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食經 · 新食經(十七)

張競生 《新食經》
(1) 歐美白種人今日雖為世界強權的主人翁,可是其性情暴戾,喜歡戰爭搶奪,此中原因大部分當在於他們的多食肉、魚類,尤是喜食牛肉、豬肉——法人尚喜食馬肉。日日三餐都食肉與魚,以至食多疾病,而且性情暴躁。 反之,我們多數農民、山民,與及印度的一班窮家的,只食五穀(以米為宗)與菜蔬,故性情比較為和平。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了。喜食某物就不免成為某物的一部分,喜食鹹魚的就成為「鹹魚型」;喜食蛇的,就為「蛇型」;食鼠的成「鼠型」;喜食豬肉的成「豬型」;喜牛肉的成「牛型」。若說我國富貴為多屬「豬型」,彼白種人則多屬「牛型」哪!(牛勤勞當然比豬蠢惰為佳——一笑!一大笑!) 推之,喜食菜的,屬「菜型」;喜果類的屬「果型」。菜花菜芽,果類果實,那樣柔軟,那樣堅韌,那樣新鮮,那樣美麗,總比死肉類的「死屍型」為善良,為和平,為溫柔,為樂觀,為精神高超,故我人寧願為菜果型,不願為「死屍型」呵。 「君子遠庖廚」,善戒殺生。彼此都是生物,活潑潑的,同樣具有生趣,何忍因我輩口腹而將它們殺死!我園中所養的雞鴨,最難為情的,是家人將它宰殺時,我不願看它的慘狀。這是宋襄公的假情義吧,可是我確有這種「不忍」的情懷。 有說,家畜不殺,那麼怎樣處理它的繁殖呢?這是極易處理的事情,雞、鴨、鵝可食其卵,卵類比其肉好處萬倍,已在上文說及了。牡牛留做種或工作。牝牛留做生子及食其乳,乳比其肉有萬倍益處也已在上文說及了。如兔可專養其為毛用的,羊則專養為其毛與乳之用品,不食其肉,比食其肉更為有利益呢。獨至「國肉」的豬,除食其肉別無用處,最好就勿養使其絕種更好呢,因為我們窮人可留些「豬糧」為自己食及為雞鴨食呢。金華火腿,世界著名。而考其實,全食好米飯,農家勢不得不自己節食,自己生命的米食則缺乏,而留為養豬,養這些好火腿為富貴人家及白種人趕口腹,天下至不合理的事莫過於此了。故我國最好就勿養豬:一則可移為民食,二則免使那些富貴人成「豬型」。這雖則為今日的理想,但緩緩地一些人覺悟食豬肉的害處,緩緩地由嗜豬肉改為嗜菜蔬與果實,緩緩地,則我國養豬可逐漸變少了。 說及食與色慾有關係一事,食動物性的身體內多含毒質與刺激,或不免多行好色吧,然食肉的不能對性交持久。若菜果食的,因有堅韌性,故不獨能持久,且有乾淨味。肉食的男女,一身多臭腥,那些全身及性具的排泄物都含有野腥味。菜果食的,一身香氣芳馥,令人親近說銷魂。乾隆的「香妃」呵,一身都香,「那個」當然也是香的。香如肉桂,香如鮮花,豈不比那些「野雞」,臭味難以親近為好呢? 食菜果的,或許不會「常時」起性奮。但這個不常時,久久一次的,比常時、夜夜的,更有興趣,更加有樂趣吧。 在此應記起一個故事來助談。近時學者蔡元培先生,民初住在法國時本已加入「儉德會」,即履行那條「食素」的會約。回國後,任北大校長時,曾向我說,食素不夠營養,故改食葷。底里必是蔡先生新行續弦,為了新夫人的需求,故改食素菜而為葷物吧。以蔡先生的高深學識,獨對營養一項未大考究,故遂誤會至此。實則,食素而加入卵與乳,只怕太過分養質,應予以節制的,尚說什麼不足呢? 僧尼,真正的僧尼,因禁止性慾,故絕對禁止食肉。一些刺激物,如胡椒、辣椒、蒜頭等物,尚在禁止之列。這對的,菜食的,如要性交,可加入蛋與乳及一些刺激品,這個包管可與食肉的一樣,尚且就「持久性」說,當比食肉的為擅長。 人到老年期(五六十歲),性慾也當節約了,久久一回,雖菜食也可以應付裕如了。當求精神的慰藉,不尚體質的滿足,菜果食的男女總比食肉的為規矩為情愛,為能滿足精神的安慰了。 我有一主張,以為素食的最好是果食派的,如夫妻能同樣食法,其所生子女,必較肉食者為康健,富於抵抗病毒,較為聰敏,較有高尚的人格吧。因為精蟲與卵珠的原質較為純淨的,無野腥味,較有香甜氣,較肉食為無惡劣氣的。 什麼是精液?是一種毒質,是一種刺激品,這個毒質一經飽滿後就刺激起來,就想排泄出外頭。故什麼是「肉體愛」,不過男女——尤是男的不能忍受生殖系的毒質的刺激性而想排泄出去罷了!故肉體愛,真說起來是一種極惡毒的作用吧。只有菜食的,果食的,時不時一次的性交,始是發揮自然性的要求,因為精液,不是如肉食一樣的中毒,而保存那些菜果純潔性的。故其子女也是由純潔性產生的,所以比較為聰敏而無惡毒的氣質了。 * * * (1) 本文原載1948年6月27日《大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