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策譯註 · 卷十七 楚策四

本篇導讀 楚國後宮爭風吃醋、腥風血雨,楚懷王卻全被蒙在鼓裡,在《魏王遺楚王美人》一章中,其昏君的形象躍然於紙上。楚懷王最終因為昏庸愚昧而被秦昭王所誘騙,折騰致死。其子楚襄王卻沒有吸取教訓,依然荒廢朝政,嬉遊無度,令國土淪喪,楚國危在旦夕。即使他最終聽從忠臣莊辛之諫,但只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同樣,作為丞相的春申君亦庸碌無能,在《客說春申君》中,他拒迎荀子,全憑門客擺布,毫無主見,以致錯失荀子,可見他無知人之明。至於他與汗明的對話,以至於吩咐手下注下他所謂的賢能堪比‌「舜」的汗明的名字,又規定五天一見,可謂草率糊塗。汗明又以良驥負鹽,說明自己不受重用,可見春申君作為楚國令尹並無知人之能,而他竟作為合縱約長,更是荒謬。合縱的失敗,實屬必然。 《楚考烈王無子》一章,波瀾迭起,有如懸疑小說。春申君為相二十多年,竟因李園及其妹妹之言而欺君犯上,此中亦流露了他蓄謀已久的政治野心。最終,春申君因為無知人之明而禍及自己和家族。文章最後一句是關鍵的對照與暗示。秦之嫪毐為亂被誅,丞相呂不韋被逐,這些都是秦始皇的決定,秦國經過三十六代、六百多年的累積,終於出現了不世英主嬴政;相對而言,楚國君臣則腐敗無能,禍起宮闈,秦、楚之別,有如雲泥。 魏王遺楚王美人 魏王遺楚王美人[1],楚王說之。夫人鄭袖知王之說新人也,甚愛新人。衣服玩好,擇其所喜而為之;宮室臥具,擇其所善而為之。愛之甚於王。王曰:『婦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妒者,其情也。今鄭袖知寡人之說新人也,其愛之甚於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親,忠臣之所以事君也。』 1 魏王:不能確指哪一位魏國君主。楚王:指楚懷王。 譯文 魏王送給楚王一位美人,楚王很喜歡她。夫人鄭袖知道楚王寵愛這位美人,也就裝作很喜歡她。一切服飾珍玩,都挑美人喜歡的送去;宮室與臥具,都按美人喜歡的置辦。表面看來,鄭袖比楚王還喜歡她。楚王說:‌「女人用來侍奉丈夫的是用美貌,而有妒忌心也是女人的常情。現在鄭袖知道寡人喜歡新人,她喜歡的程度居然超過寡人,簡直像孝子侍奉父母、忠臣侍奉君主一樣啊!」 鄭袖知王以己為不妒也,因謂新人曰:『王愛子美矣。雖然,惡子之鼻[1]。子為見王,則必掩子鼻。』新人見王,因掩其鼻。王謂鄭袖曰:『夫新人見寡人,則掩其鼻,何也?』鄭袖曰:『妾知也。』王曰:『雖惡必言之。』鄭袖曰:『其似惡聞君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無使逆命。 1 惡:厭惡。下文‌「惡聞君王之臭」中的‌「惡」同。 譯文 鄭袖知道楚王以為自己沒有妒忌心了,就對新人說:‌「大王喜歡你的美貌,可是卻不喜歡你的鼻子。你如果去見大王,一定要捂住你的鼻子。」新人見到楚王,就捂住自己的鼻子。楚王問鄭袖:‌「新人每次見到寡人,就捂住自己的鼻子,這是什麼原因呢?」鄭袖說:‌「臣妾知道為什麼。」楚王說:‌「即使是很難聽的話,你也一定要坦白說。」鄭袖說:‌「她好像是討厭聞到大王身上的氣味吧。」楚王說:‌「真大膽!」於是下令割掉美人的鼻子,不許違抗命令。 客說春申君 客說春申君曰:『湯以亳[1],武王以鄗[2],皆不過百里以有天下。今孫子[3],天下賢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勢[4],臣竊以為不便於君。何如?』春申君曰:『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之趙,趙以為上卿。 1 亳(bó):湯所都,初都南亳,在今河南商丘東南,後徙西亳,在今河南堰師西。 2 鄗(hào):通‌「鎬」,西周都城,在今陝西長安事曲鄉西。 3 孫子:荀卿(前三一三至前二三八),即荀子,思想家,趙人,時為楚蘭陵令。此處‌「荀」作‌「孫」,避漢宣帝諱改。 4 籍:通‌「藉」,憑藉。 譯文 有人對春申君說:‌「商湯以亳作為根據地,武王以鎬作為根據地,他們的地方都不超過方圓百里,結果卻得到了天下。現在荀子是天下的賢人,如果你給他百里的地方作為憑藉,我認為會對你不利。你認為怎麼樣?」春申君說:‌「好。」於是派人謝絕了荀子。荀子離開楚國到了趙國,趙國任命荀子為上卿。 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1],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2],魯弱而齊強。夫賢者之所在,其君未嘗不尊,國未嘗不榮也。今孫子,天下賢人也。君何辭之?』春申君又曰:『善。』於是使人請孫子於趙。 1 伊尹:商湯的賢相。 2 管仲:名夷吾,亦稱管子,輔助齊桓公成為春秋時期第一霸主的賢相。 譯文 這人又對春申君說:‌「以前伊尹離開夏到殷,因此殷得天下而稱王,夏則滅亡。管仲離開魯國到齊國,因此魯國衰弱,齊國富強。賢人所在的國家,該國的君主就不會不受人尊敬,該國也不會不興盛。現在荀子是天下的賢人,你為何謝絕了他呢?」春申君說:‌「對。」於是派人到趙國去請荀子。 孫子為書謝曰:『癘人憐王,此不恭之語也。雖然,不可不審察也,此為劫弒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無法術以知奸,則大臣主斷國,私以禁誅於己也,故弒賢長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義[1]。』 1 正適:正妻所生的兒子。適,同「嫡」。 譯文 荀子寫信謝絕了,信上說:‌「‌『麻風病人哀憐國君』,這是一句不恭敬的話,即使如此,也不可不加以審察,這乃是對一般被大臣殺死的國君說的。人主年幼,自以為有才能,卻沒有方法識別奸邪的人,這樣,大臣就會獨斷專行、圖謀私利,把一切權力歸於自己。所以他們廢棄年長而有才能的,立年幼而懦弱的,廢掉應繼承王位的嫡子,立不應繼承王位的庶子。」 『《春秋》記之曰:「楚王子圍聘於鄭[1],未出竟[2],聞王病,反問疾,遂以冠纓絞王殺之,因自立也。齊崔杼之妻美[3],莊公通之。崔杼帥其君黨而攻。莊公請與分國,崔杼不許;欲自刃於廟,崔杼不許。莊公走出,踰於外牆,射中其股,遂殺之,而立其弟景公[4]。」』 1 王子圍:楚共王(前六○○至前五六○)的兒子。 2 竟:通「境」。 3 崔杼:春秋時期齊莊公(?至前七三一)的大臣。 4 景公(前五四七至前四九○):名杆臼,齊靈公(?至前五五四)的兒子。 譯文 ‌「《春秋》上記載說:‌『楚國的王子圍奉命出訪鄭國,未離開國境,聽說楚王生病就返回宮中去探病,於是他用帽帶將楚王勒死,自立為國君。齊大夫崔杼之妻很美,齊莊公和她私通,崔杼便帶領他的家兵進攻莊公。莊公請求與崔杼平分國家,崔杼不許,莊公請求在宗廟自殺,崔杼仍不許。莊公逃跑翻牆而出,崔杼用箭射中了莊公的大腿,然後殺死莊公,另立他的弟弟為景公。』」 『近代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於沙丘,百日而殺之;淖齒用齊,擢閔王之筋,縣於其廟梁,宿夕而死。夫厲雖癰腫胞疾[1],上比前世,未至絞纓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餓死也。夫劫弒死亡之主也,心之憂勞,形之困苦,必甚於癘矣。由此觀之,「癘雖憐王」可也。』 1 癰(yōnɡ):惡瘡。胞疾:胞胎中帶來的病。 譯文 ‌「近代所見,李兌在趙國專權,困餓趙國主父於沙丘宮,主父百日而死;淖齒在齊國專權,抽掉齊閔王的筋,把他吊在宗廟的大樑上,一夜而亡。麻風病是先天性的病,但往上與前代比,還不至於有像楚王郟敖被絞死、齊莊公被射腿殺死的悲慘下場;往下與近代比,還不至於像齊閔王被抽筋而死、趙武靈王被活活餓死的悲慘下場。那些被大臣殺害的國君,心中憂慮,身體痛苦一定超過麻風病人。由此看來,說‌『麻風病人哀憐國君』是有道理的。」 因為賦曰:『寶珍隋珠[1],不知佩兮。褘布與絲,不知異兮。閭姝子奢[2],莫知媒兮。嫫母求之[3],又甚喜之兮。以瞽為明,以聾為聰,以是為非,以吉為凶。嗚呼上天,曷惟其同!』《詩》曰:『上天甚神,無自瘵也[4]。』 1 隋珠:傳世的明珠。 2 閭姝(shū):美女名。子奢:美男名。 3 嫫(mó)母:醜女名。 4 瘵(zhài):災難。 譯文 荀子寫了一首賦說:‌「珍寶隋珠不知佩戴啊;布和錦混雜亂安排啊。美女閭姝、美男子奢沒人說媒啊;五女嫫母來求婚,反而很喜歡啊!說瞎子眼睛明亮,聾子聽覺靈敏,是非顛倒,吉凶混淆。唉,天啊!為什麼世間的一切是如此相同啊!」《詩經》上說:‌「上天很神明,休要自惹災難啊!」 賞析與點評 明珠暗投,庸人當道,自古而然,何必悲哀? 天下合從 天下合從。趙使魏加見楚春申君曰[1]:『君有將乎?』曰:『有矣,仆欲將臨武君[2]。』魏加曰:『臣少之時好射,臣願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 1 魏加:趙臣。 2 臨武君:趙將龐煖(生卒年不詳)。 譯文 東方各國準備合縱攻秦。趙國派遣魏加去見楚國的春申君,問道:‌「你有將領了嗎?」春申君回答說:‌「有了,我打算用臨武君做將領。」魏加說:‌「我年輕時喜歡射箭,我希望用射箭來做比喻,可以嗎?」春申君說:‌「可以。」 加曰:『異日者,更羸與魏王處京台之下[1],仰見飛鳥。更羸謂魏王曰:「臣為王引弓虛發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間,雁從東方來,更羸以虛發而下之。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2]。」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對曰:「其飛徐而鳴悲。飛徐者,故瘡痛也;鳴悲者,久失群也。故瘡未息而驚心未忘也。聞弦音,引而高飛,故瘡裂而隕也。」今臨武君嘗為秦孽,不可為拒秦之將也。』 1 更羸與魏王:都是假託的人。京台:遊玩觀賞的地方。 2 孽:未愈的隱傷。 譯文 魏加說:‌「從前,更羸與魏王在京台的下面,抬頭看見飛鳥,更羸對魏王說:‌『臣只要為大王拉弓虛射,就可使鳥掉下來。』魏王說:‌『射箭的技巧竟可達到如此神妙的地步嗎?』更羸說:‌『可以。』不久,一隻雁從東方飛來,更羸拉弓虛射一下就使它掉下來。魏王問:‌『射箭的技巧真可達到如此的境界嗎?』更羸答道:‌『因它有隱傷在身。』魏王說:‌『先生是怎麼知道的?』更羸答道:‌『因它飛得慢而叫聲悲哀。飛得慢,是因它的舊患疼痛;叫聲悲哀,是因它失群已久,舊傷未愈,而驚恐之心還沒有忘掉。它聽到弓弦聲就奮力高飛,使舊患的傷口迸裂就掉了下來。』眼下的臨武君,曾被秦軍打敗過,他不可以擔任抗秦的將領啊!」 賞析與點評 ‌「驚弓之鳥」,實即因曾經的挫敗而缺乏自信,遂成心理病。 楚考烈王無子 楚考烈王無子[1],春申君患之,求婦人宜子者進之,甚眾,卒無子。 1 楚考烈王(?至前二三八;前二六二至前二三八在位):名熊完,楚頃襄王之子。 譯文 楚考烈王沒有兒子,春申君為此而擔憂,於是尋求能生育的婦女獻給楚王,為數甚多,但還是沒有孩子。 趙人李園,持其女弟欲進之楚王,聞其不宜子,恐又無寵。李園求事春申君為舍人。已而謁歸,故失期。還謁,春申君問狀。對曰:『齊王遣使求臣女弟,與其使者飲,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對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見乎?』曰:『可。』於是園乃進其女弟,即幸於春申君。 譯文 趙國人李園,帶來他的妹妹準備獻給楚王。聽說楚王不能生孩子,恐怕自己的妹妹也因不能懷孕而得不到寵愛。李園於是求見春申君,請求做他的隨從。不久,李園請假回家,故意超過期限。在他回來拜見的時候,春申君問他的情況。他回答說:‌「齊王派使臣來聘娶我的妹妹,我和使者一起喝酒,所以沒有如期返回。」春申君問:‌「受聘禮了嗎?」李園回答說:‌「還沒有。」春申君說:‌「可讓我見一見你妹妹嗎?」李園回答說:‌「可以。」於是李園就把他的妹妹送來,她隨即受到了春申君的寵幸。 知其有身,園乃與女弟謀。園女弟承間說春申君曰:『楚王之貴幸君,雖兄弟不如。今君相楚王二十餘年,而王無子,即百歲後,將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彼亦各貴其故所親,君又安得長有寵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禮於王兄弟。兄弟誠立,禍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東之封乎[1]?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誠以君之重而進妾於楚王,王必幸妾。妾賴天而有男,則是君之子為王也,楚國封盡可得,孰與其臨不測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園女弟,謹舍而言之楚王。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為太子,以李園女弟立為王后。楚王貴李園,李園用事。 1 江東之封:春申君初封淮北十二縣,後徙封吳(今江蘇蘇州)。 譯文 李園知道妹妹懷孕了,就和她一起謀劃。李園的妹妹找機會對春申君說:‌「楚王重用你,超過了他的親兄弟。如今你作為丞相輔佐楚王已二十多年了,而楚王沒有兒子,他去世後,就會另立他的兄弟做國君。新君即位,會各自提拔他們過去的親信,你又怎能長期得寵呢?不僅如此,你當權的時間長,有很多得罪楚王兄弟的地方。當楚王的兄弟真的做了國君,你就會大禍臨頭,又怎麼能保住你的相印及江東的封邑呢?現在妾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而別人都不知道。我被你寵幸的時間不久,若能憑藉你的地位把妾獻給楚王,楚王定會寵愛妾。妾若能得到上天保佑而生個男孩,那麼你的兒子就會成為楚王,盡得楚國全境,這不比你面臨不測之罪好嗎?」春申君認為她言之有理,於是便把李園妹妹遷到府外,另行安置後推薦給楚王。楚王召她進宮,寵幸了她。於是生下男孩,立為太子,李園的妹妹被立為王后。楚王因此重用李園,李園就執掌了大權。 李園既入其女弟為王后,子為太子。恐春申君語泄而益驕,陰養死士[1],欲殺春申君以滅口,而國人頗有知之者。 1 死士:殺手、刺客。 譯文 李園使自己的妹妹進宮當了王后,她的兒子成為了太子。他擔心春申君口風不緊而驕傲,於是暗中畜養刺客,企圖殺死春申君以滅口。楚國國都中已經有些人知道了這件事。 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謂春申君曰[1]:『世有無妄之福,又有無妄之禍。今君處無妄之世,以事無妄之主,安不有無妄之人乎?』 1 朱英:觀津(今山東觀城)人,春申君門客。 譯文 當春申君在楚國出任丞相二十五年之際,考烈王得了重病。朱英對春申君說:‌「世上有出人意料之福氣,亦有飛來之橫禍,現在你處於禍福難測的國度,去侍奉出人意料的君主,怎能沒有一個傑出的人來協助你呢?」 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餘年矣,雖名為相國,實楚王也。五子皆相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當國,如伊尹、周公[1]。王長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稱孤,因而有楚國。此所謂無妄之福也。』 1 如伊尹、周公:伊尹相太甲,周公輔助成王,皆以賢相的身分輔助少主,故朱英以春申君與他們相比。 譯文 春申君說:‌「什麼是出人意料的福分?」回答說:‌「你在楚國任令尹二十多年,名義上是令尹,實為楚王,五個兒子都在外輔佐諸侯,現在楚王病重,早晚去世,太子體弱,臥病不起,你就要輔佐少主,代行君權,如伊尹、周公般,及至少主長大,方歸還國政。不歸還國政,則南面稱王,擁有楚國,這就是出人意料的福分。」 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禍?』曰:『李園不治國,王之舅也。不為兵將,而陰養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園必先入,據本議制斷君命,秉權而殺君以滅口。此所謂無妄之禍也。』春申君曰:『何謂無妄之人?』曰:『君先仕臣為郎中,君王崩,李園先入,臣請為君其胸殺之。此所謂無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復言已。李園,軟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 譯文 春申君說:‌「什麼是不測之禍?」回答說:‌「李園並非治理國家的大臣,而是楚王的妻舅,他雖不掌兵權,卻暗中收養刺客很久了。楚王一死,李園必定先進宮,按其計劃,假稱王命,憑藉手中的權力,殺你滅口,這就是出人意料的災禍啊!」春申君說:‌「什麼叫意想不到的人呢?」朱英說:‌「你先任命臣為郎中衛士,君王死後,李園一定先行入宮,請讓臣替你以利劍刺入其胸膛將他殺死,這就是所謂意想不到的人。」春申君說:‌「先生別再提此事了,李園為人誠懇老實,我又與他相善,怎能如此?」朱英心裡惶恐,於是趕緊逃離楚國。 後十七日,楚考烈王崩,李園果先入,置死士,止於棘門之內[1]。春申君後入,止棘門,園死士夾刺春申君,斬其頭,投之棘門外。於是使吏盡滅春申君之家。而李園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為楚幽王也[2]。 1 棘門:宮門名。 2 楚幽王(生卒年不詳):名悍,公元前二三七至公元前二二八年在位。 譯文 過了十七天,楚考烈王死了,李園果然搶先進宮,安排刺客,埋伏在宮門裡面。春申君隨後進宮,剛走進宮門,李園的刺客就從兩旁衝出來,把他刺死,並割下他的頭,扔在宮門外邊。接著又派人把春申君滿門抄斬。李園的妹妹當初得到春申君寵幸而懷孕,進宮後生下的那個男孩子,被立為楚國國君,就是楚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