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傳 · 7.我本人的批判的耶穌傳
上邊最後提到的關於耶穌傳的三部著作,即保羅斯的耶穌傳,哈斯的課本和施萊馬赫的講演錄,是我在約三十年前第一次注意到這個題目時在這方面的三部主要著作。三部中沒有一部是我滿意的;它們似乎在某些方面都失敗了。保羅斯由於頑固地堅持錯誤方法而失敗;另兩個人由於調和矛盾的討好努力損害了許多正確的見解。三個人失敗的共同原因似乎都是對於福音書歷史資料來源的一種錯誤見解,只要福音書或其中的一本還被當作完全真實的歷史看待,則超自然的記述和在歷史方面唯一可資利用的自然因素之間的矛盾就無法調和。只是因為它們含有超自然主義這個簡單的理由,它們就不可能是完全真實的歷史;迄今所寫的耶穌傳僅僅是消除這個超自然主義或者賦予它們以某種自然主義外表的不同嘗試而已。
所以現在的目的應該是證明任何企圖掩蓋或解釋掉福音書中超自然主義情節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因而就不應該把它們當作嚴格的歷史看待。這種推論的根據不僅在於記述的神奇性質,也在於這種記述與一般歷史和或然性以及彼此之間的矛盾和衝突,特別是因為對於每一看來好像是超自然的事件,我們設想它們真正那樣發生,反比設想它們是由於某種原因而產生的非歷史性的記述困難得多。
這裡的重大好處是使我們可以從企圖調和矛盾並使本不可能的事情具有某種歷史可信性的那種既無效果又很苦惱的困境中解放出來;但在另一方面也出現了一個重大而無可挽救的損失。原來福音書中所表現的被認為是真實的基督沒有了,剩下來的僅僅是對於他的一個較晚時期的想像。耶穌生平真實情況的歷史地可信的細節沒有了,福音書故事大部分變成了同時代人對於彌賽亞觀念的傳奇性沉積物,這種彌賽亞觀念也許還部分地受他所特有的個性、教訓和命運的影響。耶穌的言論的一大部分,特別是第四福音中關於他的崇高身份的言論,也被當作較晚情況和思想的虛構產物而棄置不顧。這樣,福音書所表現的,從來被認為即使不是一個完全的輪廓,也似乎是堅實而明確的基督形象就隱沒於虛無縹渺中了。
的確,從現在起沒有人能夠再認為單憑一種將個別故事用拼嵌花紋的方式拼嵌起來就可以造出耶穌本人和其生平的形象了。在這樣一種方式中,唯一的問題是怎樣把不同的部分調整得互相適合,特別是如何把約翰的資料和前三福音書作者的資料調整得彼此適合的問題。按真實情況來說,福音書故事的任何單獨部分都不可能再被認為是嚴格歷史性的了;必須把全部都扔進批判的坩堝中去,以便看一看在摻進來的雜質分析出來之後,剩下來歷史的黃金是什麼。
這種處理方法及其結局的後果,正像所有嚴肅的批判所產生的後果一樣,是令人感到自己仿佛被弄得窮困起來並似乎遭受了掠奪,因不得不承認自己原先幻想擁有的許多財富實際並不存在而產生一種不滿的印象。如果可以將小的事物和大的事物進行比較,則在知識的有限領域中就出現了像在康德的「批判」問世時所出現過的同樣現象。當時的沃爾夫形上學(Wolffian Metaphysics)顯得多麼豐富有力,而純粹理性批判在這個幻想的先驗知識的豐富存貨中作了多麼無情的清掃!然而人們拒絕承認這個缺欠,仍然毫不當心地揮霍他們幻想的財富,終使破產迫在眼前。同時,康德已經指出了哲學獲致正當的可靠知識的一條狹小途徑;他的門人們循著他所指示的途徑前進,只要他們不偏離這條途徑,他們的辛勞就有所收穫。福音書批判的結果也是同樣。大多數神學家們不肯放棄他們幻想的財富;他們把批判的推論當作完全不關重要。但從這一觀點而寫的一切有關耶穌傳的著作都好像無紀律的散兵游勇的行徑一樣,只有滿足於正當的收穫,遵循批判所指明的狹小途徑而前進的人,才能在這個題目上獲得真正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