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食經 · 新食經(十九)

張競生 《新食經》
(1) 以至每月三四日絕食,於身體上也無傷害,而於精神上當能加多興奮呢。 自著名絕食家甘地提倡後,絕食之風也傳及我國了。我最同情的是囚犯的絕食要求,因為囚糧本已不多,又被看守者克除,以至囚犯比鄉下雞狗的食物尚不如。近有小學生為思想問題而被監禁的,連一些食鹽也不得入口,還說什麼食物呢! 至於此次的國大代表也鬧絕食到「不亦樂乎」,我對這班人極不同情。因為他們自有比此更好的反抗法,何必出此無聊的舉動。自家肚胞,就行絕食,這是好的,但以絕食去要挾威嚇,應有一種意義,否則,與小孩子的鬧不食,同樣是犯了幼稚的行為。 甘地的絕食法是極可取的,因為他平時食素且極少食。因為在印度的大熱天氣,少食或時不時絕食是極衛生的。因為甘地老了,又是思想家不是勞動者,故時不時絕食是于思想上有裨益的。 況且甘地有絕食的主義:或為自己的懺悔,懺悔不能感動人,以至暫時間行絕食法以反省自己的真誠,或許不足勸解他人就犯,只好如對待小孩不聽教訓時就實行方法了。或遇國家大事而有所要求時,甘地就決定長期的絕食法,雖以此犧牲生命也所不惜。甘地一面極樂觀,一面又極悲觀的。他常看自己生命是累贅,遇需要時就拼棄這條老命,毫不是那班以絕食做招牌,底里是重惜生命的口是心非的人。故勸國人要學甘地的絕食為要求與威嚇計,當真正去學甘地切實的懷抱。 在絕食時,時不時可飲一些開水,夾些食鹽,或點薄茶,或生水更佳,能用些鮮乳與水相和的薄薄飲料更是好的。飲料是於絕食等不能少的,以飲料為調製,短期的絕食並不是一種苦事,而具有興趣的意義。諸君何不一試呢? 短期的絕食,並不與正常的食道相反背,我叫它為「精神的食法」。這不是玄虛,而是極科學的,因為人身內——尤其是那班貪食的——常積存的蛋白質與脂肪。積到太多的,就成為肥胖,變成為種種毒害了。今若來時不時絕食,利用這些身體內的積蓄物,不但無害而且有益。故精神的食法,乃是補充平常食道的價值與效率的。常人的食法是物質的食法,今我提精神的食法在使物質變為精神的利用,這當然不是反科學而是極科學的。 且絕食時,我們可多多利用水飲,而助長身體內固有的熱能,與內分泌的發展。於空氣呼吸上,也間接可得多些助力(因為肚空,空氣就需更多吸入),這於熱能及內分泌也有多少的利益。 當然,在絕食中多做精神的工作,教書與辦公當可照常,但勞苦的工作與劇烈的運動可以廢止。由這樣的精神食法,而積極為精神的工作,勢必較飽食之餘為更具效能。上說甘地便是善能利用這種方法,故雖年將八十,身疲雖剩一把骨頭,但其精神的矍鑠,比壯年人有過無不及。 精神的食法,呵!由平常食的物質,一變而為精神的營養,除非去實行時不時短期的絕食法,是無別法可以得到的。 第九節 饑民的食法——鹽與水的利用 我牆上永久掛了一幅湖南災民圖。在圖中有這些話:「去年(卅五年)十一月間,陸軍第八十八師副師長熊新民將軍對記者說他在九月間率軍隊自桂林步行至湖北,貫穿了湖南計程一千餘里,沿途所見的有三種現象:(一)田地荒蕪,野草蓬生高與人齊。(二)飢餓疫情威脅,時有倒斃之人。(三)在湖南境內一千餘里長途中,只在岳州看到三條狗!」 這是什麼世界呵! 這圖說中又說:「美國前總統胡佛氏的代表哈里遜上校親到鄉間去調查,經再三要求,一個老婦才肯把她嚴密蓋藏的一塊『觀音土』,重約二三斤捧出給他們參觀,她還左顧右盼生怕給鄰人知道,要來搶奪。」 你想草根、樹皮、觀音土也吃得清光了,到後來只有等到最末刻生生地餓死倒斃。未死之前只有挨時光,不必說行不能,連坐也無力,只有倒在牆角與路旁奄奄一息,有氣無力地等待死神的來臨! 這是一種活地獄的寫照,實行不只湖南,全中國長久有,各處都有這些慘極人寰的活地獄! 廿餘年前,我見了梁漱溟老友,問他怎樣不在山東鄉下苦幹「村治」的工作!他說周圍老百姓連樹皮、草根尚尋食不夠足,怎樣能在這些地方住得呢。數年前,我縣也已有這樣慘狀了,我也去考求有多少是饑民的食物,如青金葉、土茯、香蕉頭、金狗子之類。 在湖南災民圖中所看見的除「觀音土」外,尚有禾中草、辣蓼子、野苦賣、素納子、麻葉、野茼蒿、牛膝葉、小葉蒿子、野麥枝、田邊菊、野艾、野蕨、蒲公英、大葉蒿子、竹葉地菜…… * * * (1) 本文原載1948年6月30日《大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