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知言 · 第二章 柏拉圖的辯證法

馮友蘭 《新知言》
在西洋哲學史中,大多數底哲學家講形上學所用底方法,都是我們所謂正底方法。他們對於形上學的方法,也多有所討論。我們於本章及下數章略述在西洋哲學史中幾位重要哲學家所討論底哲學方法,以與我們於上章所述底兩種方法相比較。 在西洋哲學史中,柏拉圖是第一個大形上學家。他的形上學的方法,是他所謂辯證法(此是希臘哲學中底辯證法,與近代哲學中底辯證法,如海格爾、馬克思所講者,不同)。柏拉圖的形上學,有神秘主義與理性主義兩方面。他所謂辯證法,也有神秘底與邏輯底兩方面。在《理想國》有一段中,蘇格拉底說:「我說:『葛老貢,我們最後到了辯證法的歌頌。這是只與理智有關底努力,但也是視覺的官能所摹仿底。你記得,我們想像,視覺遲了一會,才能看見真底動物及真底星辰。最後才能看見太陽自身。(柏拉圖於上段有洞穴之喻。一個自洞穴出來底人,因其視覺習於黑暗,不能在光明中視物,最先只能看動物及太陽在水中底影子。)辯證法亦是如此。一個人只用理性的光,不靠感覺的任何幫助,發現了絕對。以這個發現為開端,他繼續努力,以至於看見了絕對底善。最後他發現他自己在理智世界的極端。正如上所說視覺的情形,是在感覺世界的極端。』他說:『真是如此。』『這個進展,你叫作辯證法麼?』『真底。』」「沒有任何別底方法,可以整齊底程序,使我們瞭然一切底真實底存在,並確定一物,在它的本性中是甚麼。這是無可爭辯底。」(《理想國》第七章)在這段對話中,柏拉圖說到辯證法的兩種功用:一種是「用理性底光,發現絕對」;一種是「用純粹底理智,看見了絕對底善」。前一種功用,使我們「確定一物,在其本性中是甚麼」。後一種功用,「使我們瞭然一切底真底存在」。有前一種功用,是辯證法的邏輯方面。有後一種功用,是辯證法的神秘方面。 在其神秘方面,辯證法是一種「力量,能使靈魂中底最高底原理,高舉至對於存在中之最善者底冥思」。這種高舉,也稱為「轉變」(conversion)。在這種轉變中,「靈魂的眼」,可以「看見」「絕對底善」(均見《理想國》第七章)。這種「看見」,是一種神秘經驗,這種經驗,是從「用理性的光發現絕對」得來底。所以辯證法的神秘方面,實是其邏輯方面的繼續。辯證法的兩方面,也可以說是辯證法的兩段。前一段是知有絕對。後一段是「看見」絕對。 在其邏輯方面,辯證法是「問答問題的最大技巧」(同上)。辯證法是問答問題的方法,這似乎是當時所謂辯證法的普通底意義。在《理想國》及別底對話中,柏拉圖極力說明辯證法家(dialectician)與詭辯家(eristic)不同。辯證法家以尋求真理為目的,詭辯家則以互相非難為快樂(同上)。柏拉圖常說辯證法是教人知道怎樣問問題及怎樣回答問題的方法。他所注重底問,大概是問甚麼是甚麼。例如甚麼是道德?甚麼是知識?這就是問甚麼是一類事物的要素?他所注重底答,大概是說出甚麼是甚麼。這就是說出一類事物的要素是甚麼。 一類事物的要素,也就是上文所謂絕對。在《理想國》中,蘇格拉底說:「我說:『你贊成我們說,辯證法家是一個人,他得到每一事物的要素的概念麼?一個人沒有這種概念,因此也不能傳達這個概念與別人;在這一方面,他失敗到甚麼程度,就是在理智方面,他失敗到甚麼程度,你承認這些麼?』他說:『是底,我怎麼能否認這些?』『對於善的概念,你也可以同樣地說。一個人必需能抽象並且理性地確定善之概念,並且能經過所有底反對底辯論,立即能駁倒它們,在辯駁中,他能不求助於意見,而只求助於絕對底真理。在辯駁的任何階段中,他能不游移其辭。除非一個人能如此,你將說,他既不知善之概念,也不知任何底善。如果能了解一點甚麼,他也只是了解一些影子,這是意見所給予,不是確切底學問所給予者。如此之人,一生在睡夢中,睡夢尚未覺醒,他已入於地下,而永遠地休息了。』」(同上)此所說底能如此底人,就是能用辯證法以「發現絕對」底人。他先發現絕對,然後「看見」絕對。前者是辯證法的開始,後者是辯證法的完成。 用辯證法,我們怎樣能積極地知道某一類事物的要素?這就是說,我們怎樣能知道一類事物的要素的內容?在《理想國》中,柏拉圖未有說明。在別底對話中,柏拉圖對此問題有詳細底討論。我們於以下舉《智者》及《政治家》二對話中,柏拉圖對於辯證法底討論,以見他對於此問題底意見。在這兩篇對話中,柏拉圖要與智者及政治家以定義,這就是說,要找出智者及政治家的性質,這也就是說,要積極地知道智者及政治家的要素的內容。在這兩篇對話中,柏拉圖對於他所用底方法有很詳細底討論。柏拉圖稱這種方法為辯證法,亦稱為分析法(見《智者》)。 在《政治家》中,主持討論底客說:「如果一個人先有見於事物中底統一,他進行研討,必至於他找出所有底不同。包括於統一中,而構成清晰底諸類者,然後他方停止。對於事物的紛紜不齊,他進行研討,必至於認識了有相同之點底事物,是在於一同的範圍內,並包括於一個單一底類中,他始滿意。這是正確底路。」(《政治家》二八五)這就是說,正確底路,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同中求異,如這一段話的前一半所說者;一方面是異中求同,如這一段話的後一半所說者。在《政治家》中,客又說:有「兩個普遍應用底大技術:一個是合的技術(the art of composition);一個是分的技術(the art of division)」(《政治家》二八二)。辯證法也有分與合的兩方面。分就是同中求異,合就是異中求同。 在《智者》及《政治家》二對話中,主持討論底客舉了許多例以說明智者及政治家的性質。舉例以說明一事物,就是用辯證法的合的方面。客說:「我們將一事物,與此事物的另一明顯底例相比較,對於此另一例,我們是有正確底概念底。由此比較,生出一個真底概念,將此事物及其另一例都包括了。」(《政治家》二七八)客於《政治家》中,以織布比政治。他說:「我們意欲從小底事物推到高底一類。這高底與那小底有同一底性質,但是其最高底形式。由此照技術的規則,我們求發現甚麼是治國。」(同上)織布是將不同的纖維,合成一片。治國是將不同底人,合成一片。治國以勇敢底人為經,以溫良底人為緯,組織社會。這就是織布與治國的相同的性質。而治國是其最高底形式。在《智者》對話中,主持討論底客以釣魚人與智者相比。因為釣魚人引誘一種動物(魚)而欲得之。智者亦引誘一種動物(人)而欲得之。這就是他們相同之點。從這種比較,我們可於異中求同,這就是辯證法的合的方面。 作這種比較時,我們必需分析用作比較底事物底性質。這就是同中求異。這就是辯證法的分的方面。在《智者》對話中主持討論底客,分析釣魚人的性質。客謂人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有技藝者,一種是無技藝者。技藝又分為二種,一種是生產新物底,一種是獲得成品底。後者又分為二種,一種是交易底,一種是奪取底。後者又分為二種,一種是用公開底力量,一種是用神秘底力量。後者又分為二種,一種以無生物為對象,一種以生物為對象。釣魚者與智者都是有,以生物為對象底,以神秘底力量奪取成品底技藝底人。 智者的性質,又可從另一方面看。在《智者》對話中,客以為交易的技藝,又可分為二種。一種是買,一種是賣。賣又分二種,一種是賣自己所製造底,一種是賣別人所製造底。後者又分二種,一種是批發,一種是零售。後者又分二種,一種是售身體食糧,一種是售精神食糧。後者又分二種,一種是炫人底方術,一種是學問。後者又分二種,一種是道德底知識,一種是別種底知識。販賣零售道德知識底商人,就是智者。這是用分的方法,來求智者的性質。主持討論底客說:「分得對底人,能清楚地看見,一個形式,籠罩著分散底眾多。許多不同底形式,又包括於一個更高底形式之下。又有一種形式,將分離底諸全體及諸形式,合為一個全體,而籠罩之。」(《智者》二五四) 程明道說邵康節的哲學方法是「加一倍法」。柏拉圖的辯證法,就其分的方面說,可以說是「分一半法」。在《政治家》中,主持討論底客說:「將探討底主題,立即劃分,是一個很好底計劃,假使分別得對。」「比較穩妥底辦法,是從中間砍開。這也是分類底比較好底辦法。」「比如對於數目底邏輯底分類,是將其分為奇或偶。對於人底分類,是將其分為男與女。」(《政治家》二六二)這就是邏輯學中所謂二分法(dichotomy),也就是我們所謂分一半法。 在《政治家》對話中,主持討論底客人又說到「依類而分之大法」(《政治家》二八六)。分必須依類,不是可以隨意底。將一類分為二小類,並不只是將一類分為二部分。「類與部分不同。一類必須是一部分。但一部分不必是一類。」(《政治家》二六三) 照以上所說,用辯證法以求積極地知道一類事物的要素的內容,其程序是:(一)找出一類的共同點;(二)分析此共同點的內容。前者是辯證法的合底方面,後者是其分底方面。這本是蘇格拉底所用底方法。亞力士多德說:「有兩件事可以歸之於蘇格拉底。這就是歸納底辯論及普遍底定義。」(《形上學》一〇七八乙)用歸納底辯論,乃所以找出一類事物的共同點。分析其內容是所以與以普遍底定義。不過照蘇格拉底所用底及柏拉圖在有些對話(例如《智者》及《政治家》)中所用底辯證法,都是對於一類事物作積極底「合」及「分」。這就是說,他們在這些地方,都要找出甚麼是某一類事物之所以為某一類事物者,並要積極地分析它的內容。這顯然不是形上學的目的。因為即使照一般底說法,形上學亦是以所有底事物,為其研究底對象,它的研究,不能限於某一類事物之所以為某一類事物的內容。但它若要研究所有底類的要素的內容,又是不可能底。所以蘇格拉底雖常以歸納法求定義,但是不能得到一個形上學。柏拉圖的一部分底對話,例如《智者》及《政治家》等,雖亦用辯證法,但不能有形上學。 柏拉圖大概以求知善之概念的內容,為形上學的目的。但在《理想國》及別底對話中,他並沒有說出善之概念的內容是甚麼。這就是說,他沒有說出絕對底善是甚麼。他也常說有絕對底美及絕對底真。但絕對底美是甚麼,絕對底真是甚麼,他並沒有說出。這並不是由於他以為絕對底真、善、美等是不可以說底。因為在我們所引底一段《理想國》的對話中,柏拉圖明白地說,辯證法家必需能知道,並且能說出善之概念的內容。柏拉圖沒有如此做,在他或認為是他的一個失敗。 但就另一方面說,柏拉圖的失敗,也就是他的成功。因為他發現我們可對於事物作形式底分析。這也可以說是辯證法的形式底用法。在他的《理想國》的前一部分,柏拉圖對於「正誼」的內容,作積極底分析。但至正式提出他的「類型說」時,他就只用形式底分析法。林催(A.Lindsay)說:「我們對於經驗,有些極平常底判斷。柏拉圖的類型說,即由對此等判斷作簡單底分析而來。在其簡單底形式中,是不能不為人所承認底,在任何判斷中,我們以同一名字稱不同底事物。我們說這個判斷是真底,我們即含蘊說,我們所以如此,並不是由於我們偶然願意,而是由於在不同底個體底事物中,有點甚麼,使我們如此說,並且不能不如此說。例如我們說(雖然不如柏拉圖所說底確切):樹葉與草是綠底,因為它們同有綠的性質。性質或關係,柏拉圖稱為類型。我們如用同一名字稱事物時,這些事物,必是類型的表現。如其不然,我們不能以同一名字稱之。例如某一動物是一馬,因為此一動物與別底動物之是馬者,有某種相同。這些同,使甚麼事物是甚麼事物。所以照柏拉圖的說法,這些同,比表現這些同底個體底事物,更是真底。我們所感覺底困難是:所謂馬性,不是事物,不是可以摸著,看見底。馬性是可以思底。不過我們不能因此說,它不是真底。對於我們所見所摸者,我們所作任何判斷,皆含蘊我們所只能思而不能見者,是真底。對於世界,我們所知愈多,我們愈須用可見可摸者為跳板,以及於只可思者。對於哲學家及科學家,真底世界是連合個體底類型的世界,或統制個體底規律的世界。」(林催譯《理想國》導言頁二五至二六) 柏拉圖於《理想國》講形上學的一部分,並沒有說出任何類型的內容。他說有絕對底美,絕對底善,但他並沒有說出甚麼是美,甚麼是善。因為他的類型論,本是用形式底分析法得來底。這種方法,對於事物,只作形式底分析。我們可以由此知有類型,但此方法不能使我們知道某一類型的內容是甚麼。不過我們如知有類型,我們即有另一世界。此一知識,使我們的心,有另一種境界。《理想國》的洞穴之喻,就是說明這一點。 柏拉圖就這樣地建立了他的形上學。並且在西洋成為哲學的真正開山大師。他的哲學是在西洋用正底方法底哲學的正宗。 亞力士多德愛他的老師,但尤愛真理。他對於柏拉圖有不少底批評。他的批評大多是由於不明,或者是不贊成,柏拉圖的哲學中底形式主義的成分。亞力士多德的哲學中,也有形式主義的成分,這是我們所承認底。照亞力士多德的說法,形上學是以「有」為研究對象底學問。他說:有一門學問,專研究「有」及因「有」是「有」而有底性質。這就與別門學問不同。別門學問,沒有普遍地以「有」為「有」而研究之者。它們取「有」的一部分,及此部分所有底性質而研究之。如算學即是一例。照他的說法,形上學研究「有」以求其第一原理及最高原因。這就是求一切存在底事物的第一原理及最高原因(《形上學》一〇〇一)。形上學普遍地以「有」為研究的對象。也就是普遍地以一切存在底事物為研究的對象。既是如此,則其研究以甚麼為出發點,即是一個困難底問題。因為一門學問,於研究其對象時,對於其對象,不能先有所知。別門學問於研究其對象時,對於其對象,雖先無所知,但對於其對象以外底別底事物,則可先有所知。形上學既以一切事物為對象,則研究其對象時,必是對於任何事物,皆先無所知。但一切研究,皆必需有先已知底前提為出發點。形上學不能有這種出發點,它將如何出發?(《形上學》九九二乙) 亞力士多德為形上學發現了一個出發點,這就是矛盾律。這個律說:「一個同一底性質,不能於同一時間,在同一方面,屬於又不屬於同一主體。」(《形上學》一〇〇五甲)亞力士多德不以為形上學的出發點,是任何對於實際事物底知識,而是一個邏輯底規律。這就是他的形上學中底形式主義的成分。照我們於第一章所說,哲學史中大哲學家的形上學,都有形式主義的成分,亞力士多德自亦不能例外。 照此所說,亞力士多德的形上學的出發點,也是「對於極平常底判斷,作簡單底分析」。我們以同一名字,稱不同底事物,這就表示此不同底事物,有同一底性質。在這一點,亞力士多德與柏拉圖是相同底。照同一律,一事物如有某性質,它就有某性質。照矛盾律,一事物如有某性質,它就不能不有某性質。如果亞力士多德以矛盾律為形上學的出發點,柏拉圖可以說是以同一律為形上學的出發點,矛盾律是同一律的另一種說法。 一事物有某性質,此事物即屬於某類。此某性質就是某類事物之所以為某類事物底要素的表現。要素亦是「有」。這也是亞力士多德的形上學所主張底。亞力士多德的形上學中,也有類型說。他的類型說與柏拉圖的類型說中間底一個主要底不同,就是柏拉圖並不以類型說作為對於事物存在底積極底解釋。而亞力士多德則以其類型說作為對於事物存在底積極底解釋。 照亞力士多德對於事物存在底解釋,每一事物的存在,都靠四種原理或原因。一是材料。例如銅是一個鑄像的原因,銀是一個剪刀的原因。此種原因,名為質因。一是形式,這就是一類的要素或類型。此種原因,名為式因。一是發生動底動力。例如製造某物者,是某物的原因。此種原因,名為力因。一是事物的所為。例如健康是散步的原因。我們問為甚麼散步?回答如此可以健康。此種原因,名為終因(《形上學》一〇一三甲)。就天然底事物說,此四因可以歸納為二因,就是質因與式因。形式是一種好,好能引起動,而自身不動。天然事物的生長變化,就是其式因所引起底動。其生長變化是其式因所引起底,所以其式因就是其力因。天然事物的生長變化,其目的就是要得到其形式的好,使其質因的可能,成為現實。所以其式因也就是其終因。形式是能引起動底,這是柏拉圖所沒有說,而且也不說底。因為如此說,就是要以類型說,作為對於事物存在底積極解釋。 因為有此不同,所以亞力士多德常批評柏拉圖的類型說。照他的批評,柏拉圖所說底概念,對於感覺底事物,沒有甚麼貢獻。因為概念不在事物之內,所以對於事物的存在,及對於人的對於事物底知識,俱無幫助(《形上學》一〇七九乙)。這些批評,就說明我們以上所說底,柏拉圖的類型說與亞力士多德的類型說中間底不同。柏拉圖說要素是「有」,對於實際,並無肯定,並沒有說甚麼。亞力士多德說要素是「有」,則對於實際,有所肯定,是說了點甚麼。 實際底世界,如何發生,事物如何生長變化,柏拉圖認為是不能確定地說底。在《理想國》中,柏拉圖以為對於概念底知識,是確切底知識。在《泰米阿斯》對話中,討論及實際世界的發生時,柏拉圖以為對於這一類底問題,是不能有確切底知識底。在這篇對話中,泰米阿斯說:「蘇格拉底,關於上帝及世界發生底問題,在許多不同底意見中,如果我們不能有確切底及一致底觀念,這是不足為異底。我們若能得一種或然底說法,其是真的可能,與別底說法相等,也就夠了。因為我們必須記著,說話底我,及作裁判者底你,都不過是人而已。所以只能接受或然底說法,不必再進一步追求了。」(《泰米阿斯》二九)對於實際有所肯定底命題,與對於實際無所肯定底命題,有種類的不同。柏拉圖對於這一點分別很清。他的形上學,大部分是空靈底。亞力士多德的形上學,有些地方,是將他的老師的形上學的空靈部分,加以坐實。經此坐實,亞力士多德的形上學,即近於是科學了。他是科學家,較多於是哲學家。西洋有許多門科學,都推原於亞力士多德,這並不是偶然底。他是西洋科學的開山大師;而他的老師,則是西洋哲學的開山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