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文學錄 · 言子文學錄卷一

文學上篇 《史記·聖門弟子列傳》：【今增。】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45歲。【按：《言氏舊譜》載：賢祖生於周敬王十四年乙未，歿於周貞定至二十六年戊戌，卒年64歲。】子游既已受業，為武城宰。孔子過，聞弦歌之聲。孔子以為子游習於文學。 《孟子·公孫丑篇》：【今增。】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 《家語·弟子行篇》：【令增。】子貢曰：「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給則豫』，當是而行，偃也，得之矣。」【有章按：亦見。《大戴禮》。】 《家語·七十二弟子篇》：【今增。】言偃習於禮，以文學著名，仕為武城宰。嘗從孔子適衛，與將軍文子蘭善，使之學於夫子。 《論語·先進篇》：【候氏輯。】文學，子游。【耿氏注曰：道之昭示謂之而文見，文見則道見，文學即道學也。如六忌是也。子游在聖門為文學之選，而洽邑則曰：「學道」，教人則曰「有本」。聖門之文學，凡德行、言語、政事一以貫之矣。】 《論語·為政篇》：【侯氏輯。】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耿氏注曰：敬者之真意。《記》曰：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又曰：「敬父母之遺體，敢弗敬乎？」犬馬皆能養其所生，但不能敬耳。若能養而不能敬，則人與犬馬何別？《坊記》曰：「小人皆能養其親，不敬何以辨乎？」義與此遇。】 《論語·雍也篇》：【侯氏輯。】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對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耿氏注曰：楊氏曰：「如滅明者，觀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游為法，則無邪媚之惑。」《史記》；滅明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南遊至江，從弟於300人，設取與去就，名施乎諸侯。今姑蘇有澹臺湖，豈嘗因子游而南遊與？】 《論語·陽貨篇》：【侯氏輯。】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耿氏注曰，歌，歌詩也，古人學詩必歌，歌必比於琴瑟，所以和順性情而即於到也。子游以生平所學而施於政，所謂以斯道覺斯民者，非第富強之粗而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耿氏注曰：人之有道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愛人易使在其中矣。古帝王以道覺人，古帝王以道覺人，形而為詩，宣而為聲，道之府也。所以後之學道者，必於是而學焉，自然有所興起，成就而隨分，以盡倫矣。】 《論語·里仁篇》：【侯氏輯。】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耿氏注曰：人合者，主於義。數則義可止而不止，故疏辱及之。數義也，不數亦義也。孟子曰「退以義。」 《論語·子張篇》：【侯氏輯。】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耿氏注曰：朱子曰：「子張行過高而少誠實。」惻恆之義。仁，人心也。初非難能，為難能，便是未仁。】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灑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游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耿氏注曰：程子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為兩段事。灑掃應對是其然，必有所以然。」愚謂：知得所以然而然之，則本在，是已方可做灑掃，應對事，方是有本之學。必有本而後末，不徒也。曾子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正謂此爾。子夏之言，自是好聽，若從之為學，譬如種樹可以先稱其枝葉矣。孔子曰：「商也不及」，蓋謂此與？於此見子游，真得孔子之學脈。】 《禮記·禮運篇》：【侯氏輯。】昔者仲尼與於蠟賓。【耿氏注曰：蜡祭名賓，贊禮之人也。】事畢出遊於觀之上，【觀，門闕也，懸國命令之處。】喟然而嘆。仲尼之嘆，蓋嘆魯也。【睹魯命而嘆魯國之非。】言偃在側曰：「君子何嘆？」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堯、舜以上。】與三代之英，【堯、舜以下。】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傳賢。】選賢與能，【賢者為君，能者為臣。】講信【信，真心也，講之則人各現其真心矣。】修睦，【睦，和氣也，修之則物各呈其和氣矣。】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無彼我，無親疏，無有餘不足，渾然同體，故曰大同，蓋有禮之意，而無其制也。】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傳子。】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君傳子。則公，卿，大夫，士皆傳子矣。】貨力為己，【君，卿，大夫，士，各有分土分民。】大人【有爵位者之統稱。】世【父子相繼。】及【兄弟相傳。】以為禮。【主暢臨民有一定之統系，此宗子之法、三代之禮也。此禮立而萬事萬物皆統宗於此矣。】城郭溝池以為固，【各有城守。】禮義以為紀；【禮者，整齊天下之具義所以宜之也，篇內言禮必兼義。】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裡，以賢【寵用之也。】勇【強於禮者。】知【明於禮者。】以功為己。【治平之功。】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以戡壞禮亂紀之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也。【謹如下文五事，禮者，義、信、仁、讓之綱也。】以著其義，【昭事勢之宜。】以考其信，【成人心之真。】著有過，【別其差失。】刑仁【吻合其無私之良。】講讓，【發動其不爭之美。】示民有常。【使各得其恆性也。】如有不由此者，【廢禮之君。】在執者去，眾以為殃，【天下共黜之，如桀、紂是也。】是謂小康。」有彼我而咸調於適，有親疏而各得其分，有，有餘不足而僉安其常，所謂康也，然必於禮而得之。周因殷，殷因夏，如是而已。或疑大同、小康非孔子之言，是不然。《韶》盡美又盡善，《武》盡美未盡善，亦非孔子之言耶？以蕩蕩難名與孝鬼神、力溝洫之事相提而論，得無殊耶？然則，《孟子》「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之言非矣。曰：先天者，天弗違，後天者，奉天時。皆天乎，大小辨於其間矣。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康天下全賴於此。】孔子曰：「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奉天道以理人情，見禮之所以急也。何謂天？何謂道？吾心是也。】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夫禮，必本於天，淆於地，【淆音效。】列於鬼神，達於喪祭、射御、冠昏、朝聘。【詳見下文】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言偃復問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而聞歟？」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商《易》首《坤》】《坤乾》之義，《夏時》之等，【古人治歷，必本諸《易》。二書皆歷數之書，而天道授民時，稼穡之政，實具於此。故二代之禮，亦即此可見。】吾以是觀之。夫禮之初，【初者，禮之所由來也。】始諸飲食，【人生而知欲食，乃情之始。禮治人情，即於飲食間托始，非以飲食為禮之始也。】其燔黍捭豚，【捭，音百，析而燔之也。】汙尊【掘坎以盛】而抔飲，【手掬曰抔。】蕢桴【搏土為椎】而土鼓，猶若可以致其敬於鬼神。【鬼言事鬼神之禮，必以飲食，不論其簡陋矣。】及其死也，升屋而號，告曰：『皋！某復』【皋，號聲也。】然後飯腥【以生米為含。】而苴孰。【孰與熟同。裹熟肉為奠也。】故天望而地藏也，【望則招魂，殯則歸地。】體魄則降，知氣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鄉，皆從其初。【初者，天道之自然，言事死者之禮亦必以飲食矣。】昔者先王：未有宮室，冬則居營窟，夏則居憎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未有麻絲，衣其羽皮。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飲食成於火。】範金【鑄金器】合土，【為陶器】以為台榭、宮室、牖戶，以炮【裹而燒之。】以燔，【加於火上。】以亨【音烹，煮也。】以炙，【貫而置之火。】以為醴酪，治其而麻絲，以為布帛，【自範金至此，皆需於火。】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朔。【朔亦初也，飲食之制與宮室布帛，皆天道之自然，先王不過承而行之爾。】故玄酒在室，【水也，尚質也。】醴盞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皆酒也，《周禮》：醴齊、盞齊、盎齊、醍齊、沈齊是也。】陳其犧牲，備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鐘鼓，修其祝嘏，【以上是禮，以下是禮之用。】以降上神【即上帝】與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齊上下，夫婦有所。【君在阼，夫人在房。】是謂承天之祜。【祭之日，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夫婦各有位次，咸舉獻酬，共致孝饗，無有一人越軼於其間者。鬼饗人飲，幽明鹹得其理。天道於是承，天祐即於是示矣。】作其祝號，【神號、鬼作其祝號，號、祗號、甡號、齊號、幣號凡六也，如昊天上帝，明粢量、幣之類。】玄酒以祭，薦其血毛，【殺牲時香神也。】腥其俎，【殺牲後進屍也。】孰其淆，【薦熟也】與其越席，【蒲蓆也】疏布以幕，【覆尊也】衣其浣帛，【祭服】醴盞以獻，【薦血腥用醴，薦熟用盞，蓋酒一宿者曰醴，若盞則成酒矣。】薦其燔炙，【主人獻屍，賓長以炙肝從。主婦獻屍，賓長以燔肉從。】君與夫人交獻，【一君獻，二夫人獻；三君獻，四夫人獻。是交獻也。】以嘉魂魄，【嘉，與也，魂魄謂死者。子婦敬饗祖考，必嘉而與之。】是謂合莫。【莫，幽冥也，言生者之精神切合於死者之魂魄也。此即降上神先祖之事而申言之。】然後退而合亨，【亨，音烹。】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羹，【熟以為眾俎用，供屍及待賓客，兄弟等人】祝以孝告，【告神】嘏以慈告，【告主人】是謂大祥。【上神、先祖、君臣、父子、兄弟、上下、夫婦無不條暢。】此禮之大成也。【禮之大成，全於飲食間得之。此因《坤乾》、《夏時》而觀二代之道如此】孔子曰：「於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幽、厲不君，周禮大壞。】吾舍魯何適矣！魯之郊裕，【以諸侯僭天子之祭。】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君臣之分，毫不可逾】祝嘏【祝於始，嘏於終】莫敢易其常古，【千古之常道。】是謂大假。【假與格同。大格者，幽明皆感通也。】祝嘏辭說，藏於宗祝巫史，【上慢禮而僅，有司習之。】非禮也，是謂幽國。【暗昧不明。】盞斝及屍君，【夏盞爵，非二王后不得用之。】非禮也，是謂僭君。【僭禮之君。】冕弁【朝廷之服】兵革【國君之衛】藏於私家，【大夫之家】非禮也，是謂脅君。【見脅於強臣之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惟公孤得全備】非禮也，是謂亂國。【強臣壞禮亂紀，國非其國矣。】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仆。三年之喪，與新有昏者，期不使。【期，期年也。】以衰裳入朝，【上陵】與家僕雜居齊齒，【下替】非禮也，是謂君與臣同國。【臣僕強橫，於君無異】故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謂族眾子孫也。】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皆以世及之，禮推廣之。】故天子適諸侯，必舍【去聲】其祖廟，【舍，寓也。廟尊於朝。】而不以禮籍入，【太史不執簡以記。】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無禮而行，是戲謔也。】是故，禮者君之大柄也，【天下大器，禮其柄也。】所以，別嫌【嫌疑之際，別之使遠】明微，【微暖之間，明之使著。】儐鬼神，【以賓禮交接鬼神也。】考制度，別仁義，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敝，則法無常。法無常，而禮無列，【無上下之列也，政之不正，必至於此。】禮無列，則士不事也。【不修其職】刑肅而俗敝，則民弗歸也，是謂疵國。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藏，猶安也。】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淆【音效】以降命。【法天道以示人，君令即天命矣。此有效祭之禮與《夏時》《坤乾》《周易》之道也。】命降於社之謂淆地，【社祭后土也，以祈以報，法地之政即在其中。】降於祖廟之謂仁義，【仁率親，義率祖。有恩有斷，以育以正。】降于山川之謂興作，【山川，材之所出。】降於五祀之謂制度。【中溜門戶之屬，各盡其制。】故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所存謂天地鬼神之生如民物是也。處置得宜，禮之所以不忒也。】玩其所樂，民之治也。【所樂，謂天地鬼神之理，即其處所存者是也。玩而樂之，民之所以不亂也。處其所存，由於玩其所樂。】故天生時【四時行焉。】而地生財，【百物生焉】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順天之時，因地之利。養民之生。修道之教，皆先自正，而後施之政，處存玩樂，於是乎在。】故君者立於無過之地也。故君者所明也，【明，讀為則。】非明人者也。君者所養也，非養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則有過，養人則不足，事人則失位。故百姓則君以自治也，養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顯也。故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不敢自蹈於凶禍。】而患其生。【患其不生能全盡理。】故用人之知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禮達分定，則知、勇、仁皆可而詐、怒、貪無所施也。】故國有患，君死社稷謂之義，大夫死宗廟謂之變。【分定故也。變與辨同，猶正也。以上皆因魯國之非而言，其情戚，其辭危矣。】故聖人【此下方是正言禮。】耐以天下為一家，【耐讀作能。】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其義，【辟與闢同。】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慈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義者，情之正也。七情流行於父子、兄弟、夫婦、長幼、君臣之間，不失其正者，便是義。至於信且睦且讓，乃修義之效，而禮之治也。】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禮始諸飲食，以人之大欲飲食為首也。】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七情皆心之端，惟欲惡為大。欲惡者，七情之二府也。曾子作《大學》，全在好惡，著力子游《仲尼燕居》之問，亦子好惡求之，皆此意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以當作一。】窮之，舍禮何以哉？【上文辟義以治情，便是窮人心之道。】故人者，【人便指吾人之身，而其所以為人者，非身也，心也。】其天地之德，【天覆地載，而所以覆載者在我。】陰陽之交，【陽變陰化，而所以變化者在我。】鬼神之會，【鬼散神聚，而所以聚散者在我。】五行之秀氣也。【五行各一其氣，而五氣之清秀者在我。】故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竅于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後月生也。【四序順和，日行循軌，故月之生明如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無朓朒之失。】五行之動，迭相竭也。五行四時十二月，還相為本也。【火旺則木廢，火竭木也。而木實生火，未為火本也。四時十二月皆然。】五聲六律十二管，【候氣管。】以還相為宮也。【宮，主也。十二管更迭為主，如黃鐘為宮，則林鐘為征，林鐘為宮，太簇為征。】五味六和【辛、苦、酸、咸、甘為五味，加滑為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也，【質亦主也，十二月所食，如春主酸、夏主苦六和皆相為用。】五色六章【青、赤、黃、白、黑為五色，並天玄為六章。】十二衣，還相為質也。【十二月所衣，如春青，夏朱，而余色間雜之。氣行於天為行質，其子地為聲、為味、為色。】故人者，天地之心也，【此言大有提醒，天覆地載，我於中間便是其心，我之所以為我者，豈渺小哉。】五行之端也，【端正也，人得無形之正氣。】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故聖人作則，【為法以示民。】必以天地為本，【則天時，因地利，是本於天地也。】以陰陽為端，【闔辟弛張，取正於陰陽之宜。】以四時為柄，【生長收藏，操柄於四時，不容少假。】以日星為紀，【如日中星鳥、日永星火之類，以紀綱眾務。】月以為量，【隨十二月為限，量如《月令》之類。】鬼神以為徒，【精神與鬼神往來，如徒侶之相依然。】五行以為質，【為之前者，後必可繼，若取質於五行而不爽。】禮儀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常人一切日用，皆依乎田器。所以治田也，以禮義為器，天下之長器也。以人情為田，千古之美田也。天地陰陽四時，日月鬼神五行，皆治天下者所必資。而本即器之本，端即器之端，本即器之柄，紀量徒質。《語》曰：工善事者先利器。有器若此，其利莫當矣。】四靈以為畜，【四靈，人以為靈也。聖王有作，直如家畜然。】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也。【覆載中，萬有不齊之物，一時俱舉。】以陰陽為端，故情可睹也。【可以得人情至正。】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勤也。【時至事起。】以日星為紀，故事可列也。【列為章程。】月以為量，故功有藝也。 【藝，業也。】鬼神以為徒，故事可守也。【通幽明，則不渝。】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循環之運，周而復始。】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也。【考，成也。】人情以為田，故人以為奧也。【奧，室也，安至也。】四靈以為畜，故飲食有由也。【由，用也。四靈必時和。年豐而後至。四靈既至，則其屬無不至者。祭祀燕饗，有司用之飲食矣。】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故魚鮪不淰。【淰，音審，驚散之貌。】鳳以為畜，故鳥不獝，【獝，音聿，驚飛之貌。】麟以為畜，故獸不狘。【狘 ，音血，驚走之貌。】龜以為畜，故人情不失。【吉凶可以前知。】故先王秉蓍龜【卜曰筮士。】列祭祀，瘞【埋血。】繒，【奠，帛。】宣祝嘏辭說，設制度，故國有禮，官有御，事有職，禮有序。【國有典禮，則官有定守，事有專職，然後禮有序也。】故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也，【禮行於上，其意即去於下。】故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人本於天，非天子不得祭。帝則天下皆知，天子之當尊矣。】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天下貨財皆生於地，天子祭后土則尺地皆有，而天下之財皆其財矣。】祖廟所以本仁也，【親親，仁也，無貴賤一者也。天子祭祖廟，則天下皆知親，而施仁之本在是矣。】山川所以儐鬼神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為風雨，見怪物皆有鬼神，天子巡狩祭山川，則天下皆知鬼神之當敬矣。】五祀所以本事也。【夫人居身利用，無不資於司命。中溜門戶灶者祭之，則天下知重其事，而日用之聞皆有所本矣。】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皆所以相王行禮也。】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侑，所以贊威儀者。】皆在左右，【皆以禮相王也。】王中【句】心無為也，以守至正。【王身在眾相之中，居止言動，一聽於禮。王心夫何為哉？惟守其至正之天而已矣。心本至正，無為便是守之之法。雖義無不修，而禮無不治，實未嘗有所為也。】故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脫山川一句。】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皆禮達於下之事也。】故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去聲。】也。【義所以宜此，禮也。故義之修，即禮之府矣。】是故夫禮，必本於大一，【本體之本，與本始之本不同。大一猶言至一，指天地之本體而言也，子思所謂「其為物不二者」是也。人實有心，莫於高遠處求大一，則禮之本體得矣。】分而為天地，【以道言。】轉而為陰陽，【以氣言。】燮而為四時，【氣之行也。】列而為鬼神。【起之靈也。】其降曰命，其官於天也。【命，令也。官，主也。人君以天地、陰陽、四時，鬼神之道制為禮。以頒降天下一，天位為主也。】夫禮必本於天，動而之地，列而之事，變而從時，協於分藝，其居人也曰養，【居，止也，安也，因人情而為禮以居之，為養人之道。】其行之以貨力，辭讓：飲，食，冠，昏，喪，祭，射，御，朝，聘。【皆居人之事。】故禮義也者，【言禮，則義隨之。】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也。【大道之行，只在講信修睦。禮義為紀，亦所以講情修睦也。】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也。故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壞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故禮之於人也，猶酒之有糵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故聖王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重在治人情。】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種、耨、聚、安，總以畢耕之事。陳義、講學、本仁、播樂，總以畢修禮之事。章內始言義、信、仁、讓為謹禮，中言義、信、睦、讓為禮治，終言義、學、仁、樂為修禮。一禮而天下之道盡矣。】故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義者藝之分，仁之節也。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仁者，義之本也，順之體也，得之者尊。【禮期於順，而其所順者，仁也。】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也。為禮不本於義，猶耕而弗種也。為義而不講之以學，猶種而弗耨也。講之以學而不合之以仁，猶耨而弗獲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獲而弗食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弗肥也。四體既正，【視，聽，言，動皆禮也。】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大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不外於人情之常。】故事大積焉而不苑，【苑，膠滯也。】並行而不謬，深而通，【至幽而能達。】茂而有間。【至密而條理不紊。】連而不相及也，【連合而分各得。】動而不相害也，【眾動而一，無害。】此順之至也。【皆以事言。】故明於順，然後能守危也。【不順即危。夫大順之極，僅得不危耳。禹、湯、文、武、周公之謹於禮，亦謹其危幾也。】故禮之不同也，【貴賤有等。】不豐也，不殺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天下至危者，無過人情。】故聖王所以順，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順其高下之性，不使之困敝。】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合男女，頒爵位，必當年德。用民必順。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飢妖孽之疾。故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河出馬圖，鳳凰、麒麟皆在郊棷，【棷，即藪也。】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之卵胎，皆可俯而窺也。【無相害意。】則是無故，先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修禮者，達之無不宜，體之無不實，故無不順。】故，此順之實也」【「無水旱昆蟲之災」以下，方是順之實。而言偃所求夫子極言禮者，迨此無餘蘊也。」矣。然至順與大同，又何以異哉？此章，舊以《禮運》名篇，所重在三代之英，大義惟在奉天道蹈治人情。蓋禮為之主，則若義、若信、若睦、若讓、若仁、若樂，無非所以全此禮之用，而成至順之休風也。其歸宿在無為守正之心，而心原於至一不二之體。識其所謂一，則識其所謂心，而禮、義、信、睦、讓、仁、樂，皆可以不言而喻矣。子遊學求有本，其在斯與？不然，「灑掃應對進退」亦禮之一事也，而胡為少之？玩此章，語意若兼「克己復禮」。行夏之時二章而渾言之者，乃辭有繁簡，亦隨記者之筆力爾。子曰：「吾與回言終日」。夫言至終日，其繁可知，何克復夏時數言外無傳焉？如《論語》子張問政於孔子、《中庸》哀公二章，詞豈盡簡哉，而奈何有以繁？病此章者，多見其不知言也。子游之才，顏子以下，未見其匹，宜夫子與之極言禮也。或者泥於文學之科而小之。誠以文學，僅博文之謂哉？此章又豈不是約禮工夫必悉，錄其嘉言善行而虛心以求之，然後可以尚論古人也。增註：先儒胡寅曰：「《禮運》，子游作。」】《家語·正論篇》：【今增。】子游問曰：「夫子之極言子產之惠也，可得聞乎？」孔子曰：「惠在愛民而已矣。」子游曰：「愛民謂之德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子產者，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產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無教也。」 《孔叢子·雜訓篇》：【今增。】縣子問子思曰：「子之先君見子產則兄事之，而世謂子產仁愛，稱夫子則為聖人，吾未諭也。」子思曰：「然。昔季孫問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產譬夫子，其猶浸水之與膏雨乎？＇康子曰：＇子產死，鄭人丈夫舍玦珮，婦女舍珠琪，巷哭三月，竽瑟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聞魯人之若是也，奚故哉？＇子游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則生。其所不及，則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民之受賜也，普矣，莫識其由來者。上德不德，是有章按：亦見以無德。＇季孫曰：『善！』」縣子曰：「其然。」【有章按：亦見也。劉向《說苑》。】《孔叢子·記問篇》：今增。叔孫氏之車子曰：「鉬商於野獲獸焉，眾莫識，以為不祥，棄之五父之衢。」冉有告子曰：「糜身而肉角，豈妖乎？」子曰：「今何在？吾將觀焉。」遂往，謂其御高柴曰：「若求言，其麟乎？」視之，果信。言偃問曰：「飛宗鳳，走宗麟，為難致也。敢向：今見，誰應之？」子曰：「天子布德，將致太平，則麟鳳龜龍，先為之祥。今天下無主，孰為來哉？」遂泣曰：「麟出而死，吾道窮矣。＂乃歌曰：「唐虞世兮龍鳳游，今非其時吾何求。麟兮麟兮我心憂。」【歌詞第二句，一云：「今非其時兮來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