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史 · 第四十三章 萌芽期的新教育之趨勢及種類
第一節 概論
新教育之產生,為應付新生活的要求,所以要學習外國語言文字,要學習天文算學。既為抵禦強敵的企圖,所以要學習輪船槍炮的製造,要學習海陸軍的戰術,也要學習天文算學。前者可以稱做「方言」的教育,後者可以稱做「軍備」的教育。方言的教育既為應付新生活,其目的可別為三項:第一,要造就翻譯人才,以應付中外交涉;有了此項人才,一則可以免敵人之欺矇,二則可以免通事之操縱。[1]第二,受了方言教育,可以由西洋的語言文字以諳悉其國情,遇有中外交涉時方能收知己知彼之效。[2]第三,既要「盡敵之長以制敵之命」,則必要多讀西籍以便盡習西洋科學知識及新式的戰鬥技術;但原文西籍不能使人人遍讀,要期速效,勢必提倡譯述,此施行方言教育亦可訓練譯述人才,專事於西籍譯述的工作。[3]此三項目的中以第一項造就翻譯人才為最初的動機。軍備的教育既為抵禦強敵,其抵禦的計劃則分為海陸兩方面,當時以海上的防禦尤為重要,且為中國昔日素所缺乏的,所以特別注重水師人才的訓練及船政的設施。當時國人既趨重翻譯兼譯述的人才,海陸軍的將才,及制船造械的技術,所以「方言」與「軍備」兩種教育成了本期的教育思潮。——這兩種思潮一直到宣統末年,還有很大的勢力。
雖然有上海、廣東廣方言館的學生,可以升入京師同文館肄業,仍是昔日國子學與郡縣學的辦法,實無明顯的等級。
由以上所述的趨勢,於是產生了兩類的新式學堂,及有派員出洋遊歷和派遣學生留學外國的事情。所謂兩類的新式學堂:第一類為學習方言的方言學堂,第二類為學習軍備的水陸軍學堂。方言學堂,如京師同文館、上海廣方言館、廣州同文館及湖北自強學堂皆是。軍備學堂又分做兩種:(1)為訓練海軍人才的水師學堂,如福建船政學堂、天津水師學堂等;(2)訓練陸軍人才的,如天津武備學堂、山西武備學堂、湖北武備學堂等。此外廣東還有此類的學堂一所,是兼水陸兩種並設的,名廣東水陸師學堂。以上各種學堂,自同治元年創立的京師同文館,到光緒二十一年設立的湖北武備學堂,恰有三十五年的歷史。在這三十五年中,雖然創立了幾所新式學堂,採用了幾許新的教材,究竟是零星的創造,枝節的模仿,沒有系統的制度,沒有完備的等級。我們如要列它們應入何等,只可說是一類不相統屬的專門學校,其目的只在造就特殊人才及幹部人才,於國民教育毫無關係。這樣教育,我們可以叫做新教育的萌芽期,所有學堂,完全是半新半舊的過渡式的學堂。派員出洋遊歷始於光緒十三年,其考查目的在各國的「地勢險要,防守大勢,以及遠近里數、風俗、政治、水陸炮台,製造廠局,水輪、舟車、水雷、炮彈」,或「一切測量格致之學」。派遣幼童留學外國始於同治十一年,其目的在學習外國的「軍政、船政、步算、製造諸學」。兩事目的在盡敵水陸軍備之長了,歸來以制敵之命,仍不外一種軍備教育。
第二節 方言教育
一 京師同文館
清廷以英、法聯軍兩次壓迫,逼近京、津、東北,又有俄人乘機南下侵略,感覺外交棘手,遂於咸豐十一年創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由王大臣組織,專門辦理外交事務。總理衙門即於成立的次年——同治元年——奏明皇帝,請在北京開設京師同文館,造就翻譯人才,以當交涉之選。開始設立,只有練習英語的英文館,到第二年擴充門類;又開設法文、俄文兩館,並將乾隆時內閣所開設俄羅斯文館歸併在內,統名京師同文館。此時完全學習語言文字,到了同治五年,又由總署王大臣奏請添設一算學館,練習天文、算學。他們說:
此次招考天文算學之議,並非務奇好異,震於西人術數之學也。蓋以西人制器之法,無不由度數而生,今中國議欲講求製造輪船機器諸法,苟不借西士為先導,俾講明機器之原、製作之本,恐師心自用,枉費錢糧,仍無補於實際,是以臣等衡量再三而有此也。(《皇朝道咸同光奏議》卷六《變法類、酌議同文館章程疏》)
由這段話看來,此時同文館不僅是單純的造就翻譯人才,且涉及軍備教育方面了。其內容大要如下:
(一)資格。專取正途人員,如舉人及恩拔副歲優等貢生,並由此出身之五品以下京外各官,其年在三十歲以內者為合格。如有平日講求天文、算學,自願來館學習,亦可不拘年齡。
北京同文館遺址
(二)學程。內中規定八年的肄業期間,其學程:第一年,認字、寫字、淺解辭句、講解淺書。第二年,講解淺書,練習句法、翻譯條子。第三年,講演各國地理及史略、翻譯選編。第四年,講求數理啟蒙及代數學、翻譯公文。第五年,講求格物幾何原本、平三角、弧三角,練習譯書。第六年,講求機器、微分積分、航海測算,練習譯書。第七年,講求化學、天文、測算、萬國公法,練習譯書。第八年,講求天文、測算、地理、金石富國策,練習譯書。以上各科,以西語為必修科,自始至終,皆當勤習;至於天文、化學、測地諸學,則可分途講求,其期限以一年或數年不等。
(三)考課。考試分月課、季考、歲考三種。月課、季考以二日完畢,歲考以三日完畢,皆有實物賞賜。每屆三年,舉行大考一次,列入優等者保升官階,列入次等者記優留館,列入劣等者除名。
(四)假期。館中教習皆聘外國人充當,凡遇禮拜休業日,即加添漢文功課,或試作論策,或翻譯照會,以備他日辦公之用。
(五)待遇。除膳食、書籍、紙筆等件皆由館內供給外,每月加給薪水銀十兩,教試列優等者且有獎賞。
(六)寄宿。各員勿論京外,一概留館住宿,其有應送差使及考試等事,仍准照舊辦理。
按由以上所述看來,館規雖極嚴格認真,其實全盜虛聲,毫無成績,到後來不過徒有其名了,所以御史陳其璋於光緒二十二年有疏請整頓同文館的建議。
二 上海廣方言館
此館設於同治二年,由江蘇巡撫李鴻章奏請。李氏奏疏中有這樣兩句話:「京師同文館之設實為良法。……擬請仿照同文館之例,於上海添設外國語言文字學館。」可知此館與京師同文館的性質和目的是相同的。不久收到清廷的答覆,並要廣州將軍查照辦理,於是將軍瑞麟即於同治三年開設同文館於廣州了。上海方言館的目的確重在學外國語言文字,與京師同文館相同,但內容殊不一樣:(1)同文館資格專選取正途人員,此館所選系近郡年在十四以下的俊秀兒童;(2)同文館以西文為主課,只利用禮拜休業日講授中文,此館則將經史小學列入正課。此館章程計分九條:(1)辨志,(2)習經,(3)習史,(4)習小學,(5)課文,(6)習算,(7)考核日記,(8)求實用,(9)學生分上下兩班。
廣州同文館設於同治三年,其目的與上兩館不同:它是專為培養八旗子弟翻譯人才而設的。學生不過數十人,每十人中以旗籍八人、民籍十人為標準。當初只授英文,兼授淺近的算學,後來添立了東、法、俄三館,學生名額逐漸增加,到光緒三十一年乃改名譯學館。
三 湖北自強學堂
繼上海、廣東兩處方言館而起的,有湖北自強學堂。此學堂由湖廣總督張之洞於光緒十九年奏請設立於武昌省城,內容較以前各館均覺完備,我們把它的章程擇要寫在下面:
(一)分齋。此學堂功課分方言、算學、格致、商務四科,每科分齋講授,共有四齋。但當招生之初,只許方言一齋的學生住堂肄業,其餘三齋則依書院舊制,寄宿堂外,不必逐日聽講,只按月來堂考課。其後以教授困難,將算學一科改歸兩湖書院講習,格致、商務停辦,實際所存的只有方言一齋,故又稱做方言學堂。
(二)名額。方言一齋教授英、俄、德、法四國的語言文字,謂之四門。每門學生定額三十名,共計一百二十名,分堂授課。
(三)資格。以「資性穎悟,身家清白,先通華文,先通儒書,義理明通,志趣端正」者為合格。
(四)修業期限。學生以在堂修滿五年為畢業,其未畢業以前有借端退學,或改習不正當業務者,追繳其在堂時一切用費。
(五)教習。英文、法文兩門,因中國傳習已久,由國人充當;俄文、德文兩門則聘請俄員、德員為教習,並以華員為助教。
(六)管理。大致有三:(1)學生必「以華文為根柢,以聖道為準繩」。(2)凡在誦堂時須聽教習約束,在齋舍時須聽提調的約束。(3)進堂以後,須專心致志,誦習本課,不准在堂兼作時文試帖,不准應各書院課試,不准應歲科小試,但得請假應鄉試。
自強學堂遺址
福建船政局遺址
(七)待遇。除飯食、書籍、紙筆等均由學堂備辦外,每名每月給膏火銀五元。
第三節 水師教育
一 福建船政學堂
福建總督左宗棠於同治五年創辦福建船政局於馬尾時,即於附近附設船政學堂一所,訓練水師人才。此學堂初名求是堂藝局,分為二部:一稱前堂,一稱後堂。前堂以練習造船之術為目的,採用法文教授,又謂之法國學堂。後堂以練習駕駛之術為目的,採用英文教授,又謂之英國學堂。其操程分三類:(1)主科,即練習造船駕駛之術;(2)輔科,即英法語言文字及算法、畫法;(3)訓練科,凡《聖諭廣訓》、《孝經》必須誦讀,兼習策論,以明義理而正趨向。內中待遇極優,學成以後,即授以水師官職,或派遣出洋學習。此事計劃初定,左氏奉命他調,以沈葆楨繼任,沈氏亦具新政的熱心,故成績尚佳。此學校即中國海軍學校之起源,清末及民國初年海軍人才多半由此出身。
二 天津水師學堂
此學堂分駕駛、管輪兩科,均用英文教授,兼習操法及讀經國文等科。開辦於光緒七年,由李鴻章經理,其辦法雖與福建藝局大致相同,但只習應用,不習製造,其性質殊不一致。計此學堂之創設,上距福建藝局開辦時為十五年,自有此學堂,而海軍人才遂漸漸移於北洋了。
三 廣東水陸師學堂
距天津水師學堂開辦之後六年,廣州又有水陸師學堂之產生。此學堂成立於光緒十三年,由兩廣總督張之洞創辦,其辦法較以前大有進步。
(一)分科。水師分管輪、駕駛兩項:管輪堂學習機輪理法製造運用之源;駕駛堂學習天文海道,駕駛攻擊之法:一律以英國語文為主。陸師分馬、步、槍、炮及營造二項,一律以德國語文為主。
(二)分等。張氏仿王安石的三舍法,別學生為三等:一稱內學生,挑選通曉外國語文算法之博學館舊生充當,定額三十名。一稱營學生,遴選曾在軍營歷練、膽氣素優之武弁充當,定額二十名。一稱外學生,挑選業已讀經史、能文章、年在十六以上三十以下之文生充當,定額二十名。
(三)學課。除各科主要功課外,每日清晨須讀四書五經數刻鐘以端其本;每逢禮拜修業的日子,還要讀習書史,試以策論,使這一班學生皆通知中國的史事及兵事,以適於應用。
第四節 陸軍教育
一 天津武備學堂
李鴻章氏當清末同、光之際,在政治上負全國之重望,在軍事上為北洋之重心。他自咸豐年間,因借英、美兵力討平了太平軍,對於西洋新式武器及科學知識之進步已有很深的崇拜;再經幾次外交的挫敗,更知非模仿西洋不能自立,所以對於軍備的講求,具有極大的抱負。距天津水師學堂五年又在天津開辦武備學堂,即其抱負之表示。此學堂的辦法一律模效德國陸軍學校,所以教師也遴選德國軍官充當。學生系由各處的營弁挑選而來,如廣東、廣西、四川、安徽、直隸各處都有弁兵送來,其標準以精健聰穎、略通文義者為合格。如有文員願習武事者,一併錄取。內中課程,分學科及術科兩種:學科則研究西洋行軍新法,如後膛各種槍炮,土本營壘行軍及布陣分合攻守等知識;術科則赴營實習,演試槍炮陣式及造築台壘等技能。學到一年以後,發回各營量材敘用;迨第一批畢業,再挑選二批,賡續不斷。但此學堂初次所招全系弁目,不能直接聽講,須用翻譯轉授,這是與水師學堂不同的地方。迨後把修業期間逐漸延長,入學資格也逐漸改良——招選良家年幼子弟。李氏之後,繼以袁世凱氏,雖中經庚子拳匪之變,全校被毀,但北洋軍閥莫不由此發源,遂以支持清末及民初二三十年的政局,我輩也沾了不少的余潤。寫在此處,能不發生特別的感想?
李鴻章像
二 湖北武備學堂
張之洞氏在當時也是提倡軍備教育最力的一個人,所以在廣東創設水陸師學堂,在湖北又設立武備學堂。此學堂開辦於光緒二十一年,其課程也是分學科與術科兩類:學科謂之講堂功課,為軍械學、算學、測繪、地圖學、各國戰史、營壘、橋道、製造之法及營陣攻守轉運之要;術科謂之操場功課,為槍隊、炮隊、馬隊營壘、工程隊、行軍炮台、行軍鐵路、行軍電線、行軍旱雷、演試測量、演習體操等事。教習也是聘請德國軍官充當。學生除學習主科外,如逢暇日,則令他們誦讀四書,披覽讀史兵略,以「固中學之根柢,端畢生之趨向」——這是他在廣東時所慣用的。學生資格專選「文武舉貢生員及文監生,文武候補候選員弁,以及官紳世家子弟,文理明通,身體強健」者入學肄業——這是與天津不同的地方。學生定額一百二十名,入堂以後有月課、季考及年終大考——這又是與他的自強學堂同樣的辦法。
第五節 留學教育
中國有留學教育,始於曾國藩的幕賓容閎之建議。容氏是一位廣東籍的華僑,曾在美國受了七年教育,對於美國情形比較熟悉,具有以美國新教育轉移中國舊社會之抱負。回國以後,雖經營商業,然時時不忘建議派遣學生赴美留學的計劃。迨同治二年,曾國藩想在上海建設一廣大機器廠,召容氏商辦,遂乘機提出這個計劃,卒被曾氏採納。當初正式建議時,為同治六年,被清廷批准時為同治九年。曾氏乃派陳蘭彬與他為赴美留學生的監督,經營出國事宜,至同治十一年,第一批學生遂乘長風遵海洋而西渡,——是為中國學生留學外國之始。當初規定以一百二十名為定額,分四年派遣,每年派遣三十名;每屆學生留學以十五年為限。學生年齡以自十二歲至十六歲為標準,赴美留學目的,以學習「軍政、船政、步算、製造諸學」。但學生到了美國。除學習軍事科學外,還得兼習中學——課以孝經、小學、五經及國朝律例等書;每逢節日,還要由監督召集學生,宣講《聖諭廣訓》;還要望著闕門行拜跪禮;還要瞻拜孔子的神位。學生按年陸續出發,一共出發了三期,共計九十個學生。到光緒二年,守舊黨吳子登為監督,以留美學生沾染洋氣,不肯向他叩頭,他遂造出一些無謂的誹語中傷學生。清廷被他愚弄,乃於光緒七年,把所有的學生通同招回國來了,直到甲午之役才恢復過來,這確是本期留學中的一段趣史。
容閎像
本期留美以外,還有留歐之事。派遣學生赴歐洲留學始於光緒元年,為沈葆楨奏派。沈氏時為閩、浙總督,按照船政學堂定章,派遣福建船政學生數人,前往法國學習船政的。到第二年,李鴻章與沈氏合奏,作為第二次的派遣,才定出章程來。所派學生分兩種:一為製造學生,計十四名,外附製造藝徒四名,前往法國學習製造;一為駕駛學生,計十二名,前往英國學習駕駛。兩種學生,各以三年為期,期滿回國敘用。在歐洲留學的學生,也有監督;課餘之暇,也要兼習史鑑等有用之書,這與留美學生須另受本國教育大致相同。不過所派遣的皆繫船政學堂的優等學生,在國內於語言文學及基本知識已有要柢者,這是比較初次派往美國進步的一點。同年李氏曾單獨派遣武弁卞長勝等七人同赴德國軍營學習兵技。到了七年,他又奏派船政學堂分赴美、法等國一次,其辦法與同治二年大致相同,其後則應列入第二期,我們此外勿容多述了。
第六節 結論
本期所有新教育的設施,我們已敘述一個大概了,究竟新教育的成績如何?最好,拿出當時人的批評作論證。鄭觀應在光緒十八年間,有這樣一段文章:
廣方言館、同文館雖羅致英才,聘請教習,要亦不過只學語言文字,若夫天文、輿地、算學、化學直不過粗習皮毛而已。他如水師武備學堂,僅設於通商口岸,為數無多;且皆未能悉照西洋認真學習,良以上不重之故,下亦不好。世家子弟皆不屑就,恆招募窶人手下及輿台賤役之子弟入充學生。況督理非人,教習充數,專精研習曾無一人,何得有傑出之士,成非常之才耶?(《皇朝經世文三編》卷二西學附註)
李端棻在光緒二十二年,《請推廣學校折》也說:
夫二十年來,都中設同文館,各省立實學館、廣方言館、水師武備學堂、自強學堂,皆合中外學術相與講習,所在而有。而臣顧謂教之之道未盡,何也?諸館皆徒習西語西文,而於治國之道,富強之原,一切要書,多未肄及,其未盡一也。格致製造諸學,非終身執業,聚眾講求,不能致精。今除湖北學堂外,其餘諸館,學業不分齋院,生徒不重專門,其未盡二也。諸學或非試驗測繪不能精,或非遊歷察勘不能確。今之諸館未備圖器,未遣遊歷,則日求之於故紙堆中,終成空談,無自致用,其未盡三也。利祿之路,不出斯途,俊慧子弟率從事括帖,以取富貴;及既得科第,遂與學絕,終為棄才。今諸館所教,率自成童以下,苟逾弱冠,即已通籍;雖或向學,欲從末由,其未盡四也。巨廈非一木所能支,橫流非獨柱所能砥,天下之大,事變之亟,必求多士,始濟艱難。今十八行省只有數館,每館生徒只有數十,士之欲學者,或以地僻而不能達,或以額外而不能容;即使在館學徒一人有一人之用,尚於治天下之才萬不足一,況於功課未精,成就無幾,其未盡五也。此諸館所以設立二十餘年,而國家不收一奇才異能之用,惟此之故。(《皇朝道同光奏議·變法類學校》)
鄭觀應像
陳其璋在光緒二十二年《請整頓同文館疏》中曾說:
計自開館以來,已歷三十餘年,問有造詣精純、洞悉時務、卓為有用之才乎?所請之洋教師果確知其教法精通,名望出眾,為西國上等人乎?授受之法固不甚精,而近年情弊之多,尤非初設館時可比。向章有月考有季考,今則洋教師視為具文。……學生等在館亦多任意酣嬉,年少氣浮,從不潛心學習。間有聰穎異人者,亦只剽竊皮毛,資為談劇。及至三年大考,則又于洋教習處先行饋贈,故作殷勤,交通名條,希圖優等。(同上)
由上三段話看來,本期新教育成績之良否可想而知。概括起來,其缺點不外:(1)諸生未曾認真學習,所習只是皮毛;(2)教師未能認真教授,所有月課季考等於具文;(3)武備水師學堂沒有身家清白的學生,所來入學的全是些無業賤民;(4)學堂開辦太少,既不分齋授課,又無充分設備,以資實驗。至於成績不良的原因正如梁啓超所謂:
不務其大,不揣其本,即盡其道,所成已無幾矣。又其受病之根有三:一曰科舉之制不改,就學乏才也;二曰師範學堂不立,教習非人也;三曰專門之業不分,致精無自也。(《時務報》卷五《論學校》一)
其實,根本結核在於舊教育勢力過大,為其障礙。吾人試冥目一想當時情形:科舉依然舉行,八股照舊考試,小楷猶是練習,四書五經、《孝經》及《聖諭廣訓》猶必日日誦習。在這麼大的舊教育勢力之下,想施行與它相衝突的新教育,當然沒有法子發達。且當時亦無新教育學者為之鼓吹,所提倡新政的不過身經外交之沖的幾位封疆大吏,所以開辦三十餘年,除少數部分外毫無成績可觀。中華民族神經已疲乏了,非再有長槍大炮猛烈的轟擊是不會驚醒的,這隻有掉目以看第二期。
本章參考書舉要
(1)《皇朝經世文編》
(2)《皇朝道咸同光奏議》
(3)《光緒政要》
(4)《李文忠公奏議》
(5)《張文襄公奏議》
(6)《時務報》
(7)《西學東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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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文忠公奏議》卷九《請設廣方言館疏》:「伏維中國與洋人交接,必先通其志,達其欲,用知其虛實誠偽,而後有稱物平施之效。……中國能通洋語者僅恃通事,凡關局軍營交涉事務,無非顧覓通事往來傳話,而其人遂為洋務之大害。……京師同文館之設,實為良法。……臣愚擬請仿照同文館之例,於上海添設外國語言文字學,選近郡年十四以下資稟穎悟、根性端靜之文童,聘四人教習,兼聘內地品學兼優之舉貢生員,課以經史文義。……三五年後,有此一種讀書明理之人,精通番語,凡通商督撫衙門及海關監督應添設翻譯官承辦洋務者,即於學館中遴選承充,庶關稅軍需可期核實,而無賴通事亦稍斂跡矣。」
[2] 《總理衙門奏議京師同文館疏》:「伏思欲悉各國情形,必先諳其語言文字,方不受人欺矇。」
《張文襄公集》卷三十《招考自強學堂學生示》:「自強之道,貴乎周知情偽,取人所長。若非曉洋文,即不能自讀西書,必無從會通博採。」
[3] 《李文忠公奏議》卷九《設廣方言館疏》:「通商綱領固在總理衙門,而中外交涉事件,則兩口轉多,勢不能以八旗學生兼顧。惟多途以取之,隨地以求之,則習其語言文字者必多,人數既多,人才斯出。彼西人所擅長者推算之學、格物之理、測器尚象之法,無不專精務實,泐有成書,經譯者十才一二;必盡閱其未譯之書方可探頤索隱,由粗顯而入精微。我中華智巧聰明豈出西人之下,果有精熟西文者轉相傳習,一切輪船火器等技巧,當可由漸通曉,於中國自強之道似有裨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