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琴況譯註 · 一曰采

【題解】 青山說樂音達到「清」和「亮」的程度，就已經能算高妙了，然而沒有發出「采」來，仍不足以完全表現音樂中的神韻，這裡提出的關鍵字就是「神」字。「清」和「亮」絕大部分都是技術層面的要求，而「采」則提出了音樂在精神層面上的要求。 延續「亮」況中的先後順序之說，青山認為先有「清」之後生「亮」，達到「亮」之後才生出「采」來。如果要越過清亮直接去追求「采」，實則猶如越過很多技術細節的要求，脫離音樂性基礎而直接去追求藝術上的神韻，這樣的順序是不會有成功的效果的。 青山形容彈琴時指下表現出來的神韻，同古玩中青銅器的寶色是一樣的。寶色民間也有稱寶光的，這種光青山文中描述是「暗然之光」，暗然即黯然，原指晦暗，此處形容光澤溫潤而不刺眼。這段描述指出琴樂打動人心在於內涵的神韻，而不是以強亢的音量、誇張的動作、激烈的節奏等直接刺激人的感官。要在音樂中表現出這種神韻，必須要深入研究琴樂才能做到。此處沒有展開說明的是這種要求的最終目標就是「音與意合」的「希聲」境界。 音得清與亮①，既雲妙矣②。而未發其采，猶不足表其丰神也③。故清以生亮，亮以生采。若越清亮而即欲求采④，先後之功舛矣⑤。蓋指下之有神氣，如古玩之有寶色，商彝周鼎⑥，自有暗然之光⑦，不可掩抑⑧，豈易致哉⑨？經幾煅煉⑩，始融其粗跡⑪，露其光芒。不究心音義而求精神發現⑫，不可得也。 【注釋】 ①得：能夠。 ②既：已經。 ③猶：仍然，還。丰神：風貌神情。 ④越：逾越，跳過。 ⑤功：工夫。舛（chuǎn）：舛錯，錯亂。 ⑥商彝周鼎：商周時代的青銅器。彝是盛酒用的器具，鼎是烹煮用的器具。 ⑦暗：幽隱。 ⑧掩抑：掩蔽，遮擋。 ⑨致：得到。 ⑩幾：多少。煅煉：修煉，磨鍊，燒煉。 ⑪始：才。 ⑫究心：專心研究。音義：琴音之理。發現：表現。 【譯文】 取音能夠做到既「清」且「亮」的話，那已經可以說是很美妙了。但是倘若聲音還沒有煥發出光采，則仍然不足以完全表現其風神氣度。所以先要從「清」中生出「亮」來，再從「亮」中生出「采」來。如果跳過「清」「亮」而就想要求得出音的「采」，那所下功夫的先後次序就錯了。指下所流露出的精神氣質，就像古玩中有寶色一樣，商周時代的彝、鼎自然會散發出隱隱的幽光，無法掩蔽，這種幽光難道是很容易產生的嗎？經過多少次的鍛煉打磨，才能消融它的粗糙之處，流露出它的光芒。如果不潛心鑽研琴音之理卻想要將精神氣質表現出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