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船 · 愚人船81~90
81
這裡有酒窖管理、廚師，還有跑堂，
他們操持著上上下下的繁雜事務，
最後都在船上不辭辛勞朝夕相助。
廚房料理 酒窖大師
小小的信使剛剛從我們身旁經過，
他到處打聽愚人船究竟何處漂泊，
我們給他裝上許許多多掃興的鹹湯，
他也許正在悄悄地誇耀自己的酒缸；
他何等敏捷地從身旁飛馳而過，
小小酒瓶還時常不忘掏出口袋，
我們願意把一封信件託付給他，
可是他卻裝作匆忙往前一路疾奔。
我們也許來得正是時候分秒不差，
廚師、跑堂、女傭、聽差，
他們都在廚房裡各自忙碌。
我們端上飲食滿足顧客心愿，
思想里沒有任何顧慮和忌諱，
我們的口袋沒有絲毫的進出；
每當我們主人外出的時候，
而且還沒有一人留守家中，
我們開懷暢飲如同酒館飯店，
又把陌生食客引回家來，
排出罐子、罈子和瓶子，
大家圍坐在一起舉杯頻頻。
深夜時分主人就寢安睡時，
門窗全都緊緊地關閉鎖上，
我們便不再品飲下等的劣酒，
到時候將會打開最大的酒罈，
這番景象讓人難以想像領略。
不久我們相互牽著睡覺上床，
可是我們腳上穿著兩雙短襪，
為了不讓主人聽到我們的聲音。
一旦有人發出一丁點兒動靜，
我們便謊稱那是貓兒進出的聲響。
說話間似乎又過了片刻時光，
主人呼喚說在他的小酒罈里
還留著一些精美的葡萄佳釀，
說完拔出罈子的木栓：咚咚咚！
這時出現一個非常糟糕的景象，
罈子里只留下少量的殘汁剩湯。
因此我們十分認真地留意著，
忙忙碌碌備下一道道美味佳肴，
為了用來尋找樂趣刺激胃口大開：
又是燒煮，又是煎烤，醃漬齊全，
還有烘，還有焙，香辣味攪拌均勻；
我們動用各種調料和精緻的物品，
熬成了飲料、烹製成道道菜餚，
多少人在樓梯間旁張口嘔吐，
或者自己動手忙著催瀉通便，
一面用果汁糖漿和橡皮灌腸。
因此我們不能在此大肆張揚，
儘管我們自己已經十分厭煩，
因為我們連自己也不敢忘懷：
我們嘗遍了鍋中的精美佳肴；
即使我們願意忍受飢餓而亡，
可是，大吃大喝卻讓我們敗壞墮落。
跑堂的說道：「大廚先生，請給我先
烤制一根香腸，我便給你斟酒解渴！」
跑堂的泄露了佳釀的藏匿之處，
而大廚則成了煎炒死亡的殺手，
他在陽間習慣了廚房裡的烈火，
到了陰曹也不會感到古怪突兀。
跑堂和廚師很少兩手空空，
他們十分忙碌地裝點餐桌：
多麼渴望從此登上愚人大船。
當年約瑟夫前往埃及的時候， [335]
擁有眾多廚師的君王收留了他，
齊翁終於贏得了那波爾薩達姆。 [336]
82
我幾乎希望自己能夠徹底忘懷，
從此以後不將任何人引領上船：
可是還得敘述農民的頭腦簡單！
農家揮霍 奢侈浪費
還在先前不久的往昔年代裡，
農民們的生活十分勤儉簡樸；
農民們擁有自己的公平正義，
當他們奮力逃出城市的圍牆時，
他們願意在茅草房內暫且安身。
那時他們尚未品飲過葡萄佳釀，
現在卻甘願把瓶罐留在身旁，
哪管已經債台高築難以逃脫。
如今的穀粒和葡萄價格高昂，
農民們卻仍然願意借貸為生，
而且並不情願及時歸還毫無拖欠，
人們必須驅逐他們，嗤之以鼻。
粗麻布已經無法得到他們青睞，
他們也不喜歡寬大的短裝上衣；
衣服布料必須選自梅赫爾和萊頓， [337]
到處剪開還打上其他顏料的底色，
時裝款式無所不奇色彩光怪陸離，
袖口上還釘一幅布穀鳥的圖案。
城裡人現在努力地向農民學習，
學習如何更好地評價不良習慣；
一切不良的弊端盡皆出於農民，
他們時刻成為家中的新款模特，
世界之大再也沒有了勤儉簡樸；
他們身上藏著許許多多貨幣錢財，
倉庫里囤積著葡萄美酒和小麥，
他們為市場交易製造許多障礙，
他們哄抬了物價，搞亂了市場，
直到有一天烏雲翻滾雷電大作，
他們的穀粒和倉庫遭遇天火焚燒。
當今也有諸如此類奇怪現象，
有些愚人竟然能夠重新起而復生，
他們只是一些平常的商人、市民，
希望成為貴族，或者當一名騎士。
身為貴族的盼望成為男爵，
伯爵們希望升為親王侯爵，
侯爵們思慕著國王的冠冕。
許多人渴望成為騎士，他們從來
沒有為了正義事業揮舞一回利劍。
多少農民穿上了絲綢的衣衫，
脖子間掛起一串串黃金項鍊；
於是常常見到一位市民的妻子
傲慢得意儼然成了伯爵夫人。
如今世界有了錢便有了狂妄自大，
一頭蠢鵝看到另外一頭蠢鵝模樣，
它便立刻著力效仿直至惟妙惟肖，
他們攀比擁有，否則便會痛心疾首。
貴族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優勢。
人們看到一位街頭工匠的妻子，
她在自己身上花費巨大的心血，
注重戒指、裙子、長衫、紗帶滾邊，
完全超過關注家中任何的一切。
多少老實巴交的人遭盡了災殃，
他們不得已帶著妻子沿門求乞，
冬天也只能舉起土罐喝水解飢，
他們因為妻子受盡了生活磨難；
女人們今天擁有的一切心儀之物——
不久便會懸掛在舊貨商人的店鋪。
誰只是盲目地順應女人的欲望渴求，
常會凍得哆嗦，口中卻喊：「熱得難受！」
天下人間到處都有巨大的羞愧恥辱，
任何人都不會滿足自己的現實狀況，
沒有人顧忌祖先到底是何等人物，
因此世上充滿愚人不分東南西北。
我忍耐不住口中必須說出真情實話：
三角釘鐵蒺藜應該收進口袋去啦！ [338]
83
有許多人活在塵世並無任何歡樂，
除了錢財，那是他們唯一的愛好；
這樣的人按理應該歸屬愚人範疇。
貧窮困苦 唾棄蔑視
貪婪錢財的愚人也許比比皆是，
為數眾多可能讓人無法清點，
他們追求錢財勝過追求榮譽，
再也無人前去搭理貧窮困苦。
如今家中除了道德以外別無他物
能夠幫助世人活躍人間支撐門戶。
人們不會再給智慧帶來任何榮譽，
正義和道德也只能躋身隊伍末尾；
它們無法攀上青枝綠葉一片繁榮，
人們現在對待它們往往沉默無言。
有人渴望著獲得財富腰纏萬貫，
貪心指望著頃刻之際富甲一方，
於是不惜重利盤剝恬不知恥罪惡滔天，
而且串通謀殺，背叛自己的故國家園；
這在如今的天下司空見慣不足為奇。
人們耍盡了卑劣手段只是為了錢財，
甚至為了錢財竟然背叛公平、正義，
還有人為了錢財不惜走上絞刑架，
錢財無力幫助他們解脫囹圄拘押；
有時錢財卻也能幫助罪惡逍遙法外。
我清楚地告訴你，我在這裡別有所指：
人們把偷兒一個個送上絞死的刑場；
一隻牛虻卻是難以被蜘蛛網粘住，
只有小小的蚊子才會被織裹在里。
當年阿哈潑並不對此表示滿意，
那時候他已經擁有了一座王國，
等到他占領了納波特葡萄園時， [339]
已經窮困潦倒只落得慘死非命。
貧窮的人必須常常深摸袋底；
金錢帶來的一切讓人們津津樂道。
貧窮困苦，現在被視為一錢不值，
曾幾何時它卻親切可愛令人心儀，
還備受敬仰，那是人間黃金時代。
那個時代里沒有人器重錢財，
也沒有人獨自占領多少財物：
當年的一切全都屬於世人共有，
人人都可以從中獲得滿足享受，
這在每方土地上均為舉手之勞，
自然也無須有人為此分擔憂愁。
可是有朝一日耕犁耗盡使完，
可嘆人們從此變得貪婪起來，
於是出現：「你的，便是我的！」
如果人們的渴望追求尚有分寸，
種種善良道德還能稍稍殘留人間。
貧困是上帝賜予的一件禮物，
儘管它現在成了世界的笑柄；
看來事出有因，因為無人能夠
獨立思想，貧困並未造成損傷，
有的人本來沒有任何損失可講，
他們在開始之際就是赤手空拳，
有的人能在水中輕鬆暢遊遙遠，
且看他們赤身露體，毫無牽掛。
窮人唱著歌走遍世界自由自在，
他們很少還會丟失什麼貨物，
一個貧窮的人擁有這番自由，
儘管人們蔑視他的眼神十分惡劣，
他還是能夠實實在在地乞討自立；
即使人們並不給他遞送任何物品，
他的財富卻是一如往昔輕鬆簡便。
貧窮困苦的時候容易尋得良策，
它們勝過任何時候的財物贈送，
庫英圖斯·庫里烏斯和聞名遐邇的 [340]
法勃烈策烏斯給我們樹立了榜樣， [341]
他們並沒有刻意地追求貨物錢財，
卻只是選擇了寶貴的尊嚴和道德。
貧困曾經為事業奠定了基礎，
它還是一切權力的根本和起源；
貧困完成了每座城市的建造；
它創造了一切的科學和藝術；
貧困里清清白白的並無惡劣行徑，
貧困中時時刻刻生長著榮譽尊嚴；
世上民族如林多少人推崇貧困，
貧困在那裡歷來享有崇高地位；
希臘人在貧困之中獨自用雙手
奪取了多少城池、人員和土地。
亞里斯堤特斯十分貧窮十分公允， [342]
埃帕密儂達斯嚴厲簡樸聞名於世， [343]
荷馬雖然貧窮，然而學識豐富， [344]
蘇格拉底就在智慧上深受推崇， [345]
福策翁仁慈寬厚可堪舉世楷模。 [346]
貧困曾在文字中獲得了多方讚美：
人間世上一切偉大一切燦爛輝煌，
它們無不均由貧困之中轟然流出。
羅馬帝國，它那崇高的威名，
起源之時便就因為貧窮困苦。
如果有人能夠發現並且想到
羅馬乃是由牧人們建造而成，
由貧窮的農民長期治理管轄，
後來被富人們引誘徹底劫掠，
他也許能夠看到，對羅馬而言
貧困的確勝過一筆巨大的財富。
倘若克呂蘇斯為人聰明生活拮据， [347]
他今天還能保留自己擁有的一切；
想當年曾經有人特意請教索隆， [348]
問他是否擁有財富還享有幸福——
因為他有財有勢，受到眾人敬仰，
索隆回答擲地有聲：「人間世上
誰也不能在死亡降臨前稱道幸福，
人們並不知道他還面臨何等災禍！」
誰以為今天穩操勝券毫無憂愁，
他只是難以認識明天未來的時候！
先生說道：「你們面臨災難折磨！
富人啊，你們在這裡享盡了歡樂，
在世上擁有你們的如雲財富，
可是只有窮人才能擁有幸福！」
誰如果動用謊話為自己攫取財富，
便會遭受唾棄再多錢財徒然無益，
還將招來自己的厄運之神，
最後在絞刑架上結束了生命。
誰如果肆意虐待貧苦的人們，
一面又為自己積累大量財物，
他會碰到一位比他更惡的狐朋狗友，
榨取他的財物，讓他變得一無所有。
別把目光始終盯著自己錢財不放，
它們隨時隨地會從你的身旁飛走；
如同一頭雄鷹，財富也為自己
贏得羽毛，憑風吹得無影無蹤。
基督如果沒有委身於貧困落魄，
他可以闊綽地生活，多麼美好。
誰認為從此沒有貧困和不足，
試看自己的口袋內芬尼空空，
他已經身不由己踏上愚蠢的軌道，
且比自己言語表達欠缺得更多，
那是因為他始終沒有能夠認清，
他比自己臆想的更加貧窮可憐。
84
有的人用雙手靈巧地扶助耕犁，
結果卻落得惡劣卑鄙一敗塗地，
因為他沒有脫離巢穴中的傻裡傻氣。
善良正直 堅定不移
有的人用雙手扶持著犁把，
心裡充滿著足夠的渴望，
渴望著智慧，渴望著良好的事業，
可是到頭來卻仍然難以到達山巔，
高山無法把他托上天堂的原野，
讓他一路上無數次地回頭探望，
埃及王國確實使他心頭歡喜難忘，
多少人的餐桌上擱著滿滿的肉罐，
他們繼續操持一樁樁墮落的罪孽，
如同惡犬追逐著自己的嘔吐之物，
然後又重新吞咽進去顆粒不差——
對待這樣的人呵實在鮮有良策。
常常被重新撕開的傷口鮮血淋漓，
它們很少能夠再度癒合又顯光滑；
久病不愈的人倘若不能善於保養，
從而又讓疾病不斷發作再現重創，
那番情形著實讓人擔憂心中無數，
病人不久恐怕難以救治一命嗚呼。
事情在啟動以前能夠及時停止放棄，
它便遠遠勝過開始後再去煞車止住。
上帝說道：「希望你具備自己的形態，
希望你親切溫柔或者索性冷酷無情；
可是你如果願意在此期間不冷不熱，
那麼你便徹底違反了我的初衷本意！」
如果一個人完成了許多善舉，
可是他卻沒有能夠堅持到底，
那麼他便難以獲得真正的報答。
命運靈巧地脫胎於巨大的禍害，
家庭婦女從中獲得了新的拯救，
可是她卻不能遵守信條、戒律，
只在後面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
始終保持著一副稀奇古怪的模樣。
一個愚人又朝他的響鈴奔去，
如同犬兒追逐著自己的嘔吐之物。
85
貴族、財富、力量、青春的蓬勃，
你在死神面前是否能夠永保平安？
生命所能贏得的一切，包括
生命自身——都會面臨大限。
死亡之神 難以戰勝
試看一切生活在天下世間的人們，
親愛的朋友們，盡皆遭受了欺騙，
因為我們並不習慣於預先看到
那位並不願意饒恕我們的神仙。
我們知道，老天早就告誡過世人，
我們的生命時辰先前已經確定，
只是並不知道時間、地點和方式。
可是死神還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
我們自會通通死去而且源源不斷，
如同江河洶湧翻滾著滲入地下。
因此我們幾乎都是天大的愚人，
多少年來我們沒有轉動過思想，
那是上帝特意賜給我們生活的時間，
我們應該以最完美的方式武裝自己
面向死亡，而且學會知曉終有一天
我們必須跨入進去，無人能夠倖免。
我們已經為此舉杯喝過葡萄佳釀，
人們無法拒絕付款埋單從而賴賬；
第一個時辰已經昭示最後的蹤跡，
如果有人創造了一個完美的生命，
他便知道這條生命最後也會死去。
可是愚蠢卻讓我們受盡蒙蔽，
我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想到
死神其實一定不會放過世人，
他並不珍惜我們的一頭美麗青絲，
更不用說我們的綠色花環和冠冕。
他擔得起「漢斯不再顧忌」的稱謂， [349]
因為他一旦伸出手來準備搶奪占領，
無論對方如何強大、年輕漂亮，
死神都會教他跳起稀罕的舞蹈，
我把它廉價地稱為死亡的踢踏，
它竟然能讓人渾身流淌著冷汗，
身體挺直或者彎曲如同一條毛蟲，
人們這才開始了真正的搏鬥、掙扎。
呵，死神，你擁有多麼巨大的威力，
你劫掠世人根本不分男女老少！
呵，死神，你的名字為何如此殘忍，
無論貴族權勢和豪富世家均不在話下；
尤其那些凡夫俗子，他們把樂趣
和勇氣純粹瞄準短暫的塵世財富！
死神抬起了同一隻腳肆意地踐踏著
國王的豪華宮殿和牧人的簡陋茅舍：
他對豪華，對權力，對財富不屑一顧，
對待教皇渾然如同對待農民一模一樣。
因此，誰希望逃脫死亡，他便是愚人，
因為誰也無法離開死神的冷酷目光，
誰以為只要搖動一下自己的響鈴，
死神便不再光顧於他，真是愚蠢透頂；
人人都附著條件有限地來到人間，
然後又全都從生活之地駕車返回。
一旦他的靈魂脫離自己的身體，
他便永遠回到死神管轄的領地。
死神攤開同樣的律條帶走了
一切生命觸摸過的大小物體：
雖然你將活上許久，可是也會死去，
任何人都不能夠永遠地存留世上：
縱然那些經歷了千年之久的一切——
它們最終也得離開眼前不能破例。
一件大衣幾乎還沒有完全穿破，
兒子已經跟著父親踏進了墳墓；
還有的人先於父親面臨著死神，
人們看到多少初生牛犢年少而亡。
自古以來一個人跟著一個人仙逝，
不願安分死去的人定將遭到報應。
還有的人耍盡了愚蠢的伎倆，
他們圍著死者放聲大哭十分悲傷，
不願看到死者享有應得的安寧，
那份安寧正是我們共同的希望。
任何人都不可能提前進入那裡，
那是他們從此享受永恆的地方；
有些人甚至樂意渴望獲得殊榮，
願意讓上帝呼喚他們從此前往。
死神給有些人帶來不少的利益，
讓他們免除了痛苦還免除悲傷。
許多人熱烈地渴望著死神降臨，
他們又讓另外一群人感激萬分。
死神不請自到地站在他們面前：
他讓許多囚禁的人獲得自由，
又讓許多人立刻離開了監獄，
他們從此便永遠歸屬於死神。
幸福並無公正地分出了貧富，
可是死神對待萬物一視同仁；
他是法官，當有人前往央求於他，
死神不會因此降低他的成本代價。
他是唯一能夠獎賞一切的，
可是又堅決不會放過一人，
也不會聽從任何個人的奉承，
人間萬物都必須遵循自己的軌道，
順著指定的行列學著死神的舞蹈：
教皇、皇帝、國王、主教和教徒，
他們中間多少人還從來未曾想過
有人會請他們排在前列翩翩起舞，
他們必須引領無數人不停地舞蹈，
跳起西方之林還有白痴傻瓜舞；
如果他們早就能夠深思熟慮，
那就不會晝夜之間突然發作。
現在真有一批天大的傻瓜，
他們費盡心機建造自己的墳墓，
而且為此耗費了這麼許多錢財，
工程讓多少人驚訝得目瞪口呆：
想當初阿爾泰彌希亞為夫君 [350]
斥資修建一座摩索洛斯陵墓， [351]
動用了如此巨大的工本花費，
陵寢上裝飾豪華，顯得多麼離奇，
人們把它稱作世界奇蹟之一，
這樣的稀世之寶天底下只有七件；
還有散布埃及國的多少陵墓，
人們都把它們稱之為金字塔——
另有凱姆尼斯也為自己築墓， [352]
為此啟用了他的財物資金無數，
另外還徵調了三十萬民工勞力，
附加六萬搭零為此日夜勞累，
君王為他們付出的蔬菜款項，
其他的費用我願意暫且緘默不語，
當今也許沒有君王能夠如此富裕，
他們還能夠跟凱姆尼斯相提並論；
阿麻西斯也有一座，如同當年 [353]
羅杜潑曾經為自己建造了墳墓。 [354]
這是多麼巨大的世界頂級愚蠢，
人們花費如此巨大的錢財修建了
一座座墳墓，人們往裡只是擲進
一隻只骨殖灰袋，扔進死者殘骸，
他們動用了如此巨大的數目，
只是為蛆蟲修造了一座房屋，
他們不願意為靈魂支付毫釐，
靈魂卻是應該獲得永久安息！
昂貴的墳墓對靈魂無所裨益，
憑藉墳墓擁有著一塊花崗岩墓碑，
上面懸掛著巨大的頭盔和旌旗盾牌；
「某某先生和勳章獲得者安葬於此！」
人們把這些文字給他刻上石碑。
只有骨殖殘骸才是真正的盾牌，
蛆蟲、蛇蠍和蟾蜍在齧咬不停，
而皇帝和農夫全都佩戴著紋章，
誰在這裡挺著一個肥胖的肚腹，
繼承勳章時大飽口福享受時間最久。
那裡是一場拚鬥、撕扯和決裂，
朋友們為了財產殺得你死我活，
因為人人都希望能夠獨自占有——
魔鬼親自主管著出竅的靈魂，
粗魯地率領著它們凱旋而回，
把它們送入了一個個沐浴的地方，
領受刺骨的寒冷直到灼人的炎熱。
我們人類生活得頭腦缺乏理智，
那是因為人們始終關心著軀體，
卻從來沒有真正地考慮到靈魂。
大地就是朝向蒼天祭供的禮物，
死者毫無痛苦和畏懼才能永享安寧。
天空遮掩住了多少死者的遺體，
他們躺在地下沒有任何的墓碑。
日月星辰從天空照耀著光芒萬丈，
何需為自己構築更加豪華的墓葬？
上帝將會及時找到他們的骨殖屍骸。
墳墓並不能給靈魂商借一點點歡樂：
平安去世的人擁有最好的墳墓，
罪惡致死便墜入了糟糕的地獄。
86
誰以為上帝不會以懲罰威脅，
因為他常常躊躇著猶豫不決，
雷霆也許今天就會劈了他們。
鄙薄仁慈 蔑視上帝
這是一個愚人，如果輕薄上帝，
而且常常試圖著有違上蒼天意，
他還相信上帝對人類一視同仁，
以為上帝容忍戲弄，沉默以待。
因為有人堅定不移地深信不疑，
以為他們表現自己造孽作惡時，
正義的雷鳴電閃不會立刻剝奪
他們的財產而且不會將他們雷劈，
他們自然不用領受報應慘遭橫死——
而且從此不再需要心存害怕憂慮，
因為上帝已經忘掉他們的惡行，
或許還會耐心地一連等待數年，
甚至還會不斷對他們頒發獎勵。
於是有些愚人堅持著犯罪作孽，
他們在罪惡的泥淖里頑固不化；
上帝決計沒有刻意地眷顧他們，
他們還在想著揪拔神仙的鬍鬚，
似乎上帝樂意看他們玩笑取鬧，
而且應該容忍他們的胡作非為。
呵，愚人聽著：你們應該明白！
請不要耽誤了，別再頑固不化！
人世間的確有一根殘酷的紐帶，
紐帶的一端緊緊抓在上帝手中，
儘管他對你寬宏大量容忍許久，
可是他終有一天會來看顧於你。
上帝先生容忍某些人作奸犯科，
不過他日後將會加倍嚴厲懲罰，
而且還要給他們作個清算了斷；
人們言道，該把袋子徹底翻轉。
有些人罪孽不重，輕鬆辭世，
上帝向他們顯示如此的仁慈，
願意及時將他們收留在身旁，
免得他們天長地久罪孽疊加，
從而對靈魂的傷害越來越大。
上帝願意對懺悔的人們顯示仁慈、
寬宏大量，如他早已聲明的一樣；
可是他沒有向任何造孽的人表示
可以容忍他們長久地拖延生命，
直到他們最後恢復了自知之明，
甚至希望幡然悔悟再重新做人。
上帝也許今天對某些人表示仁慈，
明天他便會以雷霆之怒加以威脅。
埃策西阿斯曾經獲得了上帝首肯， [355]
讓他到達生命終結之時不會死去，
反而能夠延長壽命十五個春秋，
貝爾薩察爾卻提前趕上了死亡。 [356]
一切歡快享樂之手驅趕推動著他，
粗野之舉可點數、上秤，仔細分辨；
按照分量他似乎尚嫌過分輕佻，
於是便被眼前摘除光芒喪失理智；
他沒有銘記自己的父親在數年前
如何領受了上帝親自送來的懲罰，
父親終於改過自新知道贖罪懺悔，
因此先生那回也想滿足他的願望，
沒有讓他如同牲口一般地痛苦死去，
而是通過改悔重新獲得生命的綿延。
罪孽多麼像匆忙而逝的年歲，
給人人心底里留下了固定的痕跡，
但凡急急忙忙犯下多項罪孽的人，
只是急急忙忙趕上了最終的時限。
許多人在今年便已經離世而去，
倘若他們重新獲得做人的機會，
能夠及時翻轉他們的計時沙漏，
沙粒也就不至於迅速流淌乾淨，
毫無疑問如今尚還活著留在人間。
87
如果使用謾罵詛咒褻瀆神仙上帝，
他便生前恥辱死後也無半點榮譽；
沒有阻攔他的人也會顯得萬分可憐！
輕薄放蕩 褻瀆聖靈
我也認識一群最大的愚人，
只是不識他們的尊姓大名，
他們犯盡了罪惡尚嫌不夠，
十足是那魔鬼的孝子賢孫；
他們到處公開地表示不避嫌疑，
聲稱萬般仇恨地反對神仙上帝，
似乎跟上帝生活一道矛盾迭起。
有些人誤以為上帝軟弱無力，
有些人還讓他受盡屈辱欺凌，
從脾臟大腦直罵到耳朵腸胃。
有人常常不經意地賭咒發誓，
語言惡毒違背公理又違天意，
現在卻被視如一名誠實僕人，
手上舉起一桿長戟，還有弓弩，
膽量也許可以打個及格的分數，
帶上酒瓶興許會變得狠斗蠻勇。
殺戮的誓言乘著酒興滿嘴噴吐，
類似的戲法只是為了些許錢財；
不足為怪，倘若上帝認真計較，
這樣的毒咒會讓世界黑暗沉淪，
連天空也將裂開成為碎條碎片。
人們如此這般戲弄上帝誹謗神聖，
可嘆一切正直都從人間消失殆盡，
法理也對此不予理睬，不予嚴懲，
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如此明目張胆。
我們無疑已經遇上許多痛苦麻煩，
全世界聽之任之由他們橫行霸道；
毫無疑問，上帝只能以最後審判
恐嚇威脅，因為他已經不能容忍。
如果有人愚弄於他，他便即刻命令，
不惜把雅各布的眾位兒子投石擊斃。 [357]
想當年桑黑律潑曾經謾罵上帝， [358]
最後也難逃嘲笑和恥辱的報應；
呂卡翁和梅策鐵烏斯受到命運的嚴懲， [359]
還有安堤奧庫斯也沒有逃脫領受懲罰。 [360]
88
誰認為上帝懲罰我們太過頻繁，
抱怨他常常動用痛苦折磨我們，
那麼新的懲罰即刻啟程降臨頭頂。
懲罰折磨 天意難違
這是一個愚人，他總是感到大惑不解，
上帝先生現在竟然還要懲罰世界，
讓民間百姓災難迭起痛苦不絕。
因為我們全部都是基督信徒，
而且其中許多人還信奉神仙，
隨時隨地都在虔誠地齋戒祈禱，
誠心誠意願為上帝服務從無間斷。
可是請聽，我以為這件事並不離奇，
因為你尚未找到一個明確的立場切點，
憑著它無法任人為非作歹，善惡不分，
如果他不想自身變得輕薄、沒落衰亡。
因此智者的聖言傳遍天下毫無疑問：
「我所完成的一切全被你徹底毀壞，
因此我們之間只落下一片後悔埋怨，
我們的努力必將化為泡影招致失敗！」
先生當年曾經憤怒地開口言道：
「你們如果不能遵循我的戒條，
我應該讓你們領受痛苦和死亡，
領受戰爭、飢餓、瘟疫、炎熱難熬，
嚴寒、霜雪、雷電、冰雹、物價上漲，
而且讓它們一天比一天上升嚴重；
從此不再願意耐心聽取悲嘆和禱告，
哪怕摩塞斯西或者薩莫埃爾親自
央求於我，我只是對待那些靈魂
忿恨不已，它們罪惡地嘲笑戲弄，
讓痛苦懲罰他們——因為我是上帝！」
猶太人的國度便讓人徹底明白，
由於罪孽深重因此王國被顛覆過來；
他們多少回地把上帝從神聖的城內
驅逐出去，從此犯下了莫名的罪孽。
多少基督徒也經歷了精神淪喪，
面臨上帝的憤怒他們只得領受。
我還擔心出現更多的影響和損失，
因為明天將變得更加糟糕和惡劣。
89
誰牽著一頭毛驢換來了風笛，
可惜自己不能享受交易利益，
他喜歡騎乘，現在只能蹽腿步行。
相互交換 笨拙愚蠢
一個愚人花費的精力更加巨大，
試看他的靈魂開始朝著地獄滑行，
他要遠遠地勝過任何一位隱士
對待那座荒蕪神秘的居舍眷戀，
他在那裡禮拜上帝，祈禱齋戒。
人們看到盛氣凌人負載多大罪孽，
他們如何打扮、化妝、擺弄、系捆
如此結實，身體難堪已經無法動彈。
貪婪的欲望讓多少人漂洋過海，
穿越許多暴風驟雨、冰天雪地，
筆直前往挪威國，前往拉普蘭。
賣弄風情的人片刻不停四方尋覓；
賭徒們遇上了不佳的運氣，
還有攔路搶劫的江洋大盜，他們
甚至在絞刑架下都敢拔刀相殺。
我願意閉口不談揮霍浪費的人，
他們無論忍受怎樣的壓力和隱痛，
任何時候都會養得腦滿腸肥直至心底；
由於害怕自身巢穴中的同類傻瓜，
嫉妒的人們不會獲得最佳的結果；
忌妒之意如湯煮自己的器官肢體。
想當年諾亞、希俄潑，還有達尼爾，
懷揣上帝的榮耀誰也不會心生妒意，
他們自會寬容忍耐努力約束靈魂。
有許多人面對邪惡還敢津津樂道，
很少有人願意選擇善良和友好。
智慧之人應選擇正道責無旁貸，
邪惡也許自由地滋長不受拘束。
誰對著天堂之國撒糞土潑污穢，
無論何方人士他只能淪為一個傻瓜；
誰為了一時的財富付出了永恆，
這樣的交換決不會帶來心靈的歡喜；
因為我可以更簡單地一語道破：
他只是為了風笛，最後付出了毛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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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你的榮譽跌入恥辱深淵，
請尊敬你的父親，你的母親，
上帝自會增加你的時辰壽命！
尊敬父親 尊敬母親
這是一個愚人，自然毫無疑問，
他把自己生活的必需之物通通
給了孩子，還只是一味地幻想，
孩子們接受了他的贈送和賜予，
日後在急難之中也會幫助自己。
多少人天天詛咒父母早至大限，
他們不久便跌價成為陌路客人，
孩子們把父母看作沉重的負擔。
可是他們覺得事情也許頗有道理，
因為他們的思想的確非常地惡劣，
古來之言自然讓人感到一語中的：
人們應該用棒槌給他們狠狠一擊！ [361]
蔑視以待愧對父親和母親的人，
他們在人間世上斷然不能立身許久；
不知道尊重孝敬父母的孩子，
他們的燈光會在黑暗中熄滅。
試看阿潑薩隆在年輕的時候 [362]
為了父親承載過惡毒的報應，
哈姆也是因此遭到謾罵不已， [363]
因為他暴露了父親的羞愧隱私，
貝爾薩察爾很少能夠領略幸福， [364]
因為他把父親剁成了碎塊數段；
桑黑律潑也是受兒子虐待而死， [365]
他的兒子卻始終未能繼承王位；
托皮阿斯曾經諄諄教導兒子， [366]
希望他能善待老人孝敬母親；
國王薩羅蒙托福母親的庇佑， [367]
從而登上了王國寶座的大位，
考律勞斯真是位優秀的兒子； [368]
勒夏潑的兒子受到上帝稱讚： [369]
他們都牢牢遵循父輩的教誨。
上帝先生說道，誰願意長壽，
他們應該尊重父親，尊重母親，
如此才能富貴無限，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