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琴況譯註 · 一曰健

【題解】 琴曲速度以慢速為多，青山認為彈得慢只是形似大雅，卻容易導致音樂中的滯慢之病，因此左右手都需要「剛健其指」，通過練習達到一定的力度，使右手彈弦發出清冽之聲，左手的走手運指要帶出活潑之音。 在細說「健指」中，提倡右手手指「指必甲尖，弦必懸落」，即「清」況中之「挑必甲尖，弦必懸落」，此為右指之「健」。左手手指按音「響如金石，動如風發」，即「堅」況中之「重如山嶽，動如風發，清響如擊金石」。「指之靈處」，即「溜」況中之「指節煉至堅實，極其靈活，動必神速」。由此可見，「健」況是青山綜合了前面「清」「亮」「堅」「溜」幾況而提出的一個基於技術的審美要求。 「健」本意有旺盛、強而有力的意思，在琴樂中就是對左右手彈奏運指的力度要求達到飽滿、充沛的狀態，要讓琴弦與琴體達到充分的振動。古琴音量不大，琴曲多以慢速為主，若不強調音樂中的「健」，則音質晦暗無采，節奏怠緩冗長，聞之必定讓人昏昏入睡。青山形容其為音樂中的「滯氣」。琴樂崇尚「沖和」，「沖和」語出《道德經》：「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音樂中的輕重緩急，如同《道德經》哲學思維中的陰陽鼓盪，在運動中保持著和諧。「沖和」絕不是疏慵，「沖和」與《周易》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有相通之意。 琴尚沖和大雅①。操慢音者②，得其似而未真。愚故提一「健」字③，為導滯之砭④。乃於從容閒雅中⑤，剛健其指，而右則發清冽之響⑥，左則練活潑之音，斯為善也。 【注釋】 ①尚：重視，講究。沖和：澹泊平和。大雅：此指超乎凡俗的琴音。 ②操：彈奏。 ③愚：謙稱，我。 ④導：疏導，疏通。滯：滯澀。砭（biān）：治病刺穴的石針，此泛指治病之藥石。 ⑤從容：悠閒舒緩。閒雅：沉靜溫雅。 ⑥清冽：聲音清脆激越。 【譯文】 彈琴講究的是沖和大雅。但是彈得遲慢的，卻只是形似大雅而未得其真趣。所以我提出一個「健」字，作為疏導滯澀之病的藥石。就是說，要在從容閒雅的狀態中，把手指練得剛勁健挺，而使右手發出清脆激越的聲響，左手練就靈活生動的取音，這樣才算符合要求。 請以健指復明之：右指靠弦，則音鈍而木，故曰「指必甲尖，弦必懸落」，非藏健於清也耶？左指不勁，則音膠而格①，故曰「響如金石，動如風發」，非運健于堅也耶？要知健處即指之靈處②，而沖和之調，無疏慵之病矣③。滯氣之在弦，不有不期去而自去者哉④？ 【注釋】 ①格：阻礙，限制。 ②要：應當。 ③疏慵：指曲調散漫而不挺拔。 ④期：期求，指望。 【譯文】 請允許我用健指之道來繼續加以說明：右手食指靠在弦上挑出，則出音就會懦鈍呆木，所以說「挑弦一定要用甲尖，一定要懸空落到弦上」，這不正是在清實中蘊含「健」嗎？左指不夠勁挺，則取音就會黏滯而受阻，所以說「出音要像是在敲擊金石，運動要像流風般迅勁」，這不正是在堅勁中運用「健」嗎？須知健挺之處就是手指靈動之處，明白了這一點，那麼沖和的曲調便不會有散漫無神的毛病了。弦上的滯澀之氣，或許就能自然而然地消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