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文學史 · 第一章　漢高創業與楚聲之文學

周末文敝，秦以武力勝，摧詩書，滅儒士，耗矣。高祖興自草澤，尤屑屑不喜儒。方其連橫以爭天下，諸客冠儒冠來者，輒解其冠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豎儒。至於即位之後，乃過魯以太牢祠孔子。蓋晚節末路，稍向文治，抑叔孫、陸賈之化也。夫秦取六國，暴虐其眾，四方怨恨，而楚尤發憤，欲得當以報。語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其氣亦何盛也！秦皇患之，遂為東遊，冀有所厭塞。於是江湖激昂之士，多好楚聲。高祖起於豐、沛之間，其地亦故楚也。天下已定，因征黥布，還過沛，留置酒沛宮。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自擊築楚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壯士兮守四方。」發沛中兒百二十人教之歌，群兒皆和習之。孝惠之時，以沛宮為原廟，仍令歌兒吹習此歌，遂用百二十人為常員。文景相嗣，禮官肄之。（按項羽敗於垓下，自為歌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其音調與高祖《大風歌》若合符節，亦楚聲也。）《漢志》有高祖歌詩二篇。當時又有《房中祠樂》，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漢書·禮樂志》曰：「凡樂，樂其所生，禮不忘本。高祖樂楚聲，故《房中樂》，楚聲也。孝惠二年，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更名曰《安世樂》，共十七章。」今錄數首如下： 大孝備矣，休德昭清。高張四縣，樂充宮廷。芬樹羽林，雲景杳冥。金支秀華，庶旄翠旌。 《七始華始》，肅倡和聲。神來宴娭，庶幾是聽。鬻鬻音送，細齊人情。忽乘青玄，熙事備成。清思聈聈，經緯冥冥。 大海蕩蕩水所歸，高賢愉愉民所懷。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貴？貴有德。 薜荔遂芳，窅窊桂華。孝奏天儀，若日月光。乘玄四龍，回馳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隨世，我署文章。 夫漢之滅秦，憑故楚之壯氣。文學所肇，則亦楚音是先。《大風》之歌，《安世》之樂，不可謂非漢代興國文學之根本也。當時雖有制氏雅樂，莫之能用，至於武帝，更以新聲變曲立樂府矣。 《古文苑》有高祖與太子手敕，殆《藝文志》所稱高祖傳中語也，其文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