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萊抒情詩選 · 一 八 二 二 年
給簡恩：回憶137
一
那一連串的日子，
都和你一樣美麗而明朗；
如今那最可愛的最後一天也已消逝，
醒來吧，記憶，寫下讚美它的詩行！
快拿起你熟習的筆桿，
為消散了的光輝寫下墓銘，
因為大地的面貌已經改變，
蒼穹也仿佛把眉尖鎖緊。
二
在那波濤起伏的海濱松林里，
我們倆曾一同漫步，
暴風雨遠在它的家園，
最輕柔的風也守著自己的家屋。
低吟著的波浪似睡似醒，
雲兒出外去遊玩；
海洋的胸脯上
映著蒼穹的笑顏；
仿佛那美好的時辰
是從天外飛來人間，
把天國的一片光明
從太陽之外的昊天投向塵寰。
三
我倆留連在松樹林，
松樹像巨人站在荒原上，
暴風雨把它們折磨成
相互糾纏著的巨蟒；
但在蒼穹下飄蕩的陣陣輕風
卻溫柔地撫弄著它們；
松樹奏出音樂，閃爍著光彩，
跟輕風一般的溫存；
一會兒，樹梢都入睡了，
像那海洋上的綠波，
又如沉寂的海底的樹林
一般靜默。
四
多麼靜！——那兒的寂寥
像是被一條鏈子鎖住，
甚至那忙碌的啄木鳥，
反使這不可破壞的靜默
變得越來越靜了；
我們輕輕地呼吸那平和的氣息，
一點也不損害那越來越濃的靜寂。
仿佛從最遙遠的地方，
從白雪皚皚的荒涼的山巒，
直到我們腳下輕柔的花朵，
劃下了一個魔圈，——
一個精靈在周圍散布了
迷人的寧靜的生命，
使我們世俗心靈的紛擾
歸於暫時的安寧；
而且我還發覺：
這魔圈的中心，
就是一個美麗的形象，
她使沉滯的氣氛洋溢起愛情。
五
我們留連在一個個池沼之旁，
池上蓋著茂密的枝葉；
每一個池沼像一片小小的天空，
籠罩著下邊的一個世界；
一片紫色的蒼穹
鑲嵌在黝黑的地面上，
比深沉的夜還深邃，
比白日更為純淨明亮，——
可愛的樹木在池面上
和在空氣中一樣生長，
而且比陸地上的樹木
有著更美的色彩和形象。
那兒映出林中空地和草坪；
穿過濃綠的樹叢，
潔白的太陽閃射光芒，
像曙光透過一片浮雲。
如此美景在我們陸上的世界
永遠不能看到，
像這美麗的蔥綠森林
被池水的愛情所返照。
池面上的一切，
都閃著天國的光輝，
那兒的空中沒有一絲風，
月光也分外柔美。
仿佛一個愛人把這美景
獻給黝黑的池水，
它的一草一葉，
都比真實表現得更美；
直到一陣忌妒的風爬來，
像一個不受歡迎的思想，
從心靈的太忠實的眼睛
抹去一個親切的幻象。
雖然你是永遠美麗而和善，
森林永遠蒼翠，
雪萊心中卻難得如此恬逸，
像這映照著一片寧靜的池水。
給簡恩：「亮晶晶的星星在眨眼」138
一
亮晶晶的星星在眨眼，
美麗的月亮在星群中露臉，
親愛的簡恩！
吉他之聲玎玲，
但那音樂不算美妙，要是你不唱一遍。
二
像那月兒的柔波
向著朦朧寒冷的星空灑落，
你最婉轉的歌聲
把自己的靈魂
贈送給了那無心的弦索。
三
今宵星星很早就會甦醒，
雖然月亮要睡遲一個時辰；
今宵，
草葉不會顫搖，
當你清歌的露珠散發出歡欣。
四
雖然歌聲的魔力太強，
還請用你美妙的喉音把歌兒吟唱；
那曲調是人間所無，
只有在縹緲的天府——
那兒三者是一體：感情、音樂和月光。
悲 歌
高聲地哀號著，狂暴的風，
唱不成悲歌，因為過於傷痛；
不停地刮著，猛烈的風，
當陰雲整夜敲著喪鐘；
傷心的暴雨，徒然地慟哭，
高伸著禿枝的樹叢，
淒涼的海洋，深深的洞窟，——
你們都號啕吧，為了人間的罪惡！
島
有一個綠草如茵的小島，
秋牡丹和紫羅蘭
把它鋪飾成一幅繡錦；
夏天的輕風把花和葉
編織成小島的屋頂；
那松林和大樹的濃蔭
遮住了日光與風雨，
樹木像島上嵌著的一塊塊寶玉；
無邊的碧波環繞在小島周圍，
雲和山峰就用這萬頃之水
鋪成一片藍色的湖，那麼深邃。
致 月 亮（斷片）
天上燦爛的游女，愛嬌的姑娘，
只有你一個才許任意把模樣變化，
才許永遠受人崇拜嚮往；
你別羨慕這暗淡的世界吧，
因為在它的陰影中只生長過一個，
就只一個〔像你這般〕美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