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傳 · 47.耶穌復活不是一種自然的復甦

施特勞斯 《耶穌傳》
因此,我們可以基於下列理由拒絕承認耶穌復活是一個神異的客觀事件。作為相信這一事件原始基礎的福音書見證,遠不具備使這一神跡成為可信所該具有的確定性。首先,它不是來自一個目睹的見證人,第二,不同的記述互不一致,第三,他們對於復活後主體性情和活動的描述包含著相互矛盾的成分。 關於最後一點,既然教會對於這個問題的觀點要求只能承認神跡的可能性,而這又意味著按人的見解來說,包含著各種自相矛盾的特徵,因此,就有人嘗試另一種觀點,使得對於福音書記述的理解不包含這類的矛盾。根據這種見解,耶穌復活是採取了一種自然事件的形式,他復活以後的情況同復活以前是一樣的。持抱這種觀點的人,對於福音書記載耶穌復活後的顯現,絕對堅持那些似乎說明耶穌有一種完全自然形體的特徵:身上的傷痕,可觸知性,進用飲食,在這裡不僅意味著他有吃喝的能力,而且意味著有對於營養的需要。在另一方面,他們對於那些說明耶穌在復活之後具有某些精神性質的相反特徵,則企圖用一種含糊其詞的解釋,將其擱置起來。例如福音書里有時記載門徒見到耶穌顯現害怕起來(《路加福音》第27章第37節 [142] ;《約翰福音》第21章第2節),他們就說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如果假定他們真的相信他是死了,他們就會認為他們所看到的,是從陰間上來的他的鬼魂。到以馬忤斯去的門徒有一段時間沒有認出他來。抹大拉的馬利亞以為他是看園的。關於前者他們有時解釋說,這是由於所受的苦難使他的容貌受到了損害,有時則解釋說他沒有顯著的特徵。關於後者則解釋說當他從墳墓復活時沒有衣服,曾從附近看園子的人那裡借了衣服穿。至於當門關著的時候他忽然站在門徒當中,連施萊馬赫也認為,不言而喻,在這以前門是為他敞開著的。他們說,從此可以證明耶穌從墳墓出來的身體並不是一個榮耀的身體,而是一個受了嚴重傷害逐漸痊癒的身體。在復活那天早晨他禁止抹大拉的馬利亞摸他(《約翰福音》第20章第17節),而在八天之後當傷痕已痊癒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自己就請多馬摸他了,從此可以證明他的健康有了進步。還有,在早晨他還靜靜地待在墳墓附近,到下午就感到有足夠力氣走到相隔三小時路程的以馬忤斯去,而再過些日子就連加利利也能去了。 就連復活這件事本身,他們說其超自然成分只存在於門徒和福音書作者的思想中,而不存在於事件自身。據他們說,激動的婦女們把空墳里的白麻布衣或穿白衣的生人當作天使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需要天使來把墓石輥開,因為無論是無意或有意人的手就可以幹這件事 [143] 。最後,在經過了先前發生的一些情況以後,當石頭輥開的時候,耶穌怎麼能活著從墳墓里出來,就可以很自然地說明。他們認為,釘十字架這件事,即使腳和手都釘住,流的血也很少。它致人於死是很慢的,是由於四肢被牽拉而產生的痙攣或逐漸飢餓而死的。因此,被認為是死了的耶穌,從十字架上被拿下來,在那涼爽的墓穴中,身上又塗著具有醫治能力的油膏和濃郁芬芳的香料,經過六小時之後,就很可能從那種僅是假死的暈厥狀態中又復甦過來。關於這個問題,人們常援引約瑟弗的記述以為佐證。據約瑟弗記載,有一回他被遣參加一次軍事行動回來以後,看到了幾個被釘十字架的猶太囚犯,其中有三個是他熟識的,他請求提多把他們給他。他們立刻被從十字架上取下來,受到了細心的照護,一個人真的得救了,但其餘兩人沒有活過來 [144] 。舉出這個例子來為有關的理論辯護不能說是很有利。對於這些被釘十字架的人,我們並不知道他們在上面懸掛了多久,但他們一定還有些生氣,因為約瑟弗想挽救他們,他們受到仔細的醫療之後,兩個死了,一個活了。由此可以認為,一個被認為確已死了的人被拿下來之後又沒有受到醫療,會復甦過來是不大可能的。無疑這裡所說的可能性的確是存在的。但如果不能拿出真憑實證顯示耶穌在以後還活著,就沒有理由認為真正發生了這樣的事。但根據我們對上面問題的研究,情況並非如此。福音書作者關於耶穌之死的記述是明確的、一致的而且連貫的。而關於據說門徒在他復活以後看到他的記載則是零零碎碎的、充滿了矛盾和含糊不清之詞。它們只是一些零星個別的顯現;有時他在一個地方顯現,有時又在另一個地方;有時以一種方式,有時又以另一種方式:沒有人能說出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或者待在什麼地方。整個事件給人的印象是,並不是一種其自身有連貫性的,客觀地被恢復了的耶穌的生命,而是那些自以為看見了他的人心中的主觀的想念,是個別的異象,雖然一開始可能出現過,但肯定在較晚的時候經過了各種不同方式的渲染和誇大。 因此,這是自然解釋法的一種不必要的努力,為的是把神跡成分從福音書關於耶穌復活的記載中消除掉。其唯一目的就是從事件的實際進程中把這種神跡成分撇開。但福音書作者並沒有給我們提供真實的進程;只給我們提供了他們自己關於它的想法,而我們承認有這種神跡成分存在也並不困難。所以我們可以不必費事去把福音書作者說明中的這些不自然成分一一指出來。很明顯,當一個敘事者以同一詞句兩次說「當門關著的時候耶穌進來站在他們當中」的時候,顯然說門在這以前已為他敞開著決不是自明的——如果耶穌有自然的形體,他就決不能在以馬忤斯的兩個門徒面前從桌旁消失了;說耶穌的復元是一種逐步的發展只是一種想像,因為所有敘事者的無可否認的思想都是和說他有受痛苦或人的一般需要的想法相對立的。除此以外,還很明顯的是,對於耶穌復活的這種看法,除了有其困難外,甚至也不能解決我們在這裡正在考慮的問題。即:基督教信仰彌賽亞復活神跡的起源。一個處於半死狀態,虛弱艱難地從墳墓里爬出來,缺乏醫療,需要包紮、滋補和護理,而且終於因痛苦而死去的人不可能給門徒以他是一個死亡與墳墓的征服者,生命之王的印象,而這種印象正是他們未來工作的基石。這樣的復甦只能削弱他生前和死時給予他們的印象,至多也只能使他們為他唱一曲輓歌,決不可能把他們的憂傷變成熱情,使尊敬升華為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