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文學史 · 第十章 佛教之輸入
第一節 牟融《理惑論》
明帝永平中,夢神人金身丈六,項有日光。寤問傅毅,雲有佛出於天竺,乃遣使往求。備獲經像,及僧二人,於是乃立佛寺,始譯《四十二章經》等。此佛教輸入中國之始也。然薦紳先生未嘗好之。今獨傳《理惑論》,是牟融作,然《後漢書》本傳不言融好佛,莫能詳也。後漢譯經,如嚴佛調諸人,詞旨並淺僿,少可觀者,今載《理惑論序》一篇於下。
理惑論(三十七篇,一雲蒼梧太守牟子博傳。)漢·牟融
牟子既修經傳諸子,書無大小,靡不好之。雖不樂兵法,然猶讀焉。雖讀神仙不死之書,抑而不信,以為虛誕。是時靈帝崩後,天下擾亂,獨交州差安,北方異人,咸來在焉。多為神仙辟穀長生之術。時人多有學者。牟子常以五經難之,道家術士,莫敢對焉,比之於孟軻距楊朱、墨翟。先是時,牟子將母避世交趾。年二十六,歸蒼梧娶妻。太守聞其守學,謁請署吏。時年方盛,志精於學,又見世亂,無仕宦意,竟遂不就。是時諸州郡相疑,隔塞不通。太守以其博學多識,使致敬荊州。牟子以為榮爵易讓,使命難辭,遂嚴當行。會被州牧優文處士辟之,復稱疾不起。牧弟為豫章太守,為中郎將笮融所殺,時牧遣騎都尉劉彥將兵赴之,恐外界相疑,兵不得進。牧乃請牟子曰:「弟為逆賊所害,骨肉之痛,憤發肝心。當遣劉都尉行,恐外界疑難,行人不通。君文武兼備,有專對才,今欲相屈之零陵、桂陽,假途於通路,何如?」牟子曰:「被秩伏櫪,見遇日久,烈士忘身,期必騁效。」遂嚴當發。會其母卒亡,遂不果行。久之退念以辯達之故,輒見使命,方世擾攘,非顯己之秋也。乃嘆曰:「老子絕聖棄智,修身保真,萬物不干其志,天下不易其樂,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故可貴也。」於是銳志於佛道,兼研《老子》五千文,含玄妙為酒漿,玩五經為琴簧。世俗之徒,多非之者,以為背五經而向異道。欲爭則非道,欲默則不能,遂以筆墨之間,略引聖賢之言證解之,名曰《牟子理惑》雲。
第二節 反切之始
《隋書·經籍志》載,後漢時有《婆羅門書》,能以十四字貫一切音,是即梵書入中國之始。其時士流濡染,遂有反語,始於孫叔然。叔然,名炎,樂安人,鄭康成弟子,為漢末大儒。其學至魏世大行,高貴鄉公不識反語,則群以為怪事,如陳思王植,亦好梵音,見《法苑珠林》。叔然反語,雖未必悉出梵書之化,然梵書當時頗有,故不能不疑其曾有所取爾。後世別有一孫炎,作《爾雅正義》,與叔然說頗相混。近世吳騫嘗釋孫炎《爾雅正義》,辨其非叔然說,今錄其序於後,可以考焉。
《魏志·王肅傳》曰:「初,肅善賈、馬之學,而不好鄭氏,采會同異,為《尚書》《詩》《論語》《三禮》《左氏》解。時樂安孫叔然授學鄭玄之門,人,稱東州大儒。征為秘書監,不就。肅集《聖證論》以譏短玄,叔然駁而釋之。」
吳騫釋孫炎《爾雅正義序》曰:「歸安丁小雅學博,嘗為予述東原戴氏之說,以為注《爾雅》之孫炎有二:一為魏徵士,樂安人,字叔然;其一蓋唐五代時人,惜字與爵里不可考。邢昺《爾雅註疏序》云:『其為義疏者,俗間有孫炎、高璉,淺近俗儒,不經師匠,此其非孫叔然可知。』又云:『某按陸氏《埤雅》所引孫炎注,俗間孫炎也。』騫以《埤雅》觀之,始信其言為不誣。陸氏每引其說,必曰孫炎《正義》,或曰孫炎《爾雅正義》。若孫叔然釋文及隋唐各志所載,但有《爾雅注》及《音義》,而未嘗有《爾雅正義》,且『正義』之名起於隋、唐間,前此未有也。邢氏既斥之為淺近俗儒,宜俗間孫炎、高璉之說,皆在所屏。而世或反疑邢氏既斥其淺近,疏復屢引孫說,又謂引炎說頗多、而高璉不存片語為不可解,皆未聞前說者也。暇日,因從陸氏書中摘錄所謂《正義》之文於左,以資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