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草子 · 卷五
第七七段 漂亮的事
漂亮的事是,唐錦[1]。佩刀。[2]木刻的佛像的木紋。顏色很好,花房很長,開著的藤花掛在松樹上頭。
六位的藏人[3]也是很漂亮的。名家的少年公子們,沒有穿慣的綾和織物的衣服,卻因了職務的關係隨意的穿著,那麴塵色的青色袍子,是很漂亮的。本來藏人所的小職員,或是雜役,或是平人[4]的子弟,在殿上人四位五位或六位以上的職官底下做事,算不得什麼的,一旦任為藏人,那就叫人吃一驚的顯得漂亮了。他拿了敕旨到來,又在大臣大饗的時節當作甘栗的使者,[5]來到大臣家裡,被接待宴享的情形,簡直覺得是從哪裡來的天人的樣子。家裡的女兒現在宮裡當著嬪妃,或者還在家裡做小姐的時候,敕使到來,那出來接受天皇的書信,以及送出墊子來的女官們,都穿著得很華麗,似乎不像接待那日常見慣的人。若是藏人兼任著衛府的尉官,那麼後邊的衣裾拖著,更顯得神氣了。這家的主人還親手斟酒給他喝,藏人自己的心裡也覺得很是得意吧。平常表示惶恐,不敢同坐一室的少年公卿,雖然樣子還是謹慎,可是同朋輩一樣的已經是平起平行了。還有在上頭近旁服務,叫人見了羨慕。主上寫信的時候,由他來磨墨,用著團扇的時候,由他來給打扇。可是在這短短的三四年任期中間,卻是不修邊幅,穿著也很隨便,敷衍過去了,實在這藏人是做得沒有意思的了。升級到五位,轉到殿下去[6]的時節近來,藏人生活就要結束,本來應該覺得比生命還要可惜,如今卻在奔走,請求以藏人在任的勞績賜以官職,這實在是很可惋惜的事。從前的藏人在決定升級的春天,為了下殿的事情著實悲嘆,在現今這時世,卻忙著奔跑謀事哩。
大學寮的博士[7]富有才學,是很漂亮的,這是無需說的了。相貌很是難看,官位也很低,可是甚為世人所尊重。走到高貴的人的前面去,詢問有些事情,做學問文章的師資,這是很漂亮的事。寫那些願文[8]以及種種詩文的序,受到稱讚,這也是很漂亮的。法師富有才學,說是漂亮也是無需的了。受持《法華經》的人[9]與其一個人讀經,還不如在多數人中間,定時讀經的時候,〔可以顯出才學來,〕更是覺得很漂亮。天色暗黑了,大家都說道:「怎樣了?誦經的油火來的遲了!」便都停住了不念,卻獨低聲繼續念著〔,很是漂亮的〕。
皇后白天裡的行幸的狀況,還有那產室的布置。立皇后的儀式,其時獅子和高麗犬[10]大食床,都已經拿來,在帷帳前面裝好,從內膳司[11]也已把灶神遷移了來,那時候還沒有成為皇后,普通只是稱作小姐的人,卻老是沒有見。此外攝政關白的外出,以及他到春日神社裡朝拜的情形〔,也都是很漂亮的〕。[12]
蒲桃色的織物[13]〔,是很漂亮的〕。凡是紫色的東西,都很漂亮,無論是花,或是絲的,或是紙的。紫色的花的中間,只有杜若這種花的形狀,稍為有點討厭,可是顏色是漂亮的。六位藏人的值宿的樣子也很漂亮,大概也因為是紫色[14]的緣故吧。寬闊的院子滿積著雪〔,也是很漂亮的〕。
今上天皇的第一皇子,還是小兒的時候,由舅父們,[15]年輕而俊秀的公卿們抱著,使喚著殿上人,叫牽著〔玩具的〕馬,在那裡遊玩,覺得〔很是漂亮〕,真是沒有話說的了。
第七八段 優美的事
優美的事是,瘦長的瀟灑的貴公子穿著直衣的身段。可愛的童女,特地不穿那裙子[16],只穿了一件開縫很多的汗衫[17],掛著香袋,帶子拖得長長的,在勾欄[18]旁邊,用扇子障著臉站著的樣子。年輕美貌的女人,將夏天的帷帳的下端搭在帳竿上,穿著白綾單衣,外罩二藍的薄羅衣,在那裡習字。薄紙的本子,用村濃染[19]的絲線,很好看的裝訂了的。長出嫩芽的柳條上,縛著用青色薄紙上所寫的書簡。[20]在染得很好玩的長須籠[21]里,插著五葉的松樹。三重的檜扇,五重的就太厚重,[22]手拿的地方有點討厭了。做得很好的檜木分格的食盒。[23]細的白色的絲辮。也不太新,也還不太舊的檜皮屋頂[24],很整齊的編插著菖蒲。青青的竹簾底下,露出帷帳的朽木形[25]的模樣來,很是鮮明,還有那帷帳的穗子,給風吹動著,是有意思的。夏天掛著帽額[26]鮮明的帘子的外邊,在勾欄的近旁,有很是可愛的貓,戴著紅的項圈,掛有白的記著名字[27]的牌子,拖著索子,且走且玩耍,也是很優美的。五月節時候的菖蒲的女藏人[28],頭上戴了菖蒲的鬘,掛著和紅垂紐[29]的顏色不一樣,〔可是形狀相像的〕領巾和裙帶,將上賜的香球送給那並列著的皇子和公卿們,是很優美的。他們領受了,拿來掛在腰間,舞蹈拜謝,實在是很好看的。〔在五節〕捧熏爐的童女,還有著小忌衣[30]的貴公子們,都是頗優美的。六位藏人穿著青色袍值宿的姿態,臨時祭[31]的舞人,五節〔舞女的隨從〕的童女,也很優美。
第七九段 五節的舞女
中宮供獻五節的舞女[32],照例有照料舞女的該有女官十二人。本來將寢宮裡的人借給別處去用,是不大很好的事,但是不曉得是怎麼想的,這時候中宮派出了十位女官,另外的兩個是女院和淑景舍的[33],她們原是姊妹。辰日[34]的當夜,將印成青色模樣的唐衣以及汗衫,給女官和童女穿上了,別的女官們,都不讓預先知道這種布置,至於殿上人更是極秘密的了。舞女們都裝束整齊了,等到晚天色暗了的時候,這才帶來穿上服裝。紅垂紐很美麗的掛著,非常有光澤的白衣上面,印出藍的模樣的衣服,穿在織物的唐衣上邊,覺得很是新奇,特別是舞女的姿態,比女官更是優美。連雜務的女官們也都〔穿著這種服裝〕並排的立著,公卿和殿上人看出驚異,把她們叫作「小忌的女官們」。小忌的貴公子們站在簾外,同女官們說著話。
中宮說道:「五節舞女的休息室,如今便拿開了陳設[35],外邊全看得見。很是不成樣子。今天夜裡,還應當是整整齊齊的才好。」這樣說的,所以〔舞女和女官們〕不〔像常年那樣,〕要感覺什麼不便了。帷帳下邊開縫的地方用了繩子結好,但從這底下露出〔女官們的〕袖口來罷了。
名字叫作小兵衛的〔一個照料的女官,〕因為紅垂紐解開了,說道:「讓我把這結好了吧。」〔小忌的貴公子〕實方中將[36]便走近前來,給她結上,好像有意思似的對她說道:
深山井裡的水,
一向是凍著,[37]
如今怎麼冰就化了呢?
小兵衛還是年輕的人,而且在眾人面前,大概是不好說話吧,對他並不照例作那返歌。在旁邊的年紀大的人也都不管,不說什麼話,中宮職的官員只是側著耳朵聽,〔有沒有返歌,〕因為時間太久了覺得著急,就從旁門裡走了進來,到女官的身旁問道:
「為什麼〔大家不作返歌,〕這樣的呆著呢?」聽他低聲的這樣說話,〔我和小兵衛之間〕還隔著四個人,所以即使想到了很好的返歌,也不好說。況且對方是歌詠知名的人,不是一般的平凡的作品,作返歌這怎麼能行呢。但只是一味謙虛,〔雖是當然〕其實也是不對的。
中宮職的官員說道:「作歌的人這樣怎麼行呢?便是不很快意,忽然的就那麼吟了出來了。」我聽了就作了一首答歌,心想拿去給人譏彈也是有意思的事吧!
薄冰剛才結著,
因為日影照著的緣故,
所以融化就是了。[38]
我就叫辨內侍[39]傳話過去,可是她〔為了害羞,〕說的不清楚。實方側著耳朵問道:「什麼呀,什麼呀?」因為本來有點口吃,又是有點故意裝腔,想說的好些,更是不能說下去了,這樣卻使得〔我的拙劣的歌〕免得丟醜,覺得倒是很好的。
舞女送迎的時節,有些因病告假的人,中宮也命令要特別到場,所以全部到來,同外邊所進的五節舞女情形不一樣,排場很是盛大。中宮所出的舞女是右馬頭相尹[40]的女兒,染殿式部卿妃的妹子,即是第四姬君的所生,今年十二歲,很是可愛的。在最後的晚上,被許多人簇擁著,也一點都不著忙,慢慢的從仁壽殿走過,經過清涼殿前面東邊的竹廊,舞女在先頭,到中宮的屋子裡去,這個情景也極是美妙的。
細長的佩劍,〔帶著垂在前面的〕平帶,[41]由一個俊秀的男子拿著走過,這是很優美的。紫色的紙包封好了,掛在花房很長的一枝藤花上,也是很有意思。[42]
在宮禁里,到了五節的時候,不知怎的覺得與平常不同,逢見的人好像是很好看似的。主殿司的女官們,用了種種顏色的小布帛,像避忌時節似的,帶在釵子上插著,看去很是新奇。在清涼殿前臨時架設的板橋上邊,用了村濃染色的紙繩束髮,顏色很是鮮麗,這些女官們在那裡出現,也是很有意思的。[43]〔臨時上殿擔任〕雜役的女官[44]以及童女們,都把這五節當作很大的節日看待,這是很有道理的。山藍〔印染的小忌衣〕和日蔭蔓等,裝在柳條箱[45]內,由一個五位的藏人[46]拿了走著,也是看了很有意思的。殿上人把直衣的肩幾乎要脫下來的披著,將扇子或是什麼做拍子,歌唱道:
升了官位了,
使者像重重的波浪的來呀。
這樣唱著走過女官房前的時候,站在簾邊觀看的人,一定是要心裡亂跳的吧。特別是許多的人,一齊的笑起來,那更要吃一驚了。執事的藏人[47]所穿的〔紅的〕練絹的重袍,特別顯得好看。雖然給他們鋪了坐墊,但是沒有工夫坐著,只看女官們的行動,種種加以褒貶,在那個時候似乎〔除了五節之外,〕別無什麼事情可以說的了。
在帳台試演[48]的晚上,執事的藏人非常嚴重的命令道:「照料舞女的女官二人,以及童女[49]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把門按住了。
很討人厭的這麼的說,那時有殿上人說道:「那麼,放我一個進去吧。」
答說道:「這就有人要說閒話,怎麼能行呢。」
頑固的加以拒絕,但是中宮方面的女官大概有二十來人,聚在一起,不管藏人怎麼說,卻將門打開了,徑自沙沙的走進去,藏人看了茫然說道:「呵,這真是亂七八糟的世界了!」呆站在那裡。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在這後邊,其餘照料的女官們也都進去了。〔看了這個情形,〕藏人實在很是遺恨的。主上也出來,大概是看得很是好玩吧。
童女舞的當夜是很有趣味的。向著燈台的〔童女們的〕臉是非常的可愛而且很美的。
第八○段 無名的琵琶
有女官來說道:「有叫作『無名』的琵琶,是主上帶到中宮那邊去了,有女官們隨便看了,就那麼彈著。」我走去看時,[50]女官們並不是彈,只是手弄著弦索玩耍罷了。
女官對中宮說道:「這琵琶的名字呀,是叫作什麼的呢?」
中宮答道:「真是無聊得很,連名字也沒有。」[51]這樣的回答,也覺得是很有意思的。
淑景舍女御[52]到中宮這裡來,說著閒話的時候,淑景舍道:「我那裡有一個很漂亮的笙,還是我的先父[53]給我的。」
隆圓僧都[54]便說道:「把那個給了我吧。我那裡也有很好的一張琴,請把那個交換了吧。」但是這樣說了,好像是沒有聽見的樣子,還是說著別的事情,僧都想得到回答,屢次的催問,可是還沒有說。
到後來中宮說道:「不,不換吧,她是這麼想哩。」這也是回答的很有意思。
這笙的名字叫作「不換」,[55]僧都並不曾知道,所以〔不懂得回答的用意,〕心裡不免有點怨望。這是以前〔中宮〕住在中宮職院的時候[56]的事情。在主上那裡,有著名叫「不換」的那個笙。
在主上手邊的東西,無論是琴是笛[57],都有著奇妙的名字。琵琶是玄上、牧馬、井手、渭橋、無名等。[58]又和琴也有朽目、鹽灶、二貫等被叫作這些名字。此外又有水龍、小水龍、宇多法師、釘打、二葉,此外還有什麼,雖是聽見了許多,可是都忘記了。「宜陽殿里的第一架上」,這是頭中將平時常說的一句口頭禪。[59]
第八一段 彈琵琶
在中宮休憩處[60]的帘子前面,殿上人整天的彈琴吹笛,來作樂遊戲。到走散的時候,格子窗還沒有放下,燈台卻已拿了出來,其時門也沒有關,屋子裡邊就整個兒可以看見,也〔可看出中宮的姿態:〕直抱著琵琶,穿著紅的上袿,說不盡的好看,裡面又襯著許多件經過砧打的或是板貼的衣服。黑色很有光澤的琵琶,遮在袖子底下拿著的情形,非常美妙;又從琵琶的邊里,現出雪白的前額,看得見一點兒,真是無可比方的艷美。
我對坐在近旁的一個女官說道:「〔從前人說那個〕半遮面[61]的女人,實在恐怕還沒有這樣的美吧?況且那人又只是平人罷了。」
女官聽了這話,〔因為屋裡人多,〕沒有走路的地方,便擠了過去,對中宮說了,中宮笑了起來,說道:「你知道這個意思[62]麼?」〔她回來告訴我這話,〕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第八二段 乳母大輔
中宮的乳母大輔,今日將往日向去,[63]賜給餞別的東西,有些扇子等物,其中的一把,一面畫著日色晴朗的照著,旅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井手中將[64]的莊園模樣,很是漂亮的畫著。在別一面卻是京城的畫,雨正是落得很大,有人悵然的望著。題著一首歌道:
向著光明的朝日,
也要時常記得吧,
在京城是有不曾晴的長雨呢![65]
這是中宮親筆寫的,看了不禁有點黯然了。有這樣〔深情的〕主人,本來要〔捨棄了〕遠行也是不可能的吧。
第八三段 懊恨的事
懊恨的事是,這邊作了給人的歌,或者是人家作了歌給它送去的返歌,在寫好了之後,才想到有一兩個字要訂正的。縫急著等用的衣服的時候,好容易縫成功了,抽出針來看時,原來線的尾巴沒有打結,又或者將衣服翻轉縫了,也是很懊恨的事。
這是中宮住在南院[66]時候的事情,〔父君道隆〕公住在西邊的對殿里,中宮也在那裡,女官們都聚集在寢殿,因為沒有事做,便在那裡遊戲,或者聚在廂廊里來。[67]中宮說道:「這是現在急於等用的衣服,大家都走攏來,立刻給縫好了吧。」說著便將一件平織沒有花紋的絹料衣服交了下來,大家便來到寢殿南面,各人拿了衣服的半身一片,看誰縫得頂快,互相競爭,隔離得遠遠的縫著的樣子,真像是有點發了瘋了。
命婦的乳母[68]很早的就已縫好,放在那裡了,但是她將半片縫好了,卻並不知道翻里作外,而且止住的地方也並不打結,卻慌慌張張的擱下走了。等到有人要來拼在一起,才覺得這是不對了。
大家都笑著嚷道:「這須得重新縫過。」
但是命婦說道:「這並沒有縫錯了,有誰來把它重縫呢?假如這是有花紋的,〔里外顯然有區別,〕誰要是不看清裡面,弄得縫反了的話,那當然應該重縫。但這乃是沒有花紋的衣料,憑了什麼分得出里外來呢?這樣的東西誰來重縫。還是叫那沒有縫的人來做吧。」
這樣說了不肯答應,可是大家都說道:「雖是這麼說,不過這件事總不是這樣就成了的。」乃由源少納言、新中納言[69]給它重縫,〔命婦本人卻是旁觀著的,〕那個樣子,也是很好玩的。
那天的晚上,中宮要往宮裡去的時候,對大家說道:「誰是最早縫好衣服的,就算是最關懷我的這個人。」[70]
把給人家的書簡,錯送給不能讓他看見的人那裡去了,是很可懊恨的。並且不肯說「真是弄錯了」,卻還強詞奪理的爭辯,要不是顧慮別人的眼目,真想走過去,打他幾下子。
種了些很有風趣的胡枝子和蘆荻[71],看著好玩的時候,帶著長木箱的男子,拿了鋤頭什麼走來,徑自掘了去,實在是很懊惱的事情。有相當的男人在家,也還不至那樣,〔若只是女人,〕雖是竭力制止,總說道:「只要一點兒就好了。」便都拿了去,實是說不出的懊恨。在國司[72]的家裡的,這些有權勢人家的部下,走來傲慢的說話,就是得罪了人,對我也無可奈何,這樣的神氣,看了也很是懊恨的。
不能讓別人看見的書信,給人從旁搶走了,到院子裡立著看,實在很是懊惱。追了過去,〔反正不能走到外邊,〕只是立在簾邊看著[73],覺得索興跳了出去也罷。
為了一點無聊的事情,〔女人〕很生了氣,不在一塊兒睡了,把身子鑽出被褥的外邊,〔男人〕雖是輕輕的拉她近來,可是她卻只是不理。後來男人也覺得這太是過分了,便怨恨說道:「那麼,就是這樣好吧。」便將棉被蓋好,徑自睡了。
這卻是很冷的晚上,〔女人〕只是一件單的睡衣,時節更不湊巧,大抵人家都已睡了,自己獨自起來,也覺得不大好,因了夜色漸深,更是懊悔,心想剛才不如索興起來倒好了。這樣想,仍是睡著,卻聽見里外有什麼聲響,有點恐慌,就悄悄的靠近男人那邊,把棉被拉來蓋著,這時候才知道他原是假裝睡著,這是很可恨的。而且他這時還說道:「你還是這樣固執下去吧!」〔那就更加可以懊恨的了。〕
第八四段 難為情的事
難為情的事是,有客人來會晤談著話,家裡的人在裡邊屋裡不客氣的說些秘密話,也不好去制止,只是聽著的這種情況〔,實在是很難為情的〕。自己所愛的男人,酒喝得很醉,將同一樣的事情,翻來覆去的說著。本人在那裡聽著也不曾知道,卻說人家的背後話,這便是沒有什麼關係的使用人,也總是很難為情的。在旅行的途中,或是家裡什麼鄰近的房間裡,使用人的男女在那裡玩笑鬧著,很討厭的嬰兒,〔母親〕憑著自己主觀覺得是怪可愛的,種種逗著玩耍,學那小孩的口氣,把他所講的話說給人家聽,在有學問的人的面前沒有學問的人裝出知道的樣子,將〔古今的〕人的名字亂說一氣,並不見得作的特別好的自作的歌,說給人家聽,還說有誰怎樣稱讚了,在旁聽著也是怪難為情的。人家都起來了說著話,卻是恬然的若無其事似的睡著的人。連調子都還沒有調得對的琴,獨自覺得滿意,在精通此道的人面前彈奏著。很早以前就不到女兒那裡來了[74]的女婿,在什麼隆重的儀式上,和丈人見了面〔,也是不好意思的事〕。
第八五段 愕然的事
使人愕然的事是,磨著裝飾用的釵子,卻碰著什麼而折斷了。[75]牛車的顛覆〔,也使人愕然〕。以為這樣的龐然大物,在路上也顯得很穩重,〔卻這樣容易的翻了,〕簡直如在夢裡,只是發愣,不知道這是怎麼搞的。[76]
在人家很是羞恥的什麼壞事情,毫不顧慮的無論對了大人或是小孩,一直照說。等著以為一定會來的男人,過了一晚,直到黎明時分,等的有點倦了,不覺睡著,聽得烏鴉就在近處,呀呀的叫,舉起頭來看時,已經是白晝了,〔就是自己〕也覺得是愕然的事情。
在雙陸賭賽的時候,對手〔連得同花,〕骰子筒給她占有了。[77]這邊一點也不知道,也不曾見過聽過的事情,人家當面的說過來,不讓這邊有抗辯的餘地。把什麼東西倒翻了,也覺得是愕然。在賭箭[78]的時候,心裡戰戰兢兢的,瞄準了很久,及至射了出去,卻離得很遠,不曉得到什麼地方去了。
第八六段 遺憾的事
遺憾的事是:在五節和佛名會[79]的時候,天並不下雪,可是卻整天的落著雨。節會以及其他的儀式,適值遇著宮中避忌的日子。[80]預備好了,只等那日子到來的行事,卻因了某種障害,忽然的中止了。非常相愛的女人,也不生兒子,多年相配在一起。演奏音樂,又有什麼好看的事情,以為必定會來的人,叫人去請,卻回答說,因為有事,所以不來了,實在很是遺憾的事。
男人以及女人,在宮廷里做事的,同了身份一樣的人,往寺院參拜,或是出去遊覽,服裝準備得好好的,〔袖口在車子上〕露出了,一切用意沒有什麼怪樣子,叫人見了不很難看,〔心想或者會遇見〕了解這種情趣的人,不論騎馬或者坐車也是好的。可是一直沒有遇見,很是遺憾。因為太是無聊了,至少遇到懂得風雅的僕從,可以告訴人家也好,這種的想也正是難怪的吧。
第八七段 聽子規
中宮在五月齋戒[81]的時候,住在中宮職院裡,在套房前面的兩間屋子裡特別布置了,和平常的樣子不同,也覺得有意思。
從初一日起時常下雨,總是陰沉的天氣。因為無聊,我便說道:「想去聽子規的啼聲去呀。」
女官們聽到了,便都贊成說:「我也去,我也去。」
在賀茂神社的裡邊,叫作什麼呀,不是織女渡河的橋,是叫有點討厭的名字的。
有人說:「在那地方是每天有子規啼著。」
也有人答道:「那叫的是茅蜩呀。」總之就決定了到那地方去,在初五的早晨,叫職院的官員預備了車,因為是五月梅雨的時節,照例不會責難的,[82]便把車靠在台階面前,我們四個人坐了,從北衛所出去。
〔另外的女官們看了〕很是羨慕,說道:「再添一輛車吧,讓我們也一同去。」但是中宮說道:「那可是不成。」不肯聽她們的話,也就只得丟下她們去了。
到得叫作馬場的地方,有許多人在那裡,我便問道:「這是什麼事呢?」
趕車的回答道:「是在演習競射哩,暫時留下來觀看吧。」
就將車子停了,說道:「左近的中少將都在座哩。」但是看不見這樣的人。只見有些六位[83]的官在那裡逗留。
我們便說道:「沒有什麼意思,就趕快走過去吧。」這條路上,想起賀茂神社祭時的情形[84],覺得很是有意思。
這樣走下去的路上,有明順朝臣[85]的家在那裡。說道:「我們趕快到那裡去看一看吧。」將車子拉近了,便走下去。這是仿照鄉下住房造的,很是簡素,有那畫著馬的屏障[86],竹片編成的屏風,莎草織成的帘子,特地模仿古代的模樣。房屋的構造也很簡陋,並不怎麼深,只是很淺近,可是別有風趣,子規一遞一聲的叫,的確倒有點吵鬧的樣子,可惜不能夠讓中宮聽見,和那麼的羨慕想來的人也聽一聽罷了。
主人說道:「〔這裡因為是鄉下,〕只有與本地相應的東西,可以請看一下。」便拿出許多稻來,叫來些年輕的,服裝相當整潔的女用人,以及近地的農家婦女,共有五六個人,打稻給我們看,又拿出從來沒有看過的、軲轆軲轆迴轉的[87]東西來,叫兩個人推轉著,唱著什麼歌,大家看了笑著,覺得很是新奇,把作子規的歌的事情幾乎全然忘記了。
用了在中國畫裡所有的那樣食案[88],搬出食物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去看一眼,那時主人說道:「這是很簡慢的,鄉下的吃食。可是,到這樣地方來的人,弄得不好倒還要催促主人〔,叫拿出別的鄉下特產來呢〕。這樣子的不吃,倒並不像是來訪問鄉下的人了。」
這樣的說笑應酬著,又說道:「這個嫩蕨菜[89],是我親自摘來的呢。」
我說道:「怎麼行呢,像是普通女官那樣,坐在食案去進食呢?」
〔主人便將食案的盤〕取了下來,說道:「你們各位是俯伏慣了[90]的哪。」
正忙著招呼,〔這時趕車的進來〕說道:「雨快要下來了。」
大家便趕緊上車,那時我說道:「還有那子規的歌呢,須得在這裡作了才好。」
別的女官說道:「那雖是不錯,不過在路上作也好吧。」
〔在路上〕水晶花盛開著,大家折了許多,在車子的簾間以及旁邊都插滿了長的花枝,好像車頂上蓋著一件水晶花的襯袍[91]。同去的男人們也都笑著來幫忙,說道:「這裡還不夠,還不夠。」幾乎將竹簟都穿破了,加添來插著。〔這樣裝飾著的車子,〕在路上遇見什麼人也好,心裡這麼期待著,但是偶然遇著的,卻只是無聊的和尚或者別無足取的平常人罷了,實在是很可惜的。
到得走近了皇宮了,我說道:「可是事情不能這樣的就完了,還須得把車子給人家一看,才回去吧。」
便叫在一條殿[92]的邸宅前面把車停了,叫人傳話道:「侍從在家麼?我們去聽子規,剛才回來了。」
使者回報道:「侍從說,現在就來,請等一等。剛才在武士衛所休憩著,趕緊在著縛腳褲呢。」
但是這本來不是值得等候的事情,車便走著了,來到土御門方面,侍從這時已經裝束好了,路上還扣著帶子,連說:「稍請候一候,稍請候一候!」只帶了一兩個衛士和雜色,什麼也不穿著,[93]追了上來。
我們便催著說:「快走吧!」
車子到了土御門的時候,侍從已經喘著氣趕到,先看了車子的模樣,不禁大笑起來,說道:「看這樣子,不像是有頭腦正常的人坐在裡邊。且下來再說吧。」說著笑了,同來的人也都覺得好笑。
侍從又說道:「歌怎麼樣了呢?請給我看吧。」
我答道:「這要在給中宮看了以後,才給你看呢。」說著的時候,雨真是下了起來了。
侍從說道:「怎麼的這土御門同別的門不一樣,特別沒做屋頂。在像今天的日子裡,實在很是討厭了。」又說道:「那怎麼的走回去呢?來的時候,只怕趕不上,便一直跑來,也不顧旁人看著,唉唉,如今這樣走回去,真掃興得很。」
我便說道:「那麼,請進去吧,到裡邊去。」
侍從答道:「即使如此,戴著烏帽子[94]怎好上裡頭去呢?」
我說道:「叫人去取〔裝束〕來吧。」
這時雨下得很大了,沒有帶著傘的男人們把車子一徑拉進門裡邊來。從一條的邸宅拿了傘來,侍從便叫人給撐著傘,儘自回過頭望著這邊,這回卻是緩緩的像是很吃力似的,拿著水晶花獨自走著回去了,這樣子也是很有意思的。
到得中宮那裡,問起今天的情形。一面聽著不能同去的女官們怨望不平的話,將藤侍從[95]從一條大路上走來的事情說了,大家笑著。中宮問道:「那麼歌呢,這在哪裡?」
將這樣這樣的事情說了,中宮道:「很是可惜的事。殿上人們要問的呢,怎麼可以沒有很好的歌就算了?在聽著子規的地方,當場即詠一首就行了,因為太看得重了,〔反而作不出來,〕便打斷了當時的興致,所以不行了。現在就作起來吧。這真是泄氣的事情。」
中宮這樣的說實在是不錯,想起來很是沒興,便與〔同去的人〕商量了怎麼作,在這時候藤侍從有信來了,將剛才拿去的一枝水晶花上掛著一卷水晶花的薄紙[96],上邊寫著一首歌道:
聽說你是聽子規啼聲去了,〔我雖是不能同行,〕
請你把我的心帶了去吧。
想必是等著返歌吧,想叫人回去取硯台來,中宮說道:「就只用這個快寫吧。」把紙放在硯台的蓋里遞給了我。
我說道:「請宰相君寫吧。」
她回答道:「請你自己來。」正在說著,四周暗了下來,雨下了起來,雷也猛烈的響著,什麼事情也不記得,只是驚慌著,把窗格子都放下來,這樣忙亂著的時候,將返歌的事全然忘記掉了。雷響了很久,等到有點止住的時節,天色已經暗了。就是現在,且來寫這回信吧,正要動手來做,殿上人以及公卿們都因雷鳴過來問候,便出到職院的西邊應酬,把返歌的事又混過去了。
其他的人以為這歌是指名送來的,由她辦去好吧,所以也就不管。似乎今天是特別與作歌無緣的日子,覺得很是無聊,便笑著說道:「以後決不再把要聽子規去的話,告訴給人家了。」
中宮說道:「就是到了現在,同去聽的人也沒有作不出來的道理。大概是從頭決定不作的吧。」似乎是很不高興的樣子,這也是很有意思的。
我答說道:「可是到了如今,興趣已經全然沒有了嘛。」
中宮說道:「興趣沒有,這件事情不能就算完了呀。」話雖如此說,可是事情就此完了。
其二 元輔的女兒
過了兩天之後,大家正在講起當日的事情,宰相君說道:「且說〔那明順朝臣〕所親自摘來的嫩蕨菜,是怎麼樣呢?」
中宮聽了笑道:「又記起來了那〔蕨萊〕的事情了。」將散落在那裡的紙片上,寫道:
嫩蕨菜煞是可懷念呵。
便說道:「且接寫上句[97]吧。」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我便寫道:
勝過尋訪子規,
去聽它的叫聲。
中宮看了笑道:「說得好不得意呵!〔這樣的貪嘴,〕怎麼在這時候還是記得子規呢?」
這樣的說,我雖是覺得有點害羞,可是說道:「什麼呀,這個歌的東西,我可是想一切不再作了。在什麼時節,人家作歌,便叫我也作,這個樣子我真覺得有點不能留在你的身邊了。本來我也不是並不知道歌的字數,或是春天作出冬天的歌,秋天作出夏天的歌,或者梅花的時候作出菊花的歌來,那樣的事總是不會有的了。但是生為有名的歌人[98]的子孫,總得多少要勝過別人,說這是那時節的歌,算是最好的了,因為那有名人的子孫嘛,這樣子才覺得那歌是值得作的。可我卻是沒有一點特色,說這也是歌,只有我能作得,擺出自誇的架子,率先的作了出去,這實在是很給先人〔丟臉的,〕是很對不起的事情。」
我把這事認真的說了,中宮聽了笑起來:「既然是如此,那麼就隨你的意吧。我以後不叫你作好了。」
這樣的說,我回答道:「那我就很安心了。以後關於歌的事情,可以不再操心了。」可是正在說著話的時候,要守庚申[99]了,內大臣[100]很有些計畫。到得夜深了,出了歌題,叫女官們作歌,都振作精神,努力苦吟,我卻獨立陪著中宮,說些別的與歌沒有什麼關係的閒話,內大臣看見了說道:「為什麼不去作歌,卻和大家離開著呢?拿題目去作吧。」
我就說道:「中宮已經這樣吩咐,不作歌也可以,所以不預備作了。」
內大臣說道:「這是奇怪的話。難道真有這樣的話麼?為什麼許可她的呢?這真是沒有道理。而且在平時還沒有關係,今天晚上務必作。」雖是這樣催促,可是乾脆不理他,這時別人的歌已經作好了,正在評定好壞的時候,中宮卻寫了簡單的幾句話,遞給了我。打開來看時,只見上面寫著一首歌道:
你是元輔[101]的女兒,
為什麼今天晚上,
在歌里掉了隊的呢?
覺得非常的有意思,不覺大聲笑了起來,內大臣聽了問道:「什麼事,什麼事?」
我作歌回答道:
要不是說元輔的女兒,
今天晚上的歌
我是首先來作呢。
我又說道:「若不是表示謹慎的話,那麼便是千首的歌,我就會進呈的呢。」
第八八段 九品蓮台之中
中宮的姊妹們,弟兄的公卿們和許多殿上人,都聚集在中宮面前的時候,我離開了他們,獨自靠著廂房的柱子,和另外的女官說著話,中宮給我投下了什麼東西來,我撿起來看時,只見上面寫的:
我想念你呢,還是不呢?假如我不是第一想念你,那麼怎麼樣呢?
這是我以前在中宮面前,說什麼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那時我說道:「假如不能夠被人家第一個想念的話,那麼那樣也沒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被人憎恨,可惡著的好了。落在第二第三,便是死了也不情願。無論什麼事,總是想做第一個。」
大家就笑說道:「這是〔《法華經》的〕一乘法[102]了。」剛才的話就是根據這個來的。把紙筆交下來,〔叫我回答,〕我便寫了這樣一句:
九品蓮台之中,雖下品亦足。[103]
送了上去之後,中宮看了說道:「很是意氣銷沉的樣子。那是不行呀。既然說了出口,便應該堅持下去。」
我說道:「這也看〔想念我的〕是什麼人而定了。」
中宮道:「那可是不好。這總要第一等人,第一個想念我才好呀。」那樣的說了,真是很有意思的事。
第八九段 海月的骨
中納言[104]到中宮那裡,有扇子想要送上來,說道:「是這隆家得了很好的扇骨。現在想貼好了扇面再送上來,用普通的紙貼了不合適,正在尋找好的紙呢。」
中宮問道:「這是怎麼樣的骨呢?」
中納言答道:「是非常漂亮的東西。大家都說,這樣骨子簡直是沒有看見過。實在是這樣的東西不曾有過。」
大聲的說,〔很是自誇的樣子,〕我就說道:「那麼,這不是扇骨,恐怕是海月的骨[105]吧?」
中納言說道:「這個〔說的很妙,〕算是隆家的話吧。」說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事,原是屬於不好意思的部門[106]的事情,但是人家說:「不要寫漏了一件事。」沒有法子〔,所以寫上了〕。
第九○段 信經的故事
雨連續的下,今天也是下雨。式部丞信經[107]當作天皇的敕使,到中宮這裡來了。照例送出坐墊去,可是他把坐墊比平常推開得遠些,然後坐了。
我就說道:「那是給誰鋪的坐墊呀?」
信經笑道:「在這樣下雨天裡,坐了上去的時候,就沾上了足印,弄髒了不成樣子。」
我答說道:「怎麼說呢,那不是洗足用的[108]麼?」
信經說道:「這〔說的絕妙,〕但並不是你說的妙,假如這信經不說足跡的話,你也是不能夠這樣的說的吧。」屢次反覆的說,這是很可笑的。太有點自誇了,也是不好意思的事。
第九一段 信經的故事二[109]
〔我對信經說道:〕「一直從前,在皇太后[110]那邊,有一個名叫犬抱[111]的很有名的雜役的女官。做到美濃守故去的藤原時柄[112]那時是藏人,有一天到女官們的地方去,對她說道:『你就是那著名的犬抱麼?為什麼並不顯得名字那樣的呢?』
「那時她的回答是:『那也應了時節[113],會顯得是名字那樣的。』便是挑選了對方的名字〔來配合〕。她怎麼能作出這樣〔巧妙的〕對句呢,殿上人和公卿們都覺得是很有意思。這事至今傳了下來,正是當然的事吧。」
信經說道:「那〔犬抱〕回答的話,也正是時柄教她說的。看出來的題目怎樣。無論詩歌都可以作出很好的來。」
我回答道:「這的確是的。那麼就出題目,請你作歌吧。」
信經道:「非常的好。一首沒有意思,若是作的話,要作出許多首來。」
正在說著,中宮的回信寫好了,信經站起來道:「唉唉,可怕得很,逃走了吧!」說著出去了。
大家都說道:「因為字寫得很不好,漢字和假名都很拙劣,人家笑話他,所以他這樣的躲避了。」這樣的說,也是很好玩的事。
注 釋
[1]唐錦即中國制的綢緞,日本制的稱為大和錦。
[2]「佩刀」原文作「飾太刀」,謂有裝飾的刀劍,有「敕受帶劍」的人於束帶時用之,用紫檀沉香為鞘,上鑲金銀或嵌螺鈿。
[3]日本古時有藏人所,大概即是內務府的職務,有別當一人為之長,以左大臣任之,司詔敕傳宣事務,頭二人,一為弁官,一為近衛中將兼任,官階四位,其他五位藏人三人,六位藏人四人,管宮中一切瑣碎的事,以及御膳,別有雜色小職員多人。就中六位藏人的地位最為特別,蓋官位雖卑,而特許升殿,常在天皇左右,故為眾所羨慕,此段所說即是此意。
[4]此處的「平人」系指六位以下的人,與平民的意義不同。因為當時任官,大抵悉取名家子弟,無任用平民者。
[5]大臣宴饗天皇例有賞賜,為蘇(即酥酪)及甘栗,由六位之藏人為使者送去,受賜的家裡當以敕使相待。為天皇送信去的自然也是敕使,所以人家更加殷勤的接待。
[6]六位的藏人因為職務關係,雖官位很低,但得特許升殿,到了六年任期已滿,按照勞績應當升敘五位,唯因五位藏人只有三個實缺,如沒有空缺好補,便只得下殿去了。五位藏人照例可以做地方官,有人情願外放,覺得比在天皇身邊做近侍更好,這就是本節里所批評的。
[7]大學寮設有博士,此指文章博士,定員二名,官階在從五位下,照例不能升殿,但以特殊關係,召備諮詢。
[8]願文系指舉行法事時,陳述施主的心愿,或對神佛祈誓立願的文章,古時率用漢文,由大學寮奉敕代撰。
[9]原文雲「持經者」,專誦讀《妙法蓮華經》,晝夜六時勤行誦讀,六時者早晨,日中,日沒,初夜,中夜,後夜。後文說「定時讀經」,蓋即是指日沒時。
[10]在神社門前,常有一對石刻的異獸,從古代高麗傳來,一隻黃色開口,稱為獅子,一隻白色閉口,頭有一角,名為「狛犬」,意思即是高麗犬。因為它是辟邪的獸後來也作為他用,這裡即是小形的,放在帷帳兩邊為風鎮之用。
[11]內膳司即御廚房,供有灶神,中宮亦有灶火,故從那邊分設灶神。
[12]攝政是代天皇執行政務的人,八五九年清和天皇時以國戚藤原良房任此職,嗣後由藤原氏世襲。關白例由攝政兼任,謂諸事皆先關白,然後奏聞,始於八八七年宇多天皇時,為後來將軍專政的起源。這裡原稱「第一人」,謂大臣中位次最高者。春日神社在奈良地方,第三殿中祀天兒屋根命,為藤原氏的先祖,故凡攝政關白必往參拜。
[13]這是一種織物的名稱,乃是用紅色的經和淡紫的緯交織而成的淺紫色的織物。
[14]六位藏人的服裝是麴塵色的青袍,和紫色的縛腳褲,紫是禁色,不是尋常人所能著用,因為是近侍的關係,所以是特許的吧。
[15]即一條天皇,在位期間為九八六至一〇一一年,第一皇子為敦康親王,乃中宮定子所生。舅父系指內大臣藤原伊周,及中納言隆家。這一節說的很是鶻突,為三卷本所沒有,或本將上文「寬闊的院子滿積著雪」一句連下讀,因為那一句放在上節末尾,也有點不倫不類,但現在也不加以變動了。
[16]原文雲「上褲」,儀式時穿在大口褲的上面,外白里紅,童女所著例用紅色。
[17]名為「汗衫」,亦寫作「衵衣」,但字義轉變,為當時童女的禮服了。見卷一注[29]。
[18]勾欄原取中國古義,謂欄乾的末端向上彎曲,今俗作妓院之稱,系後起之義。
[19]村濃系一種染法,謂用同一顏色,而深淺不一,見卷一注[13]。
[20]古代傳送書簡,多用此法,縛在一枝帶葉的樹枝上,如上文第七六段之二,齋院送來的信,也是掛在一枝松樹上的。
[21]原文「須籠」,系謂一種竹籠,編好之後特地將余剩的竹保留,有似長須,故以為名,古時用以盛饋贈之物。
[22]檜扇系古時的摺扇,用檜木薄片為之,普通二十三片,以白絲線綴合,無論寒暑皆置懷中,用以代笏。三重者謂兩旁扇骨用檜木三片合成,五重則有五片,故云太厚。
[23]即後世的所謂「辨當箱」,此系用松檜所制,蓋取其微有香氣。
[24]日本古時用樹皮葺屋頂,以代茅草,至今神社亦有特別保留古時制度者。
[25]此為織物模樣之一,仿為朽木的形狀,略作雲形,織染而外亦用於印刷,為糊裱隔扇牆壁之用。
[26]「帽額」用於帘子,系指上部的一幅布帛,此原系中國古語云。
[27]貓在當時還沒有普遍飼養,成為一般的家畜,只有貴族家庭,當作愛玩的動物,可參看本書第七段「御貓」的故事。
[28]女藏人是低級的女官,在端午節頭上插菖蒲,故稱菖蒲的女藏人。
[29]紅垂紐系一種裝飾,兩折作結,掛於小忌衣的右肩,舞人則在左肩。
[30]小忌衣為齋戒時所著的衣服,用白布藍色印花,義取潔淨,供奉神膳者用之。
[31]賀茂神社及石清水八幡神社於定期祭祀之外,別有臨時祭,賀茂在十一月下旬的酉日,石清水為三月中旬的午日,有神樂舞蹈。
[32]古時日本朝廷於大嘗會舉行的一種女樂的儀式,於十一月中旬丑寅卯辰四日中行之,稱五節之舞。五節者,出於《左傳·昭公元年》:「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故有五節,遲速本末以相及,中聲以降,五降之後,不容彈矣。」舞女五人,由公卿殿上人出三人,地方官出二人,亦有由后妃親王獻上者。此蓋特例,由中宮進上,事在正歷四年(九九三)的十一月。
[33]女院為古代日本皇太后的尊稱,此處所說即一條天皇的母后,為中宮定子的姑母。淑景舍為大內五舍之一,植有桐樹,故又稱桐壺,此指居於淑景舍的女御藤原原子,為中宮定子的妹。
[34]辰日謂五節會的末一日。
[35]陳設指帷帳及帘子等。
[36]實方即藤原實方,系有名歌人,見卷二注[57]。
[37]藤原實方的這首歌見於《後拾遺和歌集》卷五雜歌之部,但據本書所記則系含有戀愛的歌。大意以井水喻小兵衛,對自己總是冷冰冰的,如今為了什麼緣故,紅垂紐卻自解開了,原文「冰」字與「紐」字義雙關。中國古時以裙帶解,蟢子飛同為一種吉兆,主情人會合,故今用以調笑小兵衛。
[38]清少納言的這首歌見於《千載和歌集》中,「薄冰剛才結著」,雙關紅垂紐打著「活結」,「日影照著」,雙關「日蔭蔓」,此本系植物女蘿之名,唯用於裝束上乃是一種帶結,加在帽上,歌意並說赤紐本來打活結的,因為在整冠上的日蔭蔓的時候,故爾解散了。
[39]原本稱「辨之御許」,御許為御許人之略,系女官官名,略同於內侍,因御許不能適確譯出,故改為內侍。
[40]藤原相尹為右馬頭。古時有左右馬寮,即御馬監,其長官稱為頭。染殿式部卿即為平親王,乃村上天皇的皇子。
[41]古時衣冠束帶時所用的佩劍,因為不是實用的東西,所以做的很細,裝在螺鈿的或是漆繪鞘里,本來是用帶系在腰間,結餘的帶頭再垂下來,後做裝束,別用三寸寬的絲帶,掛在前面了。
[42]此系說用紫色紙所寫的書簡,掛在藤花上送去。這一節與上下文不相連接,只是說美妙的東西,疑是別段里脫文,誤列在這裡,別本亦有列為一段者。
[43]這是指主殿司的女嬬,是一種低級的女官,平常管打掃和點燈的事情,在五節的時候,特地調來殿上,來司秉燭的事。
[44]都是臨時調來服役的人, 平時不能來殿上的,所以特別覺得有意思。
[45]這與後世的柳條箱頗相似,但上面系用平蓋,用以安放零星物件。
[46]原意雲「由一個戴冠的男子拿了」,即是說升了官位的六位藏人,今改譯正面的說法。
[47]執事的藏人系指藏人的二種職務,管理朝廷的政務儀式,以及神樂。
[48]五節會的第一天是丑日,是為帳台試演的日子,天皇在常寧殿升御座,即是所謂帳台,觀看舞女的試演。執事的藏人司門禁,在原用漢文所寫的《江次第》上記載的很是詳細:「藏人頭,行事藏人立舞殿東戶下,開闔舞間,禁亂入,理髮童女陪從下仕之外不可入。」下仕指宮中供雜役的女官。
[49]五節的第三天是卯日,是為童舞的日子,天皇在清涼殿觀看陪從舞女的童女的歌舞。
[50]原文此處不相連接,編訂者加入此句,今從之。
[51]琵琶的名字本是「無名」,中宮的答語雙關,是詼諧的意味。
[52]即中宮的妹子,見上文注[33]。
[53]即藤原道隆,前任關白,見卷一注[46]。
[54]藤原隆圓為道隆的第四個兒子,是中宮的兄弟,早歲出家,是時任權少僧都。
[55]此笙即名「不換」。據古記錄云:「不,不換,是笙名也,唐人賣之,雲可給千石,答曰不,不換,遂以為名。」中宮以名字雙關的意義作戲語,而僧都不懂得,所以失望。
[56]長德二年(九九六)二月二十五日至三月四日,中宮出宮,寄居於中宮職院,此段所記蓋系那時候的事情。
[57]管弦樂器之總稱,凡絲之屬皆稱為琴,凡竹之屬皆稱為笛。
[58]日本古器物名多不可解,今不一一考據,以免煩瑣。
[59]宣陽殿為古時日本的一所宮殿,當時專門放置樂器及書籍的地方,故稱讚樂器之美者雲是宣陽殿里的第一架上的東西。頭中將蓋是藤原齊信,以藏人頭兼近衛中將,見卷四注[19]。
[60]這是在弘徽殿,在清涼殿的北邊。
[61]根據白居易的《琵琶行》里的「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這兩句。當時漢學盛行,貴族子弟殆無不通曉,作文模擬《文選》,詩則《白氏文集》最為流行。
[62]此句意思不很明了,別本在此句的「爾」( )讀作「別」( )字,解作「離別你知道麼?」謂引用《琵琶行》起首處,「別時茫茫江浸月」之意,指眾人退出時,但所說意仍欠圓滿。
[63]大輔是乳母的稱號,這裡蓋系隨著丈夫到國司的任上去,日向在日本南部九州地方,離京很遠。清少納言怪她棄捨了深情的主人前去,尚合人情,《春曙抄》的著者則說道隆死後,嗣子伊周獲罪左遷,遂棄之而去,則與事情不合。
[64]井手中將注家皆雲未詳,疑係當時小說中人物,非是實有。
[65]首句影射日向,末句「長雨」一字亦可訓作「悵望」,歌意雙關,謂你到日向去對著晴明的天氣,也要記住京城正在長雨,有悵望你的人。
[66]這一節是引用了作為反縫衣服的一個實例的,據說大約是正歷三年(九九二)十二月的事,其時中宮在她父親道隆的邸宅里,所謂南院即是東三條邸的寢殿。
[67]對殿即與寢殿相對,亦可譯「西廂」,但是並非側屋,原來亦是朝南的房屋,只是東西分別,和主要的寢殿相對,與寢殿相聯接處有渡殿,即是廂廊。寢殿亦稱主殿,乃是正屋,即主人居住之處,但與寢室有別,至對殿則是眷屬所居。
[68]此殆即上一段所說的乳母,命婦為女官的一種官位。
[69]源少納言系姓源的女官,少納言則是其家族的人的官職,新中納言其姓未能詳。
[70]這一句話原意不很清楚,一本解作「就陪我進宮去」。別本沒有這句。
[71]「胡枝子」原文雲「萩」,為一種豆科植物,在日本甚見稱賞,因花在秋時,故名字從草從秋,乃日本自造字,原本漢字乃係蕭艾,並非一字,然胡枝子亦非確譯,因此本中國產植物,不是日本所有。蘆荻的花亦為日本所稱賞,中國正當雲「芒」,或譯作「狗尾草」亦屬非是,狗尾草乃是「莠」,此花因形似故名「尾花」,並不指定系是狗尾。
[72]國司系地方長官,見卷二注[13]。
[73]普通解作搶看信的那人,立在簾邊看著,但上文走到院子裡,不在簾邊了,故此處以屬於著者為是。
[74]古時日本結婚多用入贅的形式,男人先就女家住宿,晚出早歸,亦有中途不諧,停止往來者。參看卷一注[8]。中國在唐朝似亦有此類風俗,見於唐代傳奇中。
[75]古代婦女垂髮時插在頭上右邊的釵子,多系玳瑁等所制,大概也有用玉的。《春曙抄》注引白居易樂府雲「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76]此處諸家說不一致,今擇取金子元臣的一說。
[77]雙陸亦名雙六,系中國古時一種遊戲,流傳在日本,其方法今不可考,但其中一種賭輸贏的方法,似用兩顆骰子裝入筒內,再行倒出,看兩骰同花者為勝,得再倒一次,故云骰筒為所占有。
[78]賭箭為正月十八日天皇在弓場殿,看近衛府軍人試射,亦有臨時舉行,稱殿上的賭箭,這裡所說蓋系泛說,女官未必與聞其事。
[79]五節見上文注[32]。佛名會見卷四注[15]。
[80]「節會」謂節日的集會,當日朝廷例有賜宴,「其他的儀式」或指沒有宴會的別的儀式吧,如其時適值避忌,則天皇不臨朝,自然就停止了。避忌見卷二注[6]。
[81]古時稱曰「年三」,一年中有三個月例行「精進」,即是正月五月九月,所云「精進」乃是佛教術語,後乃專指齋戒即禁止食肉了。據《長齋經》云:「若有善男女等,修年三之齋戒,忽脫諸難等,獲殊勝福利。」又曰:「天帝以正月五月九月,巡向南列,註記眾生作業。」是經中國不見通行,看上文所引,似有道教分子混入,或出自後代偽造,亦未可知。
[82]平常禁止乘車出入北衛所門,但在梅雨時節,例可通融。
[83]非謂「六位的藏人」,乃指普通不能升殿的六位,都是近衛府的官員,卻也是地下人,在女官們看去乃是卑微的人了。
[84]賀茂神社祭典甚盛大,女官們多往參拜。見卷二注[34]。
[85]明順朝臣為高階成忠的第三子,中宮定子的母舅,朝臣者古代「八色」氏族之一,第一曰真人,第二曰朝臣,至今日本正式敘官位,猶于姓氏之下加寫此二字。
[86]屏障類似屏風,但不是可以摺疊的,只是一兩扇,底下有座,當作隔扇用的。
[87]這大概是指一種礱磨,是磨穀子用的木類所制的吧。
[88]「食案」原文曰「懸盤」,系木製的盤,下面有四足的架子,可以自由裝卸,這裡說中國畫裡所有,可見中國古時也用這樣的食案,有如孟光所舉的那樣。
[89]嫩蕨菜原稱下蕨,意謂長在草叢底下的蕨葉。
[90]女官的高級者常在御前,俯伏慣了,故在有高台的食案面前,反不習慣,所以主人特地將架子撤去。
[91]禮服的袍子裡下例有襯衣,有種種的規定顏色,水晶花即是其一,系表白里青的夾袍。
[92]一條殿在一條大路,為故太政大臣藤原為光的邸宅。下文侍從即藤原公信,係為光的第六子,當時任職侍從,唐名「拾遺」,謂隨侍天皇左右,司拾遺補闕之職。
[93]衛士與雜役匆促跑來,連正式的下裳都不及穿著。
[94]烏帽子系平常時候所戴的帽,無官位的人亦得用之,若官員人朝例須衣冠束帶,著烏帽子系是便服,故不相適。
[95]即藤原公信,藤侍從系宮中慣稱,取姓氏的一字,附以官名,猶女官稱源少納言、新中納言也。
[96]表白里青的薄紙,顏色正如水晶花的樣子,取其與花枝相配合。
[97]作連歌的法則,將一首三十一字音的和歌,分作兩半,上句是七五七共十七音,下句是七七共十四音,由二人分別作成,合為一首。這裡是先作出下句,卻叫人續成上句。
[98]有名的歌人系指作者的父親,即是清原元輔(九〇八至九九〇),為《後撰和歌集》編選者五人之一,別有《清原元輔集》一卷行世。元輔的祖父名深養父,亦為著名歌人,較元輔尤有名,但下文中宮的歌中只說元輔,可知這裡所說殆與深養父無關。
[99]「守庚申」系古時中國道家舊說,謂人身中有三屍蟲,於庚申夜中乘人熟睡,升天告人大小罪過,故夜間不睡以防之,日本則謂三屍入人體中,能致人病,亦終夜不寢,可免於癆瘵。
[100]內大臣位在左右大臣之次,為太政官屬,此處指藤原伊周,即第二〇段中的大納言,見卷一注[44],為中宮之兄。
[101]元輔見上文注[98]。
[102]《妙法蓮華經》第二十八「方便」中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但說無上道。」著者說但願居第一位,不欲落於第二第三,所以說是《法華經》的一乘法。
[103]《和漢朗詠集》卷下,慶滋保胤的《極樂寺建立願文》中有云:「十方佛土之中,以西方為望,九品蓮台之間,雖下品應足。」此為本文的依據,意言得中宮想念,猶如蓮台往生,雖等級低也滿足了。
[104]中納言是藤原隆家,關白道隆的兒子,中宮及伊周的兄弟。
[105]海月即水母,是一種鍾狀或傘狀的腔腸動物,沒有骨頭的。此系著者戲語,挖苦隆家說不曾有過的扇骨。
[106]此節有點自誇,所以說是應該記入別的部門。
[107]藤原信經在長德三年(九九七)為式部丞,原是六位的官,但因為系敕使之故,故特別升殿賜坐。
[108]坐墊舊時稱為「氈褥」,讀音與「洗足」二字近似,故借為戲語。此種詼諧語日本稱為秀句,系一種文字的遊戲,最難於翻譯。
[109]本書分段系依北村季吟的《春曙抄》本,故此處仍而不改,別本九〇至九二段並作一段,都是講信經的事的。《春曙抄》以為末二節乃是指時柄,顯系錯誤,因在皇太后當時清少納言並未入宮,前後相去蓋有二十餘年之多。
[110]皇太后謂村上天皇的皇后藤原安子,卒於康保元年(九六四)。
[111]「犬抱」別本訓作「犬吐」,謂故意用醜惡字面,取禁厭的意思。
[112]藤原時柄於康保五年正月任美濃守,時為九六八年。
[113]「應了時節」的訓讀與「時柄」相同,意取雙關,這是絕好的滑稽的應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