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雜記譯註 · 卷五

【題解】 《西京雜記》關注了漢代眾多文人作品和藝術創作。尤其是文人著作、詩歌等作品,如昭帝的《黃鵠歌》,揚雄的《太玄》和《方言》,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劉安的《淮南鴻烈》,卓文君的《白頭吟》等,也包括司馬遷的《史記》。從中可以領略漢代創作的面貌。其中,《西京雜記》花費最多筆墨的是辭賦家和他們的賦作。 賦盛行於漢代,是文人創作的主要體裁。經過「文景之治」,到武帝時期漢王朝國力強盛,鋪張昂揚、篇制宏偉的漢賦正逢其時,皇皇大賦成為漢文學代表成就,被王國維評價為「後世莫能繼焉者也」。 《西京雜記》完整收錄的賦有八篇:卷四中梁孝王好集游士,文人騷客齊聚忘憂館中,詠物斗賦豪作七篇,稱頌梁王仁厚;卷六中山王劉勝獻《文木賦》讚頌其兄魯恭王。漢賦中名篇大賦不少,這幾篇賦也許並非頂尖之作,也有後人質疑諸賦的作者和創作年代。但是更多賦作能流傳下來,讓後人得以欣賞不同風格、特點的漢賦作品,並領略文人斗賦的風采,也是葛洪的貢獻。 《西京雜記》各卷中敘及的賦作有《鳥賦》《大人賦》《上林賦》《子虛賦》等。漢代以賦著名的文學家很多,本卷中的賈誼便是代表作家。此外如枚乘、枚皋、揚雄等漢賦大家也頻頻出場。露面最多的是司馬相如,他是漢賦的傑出代表,其賦極言長安之繁華、苑囿陂池之盛,鋪敘大氣,為人稱道,同時他對賦的創作理念如「文」與「質」統一,「賦之跡」與「賦家之心」的關係等,亦見解獨到。因此,司馬相如頗得同時代人與後來者的推崇,《西京雜記》中便不時可見揚雄對他的讚賞:「長卿賦不似從人間來,其神化所至邪?」「朝廷之中,高文典冊,用相如。」揚雄苦學相如作賦,但始終無法達到相如的高度,「故雅服焉」,對他推崇備至。 其實,模仿、學習未必能夠討得他人創作精髓,作者能形成自己的寫作風格,張揚寫作個性便是成功。「相如含筆而腐毫,揚雄輟翰而驚夢,桓譚疾感於苦思,王充氣竭于思慮,張衡研《京》以十年,左思練《都》以一紀,雖有巨文,亦思之緩也。」(《文心雕龍·神思》)「枚皋文章敏疾」,「長卿首尾溫麗」,文風各所長,文思各有優,各自精彩絕倫,豈不佳哉? 114.母嗜雕胡 會稽人顧翱①,少失父,事母至孝②。母好食雕胡飯,常帥子女躬自採擷③。還家,導水鑿川,自種供養,每有嬴儲④。家亦近太湖⑤,湖中後自生雕胡,無復余草⑥,蟲鳥不敢至焉,遂得以為養,郡縣表其閭舍⑦。 【注釋】 ①顧翱:人名,生平不詳。 ②事:侍奉。 ③帥:帶領,率領。 ④嬴儲:盈餘,剩餘。嬴,滿,有餘。 ⑤太湖:湖名,古稱「震澤」「具區」「笠澤」。在今江蘇南部,鄰接浙江,為長江和錢塘江下游泥沙堰塞古海灣而成。面積2400多平方千米,湖中有島嶼近五十個,以洞庭西山最大,富灌溉、航運、水產之利。水產豐富,風景優美。 ⑥余草:其他的雜草。 ⑦表:表彰,標榜顯揚。漢代常在里門張榜表彰善行。《史記·留侯世家》曰:「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索隱》注曰:「按:崔浩雲『表者,標榜其里門也』。」閭舍:居住的地方。閭,古代居民組織基本單位,民戶聚居處。周制,二十五家為閭,設長叫「閭胥」。許慎《說文解字》「門部」曰:「閭,里門也。《周禮》:五家為比。五比為閭。閭,侶也,二十五家相群侶也。」段玉裁注曰:「周制,二十五家為里。其後則人所聚居為里,不限二十五家也。里部曰:里,居也。」 【譯文】 會稽郡人顧翱,少年時失去了父親,十分孝順地侍奉他的母親。他的母親喜歡吃菰米飯,他就經常帶領子女親自去採摘。回到家裡,引水挖河溝,自己種植菰米以奉養母親,經常還有盈餘。他的家靠近太湖,後來湖中就自然生長出了菰米,而不再長出其他的雜草,飛鳥和昆蟲也不敢來啄食,於是顧翱就用湖中長出的菰米來奉養母親,郡、縣都在他居住的地方張榜表彰他。 115.琴彈《單鵠寡鳧》 齊人劉道強①,善彈琴,能作《單鵠寡鳧》之弄②,聽者皆悲,不能自攝③。 【注釋】 ①劉道強:人名,生平不詳。 ②《單鵠寡鳧》:古琴曲名,曲名意為孤飛的天鵝、落單的野鴨,故該曲或抒發的是喪偶之悲情。弄:樂曲。《樂府詩集·琴曲歌辭一》序引《琴論》曰:「齊人劉道強能作《單鳧寡鶴》之弄。」「弄者,情性和暢,寬泰之名也。」 ③自攝:自我把持。《左傳·成公十六年》曰「請攝飲焉」。杜預注曰:「攝,持也。」 【譯文】 齊人劉道強,擅長彈琴,會彈《單鵠寡鳧》的曲子,聽了他彈奏的曲子後,人們都感到非常悲傷,不能自持。 116.趙後寶琴 趙後有寶琴①,曰「鳳凰」,皆以金玉隱起為龍鳳螭鸞、古賢列女之象②。亦善為《歸風送遠》之操③。 【注釋】 ①趙後:即趙飛燕。 ②隱起:隱約呈現。亦指器物上所刻凹入的圖像或文字。列女:指古代富有才德、節操的女子。《戰國策·韓二·韓傀相韓》曰:「非獨政之能,乃其姊者,亦列女也。」《後漢書·列女傳》曰:「《詩》《書》之言女德尚矣。若夫賢妃助國君之政,哲婦隆家人之道,高士弘清淳之風,貞女亮明白之節,則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咸漏焉。故自中興以後,綜其成事,述為《列女篇》。」 ③《歸風送遠》:古琴曲,傳說為趙飛燕所作。《樂府詩集·琴曲歌辭一》序曰「趙飛燕亦善為《歸風送遠》之操」。沈德潛《古詩源》卷二收其辭曰:「涼風起兮天隕霜。懷君子兮渺難望。感予心兮多慨慷。」《趙後外傳》曰:「(成)帝於太液池作千人舟,號合宮之舟。池中起為瀛洲,榭高四十尺。……廣榭上,後歌舞《歸風送遠》之曲,帝以文犀簪擊玉甌,令後所愛侍郎馮無方吹笙,以倚後歌中流。」操:琴曲或鼓曲名。應劭《風俗通義·聲音》曰:「雅琴者,樂之統也,與八音並行。然君子所常御者,琴最親密,不離於身。……其遇閉塞憂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災遭害,困厄窮迫,雖怨恨失意,猶守禮儀,不懼不懾,樂道而不失其操者也。」《樂府詩集·琴曲歌辭一》序引《琴論》曰:「憂愁而作,命之曰操,言窮則獨善其身而不失其操也。」 【譯文】 趙後飛燕有一把寶琴,名叫「鳳凰」,琴上都用黃金、玉石等鑲嵌出隱約突起的圖案,有龍鳳螭鸞以及古代賢人、列女等。她也擅長彈奏《歸風送遠》的琴曲。 117.鄒長倩贈遺有道 公孫弘以元光五年為國士所推①,上為賢良②。國人鄒長倩以其家貧③,少自資致,乃解衣裳以衣之,釋所著冠履以與之④,又贈以芻一束、素絲一襚、撲滿一枚⑤,書題遺之曰:「夫人無幽顯⑥,道在則為尊。雖生芻之賤也,不能脫落君子⑦,故贈君生芻一束。詩人所謂『生芻一束,其人如玉⑧』。五絲為,倍為升,倍升為,倍為紀,倍紀為⑨,倍為襚。此自少之多,自微至著也。類士之立功勳,效名節,亦復如之,勿以小善不足修而不為也。故贈君素絲一襚。撲滿者,以土為器,以蓄錢具,其有入竅而無出竅⑩,滿則撲之。土,粗物也。錢,重貨也⑪。入而不出,積而不散,故撲之。士有聚斂而不能散者⑫,將有撲滿之敗,可不誡歟?故贈君撲滿一枚。猗嗟盛歟!山川阻修,加以風露。次卿足下⑬,勉作功名。竊在下風⑭,以俟嘉譽。」弘答爛敗不存⑮。 【注釋】 ①元光五年:前130年。元光,漢武帝年號。王楙《野客叢書·董仲舒公孫弘》曰:「武帝即位以來,凡兩開賢良之科,一在建元元年(前140),一在元光元年(前134),而元光五年,但詔徵吏民明當世務者,不聞有賢良之舉。」認為「五年」系「元年」之誤。《漢書·武帝紀》曰:「(元光元年)五月,詔賢良曰:『……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受策察問,咸以書對,著之於篇,朕親覽焉。』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但《史記·平津侯列傳》與《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公孫弘傳》皆作「元光五年」,如《史記·平津侯列傳》曰:「元光五年,有詔徵文學,菑川國復推上公孫弘。」《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公孫弘傳》曰:「元光五年,復征賢良文學,菑川國復推上弘。」且諸傳中,皆提及武帝屢舉賢良。《漢書·董仲舒傳》曰:「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策焉。」《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公孫弘傳》曰:「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漢書·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上·嚴助傳》曰:「(武帝)時征伐四夷,開置邊郡,軍旅數發,內改制度,朝廷多事,屢舉賢良文學之士。」故本條中公孫弘舉賢良時間或亦可靠。國士:一國之內才能出眾之人。按照西漢察舉制度,只有地方主要官吏才有資格舉薦人才,故此指地方主要官吏。 ②上:通「尚」,尊崇。賢良:即賢良方正,亦稱賢良文學,漢代取士選官科目之一,徵召文墨才學之士(另一科目為孝廉,注重士人品質德行)。其制始於漢文帝二年(前178)。《史記·文帝紀》曰:「(文帝曰)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於天,菑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眇之身託於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朕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思之所不及,丐以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漢武帝建元元年(前140),正式奠定了漢代以儒取士的察舉制度。《漢書·武帝紀》曰:「(武帝)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武帝後,賢良專指飽學儒生。《漢書·東方朔傳》曰:「武帝初即位,征天下舉方正賢良文學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書言得失。」漢代察舉分常科與特科。特科無固定時間和規定,因需而設,其中又分為時常徵召的賢良方正、賢良文學以及不常徵召的明經、明法、至孝等。高承《事物紀原·學校舉貢·賢良》曰:「漢唐逮今,取士之制有賢良方正茂材異等六科,謂之制舉,亦曰大科,通謂之賢良,其制蓋自漢文帝始。《史記·文帝紀》:二年十二月日食,令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以輔不逮。……《事始》則謂自孝武策仲舒始,非也。」許倬雲《萬古江河:中國歷史文化的轉折與開展》說:「漢武帝時代,察舉尚未制度化。然而,朝堂之上,有各種不同出身的人物;地方長吏,有當地的賢豪,甚至由當地人士出任二千石(例如,會稽的朱買臣)。」「察舉制度與文官制度相輔而行,從此中國有了一個相當專業的官僚階層。而這一階層,相對於世襲貴族,又是開放的,可以不斷吸納有用的人才,相對程度地保持一定的質量。這一文官集團,經由察舉制度,也在相當程度上代表地方參加中央政府的統治機制。以此特質,漢代的文官政府對於皇權,有時是共生互利,有時又是對抗制衡。」 ③國:指公孫弘故鄉菑川國,漢初屬齊,文帝十六年(前164)封菑川王賢,都劇城(今山東壽光南)。鄒長倩:人名,生平不詳。 ④釋:解開,脫下。 ⑤芻(chú):餵牲口用的草。韓愈《弩驥》詩曰:「渴飲一斗水,飢食一束芻。」禭(suì):古代絲縷的計量單位,兩為一禭。撲滿:儲蓄錢幣用的器具,一般為陶製,只有入口而無出口,蓄滿後只有摔破才能將錢幣取出,故稱。 ⑥幽:幽暗,不遇。亦意在野。顯:顯耀,顯貴。亦意在朝。 ⑦脫落:輕慢失度,不以為意。 ⑧「生芻一束,其人如玉」:語出《詩經·小雅·白駒》末段,詩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這是首別友思賢的詩,末段表達了依依別情,更借賢人的高潔身份,襯托別後之眷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由芻及人,本為告誡賢者,應欣然接受主人的簡陋款待,因為他的品德如白玉般完美。亦即不可因為賢者貧賤便輕視他。《後漢書·周黃徐姜申屠列傳》徐稚傳曰:「及(郭)林宗有母憂,稚往吊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眾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無德以堪之。』」生芻,青草,新割的草。 ⑨「五絲為(niè)」以下五句:、升、(zhì)、紀、(zōng),均為古代絲縷的計量單位。而絲縷的計量有不同說法。《抱經堂叢書·西京雜記》盧文弨本注曰:「案以下所云,唯為八十縷,與古合。古亦以八十縷為升,今則雲十絲;與、紀、禭之名,他書多未經見。《埤雅》全載之。」《史記·孝景本紀》曰:「令徒隸衣七布。」《索隱》注曰:「七,蓋今七升布,言其粗,故令衣之也。」《正義》注曰:「,八十縷也,與布相似。七升布用五百六十縷。」許慎《說文解字》「糸部」曰:「綹,緯十縷為綹。」「,綺絲之數也。《漢律》曰:綺絲數謂之,布謂之總,綬組謂之首。」《三國志·魏書·方技傳》杜夔傳曰「其好古存正莫及夔」。裴松之注引《馬鈞傳》曰:「(鈞)為博士,居貧,乃思綾機之變,不言而世人知其巧矣。舊綾機五十綜者五十躡,六十綜者六十躡,先生患其喪功費日,乃皆易以十二躡。」(「躡」通「」。)陳直《兩漢經濟史料論叢·關於兩漢的手工業》說:「足證至三國時,五絲為躡,倍紀為總()的名稱,尚沿用不廢。」 ⑩竅:孔,洞。 ⑪重貨:貴重的財物。貨,財物。《尚書·洪範》曰:「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孔穎達疏曰:「貨者,金玉布帛之總名,皆為人用。」《荀子·富國》曰:「等賦府庫者,貨之流也。」楊倞注曰:「錢布龜貝曰貨也。」許慎《說文解字》「貝部」曰:「貨,財也。」 ⑫聚斂:搜刮錢財。散:布施。 ⑬次卿:或為公孫弘之字,但《漢書》本傳未載其字,《史記》本傳載弘「字季」。 ⑭竊:謙辭,私自。下風:風向的下方,喻意處於下位或劣勢。此為謙辭。 ⑮爛敗:破碎腐爛。依《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所載,元光五年(前130)時,公孫弘應年已七旬,再次舉賢良。傳曰:「建元元年(前140),天子初即位,招賢良文學之士。是時弘年六十,征以賢良為博士。使匈奴,還報,不合上意,上怒,以為不能,弘乃病免歸。元光五年,有詔徵文學。菑川國復推上公孫弘。弘讓謝國人曰:『臣已嘗西應命,以不能罷歸,願更推選。』國人固推弘,弘至太常。太常令所征儒士各對策,百餘人,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對為第一。召入見,狀貌甚麗,拜為博士。」 【譯文】 公孫弘在元光五年被菑川國的主要官吏推舉為賢良文學。菑川國人鄒長倩知道他家境貧寒,沒有什麼財產,就解下身上的衣裳給他穿上,脫下戴的帽子和穿的鞋子送給他,又贈送他一把青草、一禭白色的絲,還有一枚撲滿,並且寫了封信給他說:「一個人不管是默默無聞還是成名顯貴,只要有道德就是尊貴的。即使你像剛割下的青草一樣卑賤,也是不能因此輕慢的君子,所以就送你新割下的青草一把。這就是詩人所說的『生芻一束,其人如玉』。五縷絲為一,兩為一升,兩升為一,兩為一紀,兩紀為一,兩為一禭。這是積少成多,從細微到顯著的道理。士人建功創業,弘揚名聲節操,也正是如此,不要以為善小無足輕重就不願去做。所以送給你白色的絲一禭。撲滿,是用土做成的器物,用來儲蓄錢財,它只有入口而沒有出口,錢幣存滿了就摔破它。土是粗糙的東西。錢是貴重的財物。只知道收入而不知道付出,只知道積蓄而不知道發散出來,所以要摔破它。有的人只顧搜刮錢財卻不會散財消災,就要遭到撲滿被摔碎那樣的命運,這難道不應該引以為戒嗎?所以就贈送給你撲滿一枚。這是多麼重要的事啊!山川阻隔,前路迢迢,而且還要風餐露宿。次卿足下,願你發憤努力,成就功名。我在這裡等待你聲名遠揚的一天。」公孫弘的回信已經破碎腐爛,不存在了。 118.大駕騎乘數 漢朝輿駕祠甘泉汾陰①,備千乘萬騎,太僕執轡②,大將軍陪乘③,名為大駕④。 司馬車駕四⑤,中道⑥。 辟惡車駕四⑦,中道。 記道車駕四⑧,中道。 靖室車駕四⑨,中道。 象車⑩,鼓吹十三人⑪,中道。 式道候二人⑫,駕一。左右一人。 長安都尉四人⑬,騎。左右各二人。 長安亭長十人,駕。左右各五人。 長安令車駕三⑭,中道。 京兆掾史三人,駕一。三分。 京兆尹車駕四,中道。 司隸部京兆從事、都部從事、別駕一車⑮。三分。 司隸校尉駕四⑯,中道。 廷尉駕四⑰,中道。 太僕、宗正引從事⑱,駕四。左右。 太常、光祿、衛尉⑲,駕四。三分。 太尉外部都督令史、賊曹屬、倉曹屬、戶曹屬、東曹掾、西曹掾⑳,駕一。左右各三。 太尉駕四,中道。 太尉舍人、祭酒(21),駕一。左右。 司徒列從(22),如太尉王公,騎。令史、持戟吏亦各八人(23),鼓吹一部(24)。 中護軍騎(25),中道。左右各三行,戟楯、弓矢、鼓吹各一部(26)。 步兵校尉、長水校尉(27),駕一。左右。 隊百匹(28)。左右。 騎隊十(29)。左右各五。 前軍將軍(30)。左右各二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射聲、翊軍校尉(31),駕三。左右二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驍騎將軍、游擊將軍(32),駕三。左右二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黃門前部鼓吹(33),左右各一部,十三人,駕四。 前黃麾騎(34),中道。 自此分為八校(35)。左四右四。 護駕御史(36),騎。左右。 御史中丞駕一(37),中道。 謁者僕射駕四(38)。 武剛車駕四(39),中道。 九斿車駕四(40),中道。 雲罕車駕四(41),中道。 皮軒車駕四(42),中道。 戟車駕四(43),中道。 鸞旗車駕四(44),中道。 建華車駕四(45),中道。左右。 虎賁中郎將車駕二(46),中道。 護駕尚書郎三人(47),騎。三分。 護駕尚書三(48),中道。 相風烏車駕四(49),中道。 自此分為十二校。左右各六。 殿中御史騎(50)。左右。 典兵中郎騎(51),中道。 高華(52),中道。 罼(53)。左右。 御馬(54)。三分。 節十六(55)。左八右八。 華蓋,中道。 自此分為十六校。左八右八。 剛鼓(56),中道,金根車(57)。 自此分為二十校,滿道。 左衛、右衛將軍(58)。 華蓋。自此後麋爛不存。 【注釋】 ①輿(yú)駕:亦稱乘輿,指漢代天子乘輿之制,是皇帝出行時所備車駕、輿服、儀仗、器物等的總稱。蔡邕《獨斷》卷上曰:「漢天子正號曰皇帝……車馬衣服器械百物曰乘輿。」「乘,猶載也,輿,猶車也,天子以天下為家,不以京師宮室為常處,則當乘車輿以行天下,故群臣托乘輿以言之。或謂之車駕。」皇帝每次出行的目的、規模不同,其配備與名稱也會有所不同。輿,本指車廂,後引申為車。《易經·上經》曰:「君子得輿,小人剝廬。」孔穎達疏曰:「是君子居之,則得車輿也。」《老子》八十章曰:「雖有舟輿,無所乘之。」祠:祭祀,漢武帝時非常重視祭祀甘泉泰一和汾陰后土,祭天在甘泉宮,祭地在汾陰。汾陰:古縣名,在汾水之南,治所在今山西萬榮西南。漢武帝時曾在此得西周寶鼎,故改年號為元鼎元年(前116),並舉行祭禮,恭迎寶鼎至甘泉。《漢書·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上》吾丘壽王傳曰:「汾陰得寶鼎,武帝嘉之,薦見宗廟,藏於甘泉宮,群臣皆上壽賀曰:『陛下得周鼎。』壽王獨曰非周鼎。」衛宏《漢舊儀》補遺卷下曰:「漢法:三歲一祭天於雲陽宮甘泉壇,以冬至日祭天,天神下。三歲一祭地於河東汾陰后土宮,以夏至日祭地,地神出。……皇帝祭天,居雲陽宮,齊百日上甘泉通天台,高三十丈,以候天神下,見如流火,舞女童三百人,皆年八歲。天神下壇所,舉烽火。皇帝就竹宮中,不至壇所。甘泉台去長安三百里,望見長安城,皇帝所以祭天之圓丘也。……祭地河東汾陰后土宮,宮曲入河,古之祭地澤中方丘也。禮儀如祭天,名曰汾葵,一曰葵丘也。」 ②太僕:官名,秦漢九卿之一,主管皇帝車駕、馬匹,後專管官府畜牧事務。《周禮·夏官·太僕》曰:「太僕: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通典·職官七》曰:「《周官》有太僕下大夫,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似今太僕之職。……秦因之……漢初,夏侯嬰常為之。……王莽改太僕為太御。後漢太僕與漢同,亦掌車馬。天子每出,奏駕上鹵簿用,大駕則執馭。」漢代太僕地位高於周代。《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太僕,秦官,掌輿馬,有兩丞。屬官有大廄、未央、家馬三令,各五丞一尉。又車府、路、騎馬、駿馬四令丞;又龍馬、閒駒、橐泉、、承華五監長丞;又邊郡六牧師苑令,各三丞;又牧橐、昆蹄令丞皆屬焉。」執轡(peì):控制牲口的嚼子和韁繩,意為駕御。轡,馬韁繩。許慎《說文解字》「絲部」曰:「轡,馬轡也。……與連同意。《詩》曰:六轡如絲。」《禮記·曲禮上》曰:「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孔穎達疏曰:「轡,御馬索也。」 ③大將軍:官名,古代領兵打仗的最高統帥。春秋時已有將軍稱號,戰國時有大將軍,如秦國大將軍王翦。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將軍,周官也。趙王以李牧為將軍破秦,始受大名。王翦、灌嬰並為之。」秦漢沿置,漢代時大將軍為武職,位次丞相,但因為常常由皇親國戚擔任,深得皇帝寵信,位高權重,實際左右了朝政,故地位實高於丞相,如霍光、王莽等。 ④大駕:皇帝最隆重的乘輿儀式。漢代皇帝出行的車駕,按照出行規模大小而分為大駕、法駕、小駕。蔡邕《獨斷》卷下曰:「天子出,車駕次第謂之鹵簿。有大駕,有小駕,有法駕。大駕則公卿奉引,大將軍參乘,太僕御,屬車八十一乘,備千乘萬騎。」《三輔黃圖》卷六曰:「大駕則公卿奉引,大將軍參乘,太僕御;屬車八十一乘,作三行,尚書御史乘之,最後一乘垂豹尾,豹尾以前皆為省中,備千乘萬騎出長安,出祠天於甘泉備之,百官有其儀注,名曰甘泉鹵簿。」凡皇帝親往祭祀,動用大駕。漢武帝晚年常居甘泉,汾陰所出的寶鼎也被移往甘泉,故大駕也被稱為「甘泉鹵簿」。《獨斷》卷下曰:「在長安時,出祠天於甘泉備之,百官有其儀注,名曰甘泉鹵簿。中興以來希用之。」《後漢書·輿服志上》曰:「西都行祠天郊,甘泉備之。官有其注,名曰甘泉鹵簿。」劉昭注引蔡邕《表志》曰:「國家舊章,而幽僻藏蔽,莫之得見。」蔡邕所記多為東漢之制,故或不得詳。因而本條所記之甘泉大駕鹵簿益顯珍貴。 ⑤司馬車:《三輔黃圖》卷二曰:「漢未央、長樂、甘泉宮,四面皆有公車。」《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衛尉)屬官有公車司馬、衛士、旅賁三令丞。……長樂、建章、甘泉衛尉皆掌其宮,職略同,不常置。」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公車司馬令,周官也,秩六百石,冠一梁,掌殿司馬門,夜徼宮中,天下上事及闕下,凡所徵召皆總領之。」則此司馬車應屬公車司馬令之車。一說此處「司馬車」或為「司南車」「指南車」之誤,因古代天子大駕出行以司南車為先導。《晉書·輿服志》曰:「司南車,一名指南車,駕四馬,其下制如樓,三級,四角金龍銜羽葆,刻木為仙人。衣羽衣,立車上,車雖回運,而手常南指。大駕出行,為先啟之乘。」司馬,武官名。西周始置,漢代大將軍、將軍、校尉的屬官都有司馬。《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元狩四年(前119)初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顏師古注引應劭曰:「司馬,主武也,諸武官亦以為號。」 ⑥中道:古代帝王出行時車駕分為左、中、右三行,居中間而行的即是中道。 ⑦辟惡車:意在避除不祥、邪惡的車。崔豹《古今注·輿服》曰:「辟惡車,秦制也。桃弓葦矢,所以祓除不祥。」 ⑧記道車:亦稱記里車、大章車,一種特製的記錄道路里程的車。崔豹《古今注·輿服》曰:「大章車,所以識道里也,起於西京,亦曰記里車。車上為二層,皆有木人。行一里,下層擊鼓;行十里,上層擊鐲。《尚方故事》有作車法。」 ⑨靖室車:即靜室令之車。應劭《漢官儀》卷上曰:「靜室令,式道候,秦官也。靜室令,車駕出,在前驅,靜清所徼車逆日,以示重慎也。」《三輔黃圖》卷六曰:「靜室,天子出入警蹕,舊典行幸所至,必遣靜室令,先按行清靜殿中。以虞非常。」崔豹《古今注·輿服》曰:「警蹕,所以戒行徒也。《周禮》蹕而不警,秦制出警入蹕,謂出軍者皆警戒,入國者皆蹕止也。故曰出警入蹕也。至漢朝梁孝王,王出稱警,入稱蹕,降天子一等焉。一曰蹕,路也,謂行者皆警於塗路也。」 ⑩象車:用馴服的大象所駕的車。《韓非子·十過》曰:「昔者黃帝合鬼神於泰山之上,駕象車而六蛟龍。」後世明確使用象車的是在漢朝,《晉書·輿服志》曰:「象車,漢鹵簿最在前。」 ⑪鼓吹:即黃門鼓吹,指樂隊或樂隊用鼓、鉦、簫、笳等樂器合奏的樂曲。由少府屬官黃門令或樂府令所管轄。《後漢書·孝安帝紀》曰:「壬午,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李賢注曰:「《漢官儀》曰:『黃門鼓吹百四十五人。』」周偉洲《從鄭仁泰墓出土的樂舞俑談唐代音樂和禮儀制度》說:「中國古代統治者出行儀仗中的鼓吹樂,最早是西漢初由北方遊牧民族(北狄)傳入內地的。劉《定軍禮》云:『鼓吹未知其始也,漢班壹雄朔野而有之矣。鳴笳以和簫聲,非八音也。』《通典》卷一四六《樂六》亦記:『北狄樂,皆為馬上樂也。鼓吹本軍旅之音,馬上奏之,故自漢代以來,北狄樂總歸鼓吹署。』」鼓吹本是軍樂,後來也用於饗宴、出巡、喪葬等場合。崔豹《古今注·音樂》曰:「短簫饒歌,軍樂也。黃帝使岐伯所作也,所以建武揚盛德,風勸戰士也。《周禮》所謂王大捷,則令凱樂;軍大捷,則令凱歌者也。漢樂有黃門鼓吹,天子所以宴樂群臣也。短簫饒歌,鼓吹之一章,亦以賜有功諸侯。」漢代鼓吹樂,有黃門鼓吹,用在饗宴時列於殿堂;有黃門前後部鼓吹,用於大駕出巡時列於鹵簿之間。也用於喪葬中,《太平御覽》卷五百六十七曰:「摯虞《新禮儀志》曰:漢魏故事,將葬,設吉凶鹵簿,皆鼓吹。」《樂府詩集·橫吹曲辭一》序曰:「橫吹曲,其始亦謂之鼓吹,馬上奏之,蓋軍中之樂也。北狄諸國,皆馬上作樂,故自漢已來,北狄樂總歸鼓吹署。其後分為二部,有簫笳者為鼓吹,用之朝會、道路,亦以給賜。漢武帝時,南越七郡,皆給鼓吹是也。有鼓角者為橫吹,用之軍中,馬上所奏者是也。」 ⑫式道候:官名,皇帝出行時擔任清道、警戒職責的官員。有左、中、右候三人,六百石。《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式道左中右候」,顏師古注引應劭曰:「式道凡三候,車駕出還,式道候持麾至宮門,門乃開。」《後漢書·百官志》曰:「本有式道左、右、中候三人,六百石。車駕出,掌在前清道;還,持麾至宮門,宮門乃開。」 ⑬長安都尉:即京輔都尉,武職,京兆尹所轄,因為西漢三輔的治所都在長安城中,所以稱長安都尉。漢武帝元鼎四年(前113),置三輔都尉、都尉丞各一人,職同郡都尉,但因地處京畿,故地位略高,秩比二千石。在護衛京師或皇帝出行時,也屬執金吾管轄。《三輔黃圖》卷一曰:「三輔郡皆有都尉,如諸郡。京輔都尉治華陰,左輔都尉治高陵,右輔都尉治郿。」何清谷校注說:「三輔都尉的尉、丞、兵卒皆屬負責京師治安的中尉管轄,中尉武帝時改稱執金吾,與三輔長官似乎沒有隸屬關係,但三輔都尉常兼任三輔長官。」 ⑭長安令:長安縣令。此處令指縣令,官名,縣行政長官。《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縣令、長,皆秦官,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戶為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為長吏。……縣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則減,稀則曠,鄉、亭亦如之,皆秦制也。」《後漢書·百官志五》曰:「(令與長)皆掌治民,顯善勸義,禁奸罰惡,理訟平賊,恤民時務,秋冬集課,上計於所屬郡國。……縣萬戶以上為令,不滿為長。侯國為相。皆秦制也。丞各一人。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本注曰:丞署文書,典知倉獄。尉主盜賊。凡有賊發,主名不立,則推索行尋,案察奸宄,以起端緒。」作為古代官名,令另指政府某部門或機構的長官,如上書令、中書令等。 ⑮司隸部:即司隸校尉部。《漢書·武帝紀》曰:元封五年(前106)「初置刺史部十三州」,將全國劃分為十三刺史部,派遣刺史監察所屬各郡。首都地方稱為司隸校尉部。從事:官名,漢代三公及州郡長官的屬官,皆稱從事史。《通典·職官十四》曰:「凡司隸屬官,有從事史十二人,其都官從事史,至為雄劇,主察百官之犯法者。」《後漢書·百官志四》曰:「從事史十二人。本注曰:都官從事,主察舉百官犯法者。功曹從事,主州選署及眾事。別駕從事,校尉行部則奉引,錄眾事。簿曹從事,主財谷簿書。其有軍事,則置兵曹從事,主兵事。其餘部郡國從事,每郡國各一人,主督促文書,察舉非法,皆州自辟除,故通為百石雲。」故本句中「京兆從事」即校尉於京兆尹所置的從事;「都部從事」即「都官從事」,「部」或為「官」之誤;「別駕」應為「別駕從事」之簡稱。《通典·職官十四》曰:「別駕從事史一人,從刺史行部,別乘傳車,故謂之別駕。漢制也,歷代皆有。」 ⑯司隸校尉:官名,司隸校尉部的主要長官。漢武帝征和四年(前89)初置,用來調查「巫蠱」案。初為臨時之官,後漸成定製,其職責是督察百官,以舉不法。《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司隸校尉,周官,武帝征和四年初置。持節,從中都官徒千二百人,捕巫蠱,督大奸猾。後罷其兵。察三輔、三河、弘農。元帝初元四年(前45)去節。成帝元延四年(前9)省。綏和二年(前7),哀帝復置,但為司隸,冠進賢冠,屬大司空,比司直。」《通典·職官十四》曰:「司隸,周官也。掌五隸之法,辨其物而掌其政令,帥其民而捕盜賊。……掌察皇太子以下,行馬內事皆主之,專道而行,專席而坐。初除,皆謁兩府,後漢復為司隸校尉。所部河南尹、河內、右扶風、左馮翊、京兆尹、河東、弘農凡七郡,治河南洛陽。無所不糾,唯不察三公。廷議處九卿上,朝賀處公卿下。」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司隸校尉糾皇太子、三公以下,及旁州郡國無不統。陛下見諸卿,皆獨席。」其官俸僅六百石,但權限很大,以便於皇帝掌控。 ⑰廷尉:官名,秦官,漢沿用,為九卿之一,是執掌刑獄的最高司法官吏,地位非常重要。漢景帝中六年(前144)及哀帝元壽二年(前1)曾一度改為大理。《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廷尉,秦官,掌刑辟,有正、左右監,秩皆千石。景帝中六年更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前137)復為廷尉。」 ⑱宗正:官名,秦漢時為九卿之一,掌管王室親族的事務,漢代時一般由皇族擔任,非劉氏不得出任。《通典·職官七》曰:「兩漢皆以皇族為之,不以他族。」《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宗正,秦官,掌親屬,有丞。平帝元始四年(4)更名宗伯。……又諸公主家令、門尉皆屬焉。」 ⑲太常:官名,為九卿之一。秦稱奉常。《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奉常,秦官,掌宗廟禮儀,有丞。景帝中六年(前144)更名太常。」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太常,古官也。……欲令國家盛大,社稷常存,故稱太常,以列侯為之,重宗廟也。」同書卷下曰:「(甘泉鹵簿)太常駕四馬,主簿前車八乘,有鈴下、侍閣、辟車、騎吏、五百等員。」太常的另一職責是為博士選拔弟子,督導教育,並從中選擇優秀者以補充官吏隊伍。光祿:官名,秦漢九卿之一。秦及漢初名為郎中令,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更名為光祿勛,掌管宮廷侍衛,主要負責保衛皇宮安全。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光,明也。祿,爵也。勛,功也。……舉不安得,賞不失勞,故曰光祿勛。」《後漢書·百官志二》曰:「光祿勛,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宮殿門戶,典謁署郎更直執戟,宿衛門戶,考其德行而進退之。郊祀之事,掌三獻。」其屬官有光祿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諫議大夫、議郎等,主要「掌顧問應對,無常事,唯詔令所使。凡諸國嗣之喪,則光祿大夫掌吊」。衛尉:官名,漢九卿之一。率衛士,主宮內宿衛。《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衛尉,秦官,掌宮門衛屯兵,有丞。景帝初更名中大夫令,後元年復為衛尉。」顏師古注曰:「《漢舊儀》雲衛尉寺在宮內。胡廣雲主宮闕之門內衛士,於周垣下為區廬。區廬者,若今之仗宿屋矣。」應劭《漢官儀》卷下曰:「(鹵簿)衛尉駕四馬,主簿前車八乘,有鈴下、侍閣、辟車、騎吏等員。」王隆《漢官解詁》曰:「衛尉主宮闕之內,衛士於垣下為廬,各有員部。居宮中者,皆施籍於門,案其姓名。若有醫巫、僦人當入者,本官長吏為封啟傳,審其印信,然後內之。人未定,又有籍,皆復有符。符用木,長二寸,以當所屬兩字,為鐵印,亦太卿炙符。當出入者,案籍畢,復齒符,乃引內之也。其有官位得出入者,令執御者官,傳呼前後以相通,從昏至晨,分部行夜。夜有行者,輒前曰:『誰?誰?』若此不解,終歲更始,所以重慎宿衛也。」 ⑳太尉:官名,掌管軍事的最高長官。《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太尉,秦官,金印紫綬,掌武事。」與丞相、御史大夫並稱「三公」。因權力極大,秦代不時空缺。漢代沿之,亦設廢不定。《通典·職官二》曰:「漢文三年(前177)省,景帝三年(前147)復置,其尊與丞相等。五年(前152)又省。元狩四年(前119)更名大司馬。後漢建武二十七年(51)復舊名為太尉公。」最終成為一種無實權的待遇,由皇帝獎勵給有功之臣,有武事職但無發兵實權。到東漢時位列三公之首,地位大升,重點在錄尚書事,官屬也多於西漢時。都督:官名,東漢光武建武初,臨時設督軍御史,事後便罷。後曹魏文帝始設諸州軍事,或領刺史,是中央和地方的軍事長官。此官職非漢制,恐後人比附魏晉之制而雜入。令史:官名,漢代設蘭台令史,尚書令史等,掌管文書,職位次於郎。賊曹屬、倉曹屬、戶曹屬、東曹掾、西曹掾:官名,皆為太尉府的屬官。《宋書·百官志上》曰:「(漢東京)太尉府置掾屬二十四人,西曹主府吏署用事,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事,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事……賊曹主盜賊事……倉曹主倉谷事。」《後漢書·百官志一》曰:「西曹主府史署用。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及軍吏。」衛宏《漢舊儀》卷上曰:「丞相初置,吏員十五人,皆六百石,分為東、西曹。東曹九人,出督州為刺史;西曹六人,其五人往來白事東廂,為侍中,一人留府,曰西曹,領百官奏事。」職官治事分科謂之曹,曹相當於後世的部。以上記載的似皆是東漢的官制。 (21)舍人:官名,掌管宮中政事財務。秦漢有太子舍人,為太子官屬。漢沿之,選擇良家子弟充任,位比郎中。亦通稱戰國至漢初王公貴族的侍從賓客,親近左右。《漢書·高帝紀上》曰:「南陽守欲自剄,其舍人陳恢曰:『死未晚也。』」顏師古注曰:「文穎曰:『主廄內小吏,官名也。』蘇林曰:『藺相如為宦者令舍人。韓信為侯,亦有舍人。』師古曰:『舍人,親近左右之通稱也。後遂以為私屬官號。』」祭酒:官名,漢代宴飲時,常常從賓客中挑選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舉酒以祭,故尊稱為祭酒。如丞相府有西曹南閣祭酒。漢平帝時置六經祭酒,秩上卿,後又置博士祭酒,為五經博士之首。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太常差選有聰明威重一人為祭酒,總領綱紀也。漢置博士祭酒一人,秩六百石。」 (22)列從:眾屬吏。 (23)持戟(jǐ)吏:即儀仗官員,手持大戟作儀仗,扈從警衛。戟,中國古代獨有的一種兵器,形狀呈「十」或「卜」字形,既有直刃又有橫刃,既可直刺又能橫擊,並可做勾、啄、刺、割等動作,其殺傷力遠勝戈和矛。 (24)鼓吹一部:屬司徒府所轄之軍樂隊。 (25)中護軍:官名,是執勤宮中的武官。護軍,武職官名,掌管軍政軍賦,主選武官,協調都督、出征諸軍關係。《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護軍都尉,秦官,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屬大司馬……哀帝元壽元年(前2)更名司寇,平帝元始元年(1)更名護軍。」《通典·職官十六》曰:「秦有護軍都尉,漢因之,高帝時以陳平為護軍中尉,盡護諸將。……漢東京省。班固為大將軍中護軍,隸將軍幕府,非漢朝列職。」在漢初,護軍為護軍中尉,跟隨皇帝身邊。西漢中期則稱護軍都尉,隸屬於大將軍府。《漢書·陳平傳》曰:「平自初從,至天下定後,常以護軍中尉從擊臧荼、陳豨、黥布。」《漢書·趙充國辛慶忌傳·趙充國傳》曰:「昭帝時,武都氐人反,充國以大將軍護軍都尉將兵擊定之,遷中郎將。」 (26)戟楯(dùn)、弓矢:都是儀仗中的一部分。楯,同「盾」,古代兵器名,即盾牌。 (27)步兵校尉:武職官名,漢武帝時設置的八校尉之一。《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東漢時,與屯騎、越騎、長水、射聲為五校尉,皆掌宿衛兵,秩比二千石。大駕出行,五校尉在前,各有鼓吹一部。《通典·職官十六》曰:「時五校官顯職閒,而府寺寬敞,輿服光麗,伎巧必給,故多以皇族肺腑居之。」長水校尉:武職官名,漢武帝所設八校尉之一。《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長水校尉掌長水宣曲胡騎。」顏師古注曰:「長水,胡名也。宣曲,觀名,胡騎之屯於宣曲者。」長水在今陝西藍田西北。宣曲,漢代離宮之一,位於漢長安上林苑昆明池以西。《三輔黃圖》卷三曰:「宣曲宮,在昆明池西。孝宣帝曉音律,常於此度曲,因以為名。」 (28)隊:古代軍事編制單位,一百人為一隊。《左傳·襄公十年》曰:「左執之,右拔戟,以成一隊。」杜預注曰:「百人為隊。」 (29)騎隊:騎兵隊。《晉書·輿服志》曰:「騎隊五在左,五在右,隊各五十匹,命中督二人分領左右。」 (30)前軍將軍:武官名,周末初置。《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前後左右將軍,皆周末官,秦因之,位上卿,金印紫綬。漢不常置,或有前後,或有左右,皆掌兵及四夷。有長史,秩千石。」《後漢書·百官一》曰:「又有前、後、左、右將軍。」蔡質《漢官典職儀式選用》曰:「左右前後皆金(印)紫(綬),位次上卿,典京師兵衛屯警。」漢代有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前將軍、後將軍、左將軍、右將軍等,另有若干雜號將軍。名號甚多,地位不等。 (31)射聲:即射聲校尉,武職官名,漢武帝所置八校尉之一,率善射之士,即掌管弓弩部隊。翊(yì)軍校尉:武職官名,掌管宮門宿衛。《晉書·武帝紀》曰:太康元年(280)「六月丁丑,初置翊軍校尉官」。意為西晉初設此官職,故此處或又雜入晉制。《晉書·輿服志》曰:「次射聲校尉在左,翊軍校尉在右,並駕一。各鹵簿左右各二行,戟楯在外,刀楯在內,鼓吹各一部,七人。」 (32)驍騎將軍:官名,漢代始置,為雜號將軍。應劭《漢官儀》卷上曰:「驍騎,漢官也。武帝以李廣為之。後世祖建武九年(33)始改屯騎。」《漢書·李廣蘇建傳·李廣傳》曰:「後漢誘單于以馬邑城,使大軍伏馬邑傍,而廣為驍騎將軍,屬護軍將領。」游擊將軍:官名,簡稱游擊,漢置,為雜號將軍。《漢書·高惠高后文功臣表》曰:「陽夏侯陳豨以特將將卒五百人前元年從起宛朐,至霸上,為游擊將軍,別定代,破臧荼侯。」 (33)黃門:為少府屬官,黃門侍郎、給事黃門侍郎的省稱。秦漢時設官署黃門,置黃門侍郎、給事黃門侍郎,與侍中俱管門下諸事,侍從皇帝。漢代有黃門令、小黃門、中黃門等,由宦官充任,侍奉皇帝及親族,故後世亦稱宦官為黃門。衛宏《漢舊儀》卷上曰:「黃門令,領黃門謁者。騎吹曰冗從,僕射一人,領髦頭。」黃門是宮中禁門,因為門闥塗為黃色而得名。《通典·職官三》曰:「凡禁門黃闥,故號黃門。其官給事於黃闥之內,故曰黃門侍郎。」《漢書·西域傳》贊曰:「蒲梢、龍文、魚目、汗血之馬充於黃門。」《漢書·霍光金日傳·霍光傳》曰:「上(武帝)乃使黃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顏師古注曰:「黃門之署,職任親近,以供天子,百物在焉,故亦有畫工。」故黃門執掌甚雜,如掌養馬,有黃門馬監;掌畫工,有黃門畫工;掌倡優,有黃門倡監。舉凡有德有藝之士皆可待詔黃門,以便選用。前部鼓吹:由黃門令所轄之樂隊。日常訓練則與少府屬吏樂府令有關,漢武帝時曾任命李延年為協律都尉,佩二千石印綬,屬專為皇親國戚設立的臨時之職,應與黃門令和樂府令有交集。 (34)黃麾:漢魏六朝時皇帝儀仗中專用的黃色旌旗。依旌旗位置不同,分為前黃麾和後黃麾。高承《事物紀原·旗旐采章·黃麾》曰:「《宋朝會要》曰:『麾,古有黃、朱、三色,所以指麾也。漢鹵簿有前後黃麾。今制絳帛為之,如幡,采成黃麾字。』」崔豹《古今注·輿服》曰:「麾,所以指麾。武王執白旄以麾,是也。乘輿以黃,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騎:執黃麾的騎士。 (35)校:本指軍營,後指軍隊之一部。《漢書·衛青霍去病傳·衛青傳》曰:「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奴,常護軍傅校獲王,封敖為合騎侯。」顏師古注曰:「校者,營壘之稱,故謂軍之一部為一校。或曰幡旗之名,非也。每軍一校,則別為幡耳,不名校也。」 (36)護駕御史:侍御史隨大駕出巡時,即為護駕御史。《後漢書·輿服志上》曰:「每出,太僕奉駕上鹵簿,中常侍、小黃門副;尚書主者,郎令史副;侍御史、蘭台令史副。皆執注,以督整車騎,謂之護駕。」應劭《漢官儀》卷下曰:「侍御史在左駕馬,詢問不法者。」侍御史為御史中丞屬吏。《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御史大夫)有兩丞……一曰中丞……內領侍御史員十五人。」 (37)御史中丞:官名。漢代為御史大夫下屬主吏。漢代御史大夫有兩丞:一為御史丞,一為中丞,又稱御史中執法。《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御史大夫)有兩丞,秩千石。一曰中丞,在殿中蘭台,掌圖籍秘書,外督部刺史,內領侍御史員十五人,受公卿奏事,舉劾按章。」御史中丞位不高,但司職監察,權限不小,至東漢初便取代御史大夫地位,與司隸校尉、尚書令在朝會時設專席獨坐,號稱「三獨坐」。也與尚書令、謁者分掌憲台、中台和外台,位次於尚書令。 (38)謁者僕射:官名,謁者的長官。《後漢書·百官志二》曰:「謁者僕射一人,比千石。本注曰:為謁者台率,主謁者,天子出,奉引。古重習武,有主射以督錄之,故曰僕射。」因為主謁者台,常隨侍皇帝左右。謁者,秦漢皆置,為郎中令佐吏,掌管接待賓客之事。蔡質《漢官典職儀式選用》曰:「見尚書令,對揖無敬。謁者見,執板拜之。」應劭《漢官儀》卷上曰:「謁者皆著緗績大冠,白絹單衣。謁者三十人,秩四百石,掌報章奏事及喪弔祭享。」 (39)武剛車:古代一種有巾有蓋的戰車,在打仗或儀仗中常用作先驅。《後漢書·輿服志上》曰:「吳孫《兵法》云:『有巾有蓋,謂之武剛車。』武剛車者,為先驅。又為屬車輕車,為後殿焉。」 (40)九斿(liú)車:即豎立九旒旌旗之車,為乘輿前驅。應劭《漢官儀》上曰:「甘泉鹵簿有道車五乘,斿車九乘,在輿前。」蔡邕《獨斷》卷下曰:「前驅有九斿、雲罕、闟戟、皮軒、鸞旗車,皆大夫載。」《後漢書·輿服志上》曰:「前驅有九斿雲罕」,劉昭注曰:「徐廣曰:『斿車有九乘。』前史不記形也。武王克紂,百夫荷罕旗以先驅。《東京賦》曰:『雲罕九斿。』薛綜曰:『旌旗名。』」九斿,即九旒,旗名。《禮記·樂記》曰:「所謂大輅者,天子之車也。龍旗九旒,天子之旌也。」《周禮·冬官·輈人》曰:「龍旗九斿,以象大火也。」賈公彥疏曰:「天子以十二為節,而今建九斿、七斿、六斿、四斿者,蓋謂上得兼下也。」斿,旌旗下端垂飾,隨風搖擺。《漢書·五行志下之中》曰「君若綴斿」,顏師古注曰:「應劭曰:『斿,旌旗之流,隨風動搖也。』師古曰:『言為下所執,隨人東西也。』」 (41)雲罕車:一作雲車,指豎立著雲罕旗的車,乘輿出行時用作前導。雲罕,旌旗。司馬相如《文選·上林賦》曰「載雲罕」,張揖注曰:「罕,罼也。前有九斿、雲罕之車。」張衡《文選·東京賦》曰「雲罕九斿」,薛綜注曰:「雲罕,旌旗之別名也。」 (42)皮軒車:用虎皮裝飾的車,乘輿出行時用作前驅。皮軒,《後漢書·輿服志上》曰「皮軒鸞旗」,劉昭注曰:「胡廣曰:『皮軒,以虎皮為軒。』郭璞曰:『皮軒革車』,或曰即《曲禮》『前有士師,則載虎皮』。」蔡邕《獨斷》卷下曰:「皮軒,虎皮為之也。」司馬相如《文選·上林賦》曰「前皮軒」,文穎注曰:「皮軒,以虎皮飾車。」高承《事物紀原·輿駕羽衛·皮軒》曰:「《通典》曰:『皮軒車,漢制,以虎皮為軒。』《宋朝會要》曰:『漢制前驅車也,取《曲禮》前有士師則載虎皮之義也。』」軒,車幡,以虎皮製成。 (43)(xì)戟車:插著長戟的戰車,乘輿出行時用作前導。《宋史·儀衛志三》曰:「《考工記》車戟崇於殳,酋矛崇於戟,各四赤,戟矛皆插車騎,謂之兵車。戰國尚武,故增插四戟,謂之戟。則知德車武車固異用矣。漢鹵簿,前驅有鳳凰戟。」戟,指長戟,古兵器名。《史記·商君列傳》曰:「持矛而操戟者旁車而趨。」《集解》注曰:「徐廣曰:『屈廬之勁矛,干將之雄戟。』」《後漢書·輿服志上》曰「戟」,劉昭注引薛綜曰:「之言函也,取四戟函車邊。」 (44)鸞旗車:天子儀仗中插著鸞旗的車子,大駕出行時用於前導。高承《事物紀原·輿駕羽衛·鸞旗》曰:「《通典》曰:『鸞旗車,漢制,編羽毛,列系幟旁。』《宋朝會要》曰:『漢制為前驅,上載赤旗繡鸞也。』」鸞旗,旗名,用羽毛編成的赤色旗幟,上面繡有鸞鳥。《漢書·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下》賈捐之傳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顏師古注曰:「鸞旗,編以羽毛,列系橦旁,載於車上,大駕出,則陳於道而先行。屬車,相連屬而陳於後也。」《後漢書·輿服志上》曰:「鸞旗者,編羽旄,列系幢旁。民或謂之雞翹,非也。」劉昭注曰:「胡廣曰:『鸞旗,以銅作鸞鳥車衡上。』與本志不同。」 (45)建華車:《晉書·輿服志》曰:「建華車,駕四,凡二乘,行則分居左右。」《通典·禮二十四》曰:「晉制,建華車,二乘,駕四馬。大駕,分在左右行。自後無聞。」建華車似初見於《晉書》,故此處或又摻入晉制。 (46)虎賁中郎將:官名,郎中令及光祿勛屬官,掌管宮中宿衛及君王出入侍衛之事。本作期門郎,以保護皇帝安全。《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期門掌執兵送從,武帝建元三年(前138)初置。」《漢書·東方朔傳》曰:「(漢武帝)與侍中常侍武騎及待詔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自此始。」《漢書·地理志下》曰:「漢興,六郡良家子選給羽林、期門,以材力為官,名將多出焉。」顏師古注曰:「六郡謂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通典·職官十一》曰:「周官有虎賁氏,掌領虎士八百人,軍旅會同,君宿於外,則守王閒。漢武帝建元三年初置期門,比郎中。蓋以微行出遊,選材力之士,執兵從送,期之諸門,故名期門。無員,多至千人。平帝元始元年(1)更名虎賁郎,置中郎將領之,故有虎賁中郎將。」《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期門)比郎,無員,多至千人,有僕射,秩比千石。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虎賁郎,置中郎將,秩比二千石。」虎賁,《後漢書·百官志二》曰:「虎賁中郎將,比二千石。本注曰:主虎賁宿衛。」劉昭注曰:「又虎賁舊作『虎奔』,言如虎之奔也,王莽以古有勇士孟賁,故名焉。孔安國曰『若虎賁獸』,言其甚猛。」 (47)尚書郎:官名,東漢設尚書台,取孝廉中有才能者入台,在皇帝身邊處理政務。應劭《漢官儀》卷上曰:「尚書郎四人:一人主匈奴單于營部,一人主羌夷吏民,一人主天下戶口土田墾作,一人主錢帛貢獻委輸。……尚書郎初上詣台,稱守尚書郎。滿歲稱尚書郎中。三年稱侍郎。」 (48)尚書:官名,戰國始置,秦時為少府屬官,掌管殿內文書,秩六百石。其機構設于禁中,「掌通章奏」,是溝通皇帝與丞相的重要環節。漢因之。秦與漢初時,與尚冠、尚衣、尚食、尚浴、尚席統稱「六尚」。漢武帝時,為加強中央集權,注重利用尚書,常任用宦官為尚書。至元帝時,尚書成為皇帝制衡三公的重要力量。成帝時尚書台正式成為獨立機構。《後漢書·百官志三》曰:「成帝初置尚書四人,分為四曹:常侍曹尚書主公卿事;二千石曹尚書主郡國二千石事;民曹尚書主凡吏上書事;客曹尚書主外國夷狄事。世祖承遵,後分二千石曹,又分客曹為南主客曹、北主客曹,凡六曹。」可知,尚書台成為皇帝與中央和地方政府溝通的核心通道,君臣章奏皆須經尚書。故尚書職位不高但權勢頗重,同時還掌宮內圖書、秘記及封奏宣示之事。到東漢時,統領綱紀,權位愈重。 (49)相風烏車:裝有測風向的銅烏的車。《三輔黃圖》卷五曰:「長安靈台,上有相風銅烏,千里風至,此烏乃動。」相風烏,即相風銅烏,古代銅製的烏鴉形狀的風向器,是一種安裝在高處的固定式候風儀,以觀測風向。汪汲《事物原會·占風旗》曰:「《稗史匯編·黃帝傳》:『有相風烏,疑黃帝作。』崔豹《古今注》:『相風為夏禹所作。』周遷《輿服雜事》:『相風周公所造。』沈約《輿服志》:『相風秦制。』明彭雲舉《山堂肆考》:『晉車駕出,以相風竿在前,刻烏於竿上,名相風竿,今檣烏是其遺意。』實即占風旗也。」 (50)殿中御史:官名,掌管殿中供奉等事務的侍御史。 (51)典兵中郎:即五官中郎,郎官的一種,在宮內時負責門戶警衛,在皇帝出巡時充當車騎。中郎,官名,秦置,屬郎中令。漢沿之,屬光祿勛,掌管宮殿宿衛侍值,分五官、左、右三署,三署之長為中郎將。《漢書·百官公卿表上》曰:「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將,秩皆比二千石。」 (52)高華:為「高蓋」,車名。一說指高貴望族。周天游校注《西京雜記》說:「高華,《晉書·輿服志》作『高蓋』,車名。此作『華』,恐誤。又高門望族稱高華,乃魏晉南北朝的習俗,與漢無涉。且魏晉大駕鹵簿也從未言有高門參乘。」 (53)罼(bì hǎn):天子車上豎立的大旗,在御駕出行時作為儀仗前驅。高承《事物紀原·旗旐采章·罼》曰:「《通典》曰:武王克紂,百夫荷旗以先驅。後漢有九斿、雲。《西京雜記》曰,漢大駕有罼在左右。則是漢始置此二物。《晉·輿服志》五時車後次華蓋中道,左罼右。《宋朝會要》曰,象罼為天街,故為前引,皆赤質金銅,飾朱藤結網金獸面。方,上有二螭,首銜紅絲拂。罼如圓扇。」罼,古時捕捉鳥兔的長柄小網,亦指用長柄網捕捉鳥獸。,同「罕」,旗幟名。 (54)御馬:皇帝出行時儀仗所用的馬,也稱儀馬。高承《事物紀原·輿駕羽衛·儀馬》曰:「今導駕有御馬,分左右。按,自漢有之。《西京雜記》漢朝輿駕祀甘泉汾陰,罼左右及節十六,後乃有御馬三,則儀馬之設自漢始也。」 (55)節:符節,古代使臣執符節以為憑信,戰國秦漢及以後歷代皆有,形制不同。亦用於鹵簿,為天子儀仗之一,是皇帝出行的標誌。《太平御覽》卷六百八十一曰:「《後漢書》注曰:節所以為信,以竹為之,長八尺,以氂牛尾為眊三重。」劉熙《釋名·釋書契》曰:「節,赴也,執以赴君命也。」楊伯峻注《孟子·離婁章句下》說:「符和節都是古代表示印信之物,原料有玉、角、銅、竹之不同,形狀有虎、龍、人之別,隨用途而異。一般是可剖為兩半,各執其一,相合無差,以代印信。」段成式《酉陽雜俎·禮異》曰:「凡節,守國用玉節,守都鄙用角節,使山邦用虎節,土邦用人節,澤邦用龍節,門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古者安平用璧,與事用圭,成功用璋,邊戎用珩,戰鬥用璩,城圍用環,災亂用雋,大旱用龍,龍節也,大喪用琮。」漢代官吏宣示皇帝誥令,綬以節,以為憑信。使臣出使常持節,以代表國家的信物。《漢書·李廣蘇建傳·蘇武傳》曰:「(蘇武使匈奴,單于徙武北海上,武)仗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漢書·張騫李廣利傳·張騫傳》曰:「(匈奴)留騫十餘歲,予妻,有子,然騫持漢節不失。」 (56)剛鼓:儀衛之一,置於天子所乘金根車前,以示威嚴。 (57)金根車:古緯書謂器車、根車皆祥瑞之車。秦漢皇帝的車輅遂襲其意而命名。稱為「金根」,殆因其車以桑根為之,桑根色如黃金,又加以金飾之,故名。《通典·禮二十四》曰:「秦平九國,盪滅典籍,舊制多亡。因金根車用金為飾,謂金根車,而為帝軫。」崔豹《古今注·輿服》曰:「金根車,秦制也。秦並天下,閱三代之輿服,謂殷得瑞山車,一曰金根,故因作為金根之車。秦乃增飾而乘御焉,漢因而不改。」皇帝大駕出行,則御鳳凰車,以金根車為副車。《通典·禮二十四》曰:「後漢光武平公孫述,始獲葆車輿輦。而因舊制金根車,擬周之玉輅,最尊者也。……大駕則御鳳凰車,以金根為副。」蔡邕《獨斷》卷下曰:「法駕,上所乘曰金根車,駕六馬。有五色安車、五色立車各一,皆駕四馬。是謂五時副車。」《後漢書·輿服志上》亦曰:「秦並天下,閱三代之禮,或曰殷瑞山車,金根之色。漢承秦制,御為乘輿,所謂孔子乘殷之路者也。」劉昭注曰:「殷人以為大路,於是始皇作金根之車。殷曰乘(桑)根,秦改曰金根。《乘輿馬賦》注曰:『金根,以金為飾。』」並對皇帝輿駕的車輛、構件、旗幟等形態做了詳盡規定,其曰:「乘輿、金根、安車、立車,輪皆朱班重牙,貳轂兩轄,金薄繆龍,為輿倚較,文虎伏軾,龍首銜軛,左右吉陽筒,鸞雀立衡,虡文畫輈,羽蓋華蚤,建大旗,十有二斿,畫日月升龍,駕六馬,象鑣鏤錫,金鋄方,插翟尾,朱兼樊纓,赤罽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以氂牛尾為之,在左馬軛上,大如斗,是為德車。五時車,安、立亦皆如之。各如方色,馬亦如之。白馬者,朱其髦尾為朱鬣雲。所御駕六,余皆駕四,後從為副車。」華梅等《中國歷代〈輿服志〉研究》說:「金根車是以金為飾的車,主要作為皇帝乘輿。秦漢及其以後的乘輿制度中,金根車一直居首位,是裝飾得最豪華的車輛,並且駕六匹牡馬,《後漢書·輿服志》所謂『所御駕六,余皆駕四』,即指這種金根車而言,因而『駕六』也就成為金根車的標誌之一。」 (58)左衛、右衛將軍:即左衛將軍、右衛將軍。衛將軍,漢代將軍名,分為左、右,掌管禁衛,位次上卿。《通典·職官十》曰:「漢興,置大將軍、驃騎將軍,位次丞相;車騎將軍、衛將軍、左右前後將軍,皆金印紫綬,位次上卿,掌京師兵衛,四夷屯警。」 【譯文】 漢朝皇帝車駕出行去甘泉宮和汾陰祭祀時,準備了千乘萬騎,前呼後擁,由太僕駕車,大將軍陪乘,稱為大駕。 司馬乘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辟惡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記道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靖室令乘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象車、鼓吹樂隊十三人,在中間一列。 式道候二人,坐的車一匹馬駕御。左右列各一人。 長安都尉四人,騎馬。左右列各二人。 長安亭長十人,駕車。左右列各五人。 長安令的車三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京兆掾史三人,一匹馬駕車。分成三列。 京兆尹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司隸校尉部屬京兆從事、都部從事、別駕從事分別駕一車。分成三列。 司隸校尉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廷尉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太僕、宗正帶著從事,四匹馬駕車。分左右兩列。 太常、光祿、衛尉,四匹馬駕車。分成三列。 太尉屬下的都督令史、賊曹的屬官、倉曹的屬官、戶曹的屬官、東曹掾屬、西曹掾屬,一匹馬駕車。左右列各三人。 太尉的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太尉舍人、祭酒,一匹馬駕車。分列左右。 司徒的隨從,像太尉王公的隨從一樣,騎馬。令史、持戟吏也是各八人,鼓吹一部。 中護軍騎馬,在中間一列。左右列各三行,戟楯、弓矢、鼓吹各一部。 步兵校尉、長水校尉,一匹馬駕車。分列左右。 馬隊一百匹。分成左右列。 騎兵十隊。左右列各五隊。 前軍將軍。左右列各兩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射聲校尉、翊軍校尉,三匹馬駕車。左右列各兩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驍騎將軍、游擊將軍,三匹馬駕車。左右列各兩行,戟楯、刀楯、鼓吹各一部,七人。 黃門令管轄的前部鼓吹樂隊,左右列各一部,十三人,四匹馬駕車。 前黃麾騎馬,在中間一列。 從這裡開始分為八隊。左四隊右四隊。 護駕御史,騎馬。分列左右。 御史中丞的車一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謁者僕射的車四匹馬駕御。 武剛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九斿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雲罕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皮軒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戟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鸞旗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建華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分列左右。 虎賁中郎將的車兩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護駕尚書郎三人,騎馬。分成三列。 護駕尚書三人,在中間一列。 相風烏車四匹馬駕御,在中間一列。 從這裡開始分為十二隊。左右各六隊。 殿中御史騎馬。分列左右。 典兵中郎騎馬,在中間一列。 高蓋車,在中間一列。 罼旗。分列左右。 御馬。分成三列。 符節十六副。左八副右八副。 華蓋,在中間一列。 從這裡開始分為十六隊。左八隊右八隊。 剛鼓,在中間一列,金根車。 從這裡開始分為二十隊,列滿道路。 左衛將軍、右衛將軍。 華蓋。在這之後的文字腐爛不存。 119.董仲舒天象 元光元年七月①,京師雨雹②。鮑敞問董仲舒曰③:「雹何物也?何氣而生之④?」 仲舒曰:「陰氣脅陽氣⑤。天地之氣,陰陽相半⑥,和氣周回⑦,朝夕不息。陽德用事⑧,則和氣皆陽,建巳之月是也⑨,故謂之正陽之月。陰德用事⑩,則和氣皆陰,建亥之月是也⑪,故謂之正陰之月。十月陰雖用事,而陰不孤立,此月純陰,疑於無陽⑫,故謂之陽月。詩人所謂『日月陽止』者也⑬。四月陽雖用事,而陽不獨存,此月純陽,疑於無陰,故亦謂之陰月。自十月已後,陽氣始生於地下,漸冉流散⑭,故言息也⑮,陰氣轉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四月,純陽用事。自四月已後,陰氣始生於天上,漸冉流散,故云息也,陽氣轉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十月,純陰用事。二月、八月⑯,陰陽正等,無多少也。以此推移,無有差慝⑰。運動抑揚,更相動薄⑱,則熏蒿歊蒸⑲,而風雨雲霧雷電雪雹生焉。氣上薄為雨,下薄為霧。風其噫也⑳,雲其氣也,雷其相擊之聲也,電其相擊之光也。二氣之初蒸也,若有若無,若實若虛,若方若圓。攢聚相合(21),其體稍重,故雨乘虛而墜。風多則合速,故雨大而疏。風少則合遲,故雨細而密。其寒月則雨凝於上,體尚輕微,而因風相襲,故成雪焉。寒有高下,上暖下寒,則上合為大雨,下凝為冰霰雪是也(22)。雹,霰之流也,陰氣暴上,雨則凝結成雹焉。太平之世(23),則風不鳴條(24),開甲散萌而已(25);雨不破塊(26),潤葉津莖而已(27);雷不驚人,號令啟發而已(28);電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已(29);霧不塞望,浸淫被泊而已(30);雪不封條,凌殄毒害而已(31)。雲則五色而為慶(32),三色而成矞(33);露則結味而成甘,結潤而成膏(34)。此聖人之在上,則陰陽和,風雨時也(35)。政多紕繆(36),則陰陽不調。風髮屋(37),雨溢河,雪至牛目(38),雹殺驢馬,此皆陰陽相盪(39),而為祲沴之妖也(40)。」 敞曰:「四月無陰,十月無陽,何以明陰不孤立,陽不獨存邪?」 仲舒曰:「陰陽雖異,而所資一氣也。陽用事,此則氣為陽;陰用事,此則氣為陰。陰陽之時雖異,而二體常存。猶如一鼎之水,而未加火,純陰也;加火極熱,純陽也。純陽則無陰,息火水寒,則更陰矣(41);純陰則無陽,加火水熱,則更陽矣。然則建巳之月為純陽,不容都無復陰也(42)。但是陽家用事,陽氣之極耳。薺夌枯(43),由陰殺也。建亥之月為純陰,不容都無復陽也,但是陰家用事,陰氣之極耳。薺夌始生,由陽升也。其著者,葶藶死於盛夏(44),款冬華於嚴寒(45),水極陰而有溫泉,火至陽而有涼焰。故知陰不得無陽,陽不容都無陰也。」 敞曰:「冬雨必暖,夏雨必涼,何也?」 曰:「冬氣多寒,陽氣自上躋(46),故人得其暖,而上蒸成雪矣。夏氣多暖,陰氣自下升,故人得其涼,而上蒸成雨矣。」 敞曰:「雨既陰陽相蒸,四月純陽,十月純陰,斯則無二氣相薄,則不雨乎?」 曰:「然則純陽純陰,雖在四月、十月,但月中之一日耳。」 敞曰:「月中何日?」 曰:「純陽用事,未夏至一日;純陰用事,未冬至一日(47)。朔旦、夏至、冬至(48),其正氣也。」 敞曰:「然則未至一日,其不雨乎?」 曰:「然。頗有之,則妖也。和氣之中,自生災沴(49),能使陰陽改節,暖涼失度。」 敞曰:「災沴之氣,其常存邪?」 曰:「無也,時生耳。猶乎人四支五臟(50),中也有時,及其病也,四支五臟皆病也。」 敞遷延負牆(51),俛揖而退(52)。 【注釋】 ①元光元年:前134年。元光,漢武帝年號。 ②雨(yù)雹:下起冰雹。雨,下,降落。雹,《漢書·五行志中之下》曰:「雹者陰脅陽也。」宋陸佃《埤雅·釋天·雹》曰:「陰包陽為雹。曾子曰:陽之專氣為雹。」此事正史未載,或因未成災。《漢書·五行志中之下》曰:「凡物不為災不書,書大,言為災也。」 ③鮑敞:人名,生平不詳。董仲舒因治春秋公羊學而著名,鮑敞之問,應是學士慕名向董仲舒求教。 ④氣:氣象。也指中國古代哲學概念,指人的主觀精神,或形成宇宙萬物的最根本的物質實體。《易經·繫辭上》曰:「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⑤陰氣:寒氣,肅殺之氣。脅:脅迫,威逼。陽氣:與陰氣相對,指暖氣,也指人體正氣的重要組成部分。《管子·形勢解》曰:「春者,陽氣始上,故萬物生。」《漢書·五行志中之下》曰:「劉向以為盛陽雨水,溫暖而湯熱,陰氣脅之不相入,則轉而為雹;盛陰雨雪,凝滯而冰寒,陽氣薄之不相入,則散而為霰。」 ⑥陰陽:本意指日光向背,向日為陽,反則為陰。後引申為氣候的寒暖。中國古代思想家則以此解釋自然界兩種互相對立、此消彼長的物質勢力,認為萬事萬物都由陰陽化生,如天與地、日與月、男和女、白日與黑夜等,皆分為陰與陽。雷電雨雪風雹等也是因為陰陽的相互作用而致。《國語·周語上·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論周將亡》曰:「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烝,於是有地震。」《易經·繫辭上》曰:「陰陽不測之謂神。」孔穎達疏曰:「天下萬物,皆由陰陽,或生或成,本其所由之理,不可測量之謂神也。」把陰陽交替看作宇宙的根本規律,並以陰陽比附社會現象,引申為上下、君臣、夫妻等關係。戰國末期以鄒衍為代表的陰陽家把陰陽變成了和天人感應說結合的神秘概念,西漢時的董仲舒進一步提出「陽尊陰卑」之說。 ⑦周回:輪迴,運轉,循環往復。 ⑧陽德:指陽氣。用事:指當政,當權。此處意為控制,支配。 ⑨建巳之月:指夏曆(俗稱農曆)四月。古代以十二地支記十二月,夏曆以十一月建子,故四月即建巳。 ⑩陰德:指陰氣。 ⑪建亥之月:即夏曆十月。 ⑫疑於:幾乎,近於。 ⑬日月陽止:時光已到了十月。語出《詩經·小雅·杕杜》,詩曰:「日月陽止,女心傷止。」鄭箋曰:「十月為陽。」《爾雅·釋天》曰:「十月為陽。」邢昺疏曰:「(郭)雲『純陰用事,嫌於無陽,故以名雲』者,以易言之。五月一陰生,十月純坤用事,故云純陰用事也。雲嫌者君子愛陽而惡陰,故以陽名之無陽,而得陽名者,以分陰分陽,迭用柔剛,十二月之消息見其用事耳。其實陰陽常有。《詩緯》曰:陽生酉仲,陰生戌仲。是十月中兼有陰陽也。四月秀葽,靡草死,豈無陰乎?明陰陽常兼有也。《詩·小雅》云:『日月陽止。』是也。」 ⑭冉:漸漸。 ⑮息:滋生,生長。與後文的「消」相對。 ⑯二月、八月:二月為春分,是春季的第二個月,八月為秋分,是秋季的第二個月。故言此時陰陽相等,無多少、強弱之別。 ⑰差慝(tè):差錯。 ⑱更相動薄:交替作用,互相消長。薄,迫,逼迫。 ⑲熏蒿歊(xiāo)蒸:氣蒸發、升騰、流散的樣子。 ⑳噫(ǎi):呼氣,吹氣。指氣在淤塞後突然吐出,如風般暢通無阻。《莊子·齊物論》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陸佃《埤雅·釋天·風》曰:「天地之氣噓而成雲,噫而成風。」 (21)攢(cuán)聚:聚集。 (22)霰(xiàn):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常呈球形或圓錐形,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時出現。《漢書·五行志中之下》曰:「霰者陽脅陰也。」陸佃《埤雅·釋天·雹》曰:「陽散陰為霰……曾子曰:……陰之專氣為霰。」 (23)太平之世:董仲舒《春秋繁露·深察名號》曰:「是故事各順於名,名各順於天,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同而通理,動而相益,順而相受,謂之德道。」董仲舒強調此說,認為天能以災異或祥瑞表示對人與事的責罰或褒獎,故此句及以下數句皆指出上天對「太平之世」所顯現出的祥瑞之兆。 (24)風不鳴條:意為風未搖動樹枝,故亦未發出嘯音。此為漢代流行語,典出桓寬《鹽鐵論·水旱》,文曰:「周公載紀而天下太平,國無夭傷,歲無荒年。當此之時,雨不破塊,風不鳴條,旬而一雨,雨必以夜。」《藝文類聚》卷一曰:「《風俗通》曰:風或清明來久長,不搖樹本枝葉,離地二三丈者,此有龍德在其下。風或清,不及地二三尺者,此君子之風。」王充《論衡·是應篇》曰:「儒者論太平瑞應,皆言氣物卓異……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條,樹枝。 (25)甲:種子的外殼。散萌:植物的種子長出嫩芽。 (26)雨不破塊:形容雨細如絲,下到地面也不破壞土塊的形狀。塊,土塊。 (27)潤、津:皆意為緩慢津潤、滋潤。 (28)雷不驚人,號令啟發而已:春雷乍起,萬物驚而萌發,有如接到號令而行動。《易經·說卦》曰:「動萬物者,莫疾乎雷。」 (29)宣示:顯示,顯現。 (30)浸淫被泊:逐漸潤澤,浸透,披覆。浸淫,浸漬,濕潤。被泊,覆蓋,瀰漫。 (31)凌殄(tiǎn):清除,消滅。 (32)慶:即慶雲,五色雲,古代視為祥瑞喜慶的雲氣。也稱景雲、卿雲。《藝文類聚》卷九十八曰:「孫氏《瑞應圖》曰:景雲者,太平之應也,一曰慶雲。非氣非煙,五色氛氳,謂之慶雲。」 (33)矞(yù):即矞雲,三色雲,古代認為象徵祥瑞的彩雲,外赤色內青色的雲氣。左思《文選·魏都賦》曰:「矞雲翔龍,澤馬亍阜。」李善注曰:「矞雲者,外赤內青也。」 (34)膏:滋潤的甘霖。 (35)時:及時,合時,指風雨依照規律及時來臨。 (36)紕繆(pī miù):錯誤。 (37)髮屋:掀翻房屋。 (38)至:同「窒」,堵塞,窒礙。 (39)相盪:指陰氣與陽氣相互衝擊、排斥。 (40)祲沴(jìn lì):災害,妖禍。祲,陰陽二氣相侵而形成的不祥的雲氣,古人視為妖氛,不祥的預兆。《左傳·昭公十五年》曰:「吾見赤黑之祲,非祭祥也,喪氛也。」杜預注曰:「祲,妖氛也。」孔穎達疏引鄭玄曰:「祲,陰陽氣相侵漸成祥者。」沴,因天地四時之氣不協調而產生的災害。《漢書·谷永杜鄴傳·谷永傳》曰「六沴作見」,顏師古注曰:「沴,災氣也。」 (41)更:重複。 (42)容:應當。 (43)薺(jì):即薺菜,古稱靡草。《禮記·月令》曰:「(孟夏之月)靡草死,麥秋至。」鄭注曰:「舊說雲靡草,薺亭歷之屬。」《詩經·邶風·谷風》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夌(líng):菜藻。《廣雅·釋草》曰:「夌,菜藻也。」《藝文類聚》卷八二曰:「《淮南子》曰:薺夌冬生而夏死。」 (44)葶藶:又名葶歷、丁歷,現名蔊菜。一種野生雜草,十字花科,一年生草本植物,莖部葉子長橢圓形,開黃色小花,嫩莖葉可食。 (45)款冬:又名款東、顆凍,因其凌寒叩冰而生,故名。菊科,多年生草本,冬季開花,花黃白色,花蕾性溫味辛,可入藥,有潤肺和化痰止咳之功效。羅願《爾雅翼·釋草三》曰:「《楚辭》曰:『款冬而生兮,凋彼葉柯。』萬物麗於土,而款冬獨生於冰下;百草榮於春,而款冬獨榮於雪中,以況附陰背陽,為小人之類。至傅咸作《款冬賦》,稱其『華艷春暉,既麗且殊。以堅冰為膏壤,吸霜雪以自濡』,則又賞其稟精淳粹,不變於寒暑為可貴,所取義各異也。」 (46)躋(jī):升,登。 (47)冬至:二十四節氣之一,公曆在每年的12月22日前後。這一天北半球白天最短,夜間最長。王力《中國古代文化常識》說:「冬至就是冬至節。冬至前一日稱為小至。古人把冬至看成是節氣的起點。《史記·律書》:『氣始於冬至,周而復始。』從冬至起,日子一天天長起來,叫作『冬至一陽生』。《史記·律書》:『日冬至,則一陰下藏,一陽上舒。』古人又認為:冬天來了,春天就要跟著到來。杜甫《小至》詩:『冬至陽生春又來。』」 (48)朔旦:夏曆每月的第一天。夏至:二十四節氣之一,公曆在每年的6月21日或22日。這一天北半球白天最長,夜間最短。 (49)災沴:意同「祲沴」。 (50)四支:四肢。 (51)遷延:退卻、後退的樣子。負牆:背靠牆而立。古代時,普通人與尊者談話結束後,要退後至牆邊肅立,以示尊敬遜讓之禮。《禮記·文王世子》曰:「凡侍坐於大司成者,遠近間三席,可以問,終則負牆。」牆,房屋或園場周圍的障壁,即圍牆。劉熙《釋名·釋宮室》曰:「牆,障也,所以自障蔽也。」《詩經·鄭風·將仲子》曰:「無逾我牆,無折我樹桑。」 (52)俛(fǔ)揖:低頭拱手行禮。俛,同「俯」。 【譯文】 漢武帝元光元年七月,京都長安下起了冰雹。鮑敞問董仲舒說:「冰雹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氣生成了冰雹呢?」 董仲舒回答說:「是陰氣逼迫陽氣而生成的。天地之間的氣,陰氣和陽氣各占一半,二氣和合在一起,循環運轉,從早晨到晚間一刻不停。當陽氣為主導時,和合之氣中都是陽氣,這就是地支排列為巳的那個四月,所以把這個月稱為正陽之月。當陰氣占主導時,和合的氣中就都是陰氣,這就是地支排序中為亥的那個十月,所以把這個月稱為正陰之月。十月雖然陰氣為主導,但陰氣並不是獨自存在的,這個月純為陰氣,幾乎沒有陽氣,所以稱它為陽月。這就是詩人所說的『時光已到陽月了』。四月雖然陽氣為主導,但陽氣也不是孤立存在的,這個月純為陽氣,幾乎沒有陰氣,所以稱它為陰月。從十月以後,陽氣開始在地下慢慢滋生,並逐步傳播擴散,所以說它是在生長,而陰氣開始收斂了,所以說它是在消歇。陽氣日夜不停地滋長,一直到了四月,純陽氣占據了主導地位。從四月以後,陰氣開始在天上慢慢生成,並逐漸傳播擴散,所以說它是在生長,而陽氣慢慢收斂了,所以說它是在消歇。陰氣日夜不停地滋生,一直到十月,全部都是陰氣。二月和八月,陰陽二氣完全相等,不多也不少。陰陽二氣就是按照這個規律循環往復,沒有出現過差錯。陰陽二氣上下高低來回運動,相互作用、激盪,氣不斷蒸騰著,風雨雲霧雷電雪雹就這樣產生了。氣向上沖,就變成了雨,往下壓就形成了霧。風是它們呼出的氣,雲是它們產生的氣霧,雷是它們互相搏擊時發出的聲音,閃電是它們相互搏擊時產生的火光。陰陽二氣剛開始蒸騰的時候,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像實的又像是虛的,像方的也像圓的。它們聚集起來,結合在一起,積累到一定重量,就變成雨點從空中飄落下來。風大了,二氣結合的速度就加快,所以雨點落下時就大而稀稀拉拉的。風小了,二氣結合的速度就變慢,所以雨點落下時就小而密密麻麻的。寒冷的月份,雨在天上凝結起來,很輕很小,被風一吹,就變成了雪花。寒氣有高下之別,上層暖和下層寒冷,上層的氣就聚集起來變成了大雨,下層的雲氣就凝結為冰雪雪珠。冰雹,就是雪珠一類的東西,陰氣突然往上沖,雨就凝結成冰雹了。在太平之世,颳風不會吹響樹枝,只會使種子破殼植物萌芽而已;下雨不會砸碎土塊,只會滋潤植物的葉子和根莖而已;打雷不會讓人受驚嚇,只會像發布號令一樣催生萬物甦醒成長而已;閃電不會使人眼花,只是顯示自己的光芒而已;霧氣不會阻礙人們望遠,只是瀰漫開來,使大地浸潤在水汽里而已;雪不會埋沒樹枝,只是消滅那些害蟲毒物而已。雲有五彩色則成為慶雲,呈三彩色就成為矞雲;露珠的味道是甘甜的,滋潤得大地異常肥沃。這是因為有聖人統治,所以陰陽調和,風調雨順。如果國家的統治有很多錯誤,那麼陰陽就會失調。大風會掀翻屋頂,暴雨會溢出河堤,大雪會塞瞎牛眼,冰雹會砸死驢馬,這都是由於陰陽之氣相互激盪,帶來了災害不祥的妖氣。」 鮑敞問:「四月沒有陰氣,十月沒有陽氣,您根據什麼知道陰氣不是孤立的,陽氣也不是獨自存在的呢?」 董仲舒回答說:「陰和陽雖然不同,但本質上來說還是一樣的。陽為主導時,這時候的氣就都是陽氣;陰為主導時,這時候的氣就都是陰氣。雖陰氣和陽氣占主導的時間不同,但陰陽二氣卻是永恆存在的。這就像一鍋水,沒有用火燒時,完全是陰的;加火燒到最熱時,就完全是陽的了。完全是陽的,就沒有陰,把火熄滅,水就變涼了,就又變成陰的了;完全是陰的,就沒有陽,加火把水燒熱,就又變成陽的了。因此,地支排序在巳的四月雖然完全是陽的,但不能說就沒有陰的存在了。只是陽的一方為主導,陽氣達到極盛的頂點而已。薺菜、菜藻都枯萎了,是被陰氣殺死的。地支排序在亥的十月雖然完全是陰的,也不能說不存在陽氣了,只是以陰的一方為主導,陰氣達到了頂點而已。薺菜、菜藻開始生長,是因為陽氣上升了。舉最明顯的例子,葶藶在盛夏時死去,款冬在嚴寒中開花,水是偏陰的卻也有溫泉,火是偏陽的可也有不熱的火焰。因此可知,陰離不開陽,陽也不能完全離開陰。」 鮑敞說:「冬季下雨一定暖和,夏天下雨必會涼爽,這是怎麼回事呢?」 董仲舒回答說:「冬天的氣大多數是寒冷的,陽氣從上面上升,所以人們會覺得暖和,而氣往上蒸騰就形成了雪。夏天的氣多數是暖和的,陰氣從下面上升,所以人們就覺得涼爽,而氣往上蒸騰,就變成雨了。」 鮑敞說:「雨既然是陰陽二氣間相互蒸騰的結果,那麼四月完全是陽氣,十月完全是陰氣,這樣就沒有陰陽二氣的相互激盪,難道就不下雨了嗎?」 董仲舒回答說:「完全是陽氣和完全是陰氣雖然是在四月和十月,但只是指這兩個月中的一天。」 鮑敞問:「是這兩個月中的哪一天呢?」 董仲舒說:「完全是陽氣為主導的,是夏至的前一天;完全是陰氣占主導的,是在冬至的前一天。每個月的初一、夏至、冬至,就是陰陽氣最純正的時候。」 鮑敞問:「那麼,夏至、冬至的前一天,就不下雨了嗎?」 董仲舒回答說:「是的。有時候也會下雨,但這是妖異。陰陽之氣在和合之中,自身產生了災害不祥的妖氣,它會使陰陽違反節令,暖涼失去控制。」 鮑敞問道:「災害不祥的妖氣會經常存在嗎?」 董仲舒回答說:「不是的,但是隨時都可能會產生的。這就好像人的四肢五臟,多數時候會是正常的,等出毛病的時候,四肢五臟都會出毛病。」 鮑敞退後靠在牆邊,彎下身子拱手行禮,告辭而去。 120.郭舍人投壺 武帝時,郭舍人善投壺①,以竹為矢②,不用棘也③。古之投壺,取中而不求還,故實小豆於中,惡其矢躍而出也④。郭舍人則激矢令還⑤,一矢百餘反,謂之為驍⑥。言如博之掔梟於掌中⑦,為驍傑也。每為武帝投壺,輒賜金帛。 【注釋】 ①郭舍人:漢武帝時宮廷中的倡優,性格詼諧,很受武帝寵悅。《史記·滑稽列傳》記載他曾救過武帝乳母之命,但並未提及其善投壺。投壺:先秦開始流行的一種遊戲,也是一種禮制,起源於射禮。君臣、貴族聚會宴飲,常常在席間設壺遊戲,賓主共歡。遊戲使用的壺口廣腹大、頸部細長,壺中置放豆子,主賓依次投矢於壺中。如果投矢過猛,矢會觸豆而彈出。比賽中設司射一人以裁決勝負,投中多者為勝,負者罰飲,稱為投壺之禮。《禮記·投壺》曰:「投壺之禮: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執壺。主人請曰:某有枉矢哨壺,請以樂賓。……壺,頸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徑二寸半,容斗五升。壺中實小豆焉,為其矢之躍而出也。壺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太平御覽》卷七百五十三曰:「魏王粲賦曰:夫注心銳志,自求諸身,投壺是也。傅玄《投壺賦》序曰:投壺者,所以矯懈而正心也。」 ②矢:投壺的籌子,一般用酸棗木或柘木製成。以竹製矢,或因竹子質地堅硬。 ③棘:即酸棗樹,落葉灌木,葉長橢圓形,花黃綠色。果實較棗小,可食,有酸味。樹枝上有刺,木質堅硬。古代群臣外朝時,立九棘為標識,以區別等級職位。羅願《爾雅翼·釋木一》曰:「棘,心赤而外有刺,故朝位植之。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群士在其後;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在其後。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長眾庶在其後。蓋槐取懷來,棘欲其赤心,而留意於三棘也。」古代在玩投壺遊戲時,常用棘做成矢以投壺。 ④惡:避免。 ⑤激矢:使矢中壺裡後彈起來。激,使跳起,彈起。 ⑥驍(xiāo):本意為勇猛。此處意為傑出,超群。 ⑦博:指六博。掔(qiān):握持。梟(xiāo):鳥名,俗稱貓頭鷹。此指博戲中博頭上刻有梟頭的棋子。古代六博以梟形為貴彩,得梟者為勝,故稱梟傑。其他棋子還刻有盧、雉、犢、塞等形狀。《史記·魏世家》曰:「(蘇代謂魏安釐王)曰:『王獨不見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矣。』」《正義》注曰:「博頭有刻為梟鳥形者,擲得梟者合食其子,若不便則為余行也。」彭大翼《山堂肆考》卷一百六十九曰:「古者烏曹氏作博,以五木為子,有梟、盧、雉、犢、塞為勝負之彩。博頭有刻梟形者為最勝。」另一說認為「掔」應為「豎」。孫詒讓《札迻》卷十一曰:「『掔』當作『豎』。《列子·釋文》引《古博經》云:『二人互擲採行棋,棋行到處即豎之,名為驍棋。』此雲『豎梟』,即豎驍棋也。『掌』當作『輩』。」周天游校注《西京雜記》亦認為本句應為「言如博之豎棋於輩中」,其校注說:「六博戲中,各六子時,有一子到一定時候可轉為梟棋,此子必豎起來,以區別於他子。……故盧文弨改『豎』為『掔』、『輩』為『掌』,皆不明棋理,望文生義而誤改。」 【譯文】 漢武帝時候,郭舍人擅長投壺,他用竹子做成籌子,而不用酸棗木。古時候人們投壺,只求投中,而不求籌子跳出來,所以在投壺中放了小豆,以防止籌子從壺裡跳出來。但郭舍人卻能讓籌子彈跳回來,一個籌子可以彈跳回來一百多次,並把這個籌子稱為「驍」。這是說它像博戲時手中握住了梟棋一樣,是取勝的驍傑。郭舍人每次替漢武帝投壺,武帝都會賜給他金銀絲帛。 121.象牙簟 武帝以象牙為簟,賜李夫人。 【譯文】 漢武帝用象牙做成涼蓆,賜給李夫人。 122.賈誼《鳥賦》 賈誼在長沙①,鳥集其承塵②。長沙俗以鳥至人家③,主人死。誼作《鳥賦》④,齊死生,等榮辱,以遣憂累焉⑤。 【注釋】 ①賈誼在長沙:賈誼因為得罪漢廷重臣,被漢文帝貶至長沙,為長沙王太傅。長沙,即長沙國,西漢諸侯國之一,高帝五年(前202)以長沙郡置,封吳芮,治所在今湖南長沙。 ②(fú)鳥:鳥名,外形像貓頭鷹,又名山鴞、夜鳴、聲惡。《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曰:「有鴞飛入賈生舍,止於坐隅。楚人命鴞曰『服』。」《集解》引晉灼注曰:「《異物志》有山鴞,體有文色,土俗因形名之曰服。不能遠飛,行不出域。」古人認為鳥是不祥之鳥。故《鳥賦》序曰:「似鴞,不祥鳥也。」集:群鳥聚集棲息。承塵:古代用具,室內懸掛在床上方或座位上方以承接下落的灰塵,以布帛製成,亦有以木板製成,四周綴有流蘇以作裝飾。劉熙《釋名·釋床帳》曰:「承塵,施於上,承塵土也,搏辟以席搏著壁也。」又名「帟」,指小帳幕,幄中座上的承塵。《周禮·天官·幕人》曰:「幕人:掌帷、幕、幄、帟、綬之事。」鄭玄注曰:「帟,王在幕若幄中,坐上承塵。」 ③俗:風俗,習俗。《尚書·君陳》曰:「敗常亂俗。」《漢書·地理志下》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系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捨,動靜亡常,隨君上之情慾,故謂之俗。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 ④《鳥賦》:賈誼代表作,以人與鳥對話的方式探討、抒發人生與生命哲理。以四言為主,語言凝練,兼有散文化傾向。此賦作於漢文帝六年(前174)四月庚子日,此時賈誼已謫居長沙三年,又遇不祥鳥臨門,心情鬱悶,故作賦以自我調適。《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曰:「賈生為長沙王太傅三年,有鴞飛入賈生舍,止於坐隅。楚人命鴞曰『服』。賈生既以謫居長沙,長沙卑濕,自以為壽不得長,傷悼之,乃為賦以自廣。其辭曰:單閼之歲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施兮,服集予舍,止於坐隅,貌甚閒暇。……」《集解》曰:「徐廣曰:『……文帝六年歲在丁卯。』」《索隱》曰:「《爾雅》雲『歲在卯曰單閼』。李巡雲『單閼,起也,陽氣推萬物而起,故曰單閼』。」 ⑤以遣憂累:以排遣心中煩擾憂鬱。《鳥賦》篇末曰:「縱軀委命兮,不私與已。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靜,氾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寶兮,養空而浮;德人無累兮,知命不憂。細故慸葪兮,何足以疑!」 【譯文】 賈誼謫居長沙時,有一群鳥飛進他的住所,停在他床頂懸掛著的接落塵土的帳幕上。長沙地方風俗認為這種鳥飛到人家裡,這家的主人就會死去。賈誼於是寫下了《鳥賦》,表示要混同生死,均等榮辱,以此來排遣心中的煩擾憂鬱。 123.金石感偏 李廣與兄弟共獵於冥山之北①,見臥虎焉。射之,一矢即斃。斷其髑髏以為枕②,示服猛也③。鑄銅象其形為溲器④,示厭辱之也⑤。他日,復獵於冥山之陽,又見臥虎,射之,沒矢飲羽⑥。進而視之,乃石也,其形類虎。退而更射,鏃破竿折而石不傷⑦。余嘗以問揚子云,子云曰:「至誠則金石為開⑧。」余應之曰:「昔人有游東海者,既而風惡,船漂不能制,船隨風浪,莫知所之。一日一夜,得至一孤洲,共侶歡然⑨。下石植纜⑩,登洲煮食。食未熟而洲沒,在船者斫斷其纜,船復漂蕩。向者孤洲乃大魚⑪,怒掉揚鬣⑫,吸波吐浪而去,疾如風雲。在洲死者十餘人。又余所知陳縞⑬,質木人也⑭,入終南山採薪,還晚,趨舍未至,見張丞相墓前石馬⑮,謂為鹿也,即以斧撾之⑯,斧缺柯折⑰,石馬不傷。此二者亦至誠也,卒有沉溺缺斧之事,何金石之所感偏乎?」子云無以應余。 【注釋】 ①李廣(?—前119):西漢名將。隴西成紀人,知兵法,擅長騎馬射箭,一生與匈奴戰七十餘次,屢立軍功,被匈奴人畏稱為「飛將軍」。漢武帝時曾任右北平太守,但終身未得封侯。元狩四年(前119),隨大將軍衛青進攻匈奴,因迷路錯過會師時間而遭追責,因恥於應對刀筆小吏而自盡。《史記·李將軍列傳》太史公曰:「《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其李將軍之謂也?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諭大也。」兄弟:李廣只有從弟李蔡,官至丞相,封樂安侯。李廣死後第二年,坐侵孝景園壖地,下獄後自殺。冥山:又稱石城山、固城山,在今河南信陽東南。 ②髑髏(dú lóu):骷髏,死人的頭顱骨。應劭《風俗通義·祀典》曰:「虎者,陽物,百獸之長也,能執搏挫銳,噬食鬼魅,今人卒得惡悟,燒虎皮飲之,擊其爪,亦能辟惡,此其驗也。」燒虎皮飲之、系虎爪、枕虎枕等,都是漢代人認為可以辟邪的風俗。高承《事物紀原·虎枕》曰:「《西京雜記》曰:李廣與兄遊獵冥山北,見猛虎,一矢斃之,斷其頭為枕,示服也。《事始》記為虎枕之始。魏咸熙中得梁冀玉虎枕,臆下有題曰『帝辛九年』。帝辛即紂也,是則商紂之時已有其制也。」 ③服猛:降服兇猛的野獸。 ④溲器:小便器。其器即名為虎子,多為瓷製。 ⑤示厭辱之:趙彥衛《雲麓漫鈔》卷四曰:「故漢人目溷器為虎子,鄭司農注《周禮》,有是言。唐諱虎,改為馬,今人云廁馬子者是也。」 ⑥沒矢飲羽:箭沒入石中,箭尾羽毛也隱沒不可見。形容射箭的力量極大。韓嬰《韓詩外傳》卷六曰:「昔者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彎弓而射之,沒金飲羽。下視,知其石也,因復射之,矢躍無跡。熊渠子見其誠心,而金石為之開,而況人乎?」《呂氏春秋·精通》曰:「養由基射兕,中石,矢乃飲羽,誠乎兕也。」高誘注曰:「飲羽,飲矢至羽。」 ⑦鏃(zú):即箭頭,箭上端金屬之所聚。竿:竹製的箭杆。石不傷:《史記·李將軍列傳》曰:「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史記》與《漢書》之李廣傳中皆載李廣任右北平太守時出獵射草中石與射虎之事,但俱未載有冥山射虎之事。 ⑧至誠則金石為開:劉向《新序·雜事四》亦曰:「昔者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關弓射之,滅矢飲羽。下視,知石也。卻復射之,矢摧無跡。熊渠子見其誠心而金石為之開,況人心乎?」此故事與本條李廣故事大致相同。周天游校注《西京雜記》說:「此劉歆所言與其父相左,恐當非其撰《西京雜記》之一證。」 ⑨共侶:同行的夥伴。 ⑩下石:拋下石錨。石,石錨,古代止船用石錨。植纜:立纜樁,栓系纜繩。 ⑪向者:先前,往昔。大魚:應屬鯨魚一類的體積巨大的魚。 ⑫怒掉:奮力掉頭。鬣(liè):魚頷旁的小鰭。 ⑬陳縞:人名,生平不詳。 ⑭質木:心性質樸木訥。《漢書·地理志下》曰:「民俗質木,不恥寇盜。」顏師古注曰:「質木者,無有文飾,如木石然。」 ⑮張丞相:或指張蒼。向新陽、劉克任《西京雜記校注》說:「漢有二張丞相:文帝相張蒼,成帝相張禹。據《漢書·張禹傳》載,禹年老,請平陵肥牛亭自治冢塋,肥牛亭在咸陽縣西北,渭河北岸。此言於終南山見張丞相墓,終南山在渭水之南,故所見之墓非張禹墓,當是張蒼墓。」 ⑯撾(zhuā):敲,打。 ⑰柯:即斧柄。 【譯文】 李廣和兄弟一起到冥山的北面打獵,看到一隻老虎俯臥在地上。李廣用箭射它,一箭就射殺了老虎。他把老虎的頭顱砍下做成枕頭,表示降服了猛獸。又用銅鑄成了老虎的樣子做成便壺,表示厭棄侮辱之意。後來有一天,他又到冥山的南面打獵,又見到一頭老虎臥在那裡,他一箭射去,箭頭深深地扎進去,連箭頭尾部的羽毛都看不見了。李廣走近一看,原來這是一塊石頭,形狀很像老虎。他退後再射,結果箭頭破碎,箭杆也折斷了,而石塊卻毫無損傷。就這件事我曾經問過揚雄,揚雄說:「心意最真誠的時候,連金石都會為之感動得開裂了。」我回答他說:「從前有人游東海,不久海上颳起了風暴,船隻搖擺著失去了控制,隨風漂流,不知會漂向何方。過了一天一夜,才到了一個孤零零的沙洲上,船上的夥伴們很高興。他們拋下石錨系好纜繩,登上沙洲煮東西吃。東西還沒煮熟,沙洲就沉沒了,留在船上的人趕緊砍斷纜繩,船又繼續漂蕩。先前那個孤零零的沙洲原來是一條大魚,它奮力掉頭,揚起魚鰭,呼吸間波濤翻湧,它遊動而去,快得像風吹雲散。在沙洲上的人死了十幾個。還有我認識的陳縞,是個生性質樸木訥的人,他到終南山去砍柴,回來晚了,急著趕回家,還沒到家門口,看到了張丞相墓前的石馬,他以為是一頭鹿,就揮起斧頭砍過去,結果斧頭缺了一塊,斧柄也折斷了,可是石馬卻毫髮無損。這兩組人都極其真誠,最終卻遭到船員沉溺、斧頭缺口的下場,金石的那份誠意感動怎麼有偏心呢?」揚雄找不到話來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