)又論仁與天理之關係曰:「仁者天之理,非杜撰也。故哭死而哀,非為生也;經德不回,非干祿也;言語必信,非正行也;天理當然而已矣。當然而為之,是為天之所為也。聖門學者,大要以克己為本。克己復禮,無私心焉,則天矣。」[9](同上)上蔡所謂杜撰,即是人慾。天理即是仁,杜撰即是不仁也。故又曰:「所謂天理者,自然底道理,無毫髮杜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方乍見時,其心怵惕,即[10]所謂天理也。要譽於鄉黨朋友,內交於孺子父母兄弟,惡其聲而然,即人慾耳。天理與人慾相對,有一分人慾,即滅卻一分天理,有[11]一分天理,即勝得一分人慾。人慾攙肆,天理滅矣。任私用意,杜撰做事,所謂人慾肆矣。」[12](同上)此上蔡本克己復禮為仁之說,用孟子惻隱為仁之端之義,以明順其良心而行,斯合於天理,併合於仁矣。 上蔡論鬼神祭祀之理,以為祖宗精神,即是自家精神,朱子嘗取之。又曰:「動而不已,其神乎!滯而有跡,其鬼乎!往來不息神也,摧仆歸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為神則神,以為不神則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死而致死之不仁。聖人所以神明之也。」[13](《語錄》)又言敬是常惺惺法,則近於禪矣。 二、楊龜山(生於宋仁宗皇祐五年,卒於高宗紹興五年,年八十三。) 明道喜龜山,伊川喜上蔡,然龜山獨享耆壽,遂為南渡洛學大宗。朱晦庵、張南軒、呂東萊之學,皆其所自出,然龜山之夾雜異學,故不下於上蔡也。 楊時,字中立,南劍將樂人。熙寧九年進士,調官不赴,以師禮見明道於潁昌。明道喜甚,每言楊君會得最容易。其歸也,目送之曰:「吾道南矣!」明道沒,又見伊川於洛,年已四十,事伊川愈恭。橫渠著《西銘》,龜山疑其近於兼愛,與伊川辯論往復。聞理一分殊之說,始豁然無疑,由是浸淫經書,推廣師說。歷仕州郡,並有治績。召為侍講,多所獻納。伊川自涪州謫居歸,學者凋落,多從事佛學,惟龜山、上蔡不變。其卒諡曰文靖,學者稱龜山先生。有《龜山集》三十五卷,《三經義辨》《語錄》等。[14] 龜山之哲學,與明道同為氣一元論。言通天地只是一氣,宇宙間千態萬狀,不外一氣之離合聚散而已。張橫渠亦近此。蓋一元氣是宇宙之實體,其生滅變化,則實體之現象也。故論死生如冰之釋於水,又以儒教性說與佛說比較曰:「總老言(即常總,當時名僧[15])經中說十識,第八庵摩羅識,唐言白淨無垢;第九阿賴耶識,唐言善惡種子。白淨無垢,即孟子之言性善是也。言性善,可謂探其本。言善惡混,乃是於善惡已萌處看。荊公蓋不知此[16]。」[17](《語錄》)據此,則龜山亦持性善論者也。又謂格物致知以得修齊治平之道,而行之以誠,蓋合《中庸》與《大學》之說而一之。其言曰:「致知必先于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斯知止矣,此其[18]序也。蓋格物所以致知,格物而至於物格,則知之者至矣。所謂止者,乃其至處也。自修身推而至於平天下,莫不有道焉,而皆以誠意為主。苟無誠意,雖有其道不能行。《中庸》論天下國家有九經,而卒曰『所以行之者一』,一者何?誠而已。蓋天下國家之大,未有不誠而能動者也。然而[19]非格物致知,烏足以知其道哉!《大學》所論誠意正心修身治天下國家之道,其原乃在乎物格,推之而已。若謂意誠便足以平天下,則先王之典章法物,皆虛器也。故明道先生嘗謂『有《關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謂此爾[20]。」[21](《文集·答學者》)自余所論,大抵二程之緒也。 三、呂藍田 呂大臨,字與叔,藍田人。與兄大忠字晉伯、大鈞字和叔,並游張、程之門。與叔初學於橫渠,橫渠卒,乃東見二程。與叔故深淳近道,而以防檢窮索為學。明道語之以識仁,且以不須防檢、不須窮索開之,與叔默識心契,豁如也。作《克己銘》以見志。始,與叔博極群書,至是涵養益粹,言如不出口,粥粥若無能者。嘗賦詩曰:「學如元凱方成癖,文到相如始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顏子得心齋。」伊川贊之曰:「古之學者,唯務養性情,其他則不學。今為文者,專務章句,悅人耳目,非俳優而何!此詩可謂得本矣。」元祐中為太學博士,秘書省正字。卒年四十七。有《文集》《詩說》《大學說》《中庸說》等。[22] 與叔與程子問答《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一節,即起豫章、延平看未發以前氣象宗旨,此於宋學至有關係,茲具錄之: 與叔曰:「中者道之所由出。」程子曰:「此語有病。」與叔曰:「論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別而言之,亦不可混為一事。如所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達道』,則性與道,大本與達道,豈有二乎?」程子曰:「中即道也。若謂道出於中,則道在中內,別為一物矣。所謂『論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別而言之,亦不可混為一事』,此語固無病。若謂性與道,大本與達道,可混而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當。大本言其體,達道言其用。體用自殊,安得不為二乎?」與叔曰:「既雲『率性之謂道』,則循性而行莫非道。此非性中別有道也,中即性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由中而出者莫非道,所以言道之所由出也。」程子曰:「『中即性也』,此語極未安。中也者,所以狀性之體段。如稱天圓地方,遂謂方圓為天地,可乎?方圓既不可謂之天地,則萬物決非方圓之所出。如中既不可謂之性,則道何從稱出於中?蓋中之為義,自過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為性,則中與性不合。子居對以『中者性之德』,卻為近之。」(梓材按:子居,和叔子,傳見後。[23])與叔曰:「不倚之謂中,不雜之謂和。」程子曰:「不倚之謂中,甚善,語猶未瑩。不雜之謂和,未當。」與叔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則赤子之心。當其未發,此心至虛[24],無所偏倚,故謂之中。以此心應萬物之變,無往而非中矣。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此心度物,所以甚於權度之審者,正以至虛無所偏倚故也。有一物存乎其間,則輕重長短皆失其中矣,又安得如權度乎?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謂『允執厥中』也。大臨始者有見於此,便指此心名為中,故前言『中者道之所由出』也。今細思之,乃命名未當爾[25]。此心之狀,可以言中,未可便指此心名之曰中。」程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赤子之心,發而未遠於中,若便謂之中,是不識大本也。」與叔曰:「聖人智周萬物,赤子全未有知,其心固有不同矣。然推孟子所云,豈非止取純一無偽,可與聖人同乎?非謂無毫髮之異也。大臨前日所云,亦取諸此而已。今承教,乃雲已失大本,茫然不知所向。聖人之學,以中為大本,雖堯舜相授以天下,亦云『允執厥中』。何所準則而知過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動,出入無時,何從而守之乎?求之於喜怒哀樂未發之際而已。當是時也,此心即赤子之心,此心所發,純是義理,安得不和?前日敢指赤子之心為中者,其說如此。來教云:『赤子之心可謂之和,不可謂之中。』大臨思之,所謂和者,指已發而言之。今言赤子之心,乃論其未發之際,純一無偽,無所偏倚,可以言中。若謂已發,恐不可言心。」程子曰:「所云非謂無毫髮之異,是有異也。有異者,得為大本乎?推此一言,余皆可見。」與叔曰:「大臨以赤子之心為未發,先生以赤子之心為已發。所謂大本之實,則先生與大臨之言,未有異也,但解赤子之心一句不同爾[26]。大臨初謂赤子之心,止取純一無偽與聖人同,孟子之義亦然,更不曲折一一較其同異,故指以為言,未嘗以已發不同處為大本也。先生謂凡言心者皆指已發為[27]言,然則未發之前,謂之無心可乎?竊謂未發之前,心體昭昭具在,已發乃心之用也。」程子曰:「所論意雖以已發者為未發,及求諸言,卻是認已發者為說。辭之未瑩,乃是擇之未精。凡言心者,指已發而言,此固未當。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觀其所見何如爾[28]!大抵論愈精微,言[29]愈易差也。」[30] 程門自四先生之外,當推尹和靖焞、王福清蘋。焞字彥明,洛陽人。於洛學最為晚出,而守師說最醇,胡五峰以為程氏後起之龍象,黃東發以為不失師傳。和靖在程門天資最魯,而用志最專。朱子亦曰:「『和靖直是十分鈍底,被他只一個敬字做工夫,終做得成。』又云:『和靖不觀他書,只是持守得好,他語錄中說持守涵養處,分外親切。』」[31]蘋字信伯,福清人。信伯師事伊川,於其同門楊龜山輩為後進,而龜山最許可之,以為師門後來成就者,惟信伯也。(按:信伯少時常師龜山,後又師伊川。)而朱晦庵最貶之,其後王陽明又最稱之。全謝山曰:「予讀信伯集,頗啟象山之萌芽。其貶之者以此,其稱之者亦以此。象山之學,本無所承,東發以為遙出於上蔡,予以為兼出於信伯。蓋程門已有此一種矣。」[32]按:信伯高宗時應詔陳言,謂堯舜禹湯文武,非傳聖人之道,傳其心也,非傳聖人之心,傳己之心也。此已開心學之緒。如《震澤記善錄》所載諸語,以「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非程子語。或「問致知之要,曰:『宜近思,且體究喜怒哀樂未發之中。』又曰:『莫被中字礙,只看未發時如何。』」[33]又曰:「『伊川言顏子非樂道,則何所樂?』曰:『心上一毫不留,若有所樂,則有所倚。功名富貴,固無足樂,道德性命,亦無可樂。莊子所謂至樂無樂。』」[34]凡此,皆大與晦庵異者也。 四、胡五峰 胡宏,字仁仲,崇安人。文定公安國之季子也,父子兄弟,並一時碩學。仁仲自幼志於大道,嘗見龜山於京師,又從侯師聖於荊門(師聖,字仲良,明道門人)。優遊衡山二十餘年,玩心神明,不舍晝夜。張南軒師事之,學者稱五峰先生。著有《鬍子知言》《詩文集》《皇王大紀》《易外傳》等。東萊以《知言》過於《正蒙》,實開當時湖湘之學統焉。[35] 五峰之論心性,頗有自得之處,謂心無死生,性無善惡。南軒、晦庵,皆以為病。《知言》曰:「或問:『心有死生乎?』曰:『無生死。』曰:『然則人死,其心安在?』曰:『子既知其死矣,而問安在耶[36]!』或曰:『何謂也?』曰:『夫唯不死,是以知之,又何問焉!』或者[37]未達,鬍子笑曰:『甚哉,子之蔽也!子無以形觀心,而以心觀心,則其[38]知之矣。』」[39]朱子論之曰:「心無死生,則幾於釋氏輪迴之說矣。天地生物,人得其秀而最靈。所謂心者,乃虛靈知覺之性,猶耳目之有見聞耳[40]。在天地則通古今而無成壞,在人物則隨形氣而有始終。知其理一而分殊,則又何必為是心無生死之說,以駭學者之聽乎!」[41]然五峰所謂無生死之心,亦是指虛靈知覺之性,對於形體之有生滅者言之,故謂心無生死,以言心性一致,至妙而不測者也。故曰:「氣之流行,性為之主。性之流行,心為之主。」[42]又曰:「有而不能無者,性之謂與!宰物不死者,心之謂與!感而無息[43]者,誠之謂與!往而不窮者,鬼之謂與!來而不測者,神之謂與!」[44]此以心性鬼神比論,以見心體之久大而統御一切,是無死生之義也。南軒、晦庵,疑其高遠非教人之道,故欲刪其說於《知言》之中耳。五峰論性,承子思天命謂性之說,以性為宇宙根本原理,其義至廣。故曰:「大哉性乎!萬理具焉,天地由此而立矣。世儒之言性者,類指一理而言之爾,未有見天命之全體者也。」[45]世儒殆指孟、荀、揚諸儒。五峰見性具萬理,而先儒率以相對之善惡言性,類於僅指一理,實以性為絕對至善也。《知言》又曰:「或問性。曰:『性也者,天地之所以立也。』曰:『然則孟軻氏、荀卿氏、揚雄氏之以善惡言性也,非與?』曰:『性也者,天地鬼神之奧也,善不足以言之,況惡乎哉!』或又曰[46]:『何謂也?』曰:『某[47]聞之先君子曰:「孟子所以獨出諸儒之表者,以其知性也。」某[48]請曰:「何謂也?」先君子曰:「孟子之道性善雲者,嘆美之辭,不與惡對也。[49]」』」[50]朱子以是謂五峰主性無善惡,性無善惡,即是以性為絕對之善,非相對之善。故引文定公之言,謂孟子亦言性為絕對之善也。此絕對之善,起乎善惡形象之上,為天地所以立。然盡吾之心,則可以盡善,可以盡性,故心所以成性。其言曰:「天命之謂性。性,天下之大本也。堯舜禹湯文王仲尼六君子先後相詔,必曰心而不曰性,何也?曰:心也者,知天地,宰萬物,以成性者也。六君子,盡心者也,故能立天下之大本,人至於今賴焉。」[51]朱子以成性字可疑,然五峰之意自如此,大抵近告子性無善無不善之語。五峰承文定家學,朱子特予告子言性,而謂近世蘇東坡、胡文定公皆如此也。 五、李延平 朱子之學,出於李延平,延平之學,出於羅豫章。豫章名從彥,字仲素,南劍人。崇寧初,見楊龜山於將樂,驚汗浹背曰:「不至此,幾枉過一生!」嘗與龜山講《易》,至《乾》九四之爻,龜山曰:「伊川說甚善。」即鬻田裹糧,往洛見伊川。故豫章亦程門弟子,然從龜山最久,與龜山延平並稱南劍三先生。豫章操存涵養最深,故一傳於李延平而益遂,再傳於朱晦庵而理學大成矣。[52] 延平名侗,字願中,南劍人。年二十四,聞郡人羅仲素傳河洛之學於龜山,遂往學焉。仲素不為世所知,延平冥心獨契。於是退而屏居,謝絕世故,餘四十年,簞瓢屢空,怡然有以自適也。其始學也,默坐澄心,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氣象為何如。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真在乎是也。既得其本,則凡出於是者,雖品節萬殊,曲折萬變,莫不該攝洞貫,以次融釋,各有條理,如川流脈絡之不可亂。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細而品匯之所以化育,以至經訓之微言,日用之小物,玩之於此,無一不得其衷焉。由是操存益固,涵養益熟,泛應曲酬,發必應節。其事親從兄,有人所難能者。隆興元年十月,汪應辰守閩,幣書迎延平,至之日,坐語而卒,年七十一。[53] 朱子早年出入於釋老,及再見延平,而後以程子之學為歸。嘗記延平事曰:「李先生不著書不作文,頹然若一田夫野老。」[54]又曰:「李先生終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無隤墮之氣。」[55]又曰:「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馳馬數里而歸。後來養成徐緩,雖行二三[56]里路,常委蛇緩步,如從容室中也。」[57]又曰:「李先生教人,大抵令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象分明,即處事應物,自然中節。此乃龜山門下相傳指訣。」[58]又曰:「熹早從先生學,受《中庸》之書,求喜怒哀樂未發之旨,未達而先生沒。余竊自悼其不敏,若窮人之無歸。聞張欽夫得衡山[59]胡氏學,則往從而問焉。欽夫告余以所聞,亦未之省也。」[60]「暇日料檢故書,得當時[61]往還書稿一編,題曰《中和舊說》,獨恨不得奉而質諸李氏之門。然以先生之所已言者推之,知其所未言者,其或不遠矣。[62]」[63]朱子蓋自述其淵源於延平者如此。 朱子輯平日所聞於延平者,以為《問答》二卷。延平之學,可於此見之。其論《中庸》未發之要曰:「聖門之傳《中庸》[64],其所以開悟後學,無餘策矣。然所謂『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若徒記誦而已,則亦奚以為哉?必也體之於身,實見是理,若顏子之嘆,卓然見其為一物,而不違乎心目之間也,然後擴充而往,無所不通,則庶乎其可以言《中庸》矣。」[65]又曰:「人固有無所喜怒哀樂之時,然謂之未發,則不可言無也。」[66]又答朱子論夜氣曰:「示諭夜氣說甚詳,亦只是如此,切不可更生枝節尋求,即恐有差。大率吾輩立志已定,若看文字,心慮一澄然之時,略綽一見,與心會處,便是正理。若更生疑,即恐滯礙。《伊川語錄》中有說[67],明道嘗在一倉中坐,見廊柱多,因默數之。疑以為未定,屢數愈差,遂至令一人敲柱數之,乃與初默數之數合,正謂此也。夜氣之說,所以於學者有力者,須是兼旦晝存養之功,不至梏亡,即夜氣清。若旦晝間不能存養,即夜氣何有!疑此便是日月至焉氣象也。」[68]又論靜坐曰:「某曩時[69]從羅先生學問,終日相對靜坐,只說[70]文字,未嘗及一雜語。先生極好靜坐。某時未有知,退入室中,亦只靜坐而已。羅[71]先生令靜中[72]看喜怒哀樂未發之謂[73]中,未發時作何氣象?此意不唯於進學有力[74],兼亦是養心之要。元晦偶有心恙,不可思索,更於此一句內求之,靜坐看如何,往往不能無補也。」[75]秦漢以來學者,不聞教人默坐澄心,宋以來此風始盛。延平承龜山、豫章之緒,故反覆以此為朱子言之。曰看未發之中,曰存夜養,曰靜坐,其義一也。 * * * [1]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16頁。 [2]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29頁。 [3] 參見《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17頁。 [4] 「說」,諸本皆誤作「是」。據《宋元學案》貳第930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178頁改。 [5]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30頁。 [6]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31頁。 [7] 「謂之仁」,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918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568頁作「謂之桃仁、杏仁」。 [8]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17—918頁。 [9]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18頁。 [10] 「即」,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918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569頁無「即」。 [11] 「有」,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918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569頁作「存」。 [12]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18頁。 [13] 《上蔡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21頁。 [14] 按:如上楊時生平,參見《道學》:《宋史》三六第12738—12743頁;《龜山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44—947頁。 [15] 謝無量注。 [16] 「此」,諸本皆無,脫。據《四庫全書》第1125冊第246頁,《宋元學案》貳第950頁補。 [17] 《龜山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50頁。 [18] 「其」,諸本皆無,脫。據《四庫全書》第1125冊第311頁,《宋元學案》貳第953頁補。 [19] 「而」,諸本皆誤作「則」。據《四庫全書》第1125冊第311頁,《宋元學案》貳第953頁改。 [20] 「爾」,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953頁。《四庫全書》第1125冊第311頁作「耳」。 [21] 《龜山學案》:《宋元學案》貳第953頁。 [22] 按:如上呂大臨生平,參見《呂大防列傳》:《宋史》三一第10848—10849頁;《呂范諸儒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105頁。 [23] 「梓材按:子居,和叔子,傳見後」,諸本皆誤作「子居,和叔子」。據《宋元學案》貳第1106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7頁改。 [24] 「此心至虛」,諸本皆無,脫。據《宋元學案》貳第1106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7頁補。 [25] 「爾」,諸本皆誤作「耳」。據《宋元學案》貳第1107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7頁改。 [26] 「爾」,諸本皆誤作「耳」。據《宋元學案》貳第1107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8頁改。 [27] 「為」,諸本皆誤作「而」。據《宋元學案》貳第1107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8頁改。 [28] 「何如爾」,諸本皆誤作「如何耳」。據《宋元學案》貳第1108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9頁改。 [29] 「言」,諸本皆無,脫。據《宋元學案》貳第1108頁,《黃宗羲全集(增訂版)》第四冊第379頁補。 [30] 《呂范諸儒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106—1108頁。按:全部引文,亦見於《與呂大臨論中書》:《二程集》上第605—609頁,文多異同。 [31] 《和靖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004頁。 [32] 《震澤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047頁。 [33] 《震澤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048—1049頁。 [34] 《震澤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049頁。 [35] 如上胡宏生平,參見《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66—1367頁。 [36] 「耶」,諸本皆同《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作「邪」。 [37] 「者」,諸本皆誤作「曰」。據《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改。 [38] 「其」,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無「其」。 [39]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 [40] 「耳」,諸本皆同《胡宏集》第333頁。《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作「爾」。 [41]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 [42]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68頁。 [43] 「息」,諸本及《宋元學案》貳第1368頁皆誤作「自」。據《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胡宏集》第28頁改。 [44]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68頁。 [45] 《知言》:《胡宏集》第28頁。 [46] 「或又曰」,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373頁。《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胡宏集》第333頁作「或者問曰」。 [47] 「某」,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373頁。《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胡宏集》第333頁作「宏」。 [48] 「某」,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胡宏集》第333頁作「宏」。 [49] 「孟子之道性善雲者,嘆美之辭,不與惡對也」,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374頁。《四庫全書》第703冊第133頁作「孟子道性善,善雲者,嘆美之詞,不與惡對」,《胡宏集》第333頁作「孟子道性善雲者,嘆美之詞,不與惡對」。 [50]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73—1374頁。 [51] 《五峰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370頁。 [52] 按:如上所述,參見《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70頁;《道學》:《宋史》三六第12743—12745頁。 [53] 按:如上李延平生平,參見《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78—1279頁;《延平答問·附錄》:《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71—672頁;《道學》:《宋史》三六第12745—12748頁。 [54] 《羅氏門人·李願中》:《朱子語類》七第2601頁。 [55] 《羅氏門人·李願中》:《朱子語類》七第2600頁。 [56] 「二三」,底本作「一二」,八版、台一版、台四版、人大版作「一日」。據《朱子語類》七第2600頁,《朱子全書(修訂本)》第17冊第3414頁改。 [57] 《羅氏門人》:《朱子語類》七第2600頁。 [58]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91頁。 [59] 「山」,諸本皆誤作「之」。據《四庫全書》第720冊第594頁,《宋元學案》貳第1292頁改。 [60]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92頁。 [61] 「時」,諸本皆無,脫。據《四庫全書》第720冊第595頁,《宋元學案》貳第1292頁補。 [62] 「暇日」至「不遠矣」,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292頁。《四庫全書》第720冊第595頁作「暇日料檢故書,得當時往還書稿一編。輒序其所以,而題之曰《中和舊說》。蓋所以深懲前日之病,亦使有志於學者讀之,因予之可戒而知所戒也。獨恨不得奉而質之李氏之門,然以先生之所已言者,推之知其所未言者,其或不遠矣」。 [63]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92頁。 [64] 「《中庸》」,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289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73頁作「是書」。 [65]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89頁。 [66] 同上注。 [67] 「說」,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285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3頁作「記」。 [68]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85頁。 [69] 「某曩時」,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285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作「曩時某」。 [70] 「說」,諸本皆誤作「亡」。據《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宋元學案》貳第1285頁改。 [71] 「羅」,諸本皆同《宋元學案》貳第1286頁。《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無「羅」字。 [72] 「中」,諸本皆無,脫。據《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宋元學案》貳第1286頁補。 [73] 「謂」,諸本皆無,脫。據《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宋元學案》貳第1286頁補。 [74] 「力」,諸本皆同《四庫全書》第698冊第654頁。《宋元學案》貳第1286頁作「方」。 [75] 《豫章學案》:《宋元學案》貳第1285—128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