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陽雜俎譯註 · 續集卷五

寺塔記上 【題解】 寺塔記共上、下兩篇,記載長安諸寺佛像、佛塔、佛經、壁畫、供養物,以及遊覽寺廟的見聞和寺中與友人聯句對語等。據X5.1條《寺塔記序》,此為武宗會昌三年(843)與友人張希復、鄭符游京城寺院,於《兩京新記》及《游目記》二書所不載者,則別為記錄。李劍國《唐五代志怪傳奇敘錄》云:「成式好佛,痛會昌之難,寺廟盡毀,於劫後述京都寺塔,正寓興廢之慨,亦《洛陽伽藍記》之意也。而長安梵宇之況賴此二卷以存,實亦功德之事。」此兩卷《寺塔記》,實為研究唐代佛教和佛寺、唐都長安的重要史料,宋代宋敏求撰《長安志》,清代徐松撰《唐兩京城坊考》,均有賴於此。 本篇共五十六條。於塔院像設、靈蹤古蹟、名木奇卉之外,另集中記載了兩類:一是寺中吟詩聯句、對語征事之類,共有近二十條,多被宋代計有功《唐詩紀事》和清代《全唐詩》所收錄。二是唐代著名畫家吳道玄等人及其創作的佛寺壁畫,計有十四條,是研究唐代繪畫史的珍貴史料。 X5.1武宗癸亥三年夏[1],予與張君希復善繼同官秘丘[2],鄭君符夢復連職仙署[3]。會暇日,游大興善寺[4],因問《兩京新記》及《游目記》[5],多所遺略。乃約一旬尋兩街寺,以街東興善為首,二《記》所不具,則別錄之。游及慈恩[6],初知官將並寺[7],僧眾草草,乃泛問一二上人及記塔下畫跡[8],游於此,遂絕。後三年,予職於京洛及刺安成[9],至大中七年歸京[10],在外六甲子[11],所留書籍,揃壞居半[12]。於故簡中,睹與二亡友游寺,瀝血淚交,當時造適樂事,邈不可追。複方刊整,才足續穿蠹[13],然十亡五六矣。次成兩卷,傳諸釋子[14]。東牟人段成式柯古[15]。 【注釋】 [1]武宗癸亥三年:唐武宗會昌三年(843)。 [2]秘丘:秘書。這裡指集賢殿校理。 [3]鄭君符夢復:即為鄭符,字夢復。仙署:指集賢殿書院,因集賢殿書院初名麗正修書院,開元十三年(725)更名集仙殿,後又改為集賢殿書院。 [4]大興善寺:唐代長安寺院,在城內靖善坊。 [5]《兩京新記》:唐代韋述撰。兩京,指西京長安和東都洛陽。該書久已散佚,今有輯本。《游目記》:不詳。 [6]慈恩:慈恩寺,唐代長安名寺。見11.40條注[1]。 [7]並寺:指會昌毀佛之事。見X3.2條注[4]。 [8]上人:上德之人,對僧人的尊稱。 [9]刺安成:大中元年(847),段成式出任吉州刺史。刺,出任刺史。安成,這裡指吉州(治所在今江西吉安)。 [10]大中:唐宣宗李忱年號(847—860)。 [11]甲子:代指年歲。 [12]揃(jiǎn)壞:損壞。 [13]穿蠹:指蠹蝕之簡冊。 [14]釋子:僧眾。 [15]東牟:今山東牟平。 【譯文】 武宗會昌三年夏天,我和張希復,字善繼,同在集賢院供職,鄭符,字夢復,也在此連任。適逢暇日,同游大興善寺,細閱《兩京新記》和《游目記》,發現其中多有遺漏。於是相約花十天的時間考察兩街的寺院,從街東的大興善寺開始,凡是上述兩《記》沒有記載的,都另外加以記錄。游至慈恩寺,才知道朝廷即將合併寺院,僧眾人心惶惶,就只簡單地詢問了一兩位僧人,並記錄佛塔下的畫跡,至此計劃就中斷了。三年後,我供職於兩京,又出為吉州刺史,到大中七年返回長安,在外前後六年,留在城裡的書籍,損壞了一半。在舊稿里讀到往日偕兩位亡友游寺的經歷,忍不住血淚拋灑,當時造訪寺院的快樂情形,遙遙難追。經過重新加工整理,損壞的舊稿總算編好了,但是內容卻缺失了十之五六。編成兩卷,傳給寺里各位僧眾。東牟人段成式,字柯古。 X5.2靖善坊大興善寺[1],寺取「大興」兩字、坊名取一字為名。《新記》雲[2]:「優填像[3],總章初為火所燒[4]。」據「梁時西域優填在荊州」,言「隋自台城移來此寺」[5],非也。今又有旃檀像,開目[6],其工頗拙,猶差謬矣。 【注釋】 [1]靖善坊:唐代長安城坊。 [2]《新記》:即《兩京新記》。 [3]優填:梵語音譯,亦作「鄔陀衍那」,意譯為出愛、出光。是㤭賞彌國國王,與釋迦牟尼佛同時,為古印度名王之一。 [4]總章:唐高宗李治年號(668—670)。 [5]台城:南朝梁宮城,在今江蘇南京。 [6]開目:開眼,即開光。佛家於佛像落成後,擇日致禮而供奉。 【譯文】 靖善坊大興善寺,寺名取「大興」兩字、坊名取「善」字。《兩京新記》記載:「優填像,總章初年被火燒掉了。」據其所說「梁朝時西域優填像在荊州」,又說「隋朝時從台城移來此寺」,並非如此。現在又有座旃檀木雕的佛像,開光時看過,雕工實在拙劣,差得太遠了。 X5.3不空三藏塔前多老松[1]。歲旱,則官伐其枝為龍骨以祈雨。蓋三藏役龍[2],意其樹必有靈也。 【注釋】 [1]不空(705—774):唐代高僧,密宗祖師之一,與善無畏、金剛智並稱「開元三大士」。本北天竺婆羅門族,幼年隨叔父來到中華,在洛陽出家。開元年間遊歷師子國(今斯里蘭卡)並五天竺,天寶五載(746)返回長安,攜回梵本經一百部共計一千二百卷,後住武威開元寺、長安大興善寺。大曆九年(774)圓寂。塔:舍利塔。 [2]三藏役龍:指不空役龍祈雨事。已見於3.59條。 【譯文】 不空三藏舍利塔前多有老松。天旱時,官府就砍下塔前松枝當作龍骨祈雨。不空既能役龍停止暴雨,人們猜想他塔前的樹也必有靈驗。 X5.4行香院堂後壁上[1],元和中,畫人梁洽畫雙松,稍脫俗格。 【注釋】 [1]行香:燒香。 【譯文】 行香院大堂後壁上,元和年間,畫師梁洽畫了一幅雙松圖,稍脫凡俗。 X5.5曼殊堂工塑極精妙[1]。外壁有泥金幀[2],不空自西域齎來者。 【注釋】 [1]曼殊:即文殊師利菩薩,在諸大菩薩中智慧辯才第一。其典型法像是頂結五髻,手持寶劍,坐蓮花寶座,騎獅子。漢化佛教以五台山為其道場。 [2]泥金幀:泥金畫。泥金,金屑,金末,用於書畫及塗飾箋紙等。幀,這裡代指畫。 【譯文】 曼殊堂的塑像做工極為精妙。堂外牆壁上有一幅泥金畫,是不空和尚從西域帶來的。 X5.6發塔內[1],有隋朝舍利[2],塔下有記云:「爰在宮中,興居之所。舍利感應,前後非一。時仁壽元年十二月八日[3]。」 【注釋】 [1]發塔:供養釋迦牟尼頭髮之塔。《法苑珠林》卷一〇:「佛告阿難:汝往父王宮所,取我發來付帝釋。佛告帝釋,汝將我發欲造幾塔?帝釋白佛言,我隨如來發,一螺發造一塔。……如來以神力故,如一食頃發塔皆成,大數有二十六萬。佛告天帝:汝留三百塔於天上守護,自余諸塔,我涅槃後,發塔八萬四千付文殊師利,於閻浮提如上諸國我法行處,流通利益。」 [2]舍利:釋迦牟尼佛遺體火化之後結成的珠狀顆粒,後來也指高僧焚化後的骨燼。 [3]仁壽:隋文帝楊堅年號(601—604)。 【譯文】 發塔里供奉有隋朝的舍利,塔下有文字記載說:「在於宮中,起居之地。舍利的感應,前後不止一次。時屬仁壽元年十二月八日。」 X5.7旃檀像堂中有《時非時經》[1],界朱寫之[2],盛以漆龕[3],僧雲隋朝舊物。 【注釋】 [1]《時非時經》:佛經名。簡稱《時經》。此經把一年分成冬、春、夏三季,每季分成八個十五日,並準確確定每一日正午的時刻,以便嚴格執行過午不食的戒律。 [2]界朱:用紅筆畫成行格。 [3]龕:供奉佛像、神位等的小閣子。 【譯文】 旃檀佛像堂里有部《時非時經》,用紅筆界行然後書寫,盛在一個漆龕里,和尚說是隋朝時的古物。 X5.8寺後先有曲池,不空臨終時忽然涸竭。至惟寬禪師止住[1],因潦通泉,白蓮藻自生。今復成陸矣。 【注釋】 [1]惟寬禪師(754—817):俗姓祝,衢州信安(今浙江衢州南)人。年十三出家。元和四年(809)奉召入京,先後住安國寺、大興善寺。 【譯文】 大興善寺後面,先前有個曲池,不空和尚臨終時忽然枯竭。到惟寬禪師駐錫本寺,因下大雨泉眼疏通,池裡自然長出白蓮和水藻。如今又全部乾涸成陸了。 X5.9東廊之南素和尚院,庭有青桐四株,素之手植。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脂[1],不可浣。昭國東門鄭相嘗與丞郎數人避暑[2],惡其汗,謂素曰:「弟子為和尚伐此樹,各植一松也。」及暮,素戲祝樹曰:「我種汝二十餘年,汝以汗為人所惡,來歲若復有汗,我必薪之。」自是無汗。寶曆末[3],予見說已十五餘年無汗矣。素公不出院,轉《法華經》三萬七千部[4]。夜嘗有貉子聽經[5],齋時鳥鵲就掌取食。長慶初[6],庭前牡丹一朵合歡[7],有僧玄幽題此院詩,警句曰:「三萬蓮經三十春,半生不踏院門塵。」今有梵僧㤭陳如難陀[8],以粉畫壇,性狷急[9],我慢[10],未甚通中華經[11] 【注釋】 [1](guǒ)脂:車軸潤滑油。,車上盛潤滑油的器具。 [2]昭國:昭國坊。唐代長安城坊。鄭相:即為鄭(752—829),鄭州滎陽(今屬河南)人。唐憲宗即位,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丞郎:尚書省左右丞和六部侍郎的總稱。 [3]寶曆:唐敬宗李湛年號(825—826)。 [4]轉:轉經,誦經。《法華經》:即《妙法蓮華經》。見X1.2注[2]。下面的「三萬蓮經」中的蓮經,也指此經而言。 [5]貉子:一種外形像狐的哺乳動物。 [6]長慶:唐穆宗李恆年號(821—824)。 [7]合歡:並蒂。按,19.19條亦云「元和末」素和尚院牡丹合歡事;元和之後即是長慶。 [8]㤭陳如難陀:不詳。按,㤭陳如為釋迦牟尼的大弟子。 [9]狷(juàn)急:急躁。 [10]我慢:佛教術語。自高自大,侮慢他人。 [11]中華經:中華本土佛教著作。按,中國本土佛教典籍中,唯一被正式命名為「經」的,只有《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簡稱《壇經》)。 【譯文】 東廊的南邊素和尚院,中庭有四株青桐,是素和尚親手種植的。元和年間,公卿將相經常在此院閒遊。青桐樹到了夏季就滲出油液像出汗,弄髒衣服後就像車的潤滑油一樣無法清洗。昭國坊東門鄭相國曾和幾位丞郎在此避暑,厭惡桐樹出汗,對素和尚說:「弟子替和尚砍掉這些樹,在原處各另植一棵松樹。」到傍晚,素和尚對著樹祝禱說:「我栽下你們已經二十多年了,你們因為出汗被別人厭惡,明年如果再出汗,我一定把你們砍掉當柴燒。」從此四株青桐不再出汗。寶曆末年,我聽說已有十五年的時間沒有出汗了。素和尚不出庭院,誦念《法華經》三萬七千遍。夜晚曾有貉子前來聽經,齋飯時鳥鵲到他手掌上啄食。長慶初年,庭院前面一株牡丹開出並蒂花,有個玄幽和尚為此院題詩,詩中有警句說:「三萬蓮經三十春,半生不踏院門塵。」現在有位梵僧㤭陳如難陀,用顏料在壇上作畫,他性情急躁,自高自大,侮慢他人,不怎麼熟悉中華本土佛教典籍。 X5.10左顧蛤像[1] 舊傳雲,隋帝嗜蛤,所食必兼蛤味,數逾數千萬矣。忽有一蛤,椎擊如舊,帝異之,寘諸几上[2],一夜有光。及明,肉自脫,中有一佛、二菩薩像。帝悲悔,誓不食蛤。非陳宣帝[3]。 【注釋】 [1]顧:看。蛤(gé)像:指蛤中佛像。 [2]寘(zhì):放置。 [3]陳宣帝:即為陳頊(528—582),陳文帝之弟。光大二年(568)廢除廢帝自立,改元太建,卒諡孝宣帝。 【譯文】 左顧蛤像 舊時傳說,隋朝皇帝特別喜歡吃蛤,御膳必須有蛤,已經食用了成千上萬個。一次,有一隻蛤用錘子敲外殼不碎,皇帝覺得很奇怪,就放在几案上,整個晚上都發光。到天亮時,蛤肉自然脫落,殼裡有一尊佛像、兩尊菩薩像。皇帝悲憫追悔,發誓再不吃蛤。這不是陳宣帝的事。 X5.11于闐玉像[1],高一尺七寸,闊寸余,一佛,四菩薩,一飛仙,一段玉成。截肪無玷[2],膩彩若滴。 【注釋】 [1]于闐:西域古國名。國都在今新疆和田附近;唐王朝疆域極盛時,此地屬安西都護府。 [2]截肪:形容美玉潔白。截,割。肪,豬的油脂。 【譯文】 于闐玉像,高一尺七寸,寬一寸多,有一尊佛,四尊菩薩,一尊飛仙,用一段玉雕成。潔白無瑕,溫潤欲滴。 X5.12天王閣[1],長慶中造,本在春明門內[2],與南內連牆[3],其形大,為天下之最。太和二年,敕移就此寺。拆時,腹中得布五百端,漆數十筒。今部落鬼神形像隳壞[4],唯天王不損。 【注釋】 [1]天王:佛教里的四大天王。 [2]春明門:唐代長安城東面三門,中間的叫春明門。 [3]南內:即唐時興慶宮。原為玄宗為藩王時舊宅,後置宮。故址在今西安城內興慶宮公園。內,宮。 [4]隳(huī)壞:毀壞。 【譯文】 天王閣,長慶年間建造,本來在春明門內,和南內連牆,其形制之大,天下第一。大和二年,奉旨移到本寺。拆卸時,在天王像的肚腹中發現了五百匹布,幾十筒漆。如今一起雕塑的其他鬼神之像都已毀壞,只有天王像沒有損壞。 X5.13辭 二十字連句[1]:乘晴入精舍[2],語默想東林[3]。儘是忘機侶[4],誰驚息影禽[5]。善繼[6] 有松堪系馬,遇缽更投針[7]。記得湯師句[8],高禪助朗吟[9]。柯古[10] 一雨微塵盡,支郎許數過[11]。方同嗅薝葡,不用算多羅[12]。夢復[13] 【注釋】 [1]連句:即聯句。作詩時,人各一句或是幾句,合而成篇,叫聯句。按,本卷和下卷的聯句、事征之類,譯文一律從略。下面不再一一說明。 [2]精舍:本為書齋,後來指佛道修行之所,遂為寺院之代稱。 [3]東林:廬山東林寺。晉僧慧遠曾於此結白蓮社。 [4]忘機:不存機心,心境淡泊,與世無爭。 [5]息影:棲息。 [6]善繼:即為張希復。 [7]遇缽更投針:缽水投針,佛教典故。缽,僧徒的食器,梵語「缽多羅」的省稱。據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一〇記載,提婆菩薩自執師子國來求龍猛(又作龍樹)論難,龍猛素知其名,於是滿缽盛水,命弟子端出示之,提婆菩薩見水,默無一語,但投針於水。弟子不解,持缽還見龍猛,龍猛讚嘆說:「這人真是智慧。盛滿了水給他看,比喻我才智周全,他卻投針沉水,顯示窮盡了我學問的最深處。」提婆拜龍猛為師,得受真傳。 [8]湯師:即為南朝宋詩僧惠休,俗姓湯,故稱湯師,後來用以比喻詩僧。在本條中,則指中唐詩僧靈澈。唐白居易《讀僧靈澈詩》:「東林寺里西廊下,石片鐫題數首詩。言句怪來還校別,看名知是老湯師。」東林寺西廊下有靈澈題詩,前面又說「語默想東林」,可知是指詩僧靈澈,正好其俗姓也是湯。 [9]高禪:高僧。朗吟:高聲吟詠。 [10]柯古:即為段成式。 [11]支郎:因魏晉時多有高僧以「支」為名,如支謙、支遁等,故後世以支郎作為和尚的雅稱。數過:經常過從。 [12]多羅:即貝多羅,梵語音譯。也稱「畢缽羅樹」、「菩提樹」、「道樹」等,葉可裁為梵夾,用以寫經。 [13]夢復:即為鄭符。 X5.14蛤像連二十字絕句:雖因雀變化[1],不逐月虧盈[2]。縱有天中匠,神工詎可成[3]。柯古 相好全如梵[4],端倪秪為隋[5]。寧同蚌頑惡,但與鷸相持[6]。善繼 【注釋】 [1]因雀變化:《國語·晉語九》:「趙簡子嘆曰:『雀入于海為蛤,雉入於淮為蜃。黿鼉魚鱉,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夫!』」 [2]不逐月虧盈:相傳月中有蟾蜍(亦稱作蛤)。「不逐」的意思是,雀入于海變化而成的蛤(gé),並非月中的蛤(há)。虧,缺損。盈,圓滿。指月相的變化。 [3]縱有天中匠,神工詎可成:極贊蛤像之美,天匠神工亦不能致。詎,豈。 [4]相好:佛書稱釋迦牟尼有三十二種相,八十二種好,故以「相好」為佛身塑像的代稱。梵:佛。 [5]端倪:來由。秪:同「祇」,只。隋:此指隋帝食蛤事。見X5.10條。 [6]寧(nìng)同蚌(bàng)頑惡,但與鷸(yù)相持:這兩句用鷸蚌相爭的典故,以切「蛤」字。寧,豈。蚌,一種帶殼的軟體動物,蛤之小者。鷸,一種鳥,常在水際捕食魚、貝之類。相持,雙方對立互不相讓。《戰國策·燕策》:「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並禽之。」 X5.15聖柱連句(上有鐵索跡)[1]:天心助興善[2],聖跡此開陽[3]。柯古 載恐雷輪重[4],疑電索長[5]。善繼 上沖扶螮[6],不動束鋃鐺[7]。柯古 飢鳥未曾啄,乖龍寧敢藏[8]。善繼 【注釋】 [1]聖柱:北魏酈道元《水經注》卷十六:「《漢官》曰:開陽門始成,未有名宿,昔有一柱來,在樓上。瑯琊開陽縣上言:縣南城門,一柱飛去。光武皇帝使來,識視良是,遂堅縛之,因刻記年、月、日以名焉。」 [2]興善:大興善寺。 [3]開陽:東漢時洛陽城門名。見注[1]引文。 [4]雷輪:代指雷車。 [5](gēng)疑電索長:即注[1]引文中的「堅縛」之意。,大繩,即詩題原注的「鐵索」。電索,和雷輪相對,指閃電。 [6]扶:攀緣,接近。螮(dì dōng):彩虹。 [7]鋃鐺:大鎖。這裡指以鐵環鈕相貫連為鐵索。 [8]乖龍:孽龍。寧敢:豈敢。唐白居易《偶然二首》:「乖龍藏在牛領中,雷擊龍來牛枉死。」五代孫光憲《北夢瑣言》:「世言乖龍苦於行雨,而多竄匿,為雷神捕之,或在古木及楹柱之內。若曠野之間,無處逃匿,即入牛角或牧童之身,往往為此物所累而震死也。」 X5.16語(各徵象事須切[1],不得引俗書[2]):一寶之數[3],無鉤不可[4]。鼎上人 唯猊可伏[5],非駝所堪[6]。柯古 坑中無底[7],跡中為勝[8]。文上人 與馬同渡[9],負猴而行[10]。善繼 色青力劣[11],名香幾重[12]。夢復 尾既出牖[13],身可取興[14]。約上人 六牙生花[15],七支拄地[16]。柯古 形如珂雪[17],力絕羈瑣[18]。善繼 園開脅上[19],河出鼻中[20]。柯古 一醉難調[21],六對曾勝[22]。日高上人 【注釋】 [1]征:徵引。象事:關於大象的典故。切:貼切。 [2]俗書:這裡指佛經以外的書。 [3]一寶之數:白象為七種王寶之一。《長阿含經》卷三:「何謂七寶?一金輪寶,二白象寶,三紺馬寶,四神珠寶,五玉女寶,六居士寶,七主兵寶。」 [4]無鉤不可:意為調教醉象必用鐵鉤。《大般涅槃經》卷二五:「譬如醉象,狂暴惡,多欲殺害。有調象師以大鐵鉤鉤斫其項,即時調順,噁心都盡。一切眾生亦復如是。」 [5]猊(ní):佛典中以猊為獅子,又以佛為人獅子。《大智度論》卷七:「又如師子,四足獸中,獨步無畏,能伏一切;佛亦如是,於九十六種道中,一切降伏無畏故,名人師子。」伏:降伏,佛力降伏醉象,見注[4]。 [6]非駝所堪:不詳。 [7]坑中無底:《方廣大莊嚴經》卷四:「爾時菩薩坐於寶輅,以左足指持彼白象,徐擲虛空,越七重城,過一拘盧舍,其象墮處,便為大坑,爾後眾人號為象坑。」 [8]跡中為勝:《中阿含經》卷七:「猶如諸畜之跡,象跡為第一。所以者何?彼象跡者,最廣大故。」 [9]與馬同渡:佛經里以三獸(兔、馬、香象)渡河比喻小乘、中乘、大乘三者證道程度之淺深。《優婆塞戒經》第一卷:「如恆河水三獸俱渡,兔、馬、香象,兔不至底浮水而過,馬或至底或不至底,象則盡底。恆河水者,即是十二因緣河也。聲聞渡時猶如彼兔,緣覺渡時猶如彼馬,如來渡時猶如香象。是故如來得名為佛。」 [10]負猴而行:《大智度論》卷一二:「是時菩薩自變其身作迦頻闍羅鳥,是鳥有二親友,一者大象,二者獼猴,共在必缽羅樹下住。自相問言:『我等不知誰應為長?』象言:『我昔見此樹在我腹下,今大如是,以此推之,我應為長。』猴言:『我曾蹲地,手挽樹頭,以此推之,我應為長。』鳥言:『我於必缽羅林中,食此樹果,子隨糞出,此樹得生。以是推之,我應最大。』象復說言:『先生宿舊,禮應供養。』即時大象背負獼猴,鳥在猴上,週遊而行。」 [11]色青力劣:不詳。 [12]名香幾重:《妙法蓮華經》卷六:「又復別知眾生之香,象香、馬香、牛羊等香,男香、女香、童子香、童女香,及草木叢林香,若近,若遠,所有諸香,悉皆得聞,分別不錯。持是經者,雖住於此,亦聞天上諸天之香,波利質多羅、拘鞞陀羅樹香,及曼陀羅華香、摩訶曼陀羅華香、曼殊沙華香、摩訶曼殊沙華香、栴檀、沉水、種種末香,諸雜華香,如是等天香和合所出之香,無不聞知。又聞諸天身香,釋提桓因在勝殿上,五欲娛樂嬉戲時香;若在妙法堂上,為忉利諸天說法時香;若於諸園遊戲時香;及余天等男女身香,皆悉遙聞。如是展轉乃至梵世,上至有頂諸天身香,亦皆聞之,並聞諸天所燒之香。及聲聞香、辟支佛香、菩薩香、諸佛身香,亦皆遙聞,知其所在。」 [13]尾既出牖:不詳。 [14]身可取興:不詳。 [15]六牙:《摩訶止觀》卷二:「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薩無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負,無漏無染稱之為白。」生花:《大般涅槃經》卷八:「一切象牙上皆生花,若無雷震,花則不生,亦無名字,眾生佛性亦復如是。」 [16]七支拄地:《正法念處經》卷二:「得轉輪王第四象寶出於世間,彼見聞知,或天眼見。此轉輪王修行法人,隨順法行,得調順象。第一調順,能勝他城。七支柱地,所謂四足、尾根牙等,如是七分,皆悉柱地。」 [17]形如珂雪:《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三:「譬如伊羅缽那象王,住金脅山七寶窟中……象身潔白,猶如珂雪。」 [18]力絕羈瑣:不詳。 [19]園開脅上:《正法念處經》卷二七:「爾時白象伊羅婆那,聞天主教,即化大身。……其象兩脅,化二園林,一名喜林,二名樂林。於其林中,河池蓮華,皆悉具足。七寶意樹,諸天子等,遊戲其中,受五欲樂。天子天女,充滿林中。」 [20]河出鼻中:《正法念處經》卷二七:「其白象王,從鼻兩孔,化作河流,如閻浮提恆河之水,閻牟那河水從池流下。其水清淨,涼冷不濁,從上而下。白象鼻中所出河流,亦復如是。」 [21]一醉難調:《大般涅槃經》卷一六:「是時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闍世王即放護財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諸弟子。其象爾時蹋殺無量百千眾生,眾生死已多有血氣。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見我翼從被服赤色,謂呼是血而復見趣。……我於爾時為欲降伏護財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於五指出五師子,是象見已,其心怖畏,尋即失糞,舉身投地,敬禮我足。」 [22]六對曾勝:不詳。 X5.17長樂坊安國寺[1] 紅樓,睿宗在藩時舞榭[2]。 【注釋】 [1]長樂坊安國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寺」:「安國寺 長樂坊。景雲元年九月十一日,敕舍龍潛舊宅為寺,便以本封安國為名。」 [2]在藩:為藩王時。藩,封地。榭:建築在台上的房屋。 【譯文】 長樂坊安國寺 寺里的紅樓,是睿宗為藩王時的舞榭。 X5.18東禪院,亦曰木塔院,院門北西廊五壁,吳道玄弟子釋思道畫釋梵八部[1],不施彩色,尚有典刑[2]。禪師法空影堂[3],世號吉州空者,久養一騾,將終,鳴走而死。有弟子允嵩患風[4],常於空室埋一柱鎖之,僧難[5],輒愈。 【注釋】 [1]吳道玄:即為吳道子,陽翟(今河南禹州)人。唐玄宗開元年間召入供奉,為內教博士,其畫筆法超妙,尤其擅長釋道人物及山水,被後世尊為「畫聖」。釋梵八部:即天龍八部,佛教分諸天龍及鬼神為八部:一天眾,二龍眾,三夜叉,四乾闥婆,五阿修羅(非天),六迦樓羅(金翅鳥),七緊那羅(非人),八摩呼洛伽(大蟒神);因以諸天眾和龍眾為八部之首,故稱天龍八部。 [2]典刑:舊法,常規。 [3]影堂:供奉佛祖、禪師真影(畫身)之所。 [4]患風:精神病。風,後作「瘋」。 [5]僧難(nàn):指會昌毀佛。 【譯文】 東禪院,也稱木塔院,院門北西廊五堵壁,吳道玄弟子釋思道畫有天龍八部,不用彩繪,頗有古風。有法空禪師影堂,法空世稱吉州空,多年飼養一頭騾子,法空臨終時,騾子亂叫亂跑而死。法師有個弟子允嵩,神經錯亂,法師在空屋裡栽下一根柱子,把允嵩鎖在柱子上,會昌毀佛後,允嵩的病也好了。 X5.19佛殿 開元初,玄宗拆寢室施之[1]。當陽彌勒像[2],法空自光明寺移來[3]。未建都時,此像在村蘭若中,往往放光,因號光明寺。寺在懷遠坊[4],後為延火所燒,唯像獨存。法空初移像時,索大如虎口,數十牛曳之,索斷不動。法空執爐,依法作禮九拜,涕泣發誓,像身忽嚗嚗有聲,迸分竟地,為數十段。不終日移至寺焉。 【注釋】 [1]寢室:帝王宗廟的後殿。 [2]彌勒:佛名。梵語音譯。彌勒是其姓,意譯為慈氏,名字為阿逸多,意思是無勝。合起來的意思是慈悲無人能勝過他。 [3]光明寺:唐都長安懷遠坊大雲經寺。元駱天驤《類編長安志》卷五:「雲經寺:在懷遠坊東南隅,本名光明寺,隋開皇四年,文帝為沙門法經所立。……武太后初幸此寺,沙門宣政進《大雲經》,經中有女主之符,因改為大雲經寺,遂令天下每州置一大雲經寺。」 [4]懷遠坊:唐代長安城坊。 【譯文】 佛殿 開元初年,玄宗拆除宗廟後殿而建。朝南那尊彌勒像,是法空禪師從光明寺移來的。本朝開國之前,這尊彌勒像在長安一處村莊的佛寺里,經常發出光明,故而佛寺就命名為光明寺。光明寺本在今天的懷遠坊,後來毀於大火,只有這尊像保存下來。法空和尚遷移此像時,使用的繩索有虎口粗,驅趕幾十頭牛拉,繩索都拉斷了,佛像一動也不動。法空手持香爐,依照儀式施九拜之禮,流淚發誓,佛像全身忽然發出嚗嚗的聲音,迸裂分解掉落在地,拆成了幾十段。不到一天的工夫,就移到了安國寺里。 X5.20利涉塑堂[1] 元和中,取其處為聖容院[2],遷像廡下[3]。上忽夢一僧,形容奇偉,訴曰:「暴露數日,豈聖君意耶?」及明,駕幸驗問,如夢,即令移就堂中,側施帷帳安之。 【注釋】 [1]利涉:即為釋利涉。唐代高僧,本西域人,開元年間駐錫長安安國寺,講《華嚴經》。 [2]聖容:帝王真容。 [3]廡:廊屋。 【譯文】 利涉塑像堂 元和年間,以此處為聖容院,把利涉像遷至廊屋下。一晚,憲宗夢見一位相貌魁偉的僧人前來訴說:「一連幾天被暴露在塑堂之外,這難道是聖君的意思嗎?」天亮後,憲宗駕幸寺中詢問查看,果然如夢中所說,隨即下旨把塑像移回堂中聖容之側,並設置帷帳安放好。 X5.21光明寺中[1],鬼子母及文惠太子塑像[2],舉止態度如生。工名李岫。 【注釋】 [1]光明寺:此光明寺與前面的隋光明寺(大雲經寺)不同,指唐長安城內開明坊之光明寺。 [2]鬼子母:梵語音譯「訶梨帝」,以其為五百鬼子之母,故名,又稱「愛子母」、「歡喜」。初為惡神,發惡願食盡王舍城中所有小兒,後經佛度化為護法神。文惠太子:為南朝齊武帝長子蕭長懋。又唐睿宗第四子岐王李范死後,玄宗冊贈惠文太子。疑此處「文惠」為「惠文」之倒文。 【譯文】 光明寺中,鬼子母及惠文太子的塑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雕塑的工匠名叫李岫。 X5.22山庭院[1] 古木崇阜[2],幽若山谷,當時輦土營之。 【注釋】 [1]山庭院:在長樂坊安國寺內。 [2]崇:高。阜:大,盛。 【譯文】 山庭院 古木參天,像山谷一樣幽深,是當時用車拉土營建的。 X5.23上座璘公院[1] 有穗柏一株,衢柯偃覆,下坐十餘人。 【注釋】 [1]上座:寺院有三綱,謂上座、寺主、維那。上座為首,一般以年德較高而有辦事能力的人充任。璘公:即為釋子鄰。宋贊寧《宋高僧傳》有載。 【譯文】 上座璘公院 有一株穗柏,枝幹縱橫,濃蔭遮蔽,下面可坐十多人。 X5.24辭 紅樓連句(隱侯體)[1]:重疊碎晴空[2],餘霞更照紅。蟾蹤近鵲[3],鳥道接相風[4]。善繼 苔靜金輪路[5],雲輕白日宮。元和中帝幸此處[6]。壁詩傳謝客[7],詞人陳至題此院詩云[8]:「藻非尚寒龍跡在,紅樓初啟日光通。」門榜占休公[9]。廣宣上人住此院[10],有詩名,號為《紅樓集》。柯古 【注釋】 [1]隱侯體:永明體。隱侯,即為沈約(441—513),字休文,諡隱侯,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人。歷仕宋、齊、梁三朝,其人博通群籍,主張四聲八病之說,與謝朓、王融等人所作詩皆重聲律對仗,世稱「永明體」,是律詩的前身。 [2]重疊:指紅樓層疊。碎:言樓高入雲,紅色碎亂了晴空的碧藍。 [3]蟾蹤近(zhī)鵲:此句謂紅樓上棲息的鵲已近月宮。蟾,月中蟾蜍。鵲,一種祥瑞的異鳥。 [4]鳥道:此指鳥兒在天空飛行的蹤跡。相風:相風銅鳥,一種觀測風的儀器,通常置於樓台等較高處。本句和上句,均是極言樓高。 [5]金輪:這裡指天子的金飾車輿。 [6]元和:唐憲宗年號(806—820)。幸:駕幸。此注是理解「金輪路」和「白日宮」的關鍵。 [7]壁詩傳謝客:指陳至題詩。謝客,即為謝靈運(385—433)。南朝大詩人。這裡用來代指陳至,以譽其詩才之高。 [8]詞人:詩人。 [9]休公:即為高僧湯惠休。南朝宋詩人,早年出家為僧,擅詩。這裡用來代指下文的廣宣上人,以譽其為一代高僧。唐劉禹錫《送慧則法師歸上都因呈廣宣上人》:「一錫言歸九城路,三衣曾拂萬年枝。休公久別如相問,楚客逢秋心更悲。」唐白居易《廣宣上人以應制詩見示因以贈之詔許上人居安國寺紅樓院以詩供奉》:「道林談論惠休詩,一到人天便作師。……紅樓許住請銀鑰,翠輦陪行蹋玉墀。」 [10]廣宣上人:俗姓廖,蜀人。元和、長慶年間,為內供奉,賜居安國寺紅樓院,有《紅樓集》,今存詩十七首。與劉禹錫、韓愈、白居易、段文昌皆有詩往來,又《新唐書·藝文志四》著錄《僧廣宣與令狐楚倡和集》一卷。 【譯文】 辭 紅樓連句(永明體):重疊碎晴空,餘霞更照紅。蟾蹤近鵲,鳥道接相風。善繼 苔靜金輪路,雲輕白日宮。元和年間憲宗駕幸此地。壁詩傳謝客,詩人陳至題紅樓院詩云:「藻非尚寒龍跡在,紅樓初啟日光通。」門榜占休公。廣宣上人住在此院,作詩有名氣,詩集名為《紅樓集》。柯古 X5.25穗柏連句:一院暑難侵,莓苔可影深。標枝爭息鳥[1],余吹正開衿[2]。柯古 宿雨香添色[3],殘陽石在陰[4]。乘閒動詩思,助靜入禪心。善繼 【注釋】 [1]標枝:樹梢。息鳥:棲息的鳥。 [2]余吹:微風。衿:衣襟。 [3]宿雨:前夜的雨。 [4]殘陽:夕陽。 X5.26題璘公院(一言至七言,每人占兩題[1]):靜[2],虛[3]。熱際[4],安居[5]。夢復 龕燈斂,印香除[6]。東林賓客[7],西澗圖書。檐外垂青豆[8],經中發白蕖[9]。縱辯宗因袞袞[10],忘言理事如如[11]。柯古 竟[12]。泉台定將入流否[13],鄰笛足疑清梵余[14]。柯古 新續[15]。 【注釋】 [1]占(zhān):口頭吟作。 [2]靜:寂靜。修行禪定,心不散亂。 [3]虛:虛空。 [4]熱際:六時之熱季。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二:「又分一歲,以為六時。正月十六日至三月十五日,漸熱也;三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盛熱也;五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雨時也;七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茂時也;九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十五日,漸寒也;十一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盛寒也。」 [5]安居:佛教術語。即坐夏,又稱「坐臘」。在夏季多雨之時,僧徒不外出,靜心坐禪修行佛法。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二:「故印度僧徒,依佛聖教,坐雨安居,或前三月,或後三月。前三月當此從五月十六日至八月十五日,後三月當此從六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 [6]印香:以專用模具壓制而成的香,叫印香。若作佛形,則稱「印佛」。 [7]東林:廬山東林寺,晉代高僧慧遠曾於此結白蓮社。這裡借代璘公院。 [8]青豆:兼有青豆之房意。梁簡文帝《與慧琰法師書》:「辯論青豆之房,遣惑赤華之舍。」後來就以青豆房指僧房。 [9]白蕖:白蓮花。佛陀所說妙法,常以白蓮為喻,內典中隨處可見,故曰「經中發」。另參3.6條注[4]。 [10]宗因:佛教因明學有宗、因、喻三支。此處泛指佛理。袞袞:滔滔不絕的樣子。 [11]理事:佛教術語。理,指真諦。事,指俗諦。如如:佛教術語。即「真如」,事物之真實狀況。 [12]竟:完。 [13]泉台定將入流否:此句意謂故友在陰間或預入聖人之流。泉台,陰間。入流,佛教術語。謂初入聖人之流。 [14]鄰笛足疑清梵余:此句表達思故友、憶舊遊之意。鄰笛,晉向秀《思舊賦序》:「於時日薄虞淵,寒冰悽然。鄰人有吹笛者,發聲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嘆,故作賦雲。」清梵余,唐劉長卿《送少微上人游天台》:「秋夜聞清梵,餘音逐海潮。」清梵,誦經之聲。 [15]新續:據「泉台」、「鄰笛」二語,段成式此續在張希復、鄭符二友亡故之後。 X5.27語征釋門中僻事(須對)[1]:麋字[2],莎燈[3]。華綿[4],象薦[5]。昇上人 集鬘地[6],效殿林[7]。柯古 夜續,不竟。 【注釋】 [1]釋門中僻事:佛教里生僻的典故。對:對偶。 [2]麋字:不詳。 [3]莎燈:《佛本行集經》卷二:「時王夫人共千左右,乘寶輦輿,伎樂引導,種種音聲,前後圍繞,填滿街巷,從宮殿出。……至河岸已,即上於船,游入河中。至中流已,忽然自有一大燈明,上下縱廣十二由旬。其燈明內,有莎草叢,高下四指,其色艾白柔軟,猶如迦耶鄰提,出妙香氣,又如瞻婆波利師華。」 [4]華綿:《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卷六:「舌相妙柔軟,如天新華綿,薄如赤銅葉,光色常暉鮮。」 [5]象薦:《中阿含經》卷五九:「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令尊者阿難在前,共至阿夷羅婆提河。到已下乘,取彼象薦,四疊敷地,請尊者阿難:『阿難,可坐此座。』」 [6]集鬘地:《正法念處經》卷四二:「爾時彼天,既於如是遊戲山中受快樂已,欲見天王牟修樓陀,更前內入彼天。復見夜摩天王,名集鬘地,即入其中。山樹具足廣博,行地彼一切天第一莊嚴。並集鬘地三地諸天,皆於天王牟修樓陀生敬重心,是彼天王善業力故,是彼天王過去修集無量善業之所感致。集鬘地中有一萬殿,無量種色種種金柱,而為莊嚴。」 [7]效殿林:或為「雜(雑)殿林」之誤。《正法念處經》卷六八:「雜殿林者,種種雜殿,天子乘之遊戲,受於可愛色聲香味觸等,故名雜殿林。」 【譯文】 語征佛門中冷僻事典(必須對偶):麋字,莎燈。華綿,象薦。昇上人 集鬘地,雜殿林。柯古 夜間續作,沒有完成。 X5.28常樂坊趙景公寺[1] 隋開皇三年置[2],本曰弘善寺,十八年改焉。南中三門裡東壁上[3],吳道玄白畫《地獄變》[4],筆力勁怒,變狀陰怪,睹之不覺毛戴[5]。吳畫中得意處。 【注釋】 [1]趙景公寺:清徐松《唐兩京城坊考》卷三:「(常樂坊)西南隅,趙景公寺。隋開皇三年,獨孤皇后為父趙景武公獨孤信所立。」 [2]開皇:隋文帝楊堅年號(581—600)。 [3]三門:佛寺山門形制如闕,開設三個門,故稱;若只有一門,也稱三門。 [4]白畫:唐代繪畫術語。李傑《唐「白畫」辨》(《藝術教育》2011年第1期):「唐代繪畫的創作者在『九朽一罷』(打草稿)之後,關乎作品成敗的重要環節有兩步:一為勾描(白畫),二為布色(成畫)。這兩者之間互為關聯,但白畫的重要作用在於塑形,『骨法用筆』是作品成功與否的關鍵步驟,而賦彩布色的主要功能是以『隨類賦彩』增加畫面氣氛和感染力。所以,白畫的勾描者均為畫壇巨擘。並且,當時彩繪的用色具有固定模式與程序,對敷色的技藝要求相對較低,故吳道子等大家之流多不屑於『成』色,由此也形成了繪畫工種的高低等級之分。……唐人認為的成品繪畫是由白畫、暈染敷彩相加而成的繪畫作品。『白畫』只是作畫過程中的重要步驟,它是放樣之後以墨線勾描而成的半成品,所以,現今白畫的存世幾乎為零。『白描』則是一種以線描獨立完成的繪畫樣式,宋代以後才成為獨立畫科的白描,指的是排除線描之外的其他繪畫程序(如暈染、施彩等),單純以線勾描而完成的繪畫作品。」《地獄變》:將佛經所述地獄之事畫成圖畫以傳播佛法,此圖畫即為《地獄變》。 [5]毛戴:寒毛直豎。 【譯文】 常樂坊趙景公寺 隋朝開皇三年建造,本名弘善寺,開皇十八年改為今名。南中三門裡面東邊牆壁上,有吳道子白畫《地獄變》,筆力勁健怒張,鬼怪形象陰森怪異,看了不知不覺就會寒毛直豎。這是吳道子的得意之作。 X5.29三階院西廊下,范長壽畫《西方變》及十六對事[1],寶池尤妙絕[2],諦視之,覺水入深壁。院門上白畫樹石,頗似閻立德[3]。予攜立德《行天祠》粉本驗之[4],無異。 【注釋】 [1]范長壽:唐初畫家,師法張僧繇,官至司徒校尉。《西方變》:西方諸佛的變相畫。十六對:應為「十六觀」,十六觀即佛教所說的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門戶,據晉釋慧遠《觀無量壽經義疏》,一日觀,二水觀,三地觀,四樹觀,五池觀,六總想觀,七華座觀,八佛菩薩像觀,九佛身觀,十觀音觀,十一大勢至觀,十二自往生觀,十三雜明佛菩薩觀,十四上品生觀,十五中品生觀,十六下品生觀。 [2]寶池:觀寶池。晉釋慧遠《觀無量壽經義疏》:「下第六門是其總觀,文別有四:一辨觀相,二總結之,三明觀益,四辨觀邪正。初中有四:一觀寶樓,二樹,三地,四觀寶池。」 [3]閻立德(?—656):名讓,萬年(今陝西西安)人。唐代名畫家閻立本之兄,亦工畫。官至工部尚書。 [4]粉本:畫稿。 【譯文】 三階院西廊下,有范長壽畫的《西方變》及十六觀故事,其中第六觀的寶池畫得尤為絕妙,凝神細看,感覺牆壁上水波蕩漾。院門上的白畫樹木、石頭,很像閻立德的手筆。我帶著閻立德《行天祠》畫稿進行比對,果然不差。 X5.30西中三門裡門南,吳生畫龍及刷天王須,筆跡如鐵。有執爐天女,竊眸欲語。 【譯文】 西中三門裡門南,有吳道子畫的龍,還有刷抹的天王鬍鬚,筆跡如鐵。另有一位手持香爐的天女,眼神顧盼,如有所語。 X5.31華嚴院中,石盧舍立像[1],高六尺,古樣精巧。 【注釋】 [1](tōu)石:黃銅礦石。盧舍:梵語音譯。意譯為光明遍照,是佛真身的通稱,具體解釋各宗說法不一,天台宗以毗盧舍那是法身佛,盧舍那是報身佛,釋迦牟尼是應身佛。 【譯文】 華嚴院裡,有一尊黃銅的盧舍那佛立像,高六尺,古樸而精巧。 X5.32塔下有舍利三斗四升,移塔之時,僧守行建道場[1],出舍利,俾士庶觀之。唄讚未畢[2],滿地現舍利,士女不敢踐之,悉出寺外。守公乃造小泥塔及木塔近十萬枚葬之,今尚有數萬存焉。 【注釋】 [1]道場:佛、道二教做法事的場所。 [2]唄讚:讚頌佛的功德。 【譯文】 塔下有舍利子三斗四升,移塔之時,守行法師建道場,然後取出舍利,讓民眾一起觀看。頌讚還沒完,地上到處都是舍利,信眾不敢踐踏,都走出寺外。守行法師製作了近十萬個小泥塔及木塔供奉那些舍利,至今還有幾萬個存放在寺里。 X5.33寺有小銀象六百餘軀,金佛一軀長數尺,大銀象高六尺余,古樣精巧。又有篏七寶字《多心經》小屏風[1],盛以寶函,上有雜色珠及白珠,駢甃亂目[2]。祿山亂[3],宮人藏於此寺。屏風十五牒,三十行,經後云:「發心主司馬恆存[4],願成主上柱國索伏寶息、上柱國真德為法界眾生造黃金牒經[5]。」善繼疑外國物。 【注釋】 [1]篏:同「嵌」。七寶:佛教術語。所指不一,這裡指七種珍寶。《多心經》:即《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通常簡稱《心經》。 [2]駢:成對。甃(zhòu):裝飾。這裡是鑲嵌的意思。 [3]祿山亂:指安史之亂。 [4]發心主:發此善願者。 [5]願成主:成此善願者。上柱國:官名。唐代以上柱國為武官勛級中的最高等級。法界:佛教術語。指整個宇宙現象界。 【譯文】 安國寺里有六百多座小銀象,有一尊高達幾尺的金佛,以及一頭高六尺多的大銀象,都很古樸精巧。還有鑲嵌七寶字《多心經》的小屏風,盛在寶盒裡,盒子上有各色寶珠及白珠,成對鑲嵌,璀璨奪目。安史之亂發生後,宮人拿來藏在寺里。小屏風一共有十五片,經文共三十行,經文之後落款是:「發心主司馬恆存,願成主上柱國索伏寶息、上柱國真德為法界眾生造黃金牒經。」善繼懷疑這來自外國。 X5.34辭 吳畫連句[1]:慘澹十堵內[2],吳生縱狂跡。風雲將逼人,鬼神如脫壁[3]。柯古 其中龍最怪,張甲方汗栗。黑夜窸窣時[4],安知不霹靂。善繼 此際忽仙子,獵獵衣舄奕[5]。妙瞬乍疑生,參差奪人魄[6]。夢復 往往乘猛虎,沖梁聳奇石。蒼峭束高泉[7],角睞警欹側[8]。柯古 冥獄不可視,毛戴腋流液[9]。苟能水成剎[10],那更沉火宅[11]。善繼 【注釋】 [1]吳畫:吳道子所畫諸變相。 [2]慘澹:苦心構思。唐杜甫《丹青引贈曹將軍霸》:「詔謂將軍拂絹素,意匠慘澹經營中。」堵:牆壁。 [3]風雲將逼人,鬼神如脫壁:形容畫面飛揚靈動栩栩如生。脫壁,從牆上跑下來。 [4]窸窣(xī sū):擬聲詞。這是想像畫面上的龍遊動的聲音。 [5]獵獵:這裡形容風吹動仙女衣裙的聲音。舄(xì)奕:連綿不斷。此謂仙女衣裙隨風飄拂不斷。按,此即所謂「吳帶當風」。 [6]妙瞬乍疑生,參差奪人魄:這兩句是說所畫仙女明眸善睞,幾欲奪人心魄。妙瞬,形容眼睛顧盼神飛。瞬,眨眼。參差,仿佛。 [7]蒼峭:峭崖。 [8]角睞:以眼角斜視。欹(qī)側:傾斜。這裡形容猛虎警覺的樣子。 [9]腋:兩腋。流液:流汗。 [10]水成剎:此句承上句「流液」而言。剎,土地,世界。 [11]火宅:佛教術語。凡夫生死往來的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動亂不安,故比之如火宅。這兩句意謂倘若汗流成河,又怎會沉淪火宅(水克火)。 X5.35語(各錄禪師佳語):蘭若和尚雲[1]:「家家門有長安道[2]。」柯古 荊州些些和尚雲[3]:「自看工夫多少。」善繼 無名和尚雲[4]:「最後一大息須分明[5]。」夢復 【注釋】 [1]蘭若和尚:俗姓張,唐玄宗時僧人。生平見李華《荊州南泉大雲寺故蘭若和尚碑》。 [2]家家門有長安道:即眾生皆能成佛之意。長安道,比喻修行法門。 [3]些些和尚:宋贊寧《宋高僧傳》卷二〇:「釋些些師,又名青者,蓋是不與人交狎,口自言『些些』,故號之矣。德宗朝,於渚宮游,衣服零落,狀極憨痴,而善歌《河滿子》。」其事已見於3.63條。 [4]無名和尚:即為釋無名(722—793)。其事跡見《宋高僧傳》。 [5]最後一大息須分明:臨終最後一口氣時意念要清楚,心向西方極樂世界。 【譯文】 語(各自記錄禪師名言):蘭若和尚說:「家家門前都有通天大道。」柯古 荊州些些和尚說:「自看工夫多少。」善繼 無名和尚說:「人生最後一口氣必須意念堅定。」夢復 X5.36題約公院(四言):印火熒熒[1],燈續焰青。善繼 《七俱胝咒》[2],四《阿含經》[3]。柯古 各錄佳語,聊事素屏。夢復 丈室安居[4],延賓不扃[5]。昇上人 【注釋】 [1]印火:《一字佛頂輪王經》卷一:「復一字頂輪王后,畫光聚頂輪王,身金色相。瞻一字頂輪王,左手執開蓮華,於花台上畫佛心印,火焰圍繞。」熒熒:火光閃爍的樣子。 [2]《七俱胝(zhī)咒》:即《佛說七俱胝佛母准提大明陀羅尼經》。俱胝,梵語音譯,量詞,意譯為千萬。咒,梵語音譯為「陀羅尼」,即真言,一字一聲都含著無量教法義理,持有無量威力和智慧。 [3]四《阿含經》:《長阿含經》、《中阿含經》、《增一阿含經》和《雜阿含經》。阿含,梵語音譯,意譯為法歸,是萬法歸此而無漏之意。 [4]丈室:即方丈,寺院正寢,為住持的居所,故而寺主也稱方丈。相傳維摩詰居士所住石室長寬只有一丈,丈室之名,始於此。安居:坐夏。 [5]延:延請。 X5.37大同坊雲花寺[1] 大曆初,僧儼講經,天雨花[2],至地咫尺而滅,夜有光燭室,敕改為雲華。儼即康藏之師也。康本住靖恭里氈曲[3],忽睹光如輪,眾人皆見,遂尋光,至儼講經所滅。 佛殿西廊,立高僧一十六身,天寶初自南內移來,畫跡拙俗。 【注釋】 [1]大同坊:「大」為「又」字之誤,又同坊,承上文指常樂坊。雲花寺:在常樂坊。 [2]天雨花:天上落下花朵。即「天花亂墜」一詞的本意。佛祖講經說法,諸天感動,撒下各色香花,從空中繽紛亂墜。《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一:「六欲諸天來供養,天華亂墜遍虛空。」 [3]靖恭里:即靖恭坊。唐代長安城坊。曲:小巷。 【譯文】 常樂坊雲花寺 大曆初年,儼法師講經時,天花繽紛亂墜,距地面咫尺高時消失了,當晚有光芒照亮法堂,詔令改名為雲華。儼法師即康藏和尚的師父。康藏和尚住在靖恭坊氈曲,忽然看見光芒如同圓輪,眾人也都看見了,於是跟著光輪走,到了儼法師講經的地方就熄滅了。 佛殿西廊,立有十六位高僧的畫像,天寶初年從南內移到本寺,畫技拙劣。 X5.38觀音堂,在寺西北隅。建中末,百姓屈儼患瘡且死,夢一菩薩摩其瘡曰:「我住雲花寺。」儼驚覺汗流,數日而愈。因詣寺尋檢,至聖畫堂,見菩薩,一如其睹。傾城百姓瞻禮,儼遂立社建堂移之[1]。 【注釋】 [1]立社:這裡指為觀音另立祠廟。社,本為土地神。 【譯文】 觀音堂,在雲花寺的西北角。建中末年,百姓屈儼生惡瘡,病得快死了,夢見一位菩薩撫摸他的瘡說:「我住在雲花寺。」屈儼從夢中驚醒,渾身大汗,幾天時間病就好了。於是到寺里尋找,到了聖畫堂,看見菩薩畫像,正和夢中所見一模一樣。全城的百姓都來觀瞻頂禮,屈儼就為觀音另外立祠建堂,把雲花寺的觀音像移了過去。 X5.39聖畫堂中,構大坊為壁,設色煥縟[1]。本邵武宗畫,不知何以稱聖?據《西域記》:「菩提樹東有精舍,昔婆羅門兄弟欲圖如來初成佛像,曠歲無人應召。忽有一人自言善畫如來妙相,但要香泥及一燈照室,可閉戶六月。終怪之,餘四日未滿,遂開戶,已無人矣,唯右膊上工未畢。」蓋好事僧移此說也。堂中有于闐石立像,甚古。 【注釋】 [1]設色:著色。煥縟:五彩繽紛。 【譯文】 聖畫堂里,建有一堵高大的牆壁,設色鮮明,五彩繽紛。本為邵武宗所畫,不知為何稱作聖畫?據《大唐西域記》:「菩提樹東有處精舍,當年婆羅門兄弟想要圖繪如來成道時的佛像,整整一年無人應召。忽然有一天,一人前來自稱擅長繪畫如來妙相,只需要香泥,以及一盞燈照明,並稱進入室內以後須閉戶六月。眾人到底還是覺得事情奇怪,還差四天滿六個月時就打開了門,室內已經沒有人,佛像也只剩右臂沒有繪製完畢。」大概是好事的僧眾張冠李戴,才把這裡稱作聖畫堂吧。堂內有于闐黃銅立佛像,甚為古樸。 X5.40《游目記》所說刺柏[1],太和中伐為殿材。 【注釋】 [1]刺柏:一種常綠小喬木。可作建材。 【譯文】 《游目記》所說的刺柏,大和年間砍掉作為佛殿的建材。 X5.41辭偶連句:共入夕陽寺,因窺甘露門[1]。昇上人 清香惹苔蘚,草雜蘭蓀[2]。夢復 捷偈飛鉗答[3],新詩倚杖論。柯古 壞幡摽古剎[4],聖像煥崇垣[5]。善繼 豈慕穿籠鳥[6],難防在牖猿[7]。柯古 一音唯一性[8],三語更三幡[9]。善繼 【注釋】 [1]甘露門:到達甘露涅槃的門徑。甘露,梵語音譯為「阿蜜哩多」,又名「天酒」、「美露」,天人所食,佛教用來比喻涅槃。 [2]草:忍辱草,佛經所載雪山上的一種異草,牛若吃後,則出醍醐。蓀:一種香草。 [3]捷偈:機鋒敏捷的偈語。飛鉗:一種辯論術,細察人之好惡,候其竭情無隱,因而鉗持之。這是說用偈語討論佛理,應對機敏辯才無礙。 [4]幡:挑起直掛的長條形旗幟,用來供奉和裝飾菩薩像等。 [5]崇垣:高大的牆垣。代指寺院。 [6]穿籠鳥:出籠鳥。 [7]在牖猿:佛教比喻人心浮躁不安,如猿猴之難以制御。《維摩詰所說經》卷下:「以難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8]一音唯一性:《維摩詰所說經》卷上:「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皆謂世尊同其語,斯則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各各隨所解,普得受行獲其利,斯則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一音,佛說法的聲音。一性,佛性。 [9]三語更三幡:意謂佛法可以排除搖惑,安定人心。三語,佛說法的三種語,一為隨自意語,即佛隨自意而說自所證之實法;二為隨他意語,隨順眾生之機而說方便之法;三為隨自他意語,佛為眾生說法,半隨自證之意,半隨他機之意。三幡,道家認為搖惑人心有三事,一為色,二為色空,三為觀,合稱三幡。 X5.42道政坊寶應寺[1] 韓幹,藍田人[2]。少時常為貰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3],每一貰酒漫遊。幹常征債於王家,戲畫地為人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歲與錢二萬,令學畫十餘年。今寺中釋梵天女,悉齊公妓小小等寫真也[4]。寺有韓幹畫《下生幀》[5],彌勒衣紫袈裟,右邊仰面菩薩及二獅子,猶入神。 【注釋】 [1]道政坊寶應寺:宋王溥《唐會要》卷四八「寺」:「寶應寺 道政坊。大曆四年正月二十九日,門下侍郎王縉舍宅,奏為寺,以年號為名。」 [2]藍田:今屬陝西。 [3]王右丞兄弟:即為唐代大詩人王維(701—761)和他的弟弟王縉(?—781)。右丞,職官名。王維官至尚書右丞。未遇:未出仕。 [4]齊公:即為王縉,封齊國公。小小:南齊時錢塘有名妓蘇小小,唐人詩中多見歌吟。這裡的小小是王縉家女妓。 [5]下生:即《彌勒下生經》所載彌勒下生成佛的故事,當四大海水退縮,閻浮提洲增長,彌勒自兜率天下生此界,在龍華樹下繼釋迦牟尼後成佛,普度眾生。 【譯文】 道政坊寶應寺 韓幹,藍田人。年輕時經常幫賒酒的店家送酒。王維兄弟當時還沒做官,每每賒酒,喝酒之後就四處遊玩。韓幹經常到王家去討酒債,見不著人就在地下胡亂畫上人和馬等圖案。王維精於繪畫,很欣賞畫裡的意趣,就每年給韓幹兩萬錢,讓他學畫十多年。如今寶應寺里的釋梵天女畫像,都是根據齊公王縉的女妓小小等人的肖像畫成的。寺里還有一幅韓幹畫的《下生幀》,彌勒身著紫色袈裟,右邊還有仰面菩薩和兩頭獅子,尤為精妙入神。 X5.43有王家舊鐵石,及齊公所喪一歲子,漆之如羅睺羅[1],每盆供日出之[2]。寺中彌勒殿,齊公寢堂也。 東廊北面,楊岫之畫鬼神,齊公嫌其筆跡不工,故止一堵。 【注釋】 [1]羅睺(hóu)羅:釋迦牟尼與耶輪陀羅的兒子,在胎六年,生於成道之夜,十五歲出家,成阿羅漢果,在佛陀十大弟子中為「密行第一」。 [2]盆供日:即盂蘭盆節。盂蘭盆是梵語音譯,意為解倒懸。據《佛說盂蘭盆經》,佛弟子目連的母親死後生為餓鬼,在地獄受倒懸之苦,目連雖為佛弟子中神通第一,也不能救濟其母,乃求佛救度,佛告知要在每年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時,以百味飲食供養十方自恣僧。以此功德,七世父母及現生父母的厄難中者,得以解脫。漢化佛教中,最初舉行這盂蘭盆節的是梁武帝,到了唐代,每年皇家送盆到各官寺,獻供種種雜物,並有音樂儀仗及送盆官人隨行,民間施主也到各寺獻供。 【譯文】 有一塊王家舊有的磁石,還有齊公王縉夭折的一歲幼子,漆成羅睺羅的樣子,每到盂蘭盆會就拿出來。寺里的彌勒殿,原是齊公的寢室。 東廊北邊,有楊岫之畫的鬼神,齊公嫌他畫技拙劣,所以只畫了一堵牆。 X5.44辭 僧房連句:古畫思匡嶺[1],上方疑傅岩[2]。蝶閒移草,蟬曉揭高杉[3]。柯古 香字消芝印[4],金經發茝函[5]。井通松底脈,書拆洞中緘[6]。善繼 【注釋】 [1]匡嶺:匡廬,即廬山。有名寺東林寺。 [2]上方:佛寺建築在山嶺之上,稱上方。後來也稱寺廟住持為「上方」,因其居住的地方為寺廟的最高處。傅岩:相傳殷相傅說傳說曾築版於野,其地遂稱為「傅岩」。後指棲隱清幽之處。 [3]揭:高飛。 [4]香字消芝印:芝草形的香漸漸焚盡。香菸繚繞有如篆字,故稱「香篆」、「香字」。 [5]金經:佛經。茝(chǎi)函:經函的美稱。茝,一種香草。 [6]洞中緘:神仙洞府的信函。緘,代指書信。 X5.45哭小小寫真連句:如生小小真[1],猶自未棲塵[2]。夢復 揄袂將離壁[3],斜柯欲近人[4]。柯古 昔時知出眾,清寵占橫陳[5]。善繼 不遣游張巷[6],豈教窺宋鄰[7]。夢復 庾樓吹笛裂[8],弘閣賞歌新[9]。柯古 蟬怯折腰步[10],蛾驚半額[11]。善繼 圖形誰有術[12],買笑詎辭貧[13]。柯古 復隴迷村徑[14],重泉隔漢津[15]。夢復 同心知作羽[16],比目定為鱗[17]。善繼 殘月巫山夕[18],餘霞洛浦晨[19]。柯古 【注釋】 [1]如生:生動逼真。小小:見X5.42條注[4]。真:寫真。 [2]未棲塵:畫像如新,未染埃塵,兼有脫俗之意。 [3]揄袂將離壁:形容畫像栩栩如生。揄袂,揮動衣袖。 [4]柯:樹枝。 [5]橫陳:玉體橫陳,美人橫臥的姿態。唐李商隱《北齊》:「小蓮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 [6]不遣游張巷:暗用張緒事。《南史·張緒傳》記載,張緒美風姿,清簡寡慾,口不言利,齊武帝植蜀柳於靈和殿前,讚嘆說:「此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緒當時。」 [7]窺宋鄰:用宋玉好色賦典故,以喻小小之美。戰國宋玉《登徒子好色賦》:「(宋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 [8]庾樓:古時誤傳晉朝庾亮鎮守江州(今江西九江)時所建樓,後來常用作長官屬吏宴集的典故。裂:形容笛聲清越。 [9]弘:高,大。 [10]蟬:指蟬鬢。晉崔豹《古今注》卷下記魏文帝曹丕宮人莫瓊樹所梳髮式,松薄縹緲如蟬翼,故名「蟬鬢」。折腰步:東漢時梁冀之妻孫壽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等,京師婦女爭相仿效,成為風尚。按,此折腰步或與楚靈王好細腰的典故有關。這句形容女子鬢髮美好,腰身纖細,步態優美。 [11]蛾:蛾眉。額(pín):皺眉蹙額,憂鬱不歡。,同「顰」,皺眉。這句暗用西施捧心蹙額的典故。 [12]圖形誰有術:用王昭君的典故。晉葛洪《西京雜記》卷二:「元帝後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形,案圖召幸之。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亦不減五萬。獨王嬙不肯,遂不得見。匈奴入朝,求美人為閼氏,於是上案圖,以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為後宮第一,善應對,舉止閒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於外國,故不復更人。乃窮案其事,畫工皆棄市。」 [13]買笑詎辭貧:意思是不惜千金以博美人一笑。唐劉禹錫《泰娘歌》:「自言買笑擲黃金,月墮雲中從此始。」 [14]復隴:墳林。隴,通「壟」,墳冢。 [15]重泉隔漢津:謂陰陽兩隔。重泉,九泉。漢津,銀河。 [16]同心知作羽:謂心意相同,比翼雙飛。 [17]比目:比目魚,不比不行,喻永不分離。晉楊方《合歡詩五首》其一:「同聲好相應,同氣自相求。我情與子親,譬如影追軀。……齊彼同心鳥,譬此比目魚,情至斷金石,膠漆未為牢。但願長無別,合形作一軀。生為並身物,死為同棺灰。」 [18]巫山:用宋玉《神女賦》中巫山神女的典故。 [19]洛浦:用洛神宓妃的典故。三國魏曹植《洛神賦》:「黃初三年,余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 X5.46安邑坊玄法寺 初,居人張頻宅也[1]。嘗供養一僧,僧以念《法華經》為業,積十餘年。張門人譖僧通其侍婢,因以他事殺之。僧死後,闔宇常聞經聲不絕。張尋知其冤,慚悔不及,因舍宅為寺,鑄金銅像十萬軀,金、石龕中皆滿,猶有數萬軀。 東廊南觀音院,盧奢那堂內槽北面壁畫《維摩變》[2]。屏風上相傳有虞世南書[3]。其日,善繼令徹障[4],登榻讀之,有「世南獻」之白,方知不謬矣。 【注釋】 [1]居人張頻宅:元駱天驤《類編長安志》卷五:「玄法寺:在安邑坊街之北,本隋禮部尚書張穎宅,開皇六年立為寺。」「張頻」或為「張穎」之誤。 [2]盧奢那:即盧舍那,即報身佛。槽:安置門窗或屋內隔斷的單位。這裡指堂內的隔牆。《維摩變》:描繪維摩詰通過裝病,與文殊師利等共論佛法的變相。 [3]虞世南(558—638):越州餘姚(今屬浙江)人。由隋入唐,與房玄齡等共列「十八學士」,卒後陪葬昭陵,繪像凌煙閣。虞世南與歐陽詢、褚遂良、薛稷並稱「唐初四大書法家」。 [4]徹:除,撤去。 【譯文】 安邑坊玄法寺 當初,這裡是居民張頻的家宅。張家曾供養一位僧人,僧人以念《法華經》為業,前後十多年。張頻的門人污衊僧人與張家侍婢私通,張頻就找個藉口殺了僧人。僧人死後,合宅經常聽到不絕於耳的誦經聲。不久張頻明白了其中的冤情,愧疚懊悔也無濟於事,就舍家宅為寺院,又鑄造了大大小小十萬座金銅佛像,如今金、石佛龕里都擺滿了,還保存著幾萬座。 東廊南觀音院,盧舍那佛像堂內槽北面有壁畫《維摩變》。屏風上據說有虞世南的書法。一天,善繼命人撤去阻障,登上榻細看,有「世南獻」幾字落款,這才知道傳言不虛。 X5.47西北角院內,有懷素書顏魯公《序》[1],張謂侍郎、錢起郎中《贊》[2]。 【注釋】 [1]懷素(725—785):俗姓錢,長沙(今屬湖南)人。書法以狂草著稱,世稱「草聖」。與張謂、顏真卿、錢起、戴叔倫、盧象等交遊。顏魯公:即為顏真卿(709—784),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封魯郡公。「楷書四大家」之一。《序》:即顏真卿《懷素上人草書歌序》,今存。 [2]張謂(?—778?):河內(今河南沁陽)人。曾官禮部侍郎。錢起(710?—782?):吳興(今浙江湖州)人。曾官考功郎中。贊:一種用於頌讚的文體。 【譯文】 西北角院內,有懷素的草書及顏魯公所作的《序》,以及張謂侍郎、錢起郎中的《贊》。 X5.48曼殊院東廊,大曆中,畫人陳子昂[1],畫廷下象、馬、人、物[2],一時之妙也。及檐前額上有相觀法[3],法儗韓[4],混同。西廊壁,有劉整畫雙松,亦不循常轍。 【注釋】 [1]陳子昂:另有詩人陳子昂(661—702),非此人。 [2]廷:通「庭」。 [3]額:物體上首接近頂端的部分。 [4]儗(nǐ):同「擬」,仿效。韓:韓幹。 【譯文】 曼殊院東廊,大曆年間,有畫工陳子昂畫在庭下的象、馬、人、物,堪稱一時之妙。還有檐前額上畫有相觀法,畫法仿效韓幹,幾乎可以亂真。西廊壁上,有劉整畫的雙松圖,也是別出心裁。 X5.49征內典中禽事(須切對)[1]:鷲頭作嶺[2],雞足名山[3]。夢復 孔雀為經[4],鸚鵡語偈[5]。善繼 共命是化[6],入數論貪[7]。柯古 未解出籠[8],豈能獻果[9]。昇上人 居其上[10],雁墮於前[11]。柯古 巢頂既安[12],入影不怖[13]。字中疑鶴[14],珠里認鵝[15]。柯古 【注釋】 [1]內典:佛教稱本教經典為內典,佛教之外的叫外典。禽事:關於禽類的典故。 [2]鷲(jiù)頭作嶺:指靈鷲山,在古印度摩揭陀國王舍城東北。 [3]雞足名山:指雞足山,在摩揭陀國,相傳為釋迦牟尼首座迦葉道場。 [4]孔雀為經:指《佛母大孔雀王明經》。 [5]鸚鵡語偈:指《佛說鸚鵡經》。 [6]共命是化:《雜寶藏經》卷三:「昔雪山中,有鳥名為共命,一身二頭。一頭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隱。一頭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頭俱死。」共命鳥,雪山神鳥。 [7]入數論貪:不詳。 [8]出籠:《大寶積經》卷六九:「智人觀察得解脫,猶如飛鳥出籠網。」 [9]獻果:《佛說大乘隨轉宣說諸法經》卷上:「……然於此中,多諸走獸,虎狼師子,野干飛禽,皆來親近,銜華獻果,種種供養。」 [10](duò):鳥名。據《法苑珠林》卷二七,雪山下有鳥、獼猴、象共住,猴乘象上,鳥居猴上,遊行弘法。另參本卷X5.16條注[10]。 [11]雁墮於前:唐釋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九:「有比丘經行,忽見雁群飛翔,戲言曰:『今日眾僧中食不充,摩訶薩埵宜知是時。』言聲未絕,一雁退飛,當其僧前,投身自殞。比丘見已,具白眾僧,聞者悲感……於是建窣堵波,式昭遺烈,以彼死雁,瘞其下焉。」 [12]巢頂既安:《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上:「是時菩薩長夜之中,有此慈心,諸法解脫,於彼人民,無所觸嬈,於彼端坐思惟不移動。鳥巢頂上,覺知鳥在頂上乳,恆懷恐怖懼卵墮落,身不移動。」 [13]入影不怖:不詳。 [14]字中疑鶴:不詳。 [15]珠里認鵝:據《大莊嚴論經》卷一一,一比丘至穿珠人家乞食,比丘衣色映襯寶珠,珠呈肉色,鵝即吞食之。珠師以為比丘竊珠,比丘擔心說出真相之後鵝被宰殺,故發願代鵝受過;後鵝被珠師嗔忿打死,比丘方告知真相,珠師剖開鵝腹,找回寶珠。 X5.50征獸中事(須切對):金翅鳥王[1],銀角犢子[2]。柯古 地名鹿苑[3],塔號雀離[4]。善繼 啐啄同時[5],悷調伏[6]。昇上人 【注釋】 [1]金翅鳥:又名「迦樓羅」,八部天龍之一。 [2]銀角犢子:即《銀蹄金角犢子經》。 [3]鹿苑:即鹿野苑,又稱「仙人鹿野」、「施鹿林」,是佛陀成道後初轉法輪處,在今印度瓦臘納西城西北。 [4]雀離:《法苑珠林》卷三八:「西域乾陀羅城東南七里有雀離浮圖。……雀離浮圖自作已來,三為天火所災。國王修之,還復如本。父老云:此浮圖天火七燒,佛法當滅。」 [5]啐啄同時:佛典譬喻。雛雞欲出殼時以嘴吮殼聲為「啐」,母雞欲使雛雞出而啄殼謂之「啄」,比喻參禪時機鋒相對。 [6]悷(lǒng lì)調伏:《維摩詰所說經》卷下:「以難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譬如象馬,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 X5.51征馬事:加諸楚毒[1]。昇上人 乾陟[2]。善繼 馬寶[3]。夢復 馱經[4]。柯古 愛馬[5]。昇上人 紺馬[6]。善繼 馬麥約食粳[7]。柯古 鐵馬[8]。昇上人 先陀和[9]。柯古 勝步[10]。昇上人 游入正路[11]。柯古 【注釋】 [1]加諸楚毒:見上條注[6]引文。楚毒,捶楚,酷毒。 [2]乾陟(zhì):《方廣大莊嚴經》卷三:「駿馬生駒,其數二萬。於諸馬中,乾陟為上。」 [3]馬寶:《中阿含經》卷一四:「阿難,時大天王而生馬寶,彼馬寶者,極紺青色,頭像如烏,以毛嚴身,名髦馬王。」 [4]馱經:《魏書·釋老志》:「(漢明)帝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於天竺,寫浮屠遺範。……愔之還也,以白馬負經而至,漢因立白馬寺於洛城雍門西。」 [5]愛馬:不詳。 [6]紺馬:見注[3]。 [7]馬麥:餵馬的糧食。《佛說興起行經》卷下《佛說食馬麥宿緣經第九》:「佛語舍利弗:『我爾時興妬嫉意,言是輩不應食甘膳,正應食馬麥耳,及卿等亦云如是。以是因緣,我及卿等經歷地獄,無數千歲。今雖成佛,爾時殘緣,我及卿等,於毗蘭邑故食馬麥九十日。」 [8]鐵馬:《佛說佛名經》卷二《大乘蓮華寶達問答報應沙門經》:「……見罪人等,各從四門號叫而入寶達前,入鐵車、鐵牛、鐵驢、鐵馬,此四小地獄前為一地獄。……其鐵馬者,身毛尾,銐如刀鋒,毛尾火然,煙焰俱出。」 [9]先陀和:疑即「先陀婆」。《大般涅槃經》卷九:「譬如大王告諸群臣先陀婆來,先陀婆者,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馬。……若王洗時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鹽;若王食已將欲飲漿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欲游索先陀婆,即便奉馬。」 [10]勝步:《四念處》卷二:「《大論》舉三人諭,謂步馬神通,馬雖勝步,不及神通一念即至。」 [11]游入正路:《妙法蓮華經玄義》卷一下:「《中論》云:為向道人說四句,如快馬見鞭影,即入正路。」 X5.52平康坊菩提寺[1] 佛殿東西障日及諸柱上圖畫[2],是東廊跡,舊鄭法士畫[3]。開元中,因屋壞,移入大佛殿內槽北壁。 食堂東壁上,吳道玄畫《智度論色偈變》[4],偈是吳自題,筆跡遒勁,如磔鬼神毛髮[5]。次堵畫禮骨仙人[6],天衣飛揚,滿壁風動。 【注釋】 [1]平康坊:五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卷上:「長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於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游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為『風流藪澤』。」菩提寺:安史之亂大詩人王維陷賊,被囚於此寺,有詩私示友人裴迪。 [2]障日:遮擋陽光的牆壁。 [3]鄭法士:畫家。北周入隋,授中散大夫,畫技師法張僧繇。 [4]智度論:即《大智度論》,古印度龍樹撰,鳩摩羅什譯為漢文。 [5]磔(zhé):張開。 [6]禮骨仙人:即為釋迦牟尼佛。《止觀輔行傳弘決》卷五之四:「《金光明經》佛禮骨塔者,新譯第十云: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十千天子本緣已,於座上結跏趺坐,告諸比丘:『汝等樂見菩薩本身已不?』諸比丘言:『我等樂見。』爾時世尊即以百福莊嚴手按地,即便開裂,有七寶制多忽然踴出,眾寶莊嚴。爾時世尊即從座起,作禮右繞,還就本座。告阿難曰:『汝開塔戶。』阿難如教開已,見七寶函,見有舍利,白如珂雪。告諸比丘:『汝等禮拜菩薩本身。』阿難白佛:『如來世尊出過一切,為諸有情之所恭敬,何因緣故禮此身骨?』佛告阿難:『由此速能證得菩提。為報法恩,我今敬禮。』因為大眾說薩埵本緣:『彼薩埵者,即我身是。』故知佛地因果由止觀教,雖得佛果,敬稟教身。是故佛今而禮身骨。」 【譯文】 平康坊菩提寺 佛殿東西障壁以及柱子上的圖畫,本是東廊舊跡,早先鄭法士所畫。開元年間,因為屋宇損壞,移入大佛殿內槽北壁。 齋堂東壁上,有吳道玄所畫《智度論色偈變》,偈語是吳道玄自題,筆跡勁健,猶如鬼神毛髮怒張。另一堵畫有禮骨仙人像,天衣飄飄,滿壁風生。 X5.53佛殿內槽後壁面,吳道玄畫《消災經》事[1],樹石古嶮[2]。元和中,上欲令移之,慮其摧壞,乃下詔擇畫手寫進。 佛殿內槽東壁《維摩變》,舍利佛角而轉睞[3]。元和末,俗講僧文淑裝之[4],筆跡盡矣。 【注釋】 [1]《消災經》:即《佛說大威德金輪佛頂熾盛光如來消除一切災難陀羅尼經》。 [2]嶮(xiǎn):高峻的樣子。 [3]舍利佛:即「舍利弗」,佛典很少寫作「舍利佛」,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角而轉睞:角睞,眼角斜視。 [4]俗講:源自六朝以來的齋講,是用轉讀、梵唄和唱導來作佛經的通俗演講,最初只有講經文一類的話本,後來逐漸採用民間流行的說唱體如變文之類。俗講對後世的說話和戲曲藝術影響很大。 【譯文】 佛殿內槽後牆壁上,有吳道玄所畫《消災經》故事,畫中古樹參天、山石險峻。元和年間,憲宗想要移進宮裡,擔心把畫給損壞了,就詔令挑選畫工臨摹進獻。 佛殿內槽東牆壁上的《維摩變》,畫面上的舍利弗眼角斜視。元和末年,俗講僧文淑修繕佛殿,畫跡消磨殆盡。 X5.54故興元鄭公尚書題北壁僧院詩曰[1]:「但慮彩色污,無虞臂胛肥[2]。」置寺碑陰,雕飾奇巧,相傳鄭法士所起樣也[3]。初,會覺上人以施利起宅十餘畝[4]。工畢,釀酒百石,列瓶瓮於兩廡下,引吳道玄觀之。因謂曰:「檀越為我畫[5],以是賞之。」吳生嗜酒,且利其多,欣然而許。予以蹤跡似不及景公寺畫。中三門內,東門塑神,善繼雲是吳生弟子王耐兒之工也。其側一鬼有靈,往往百姓戲犯之者得病,口目如之。 寺之制度[6],鐘樓在東,唯此寺緣李右座林甫宅在東[7],故建鐘樓於西。寺內有郭令玳瑁鞭及郭令王夫人七寶帳[8]。寺主元竟,多識釋門故事,云:「李右座每至生日,常轉請此寺僧就宅設齋。有僧乙嘗嘆佛[9],施鞍一具,賣之,材直七萬。又僧廣有聲名,口經數年,次當嘆佛,因極祝右座功德,冀獲厚襯[10]。齋畢,簾下出彩篚[11],香羅帕籍一物,如朽釘,長數寸。僧歸,失望慚惋數日。且意大臣不容欺己,遂攜至西市,示於商胡。商胡見之,驚曰:『上人安得此物?必貨此,不違價。』僧試求百金,胡人大笑曰:『未也。更極意言之。』加至五百千,胡人曰:『此直一千萬。』遂與之。僧訪其名,曰:『此寶骨也[12]。』」 【注釋】 [1]故:已故的。鄭公尚書:即為鄭餘慶(746—820),鄭州滎陽(今屬河南)人。唐憲宗元和九年(814)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後歷太子少師、尚書左僕射、鳳翔節度使,封滎陽郡公。穆宗立,進位檢校司徒。 [2]虞:憂慮,擔心。 [3]「置寺碑陰」三句:本句所說的鄭法士為隋朝畫家,前句言鄭公尚書(鄭餘慶)為中唐時人,語意不相接。本句前當有脫漏。 [4]施:佛教術語。布施。 [5]檀越:施主。 [6]制度:規制。 [7]李右座林甫:即為李林甫。因為右相,故名「右座」。 [8]郭令:即為郭子儀(697—781),華州鄭縣(今陝西華縣)人。收復兩京,平定安史之亂有功,擢兵部尚書、同平章事,乾元元年(758)為中書令,後封汾陽郡王。 [9]嘆佛:以偈語讚頌佛德。 [10]襯:施捨。 [11]篚(fěi):盛物的竹器。 [12]寶骨:佛骨舍利。 【譯文】 已故興元鄭公尚書題北壁僧院詩云:「但慮彩色污,無虞臂胛肥。」……安放在寺里石碑的背面,雕飾奇巧,相傳是鄭法士起的畫稿。起先,會覺上人用信眾布施的財物建起十多畝大的僧院。完工後,釀酒百石,把酒罈一字排列在兩廡之下,故意帶著吳道玄來看。趁便對他說:「施主替我畫壁畫,我就把這些酒送給您。」吳道玄本來嗜酒如命,又見美酒如此之多,就高興地答應了。我細看那畫跡,好像趕不上景公寺里他所畫的。中三門裡,東門塑有神像,善繼說是吳道玄的弟子王耐兒所塑。旁邊有一個鬼像,頗為靈驗,經常有百姓開玩笑冒犯它,就會得病,眼睛和嘴巴都會變成鬼像的樣子。 寺院的建築規制,是鐘樓在東邊,只有這座寺因為李林甫右座的宅第在東邊,所以就把鐘樓建在西邊。寺院裡有郭令公的玳瑁鞭及郭令公王夫人的七寶帳。寺里的住持元竟法師,記得很多佛門舊事,說:「李右座每到過生日,經常請這寺里的僧人到他府上去,為他們設下齋飯。有個僧人某某曾在李府贊佛,獲施一副馬鞍,足足賣了七萬錢。又有一位和尚名聲在外,講經多年,輪到他贊佛,就趁機極力吹捧李林甫的功德,指望藉此獲得豐厚的施捨。齋會完畢,簾下遞出一隻彩色竹籃,里里墊著香羅帕,上面放著一樣東西,就像生鏽的鐵釘,有幾寸長。和尚回到寺里,又是慚愧又是失望,一連幾天都是如此。又想到那麼大的官應該不會欺騙自己,就帶著那件東西到了西市,拿給胡商看。胡商一見,大吃一驚,問:『上人怎會有這樣的東西?我一定買,而且不還價。』和尚估摸著要價百錢,胡商大笑說:『太低了。你儘管大膽開價。』和尚就往上加價,一直加到五十萬,胡商說:『這值一千萬呢。』和尚就按價賣給了他。和尚問他到底是什麼寶物,胡商回答說:『這是佛骨舍利啊。』」 X5.55又寺先有僧,不言姓名,常負束藁坐臥於寺兩廊下,不肯住院。經數年,寺綱維或勸其住房[1],曰:「爾厭我耶?」其夕,遂以束藁焚身。至明,唯灰燼耳,無血䒿之臭[2]。眾方知異人,遂塑灰為像。今在佛殿上,世號束草師。 【注釋】 [1]綱維:寺廟中的司事僧。 [2]血䒿(liáo):血肉。䒿,脂肪。 【譯文】 另外,寺里先前有個和尚,不知道他的姓名,經常背著一捆草坐臥在寺院兩廊之下,不肯住進院裡去。過了幾年,司事僧勸他住進房子裡,那和尚卻反問道:「你厭煩我了?」當晚,就用背著的那捆草自焚。到天亮,只剩一堆草灰在那裡,沒有一點血肉氣味。眾人這才知道是位異人,於是就用草灰塑了一座像。現在還在佛殿上,世人稱為束草師。 X5.56辭 書事連句[1]:悉為無事者[2],任被俗流憎[3]。夢復 客異干時客[4],僧非出院僧[5]。柯古 遠聞疏牖磬,曉辨密龕燈。善繼 步觸珠幡響,吟窺缽水澄[6]。夢復 句饒方外趣[7],游愜社中朋[8]。柯古 靜里已馴鴿[9],齋中亦好鷹[10]。善繼 金塗筆是褧[11],彩溜紙非繒[12]。昇上人 錫杖已剋鋟[13],田衣從壞塍[14]。柯古 占床慚一脅[15],卷箔賴長肱[16]。善繼 佛日初開照[17],魔天破幾層[18]。柯古 咒中陳秘計[19],論處正先登[20]。善繼 勇帶綻針石[21],危防丘井藤[22]。昇上人 【注釋】 [1]書事:用典。 [2]無事者:《佛說轉女身經》:「又尊者舍利弗,菩薩摩訶薩隨其所行而立名字:若得淨心,名淨心者;若逮深心,名深心者;……若住阿蘭若處,名閒居無事者……略而言之,隨其以何善根發趣大乘,而得名字。」 [3]俗流:世俗之人。 [4]干時:用世。 [5]僧非出院僧:指在寺院裡持經苦修。唐姚合《寄不出院僧》:「不行門外地,齋戒得清真。長食施來飯,深居鎖定身。」 [6]澄:語義雙關。言缽水澄淨。兼用浮圖澄缽生蓮花的典故。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七三引《浮圖澄傳》:「澄以缽盛水,燒香咒之。須臾,缽中生青蓮華。」 [7]方外:塵世之外。 [8]社中朋:晉代高僧慧遠在廬山東林寺創白蓮社,後來就用作詠僧人及尊佛文士的典故。 [9]馴鴿:《大智度論》卷一一:「佛在祗洹住,晡時經行,舍利弗從佛經行。是時有鷹逐鴿,鴿飛來佛邊住。佛經行過之,影覆鴿上,鴿身安隱,怖畏即除,不復作聲。後舍利弗影到,鴿便作聲,顫怖如初。」 [10]齋中亦好鷹:用釋迦牟尼割肉飼鷹的典故。據《大智度論》卷四,屍毗王(佛的前身)見一隻餓鷹追捕鴿子,慈悲心起,把鴿子藏在懷裡,老鷹要求王還其口中食,王即從自己身上割肉以代鴿,最後以身飼鷹;即時大地震動,大海揚波,枯樹生花,天降香雨、散名花,天女歌贊王必得成佛。 [11]褧(jiǒng):用細麻或輕紗制的罩衣。 [12]繒(zēng):絲織品。 [13]剋:同「克」。這裡是完工的意思。鋟:或作「鍛」,鍛造。 [14]田衣從壞塍(chéng):這句是說袈裟破舊,和上句禪杖新鍛相對。田衣,袈裟,又稱「水田衣」、「稻田衣」,因用布片連綴而成形如田畝,故稱。塍,田間土埂。 [15]占床慚一脅:比丘臥眠之法,為身向右脅而臥,重足,法衣覆身,靜心凝慮。《中阿含經》卷三八:「須閒提異學遙見婆羅婆第一靜室,有布草座一脅臥處,似師子臥,似沙門臥,似梵行臥。」脅,右脅。 [16]卷箔:捲簾。肱(gōng):手臂。 [17]佛日:佛法無邊,廣濟眾生,如日普照。 [18]魔天:即他化自在天,在欲界之頂,為惡魔所居。 [19]咒:真言。 [20]論:解說經典之要義。先登:先於眾人而登。 [21]綻針石:或作「磁針石」。 [22]危防丘井藤:《法苑珠林》卷四四:「昔日有人行在曠路,逢大惡象,為象所逐,狂懼走突無所依怙。見一丘井,即尋樹根入井中藏。上有黑、白二鼠互齧樹根。此井四邊有四毒蛇,欲螫其人。而此井下有三大毒龍,傍畏四蛇,下畏毒龍。所攀之樹其根動搖。樹上有蜜五滴墮其口中。於是動樹敲壞蜂窠,眾蜂散飛,唼螫其人。有野火起,復來燒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