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史 · 第四十五章 本期教育思潮與宗旨

陳青之 《中國教育史》
第一節 中學為主西學為輔的思潮 時勢逼迫至此,不得不變法了。要變法不得不興學;要興學不得不接收西方的文化。但中國民族是歷史的民族,最富於保守性,且歷來以文化自誇的民族,今日因外力的關係,一旦「舍己而芸人」,絕非他們所能甘心。既不能完全舍己而芸人,又不得不舍己以芸人,在此思想衝突之中,於是產生了一種調和思想。調和的結果,就是中西並取:對於西方文化,只可接收其科學,接收其技術,接收其法度;對於己國文化,仍當保守其禮教,保守其倫常,保守其風俗。換一句話說,他們所接收的只是西方物質文明,對於自己的精神生活,大家一致保守,不肯失墜。思想的趨勢既然如此,所以在當時演成一句口號:「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本期的教育思潮亦是這八個字。這種思潮,在本期十六年中,勿論新進知識分子或官僚階級,大體上全是一致的,雖從分析方面看各有主張。我們勿妨引出幾位有力者的主張,以資證實。 光緒二十二年,孫家鼐在《議復開辦京師大學堂摺子》上說: 中國五千年以來,聖神相繼,政教昌明,決不能效日本之舍己芸人,盡棄其學而學西法。今中國京師創立大學堂,自應以中學為主,西學為輔;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學有未備者以西學補之,中學有失傳者以西學還之;以中學包羅西學,不能以西學凌駕中學。此是立學宗旨,日後分科設教,及推廣各省,一切均應抱定此意,千變萬化,語不離宗。(《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七《變法類》) 光緒二十四年張之洞所著《勸學篇》內也有這樣兩段話: 今欲強中國,有中學,則不得不講西學。然不先以中學固其根柢,端其識趣,則強者為亂首,弱者為人奴,其禍更烈於不通西學者矣。(《內篇·循序第七》) 中學為內學,西學為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不必盡索之於經文,亦必無悖於經文。(《外篇·會通第十三》) 光緒二十四年清廷所頒「定國是」一詔也有同樣的話: 嗣後中外大小臣工,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發憤為雄。以聖賢義理之學植其根本,又須博採西學之切於時務者,實力講求,以救空疏迂謬之弊。(《戊戌政變記》卷一) 光緒二十四年梁啓超代擬《京師大學章程》內中也說過: 中國學人之大弊,治中學者則絕口不言西學,治西學者亦絕口不言中學;此兩學所以終不能合,徒互相詬病,若水火不相入也。夫中學體也,西學用也,二者相需,缺一不可。體用不備,安能成才。且既不講義理,絕無根柢,則浮慕西學,必無心得,只增習氣。前者各學堂之不能成就人才,其弊皆由於此。(《近代中學教育史料》第一冊) 光緒二十九年張百熙等在《奏定學堂章程》原奏上說: 至於立學宗旨,勿論何等學堂,均以忠孝為本,以中國經史之學為基,俾學生心術壹歸於純正,而後以西學淪其知識,練其藝能,務期他日成材,各適實用,以仰副國家造就通才,慎防流弊之意。(《奏定學堂章程》) 張百熙書法扇面 我們由上面幾段話看來,可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八個字在當時的勢力;由此八個字更可以推知當時新教育的精神了。這種思潮直到民國初年,尚有很大的勢力。 第二節 教育宗旨 有了某種教育思潮才能產生某種教育,而教育宗旨又是某種教育產生之後才以文字確定——此是本期新教育的特性。在光緒二十八年以前,本期尚無確定的教育宗旨。到光緒二十九年,頒布《奏定學堂章程》,才以「忠孝」二字為宗旨。在學務綱要上說: 京外大小文武各學堂,均應欽遵諭旨,以端正趨向,造就通才為宗旨。 此次遵旨修改各學堂章程,以忠孝為敷教之本,以禮法為訓俗之方,以練習藝能為致用治生之具。 內中所謂「端正趨向」,所謂「禮法」,皆是射著「忠孝」二字說的。就我們前節所引原奏「至於立學宗旨,無論何等學堂,均以忠孝為本,以中國經史之學為基」一語看來,更知忠孝二字是他們立學的宗旨。 但此種宗旨,在當時只是附帶提及,且忠孝二字含義太泛,包括不全,未能盡合於當時的需要。到了光緒三十二年學部正式規定明確的教育宗旨,由政府頒示全國。此時所定的教育宗旨,分二類五條:第一類為「忠君」、「尊孔」二條,第二類為「尚公」、「尚武」、「尚實」三條。前二條,他們以為是:「中國政教之所固有,而亟宜發明以拒異說者」;後三條,他們以為是「中國民質之所最缺,而亟宜針砭以圖振起者」。這五條十字的宗旨,仍是「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不過比較具體罷了。 本章參考書略同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