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十章 李翱
李翱字習之,元和初為國子博士修撰。嘗從韓愈學為文章,見推當世。翱於佛學,亦所究心。其《復性書》三篇,頗演《中庸》率性之義,以為性善情惡,殆退之所指為雜佛老者也。然陸傪見而嘆之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聖人復作不出此,不息之而已矣。[1]翱文章雍容和緩,宋人最稱之,至有以為賢於退之者。有集十八卷。
《復性書》曰:「人之所以為聖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皆情之所為也。情既昏,性斯匿矣,非性之過也。七者循環而交來,故性不能充也。水之渾也,其流不清;火之煙也,其光不明。非水火清明之過。沙不渾,流斯清矣;煙不郁,光斯明矣。情不作,性斯充矣,性與情不相無也。雖然,無性則情無所生矣。是情由性而生,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性,由情以[2]明。性者,天之命也,聖人得之而不惑者也;情者,性之動也,百姓溺之而不能知其本者也。聖人者,豈其無情邪[3]?聖人者,寂然不動,不往而到,不言而神,不耀而光,製作參乎天地,變化合乎陰陽,雖有情也,未嘗有情也。然則百姓者,豈其無性者邪[4]?百姓之性與聖人之性,弗[5]差也。雖然,情之所昏,交相攻伐,未始有窮,故雖終身而不自[6]睹其性焉。」[7]又曰:「夫明者所以對昏,昏既滅,則明亦不立矣。是故誠者,聖人性之[8]也。寂然不動,廣大清明,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行止語默,無不處於極也。復其性者,賢人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則能歸其源矣。」[9]又曰:「聖人知人之性皆善,可以循之不息而至於聖也,故制禮以節之,作樂以和之。安於和樂,樂之本也;動而中禮,禮之本也。故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步則聞珮玉之音,無故不廢琴瑟,視聽言行,循禮而動,所以教人忘嗜欲而歸性命之道也。道者至誠也,誠而不息則虛,虛而不息則明,明而不息則照天地而無遺,非他也,此盡性命之道也。」[10]
蓋習之在本《中庸》明誠之義,以致止情復性之極功。孫夏峰謂《原道》人猶訾其不醇,至《復性書》罕及焉。歐陽文忠謂此《中庸》之義疏爾,智者識其性當復,愚者雖讀此不曉也,不作可焉。夏峰以為翱之時諸儒未起,理學未明,而鑿鑿然以四子為歸,且當少時真切為性命之憂。此而非儒也,誰可以當儒者哉!
《中國哲學史》四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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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按:原文參見《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8頁:「陸傪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東方如有聖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聖人焉,亦不出乎此也。惟子行之不息而已矣。』」
[2] 「以」,諸本皆誤作「而」。據《李文公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6頁改。
[3] 「邪」,諸本皆誤作「耶」。據《李文公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6頁改。
[4] 同上注。
[5] 「弗」,諸本皆誤作「無」。據《李文公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6頁改。
[6] 「自」,諸本皆誤作「能」。據《李文公集》卷二,《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7頁改。
[7] 《復性書上》:《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6—107頁。
[8] 「性之」,諸本皆誤作「之性」,倒。據《李文公集》李文卷二文三首,《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7頁乙。
[9] 《復性書上》:《四庫全書》第1078冊第107頁。
[10] 同上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