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史校注 · 第六章 桓寬《鹽鐵論》

自武帝崇儒術,士多服習六藝,講論仁義,然其為政,猶尚刑法功利之治,未能宗儒者之道也。昭帝以幼沖嗣位,始元六年,詔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於是諸文學請罷鹽鐵、酒榷、均輸之政,以為非先王之道,與丞相車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互相詰難。一持管商之功利主義,一持孔孟之仁政主義,於此可見法家儒家為治之不同,其言各深切著明。而汝南桓寬,字次公,撰集以為《鹽鐵論》六十篇。諸文學本儒術以折貴近言利之臣,故《漢志》列在儒家。桓寬雖據當時辨議之詞,損削成書,然寬固服膺儒業者,於《雜論篇》敘其撰次之意曰: 客曰:余睹鹽鐵之義,觀乎公卿文學賢良之論,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仁義,或務權利。異哉吾所聞!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長久殊世。始汝南朱子伯為予言:當此之時,豪俊並進,四方輻輳[1]。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之倫,六十餘人,咸聚闕庭,舒六藝之諷,論太平之原。知[2]者贊其慮,仁者明其施,勇者見其斷,辯者陳其詞。誾誾焉,侃侃焉,雖未能詳備,斯略可觀矣。然蔽於雲霧,終廢而不行,悲夫!公卿知任武可以闢地,而不知德廣可以附遠;知權利可以廣用,而不知稼穡可以富國也。近者親附,遠者說德,則何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於斯路,而務畜利長威,豈不謬哉!中山劉子雍言王道,矯當世復諸正務,在乎反本。直而不徼,切而不,斌斌然斯可謂弘[3]博君子矣。九江祝生,奮由路之意,推史魚之節,發憤懣,刺譏公卿,介然直而不撓,可謂不畏強御矣。桑大夫據當世,合時變,推道術,尚權利,辟略小辯[4],雖非正法,然巨儒宿學,惡[5]然大能自解,可謂博物通士矣。然攝卿相之位,不引準繩,以道化下,放於利末,不師始古[6]。《易》曰:「焚如棄如。」處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隕其姓[7],以及厥宗。車丞相即周魯之列,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若夫群[8]丞相御史,不能正議,以輔宰相,成同類,長[9]同行,阿意苟合[10],以說其上,斗筲之人,道諛之徒,何足選[11]哉![12] 桓寬,宣帝時為郎,行事雖不可詳,然此書要為有功於儒術,故不得不論也。 * * * [1] 「輳」,諸本皆同《四庫全書》第695冊第664頁。《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3頁作「湊」。 [2] 「知」,諸本皆同《四庫全書》第695冊第664頁。《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3頁作「智」。 [3] 「弘」,諸本皆誤作「宏」。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3頁改。 [4] 「辯」,諸本皆誤作「辨」。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改。 [5] 「惡」,諸本皆同《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作「恧」。 [6] 「始古」,諸本皆誤作「古始」,倒。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乙。 [7] 「姓」,諸本皆同。《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皆作「性」。 [8] 「群」,諸本皆無,脫。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補。 [9] 「長」,諸本皆誤作「是」。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改。 [10] 「合」,諸本皆誤作「念」。據《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改。 [11] 「選」,諸本皆同《四庫全書》第695冊第665頁。《諸子集成八·鹽鐵論》第62頁,《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4頁作「筭」。 [12] 《雜論》:《鹽鐵論校注(定本)》下第613—6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