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琴況譯註 · 一曰亮

【題解】 樂音的音質音色要達到美妙的效果，需要多個因素結合在一起，並且達到一定的標準，這些是有一定先後順序的，青山在此首先提出音色中對「亮」的要求。 「左右手指既造就清實」一句中，其所述分指右手須清，左手須實，這樣才能發出金石一般的清越聲響，青山以鐘磬之聲來形容琴音中的「亮」非常貼切。這裡特彆強調了「亮」一定是在清之後，「亮」的產生前提就是「清」。結合前一句「造就清實」，故這裡省略了還要有左手的實，此處可參看前面的「清」況和後面的「堅」況，都提到了左右手的配合。 青山復以至清之水，在陰晴之間會顯現不同的色彩做比喻，在日光照耀下，清水會更加明亮，水只是清，亮乃是來自日光，以此來比擬「亮」是在「清」的基礎上產生的另一層境界之效果。且於「亮」而言，在沒有了聲響之後，音韻仍然能夠悠悠而存，這種對無聲之境中妙意的形容，著實近乎抽象。 在音樂藝術中，旋律性的器樂和歌唱，都對「亮」有追求，可見這是一個共性的審美。現實琴音中「亮」的效果與歌唱中共鳴的效果類似，明亮的樂音穿透力強，容易產生餘音裊裊的感覺。這種音響效果之外的抽象之美，即是青山所說的「無聲之妙」了。 音漸入妙，必有次第①。左右手指既造就清實②，出有金石聲，然後可擬一「亮」字③。故清後取亮，亮發清中，猶夫水之至清者④，得日而益明也⑤。唯在沉細之際，而更發其光明；即游神於無聲之表⑥，其音亦悠悠而自存也，故曰「亮」。至於弦聲斷而意不斷，此政無聲之妙⑦，亮又不足以盡之。 【注釋】 ①次第：次序。 ②造就：培育練就。 ③擬：比擬，形容。 ④猶：如同，好像。 ⑤益：更加。 ⑥即：即使。表：外。 ⑦政：通「正」。 【譯文】 取音逐漸進入妙境，一定是有一個先後過程的。左右手指在練就清實之後，能夠發出金石之聲，然後才可以用一個「亮」字來形容。所以要在「清」之後求「亮」，「亮」也從「清」中生髮而出，如同最清澈的水，在日光的映照下會更加明亮。正是在演奏的深沉細微之處，而愈發顯現出其光明；即使神遊於聲響漸趨消逝之際，琴音也仍然悠悠不絕，這種境界因此被稱為「亮」。至於弦聲暫止而樂曲的意脈不斷，這就正是無聲的妙處，而「亮」字又不足以窮盡這種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