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性論 · 第二卷

盧克萊修 《物性論》
序 詩(1—61) 當狂風在大海里捲起波浪的時候, 自己卻從陸地上看別人在遠處拚命掙扎, 這該是如何的一件樂事; 並非因為我們樂於看見別人遭受苦難, 引以為幸的是因為我們看見 我們自己免於受到如何的災害。 這同樣也是一件樂事:去瞭望 遠處平原上兩軍布成陣勢大戰方酣, 而我們自己卻不是危險的分受者; 但再沒有什麼更勝於守住寧靜的高原, 自身為聖賢的教訓所武裝, 從那裡你能瞭望下面別的人們, 看他們四處漂泊,全都迷途, 當他們各自尋求著生的道路的時候; 他們彼此較量天才,爭取名位, 日以繼夜地用最大的賣命苦幹 企圖攫取高高的權位和對世事的支配。 啊,可憐蟲的精神!冥頑不靈的心! 在惶惶不可終日中,在黑暗的生活中 人們度過了他們極其短促的歲月。 竟然看不見自然為她自己 並不要求任何別的東西, 除了使痛苦勿近,叫它離開肉體, 除了要精神享受愉快的感覺,無憂無慮。 因此,我們看見我們有形的生命 所需要的東西根本很少, 只是那些能把痛苦去掉, 又能撒下一些歡樂的東西。 更愉快的無過於有的時候 (因為自然既不渴求纖巧也不渴求奢侈) 如果實在沒有黃金童子的雕像沿著大廳 用右手舉著明亮的燈火來照耀夜宴, 如果府第沒有閃爍著金杯和銀器, 上面也沒有彩色鍍金的天花板 來使豎琴的聲音繞樑迴蕩, 卻還能去和朋友在柔軟草地上逍遙, 在流水之邊,在大樹的綠蔭底下 開懷行樂養息身體,而所費不多 [1] 。 特別是如果適逢風和日暖, 季節恰好又在草地上到處點綴了香花。 病熱也不會更容易從身上消退, 如果你是在花氈上輾轉反側或穿著紫袍, 較之於當你必須躺在窮人床鋪上的時候。 因此既然財富名位或君王的光榮 都無所裨益於我們的身體, 所以應該認為它們同樣無益於精神: 除了有的時候當你也許看見 你的兵馬涌聚在練兵場上 [2] 激起一場小型戰爭—— 雙方皆有大隊後備軍和騎兵增援, 同樣武備齊全,精神振奮; 或者除了有的時候當你看見 你的艦隊雲集海面,布成陣勢—— 因為這種時候,為這種鮮明景象所嚇倒, 宗教就會面如土色而逃出你的腦子; 啊,在這種時候,死的恐懼 就會離開而讓胸懷無憂無慮。 但如果我們看出這全部的裝腔作勢 怎樣究竟不外是一出活劇,一場開玩笑, 而事實上人們的恐懼和那尾隨著的憂慮, 並不害怕這些武器和這些野蠻的刀槍, 而是無畏地往來於全世界帝王人主之間, 也並不震懾於黃金的閃爍或紫袍的光彩, 那麼那時候你難道還能夠懷疑 這 [3] 只能是思想的力量?——特別是 當整個生命都掙扎在黑暗之中的時候。 因為正如孩子們發抖而害怕一切 在不可見的黑暗中的東西一樣, 我們在大白天有時也害怕著許多東西, 它們其實半點也不比孩子們顫慄著 以為會在黑暗中發生的東西更為可怕。 能驅散這個恐怖,這心靈的黑暗的, 不是初升太陽炫目的光芒 也不是早晨閃亮的箭頭 而只是自然的面貌及其規律。 原子的運動(62—332) 來吧,現在我將為你逐步解答: 產生世界萬物的物體借什麼運動 把這個多樣的世界產生出來, 而當已產生之後又總是把它拆散; 它們受什麼力量的約束而這樣做, 以及什麼樣的速度被賦予了它們, 用這樣的速度去在遼闊的虛空中運動: 你切要記住聽信我所說的話。 因為說真話,物質並不是 大家緊緊擠在一起結合成一塊, 因為我們看見每樣東西都衰萎, 我們也觀察到一切如何流走 如何好像與光陰偕逝,歲月如何 到底總將每樣東西從我們眼前帶走, 但是總量看來卻永遠一樣,毫無損失, 因為這些離開每樣東西的微粒, 使它們所離開的那東西減少, 卻使那它們跟著投往的東西增大, 它們迫使這一些在老年時枯萎, 迫使那一些在少壯時開花, 但卻不是長久留在它們中間。 就這樣,總量永遠得到補充, 我們凡人就借著永恆的互相取予而活著。 有些民族強大了,有些衰落了; 在短短的時間內許多世代過去了, 像賽跑者一樣把生命的火炬遞給別人。 但如果你相信事物的始基能靜止, 而它們靜止時仍能產生新的運動, 那你就是遠遠離開了真理的道路。 因為既然它們動盪著經過虛空, [4] 所有的事物的始基之所以能運動, 必定或是由於它們自己的重量, 或是由於外面另一個始基的撞擊。 因為,當它們在不斷的運動中 常常相遇而互相衝撞的時候, 它們就會突然躍開,各自退後, 無疑地這是因為它們都很硬, 都有著堅實而沉重的軀體, 它們背後又沒有東西阻止它們的運動。 為了使你自己更清楚地看出 所有這些物質微粒如何飛動著, 請記住在整個宇宙裡面 並沒有什麼地方是底部,—— 沒有什麼原初物體可以停止的地方, 因為可靠的推理已經充分指出和證明 空間並沒有什麼邊界和限度, 而是向周圍所有方向無限地伸展。 既然這是絕對確實,所以, 無疑地在整個無限的虛空裡面 原初物體絕對不能夠有任何寧息; 正相反,它們不斷地為各種運動所襲擊, 當它們擁迫一起時有些就向後跳開, 而留下巨大的空隙在它們中間; 有些則被撞開而在四周轉動著, 留下在它們中間的是小小空隙。 那些被驅迫在一起的時候 本來已是更緊密地結合著、 而當大家向後跳開時又不是跳開得很遠、 由自己的互相勾搭的形狀所聯起來的,—— 所有這些始基就形成堅固的石頭的基礎, 以及蠻硬的鐵塊,和所有其他 同種類的東西…… 別的跳開得很遠,退得很遠, 在中間留下極大空隙:這些始基 供給我們以稀薄的空氣和太陽的亮光。 還有另外許多則在遼闊的虛空里動盪—— 它們從存在物的結合被拋開, 在宇宙里到處不被接納, 絕不和其他的始基在運動中聯結起來。 關於我在這裡所描寫的這個事實, 有一種相似的情形時常出現在我們眼前: 瞧,每當你讓太陽的光線投射進來, 斜穿過屋內黑暗的廳堂的時候, 你就會看見許多微粒以許多方式混合著, 恰恰在光線所照亮的那個空間裡面, 像在一場永恆的戰爭中,不停地互相撞擊, 一團一團地角鬥著,沒有休止, 時而遇合,時而分開,被推上推下。 從這個你就可以猜測到: 在那更廣大的虛空裡面 有怎樣一種不停的始基的運動,—— 至少就一件小事能夠暗示大道理而言, 這例子可以把你引去追尋知識的蹤跡。 也正是為了這個緣故, 你應該更多地用心注意這些物體, 它們被看見在這個光柱里互相推撞著: 因為這些推撞正足以標示 [5] 還有秘密而不可見的物質運動 隱藏在下面,在它們背後。 因為在這裡你將看見許多微粒 迫於不可見的撞擊而改變它小小的路線, 在被迫向後退開之後又再回來, 時而這裡,時而那邊, 在周圍的四面八方。 要知道,所有它們這些轉移的運動 都是從最初的始基開始的, 因為正是事物的始基最先自己運動, 接著,那些由始基的小型結合所構成、 並且最接近始基而首當其衝的物體, 就由那些始基不可見的撞擊而騷動起來, 之後這些東西又刺激更大些的東西: 這樣,運動就由原子開始而逐步上升 [6] 而終於出現在我們的感覺裡面,直至 那些能在陽光中見到的粒子也動起來, 雖然看不出什麼撞擊在推動它們。 這裡,不必疑惑為什麼 既然始基全都永遠在運動著, 但整個看來物卻像是完全靜止, 除了有的時候在有些地方 一件東西顯出是整個在運動。 因為,遠遠落在感覺範圍之外, 這乃是世界的那些根本物體的本性; 因此,既然那些東西本身你不能看見, 它們也必定把它們的運動對人遮蓋起來—— 因為,你看,我們能看見的東西如何 事實上卻常常把自己的運動隱藏起來, 當它們處於離我們很遠的地方的時候。 譬如,常常地在一個山坡上, 一群綿羊在齧食它們的好東西, 向綴滿鮮露的牧草招引它們的地方移動, 許多羊吃得飽飽,正在歡躍角鬥著玩耍; 但這一切我們從遠處看來卻模糊不清—— 一片光亮的白色停止在一個綠色小山上。 還有,有時巨大的隊伍正在邁進, 把下面平原所有地方都充滿, 舉行著一場演習戰爭, 刀光劍影,繚亂四射, 整個戰場都閃爍著銅盔鐵甲, 底下,從壯士們腳底升起了一種聲響, 山嶺的高壁被吶喊所衝擊, 就把這些聲音直送上雲霄; 這裡那裡,到處疾馳著騎兵, 並且猝然深入敵方陣地猛衝過去, 猛烈得足以動搖堅實的大地; 然而在高高的山頂上還有一個地方, 從那裡看來這一切都像是靜止不動—— 只是停在平原上的一些閃光。 現在,物質的物體賦有什麼速度, 你能夠,明米佑,從這幾句話得知: 當黎明最初用新鮮的亮光灑滿大地, 而各種的禽鳥都離開它們的巢, 在無人跡的樹林裡飛來飛去, 用清澈歌聲充滿空氣芬芳之地的時候, 我們看見,一切人都能顯然看見: 初升的太陽是如何慣於在這個時候 突然散布自己的光輝,披蓋在一切上面; 但太陽溫暖的熱氣和這肅穆的光線, 它們所經過的並不是一個虛空; 因此,當它們好像在分割著氣流的時候, 它們就不得不進行得徐緩些; 這些熱氣小粒也並不是 一個一個單獨旅行著, [7] 而是全都互相糾纏成一塊的, 因此它們既是彼此互相牽制, 並且又受著從外部來的阻礙, 就只好被迫進行得更加緩慢。 但是那些由於單純性而堅實的始基, 當它們在通過虛空的時候, 既完全不遭受外面任何東西的阻滯, 而它們每一個基於它的部分的本性, 又都各各成為單一的東西, [8] 所以在前往它們所要去的地方的時候, 無疑地必定是有更大的速度, 並且比陽光移動得更加急速; 在太陽的光輝擴散在天空 所需的同樣長短的時間裡, 始基所衝過的地區一定來得更廣大。 ············ [9] 也不要老追蹤一個一個的始基 去看每件東西藉以存在的規律。 但有些人不認識物質,就反對這意見, 而認為如果沒有神靈的干預, 自然就不能這麼符合於人類的需要 使一年之中有四季的變化; 不能產生穀物以及其他一切, 那神聖的歡樂,生命的引導者 引誘人去接近的那些東西。 她給人們做帶路的嚮導, 目的在於通過她的愛的狡譎勾誘, 叫人類永遠繁殖出新的世代以免滅種。 當人們設想神為人類才創造萬物的時候, 他們在一切方面似乎都遠遠違背了真理; 因為即使我從未認識事物的始基是什麼, 但根據天的行為 [10] 和別的許多事實, 我也會敢於斷定這一點; 萬物絕不是神力為我們而創造的, 它是充滿著如此之多的缺點: 關於這一點,我的明米佑, 以後我將給你清楚地說明。 現在,關於始基的運動方面, 我們將把尚待說明的說出來。 在這些問題中,我想,現在 是來對你證明這一點的時候了: 沒有任何物質的東西能由自身力量 [11] 而被帶著上升或向上運動—— 也不要讓火焰物體在這裡欺騙你: 因為它們是生而具有向上的衝力, 因此它們也向上增大, 借之金黃的穀物和樹木才向上生長 [12] , 雖則它們之中的重量總把它們向下拉。 也不應該以為當火從下面四處跳上屋頂 而烈焰迅速地升上去舐食樑柱的時候, 火焰乃是自動地這樣做, 並沒有什麼力量在暗中推它們向上。 其實這正像那從我們身體射出的血, 向上噴出而使血污四濺。 你難道未見過水用了怎樣的力量 把木材和柱樑吐出來? 我們把它們按下得越深入水底, 我們人數越多,越用力硬壓它們下去, 水就越把它們吐上來,把它們拋回來, 以致它們有大半截會回躍而突出水面,—— 但是,我想,我們從來未懷疑 它們裡面所有的重量 在虛空中都是往下沉的。 那麼,同樣地,火焰當被擠壓的時候, 應該也能夠通過空氣的微風而向上升, 雖則它們裡面的重量竭力把它們往下拉。 你難道未見過疾掃過遠遠高空的流星, 那些午夜的天上的火把, 如何在自己後面拖著一條長長的火焰, 在自然讓給一條通路的任何地方? 難道你未見過星辰和星座落下大地? 不,還有太陽也從天頂 向周圍每個地方傾注下它大量的熱, 並且在那剛犁好的田畦上播下它的光: 可見太陽的熱也是朝著大地往下走。 你看見閃電在雨中斜穿飛過; 有時這裡,有時那裡, 從雲層迸出的火曲折地衝下來,—— 火焰的力同樣地向大地落下。 在這些問題上面希望你還認識這一點: 當原初物體自己的重量把它們 通過虛空垂直地向下拉的時候, 在極不確定的時刻和極不確定的地點, 它們會從它們的軌道稍稍偏斜—— 但是可以說不外略略改變方向。 因為若非它們慣於這樣稍為偏斜, 它們就會像雨點一樣地 經過無底的虛空各自往下落, 那時候,在原初的物體之間 就永不能有衝突,也不會有撞擊; 這樣自然就永遠不會創造出什麼東西。 但是,如果竟然有誰相信較重的始基 [13] 由於它們能夠更迅速地 在虛空中直落而下, 就能夠從上面擊中較輕的始基 因此產生了撞擊,這些撞擊 足以引起那些產生事物的運動,—— 誰就是遠遠地離開了真理的大道。 因為任何在水中落下的東西, 或任何在稀薄空氣中落下的東西, 其所以都按各自的重量 而以不同的速度落下, 乃是由於水和稀薄空氣兩者的物體 絕不能相等地延阻每一物, 而是對較重的東西就讓開得更快; 反之,虛空就不能在無論哪一邊, 在任何時候,拒抗任何東西, 而總是會屈服,忠於它本性的傾向。 因此,每樣東西雖然重量不相等, 卻必定以同等的速度衝下, 通過靜寂的虛空在運動。 可見較重的物體絕不能夠從上面 迅速地打中較輕的物體而引起撞擊, 這些撞擊足以引起不同的運動, 自然就借這些運動來執行它的工作。 因此,一次又一次地應該說 原初物體必定從它的軌道略略偏離—— 但僅僅是最微小的偏離, 否則我們會想像有傾斜的運動, 而事實在這方面會把我們駁倒。 因為這一點我們立刻看得很清楚: 當它們從上面直往下掉的時候 任何重量就本身而言 都不能夠有傾斜的運動, 至少就你能看見的都是如此; 但誰能借感覺認出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 能夠從它直線的道路稍微向旁邊偏開? 再者,如果一切的運動 永遠是互相聯繫著的, 並且新的運動總是從舊的運動中 按一定不變的秩序產生出來, 而始基也並不以它們的偏離 產生出某種運動的新的開端 來割斷命運的約束, 以便使原因不致永遠跟著原因而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大地上的生物 將從何處得到這自由的意志, 如何能從命運手中把它奪取過來,—— 我們正是借著這個自由的意志 而向欲望所招引的地方邁進, 同樣地我們正是借這個意志 而在運動中略為偏離, 不是在一定的時刻和一定的空間, 而是在心靈自己所催促的地方。 因為無疑地在這些方面 乃是每個人的意志本身給予發端, 從那裡開始,透過我們所有的四肢, 新開始的運動就流遍全身。 再者,你難道未見過 在某一個瞬間,當柵門被打開的時候, 馬匹的急切想動的軀體 卻如何不能立刻就向前奔出去, 像它們的心所渴望的那樣? 因為整個軀體的全部物質 必須被刺激而運動起來, 以便在每一個骨節都被激動之後, 它就循心所欲地向前衝去, 所以你能看出開端的運動是始自心臟, [14] 說實話,它首先從心靈的意志出發, 然後從那裡傳布到四肢和整個身體。 當我們受到他人的大力撞擊和催促 而向前運動的時候,情形就不大相同, 因為我們全身的全部物質, 在那種時候顯然都動了起來, 違反我們自己的願望被趕向前,—— 直至意志拉緊了韁繩, 通過我們全身四肢把身體勒住。 有時確實是由於意志的裁決, 全部物質就被迫改變它的路線, 包括我們的四肢和所有的骨節, 在被推向前去之後又被勒住, 這樣就重新使它安靜了下來。 你難道還看不見雖然外力驅使人向前, 並且常常叫他們違反自己的願望 向前運動,被迫一直向前沖, 但在我們胸中仍然有著某種東西, 足以和它鬥爭並抗拒這種外力? 可見同樣地在種子中間, 除所有的撞擊和重量之外, 你必須承認還有運動的另一種原因, 作為我們自由行為的天賦力量的根源—— 既然我們看到無物能從無中生。 因為重量不容許所有的事物 都是由某種外力通過撞擊而發生; 但人的心靈本身在它的一切作為裡面 並不是有一種內在的一定必然性, 也不是像一個被征服的東西一樣 只是被迫來忍受來負擔, 這情況的發生乃是由於始基的微小偏離, 在空間不一定的方向,不一定的時間。 物質的總庫也不曾是比現在更擁擠, 也不曾是比現在更空疏: 因為既沒有什麼給它以增添, 也沒有什麼東西從它取走, 因此,正如它們今天的運動一樣, 原初物體在太古也有這樣的運動, 並且此後也將永遠有這樣的運動。 而往昔慣於被產生出來的東西, 此後也將按同樣的規律被產生出來, 〔而存在〕 [15] 而長大而壯健有力, 按照自然的法則對於每一物所規定的。 沒有什麼力量能改變萬物的總量, 因為在宇宙外面沒有什麼東西存在, 可以讓任何種物質離開世界而跑往那裡, 或讓一種新鮮的補充能從它那裡湧出來, 而衝進這個已建好了的世界, 改變物的整個本性,更改它們的運動。 原子的形式和它們的結合(333—729) 現在,進一步要認識的是 這些萬物的始基的種類如何, 它們的形式是如何大不相同, 它們各種各式的形狀是如何多樣—— 不是說只有很少始基 具有一種相同的形式, 而是說它們彼此之間 並不是一般地全都相同。 [16] 不足為奇,既然始基的數量是這麼巨大, 以致像我已指出的沒有止境也計算不完, 所以它們實在一定不是所有每一個 全都帶著相等的輪廓和同樣的形狀。 ··········· 人類和在水裡游泳的啞巴魚類, 快活的牲畜和一切野獸, 和所有各種各式的鳥類—— 那些棲居在近水美好的地帶、 在河岸、泉潭和池塘旁邊的鳥類, 以及那些群集飛翔在樹木間、 在人跡不到的森林裡的鳥類, 隨便你挑哪一種的哪一個, 你總會發現它們每一個 和其他的總是形狀有所不同。 如果事情不是這麼樣, 子女就不能認識母親, 母親不能認識子女, 可是我們看見它們能夠這樣做, 它們借清楚的記號而彼此有區別, 正不下於那在人與人之間的情形。 例如,常常地,在美麗的神廟前, 在香菸繞繞的聖壇旁邊, 一隻才一歲的小犢被宰殺而倒斃了, 從它胸部流出了溫暖的血; 這時候,那失去了幼類的母親, 正在青青的林間草地上到處徘徊, 她很熟識那些分趾蹄所踏成的足跡, [17] 她用眼睛望望四周圍每個地方, 尋求著能否在什麼地方找到 她所失去的稚犢的影跡, 有時,她突然地停下來, 用她的哀鳴充滿了林間空地; 她時常再回牛廄里去找尋, 仍然為她的渴望在心碎。 嫩綠的柳樹和蒙著露珠的茂草, 低低的兩岸間的可愛的流水, 都不能吸引她的心懷, 使她忘記那不測所帶來的痛苦。 在附近吃草的別的小犢的形象, 也不能轉移她的心情, 或使她的痛苦減輕半點—— 她是如此焦急地找尋著 她所熟知的和屬於她的東西。 再者,地叫著的小山羊 能認識它們有角的母親, 而那些用角相牴著玩的羔羊 也認識它們自己的羊群, 因此它們的每一個 都常常無誤地循其本性 奔回各自的母親的乳房。 最後,試拿任何的穀粒, 你會看到對於任何穀類來說, 其中沒有一粒是和另一粒這樣地相同, 以致他們之間在形狀上再沒有什麼差別。 同樣地,我們看見大地上 如何雜陳著貝殼和螺螄, 在這裡,海水的輕波撞擊著 曲折的海岸的乾渴的沙灘。 因此,一次又一次地證明, 既然事物的始基是由自然而存在, 而非用手按照一個定型來造成的, 所以同樣地必定有一些始基 帶著彼此不同的形狀到處在飛翔。 ··········· 只要用心想想,便很容易解答為什麼 與我們用地上的松脂所生的火比較起來, 閃電的火就更能穿過許多的東西。 [18] 因為你能夠說閃電的天火是如此精微, 是由細緻得多的形體所構成, 因此能通過那些小孔, 我們從木料和松材所生的火 所不能通過的那些小孔。 再者,光能穿過角燈 [19] 射出來, 而雨點則被擋開,這是為什麼? 除非是因為那些火的物體, 比水的甘霖的那些物體更為精細。 我們看見酒能多麼迅速地流過過濾器; 反之遲鈍的橄欖油如何流得慢吞吞: 無疑這是因為它是由更大的原素所造成, 或者由更彎曲和彼此勾結著的原素, 因此,它的原初物體 [20] 就不能這麼突然地彼此分開, 而一一滲透過一件東西的各個小孔。 此外,再注意蜜汁或乳液 在口裡引起一種愉快的味覺, 而令人作嘔的苦艾和辛辣的龍膽草, 則用它們惡劣的味道叫人嘴唇都歪起來; 由此很容易看到:所有一切 能夠愉快地觸動我們的感官的東西, 都是由圓滑的原素所構成, 而那些顯出苦味和辛辣的東西, 乃是由更彎曲的原素纏結在一起, 因此老是鉤呀割呀才進得我們的感官, 而當它們進入時就撕切著我們的身體。 最後,所有對感覺好受的東西, 和所有對觸覺不好受的東西, [21] 既然由如此不同的形狀所構成, 所以它們是彼此互相敵對的—— 切勿以為尖銳而使人起疙瘩的鋸子聲音 [22] 是由於同樣光滑的原素所構成, 像那由靈敏的手指在琴弦上所喚醒的 那巧妙的樂師們所塑造的旋律一樣; 也不要以為當腐臭的屍體在焚化的時候, 和當舞台剛撒滿了西里西亞的番紅花 而附近聖壇正放散著阿拉伯香味的時候, 鑽進了人們鼻孔的乃是同樣形狀的原素。 也不要以為賞心悅目的東西的美好色彩, 和那些刺痛眼睛而使人流淚、 或以可憎的面目顯出其兇惡的東西一樣, 都是由相似的種子所構成。 因為從未有一件迷醉我們感官的東西, 能夠不是由一定的原素的平滑所構成; 反之,凡是粗糙而討厭的東西, 乃是由一些原素的粗糙所構成。 還有一些原素則是很正確地被認為 既不是平滑又不是帶著倒鉤, 而只是略為凹凸不平, 能撩動感官而不傷害感官; 屬於這類的是酸性的酒石, 和土木香花的醪醬的味道。 再者,烈火和寒霜具有 不同的毒牙來螫刺我們身體的感官, 這點已由對它們兩者的接觸所證明。 因為觸覺——借神靈的聖威 [23] !—— 觸覺的確是身體唯一的感覺 [24] : 不論是當有些東西從外面進入體內, 或有些身體所生的東西在使我們痛苦; 或使我們快樂,當它在維娜絲的 創造的活動中從體內走出體外的時候; 或是當種子因衝撞而在體內亂轉, 並以騷動和混亂攪擾了全部感覺的時候,—— 像你能夠發現的那樣,如果你自己 用手試試擊打自己身體的任一部分。 所以始基的形式必定彼此大有差別, 因此它們能夠引起各種不同的感覺。 再者,對我們顯出是硬而密實的東西, 必定是由彼此勾結得更緊的始基所造成, 仿佛像是由一些有枝椏的粒子 在內部深處把它們牢固地結合著。 在這種東西裡面要首推金剛鑽, 它是一切打擊的蔑視者; 還有那結實的燧石和硬鐵塊, 和銅門臼,當它抵抗著門閂的時候 [25] 就軋軋地響叫。但凡是液體, 凡是具有流動性的東西, 它們必定是由更圓滑的原素所構成—— 因為它們的小圓球粒子 彼此不善於黏合在一起; 從手掌里吸飲罌粟子, 正像喝水一樣的容易, 當它們受打擊的時候, 就會像水一樣滾動 [26] 。 但在流動的東西中間你看見 有些乃是苦澀的,例如海水, 這一點也是絲毫不足為奇…… 因為既然它是流體, 它的粒子就是光滑和圓形的, 其中混著刺痛人的粗粒子; 但是這些不必是緊緊鉤在一起的; 實際上,雖然粗糙,它們卻也是球形, 既能滑過,同時又能擦痛感官。 為了使你在這裡更能相信我, 相信光滑的原素混合著粗糙的原素, (因此有了海神的咸而苦的身軀), 有一種方法能把這兩者分開, 借它可以單獨看見甜蜜的水 如何當它多次在地下濾過之後, 就再次新鮮地在窪地里流出來; 因為它把那令人作嘔的 鹽水的原初物體留在上面, 既然粗糙的粒子更會黏住在土裡。 最後,任何你看見立刻就消散的東西, ——例如煙、雲和火焰,—— 即使不全都是由圓滑的粒子所構成, 也必定不是被互相糾纏的粒子所阻礙, [27] 因此它們能夠不緊緊地糾結在一起, 而是會鑽進我們的身體和穿透石頭。 [28] 凡是我們看見〔能被烈風所吹散, 而且像毒物一樣〕被給予我們感官的, [29] 你一定知道它們是由尖銳的原素 而不是由互相糾纏著的原素所構成。 把這些教給了你之後, 我將要在這上面加上一個有關的事實, 這事實從上面這些取得其證明: 這些事物的始基有不同的形狀, 但這些形狀僅有有限數的種類。 因為如果這些形狀的數目是無限, 有些種子就會有一個無限的身體。 因為在一個種子裡面, 在任何一種種子的小小軀體中, 各種形狀不能彼此有很大的不同。 假定是三個最小限度的部分, 譬如說,構成了一個原初物體——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多加幾部分; 現在,當把這一個始基的這些部分 上下左右換來換去加以安放的時候, 你就會看到每一個新的安排 會給它整個軀體以怎樣的形貌; 超出了這限度,如果你還想 進一步再改變它的原有形狀, 新的部分就必須被加上去; 因此如果你還要改變它的形狀, 由相同的邏輯,每次的排列 就總必要求另外的部分的增加。 可見跟隨著形式的每一新變化, 必然是它的結構的一種增大。 因此,你不可能相信種子 在形式方面有無限多的不同, 否則你就會迫使一些種子竟然 成為一種不可測量的巨大的東西—— 這一點我上面已指出不能被證實。 ············ [30] 那麼,對於你,東方蠻族的長袍 以及用帖利撒的貝殼染了色的 [31] 美利波的紫袍的光彩…… 和那些裝飾著斑斑悅目的彩羽的 孔雀的黃金子孫們,就會在比賽中 輸給了更光輝的新東西的新色彩; 沒藥的香和蜜汁的味就會被鄙棄; 天鵝昔日的歌唱和亞波羅的頌詩, 曾經在許多琴弦上被彈唱了的, 同樣地也會被戰敗而寂然消沉; 因為某種比其他一切還要美好的東西 永遠會不斷地出現、出現。 同樣地,一切都會退而為更低劣的東西, 正像我們說它們會越來越好: 因為,瞧,某些比其他的東西 更難聞、難聽、難看、難嘗的東西, 反過來說也同樣地會存在。 但是,既然事實並非如此, 而是凡物都有它們一定的界限, 在事物的兩端來限制住它的總量, 所以必須承認物質也是這樣, 是以有限數目的形狀來互相區別。 再者,從大地仲夏的炎熱 到一年中的冰冷的寒霜, 這前進的道路是有定的, 回頭走的這條路也是同樣長短。 因為所有的熱,所有的冷和溫暖, 按有條不紊的次序湊滿總數的, 全都處於兩個極端之間: 被創造的東西因此必定是 借有限的變化而彼此不同, 既然它們的兩端總受一定的點所限, 一頭為焰熱所染上, 另一頭由嚴酷的寒霜。 把這些教給你之後,我將要 在這上面加上一個有關的事實, 這事實從這些取得它的證明: 那些具有相同的形狀的始基, 它們的數目乃是無限的; 因為既然不同的形式本身是有限的, 那麼那些有相同形式的始基, 就必須在數目上是無限, 否則物質的總量依然會是有限—— 這我已用詩章證明不是事實, 指出物質粒子如何從亘古至今 都同樣地以繼續不斷的撞擊 在四面八方支持著整個宇宙。 因為雖然你看到有些野獸較為稀有, [32] 看到在它們這方面自然不是那麼豐富, 但是在別的地方,在遙遠的國土, 該類的眾多的動物會把總數補上; 正如在四足動物中我們看見 那些有蛇一樣的手 [33] 的大象 如何成千上萬地以象牙的壁壘 在印度到處築起了牆防, 使得印度內地都不能進去—— 在印度這種巨獸是如此眾多, 我們所見到的它們卻極少, 還有,假定我們設想一個東西, 它是它那一類中唯一的個體, 是帶著一個獨一無二的身體生出來的, [34] 整個世界上沒有別的東西像它一樣, 但是,如果沒有無限多的一種物質 可以用來孕育和生產這個東西, 那麼它就不能被創造出來, 並且也不能取得食物而長大。 是的,如果能產生某一東西的物體, 當它們在宇宙中運動的時候 它們的數目是有限的, 那麼,從那兒和在那裡, 以什麼方式和借什麼力量, 它們能來到一起而相遇, 在那樣遼闊的物質海洋 和異類 [35] 的喧囂之中? 它們沒有什麼法子來結合為一體。 而是,正像在許多巨舟覆沒之後, 大海慣於把那許許多多的 船夫坐椅、肋材、帆衍、船頭、 船桅和飄蕩著的船槳遠遠地散開, 以致在遙遠的各處海岸都能看見 漂浮著破碎了的船尾的殘塊, 給予人類一場教訓, 叫人避開那背信的大海的埋伏, 避開它的狂暴和欺詐, 任何時候都不要相信它, 不管那寧靜的海洋 如何帶著狡譎的蠱惑在微笑: 完全同樣地,如果你一旦 真的認為某種始基的總數是有限的, 那麼,物質的各種不同的浪潮 就必定會時刻把它們驅散到處飄蕩, 以致它們永遠不能夠相遇, 永遠不能被驅趕在一起而結合, 也不能借增添而長大—— 但事實對每個人都清楚地證明: 許多東西既能產生,又能增大。 因此,顯然無論哪一種始基, 它的數目必定是無限的—— 萬物就是從那裡獲得了物質供應。 那些引起死亡的運動也不能永遠勝利, 或者把世界的生命永遠葬埋; 但那些使萬物產生和長大的運動 也不能把創造了的東西永遠保住。 這樣,這從亘古開始的長期戰爭 是以相等的戰鬥力在所有始基之間 繼續地進行著。時而這裡,時而那裡, 世界的生產力量勝利了,——或失敗了。 混雜在葬儀之中的是那剛剛 到達這光之岸的初生嬰兒的哭聲: 沒有一個黑夜跟著白天, 沒有一個黎明跟著黑夜, 而不在新生嬰兒的哭聲中間 聽見那失常的哀泣, 那死亡和黑色儀式的老伴。 在這個問題中還有這一點 你也宜封好而加以保藏, 不要委之於健忘的頭腦: 沒有什麼其本性為我們所熟知東西 是只由一種的原素所構成的,—— 萬物莫不由混合的種子所構成。 任何東西如果在它裡面 具有更大量的許多能力和特質, 就是表明這裡在它本身裡面 有最多種類的和不同形狀的原素。 首先,大地在她自己裡面 就包含著那些原初物體, 由於它們,水泉就流出了冰冷的水 來不斷地重新補充那不可測量的大海; 她也包含著那產生火的原初物體, 因為在許多地方她的外殼有烈焰燃燒, 而暴怒的伊特那峰則更是猛烈地 把更深藏在地下的火焰噴出來; 她在自己裡面還包含著那樣的種子, 用它們她就能為人們而產生出 黃金的穀粒和可喜的樹木; 她也在自己裡面包含著那樣的種子, 由之才能把河流綠葉和可喜的草地 拿來供給那些在山嶺間梭巡的野獸。 因此只有她才被稱為神的偉大的母親, 野獸的母親,和人類的生育者 [36] 。 古昔多才的希臘詩人曾對她歌頌 ············ 〔說她〕坐在四輪車中的寶座上 [37] 驅策著她的一群獅子…… 用以教人知道大地是懸掛在空中 而不能是安置在另一個大地上面。 他們把野獸套在她的車子上, 因為一個後裔,無論如何野蠻, 都必須由親生父母的照顧 來加以馴服和督責。 他們在她頭上圍上有角塔的王冠, 因為牢固地建築在她高高的要塞上, 是她支持著一切的都城; [38] 今天,仍然裝飾著同樣的標誌, 在莊嚴而使人敬畏的氣氛中, 這個神聖的母親的偶像 在許多強盛的國度仍被抬出來遊行。 許許多多的民族按照古老的儀式 稱她為哀達 [39] 的母親, 給她配上弗里基亞的隨從隊伍作護衛, 因為他們說是從那些地區 穀物才開始傳遍了整個世界。 他們指派閹割了的加羅 [40] 來侍奉她, 他們想這樣來宣告 那些冒犯母親的尊嚴並對兩親不孝者, 都應該被判定沒有資格 把一個活著的後裔帶來到 這光之岸。加羅們來了: 凹孔的鐃鈸,緊張的皮鼓, 在他們的手的擊打之下響聲喧天; 兇狠的號角發出嚇人的重濁的沙嗄聲; 而管笛則用弗里基亞的調子, 激發他們瘋狂的心; 他們在自己面前抬著刀器, 他們的狂亂野性的標誌, 它們能夠以女神的可怕威力 來使群眾忘恩負義的頭腦 和不虔敬的心有所戒懼。 就這樣,當她的隊伍經過每個大城, 用她沉默的問候來祝福人類的時候, 他們就在她所經過的大路上 撒滿了銅幣和銀幣, 獻給她許多義捐和禮品, 在她頭上落下雪花一樣的玫瑰花朵, 遮蔽了這位母親和她那些護衛者。 這裡有一隊武裝的隊伍, 希臘人稱之為弗里基亞的丘勒塔 [41] 。 因為有時在他們自己中間 他們慣於玩玩持武器的遊戲, 並按節拍跳來跳去, 見血而開心 [42] ,並且以他們的點頭 使頭上那嚇人的盔羽搖動著, 這是一個武裝隊伍, 它使人記起狄克特的丘勒塔, [43] 他們在克里特島,據傳說, 曾經用聲音淹沒了嬰孩宙斯的哭聲, 同時他們的樂隊,那些年輕的孩子們, 則圍住那男孩急速地跳著舞, 並按合於他們步伐的節奏 用銅器擊著銅器, 叫魔王不能把他搶走去吞食, 而在他母親的心中 留下一個永恆的創傷。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他們才武裝著來護衛這偉大的母親; 或者,也許是因為他們要藉此表示: 她,這位女神,教導人們 要熱誠地用武裝的勇力去保衛祖國, 並準備挺身而出 成為他們祖先們的衛士和光榮。 這個傳說,不論說得多麼美麗, 還是與理性相去千萬里。 因為一切神靈必定是本身就享受著 不朽的長壽和最完滿的和平, 遠離我們的事務,泰然與世無爭, 不遭受危險,不遭受痛苦, 自身就具有無數的自己的財富, 既不需要我們,他們就不會被觸怒, 人們也不能以奉侍和禮品取得其歡心, 說實話,大地在一切時候都並無感覺; 只是由於獲得許多東西的種子 她就以許多方式把許多東西 帶到陽光裡面。而在這方面 誰決意稱大洋為內普頓 [44] , 或者把五穀稱為絲里絲 [45] , 並且寧願濫用巴克斯 [46] 的稱號 而不直說烈酒本身的名稱, 對於這種人,讓我們准許他 繼續稱大地為神靈的母親, 只要他不用惡臭的宗教 把他自己的靈魂染污。 因此,那些羊群和牛隻, 那些渴望戰鬥的馬匹, 常常一起牧食於同一個草原, 在同一個蔚藍的天穹底下, 並飲吸同一條水流的水來解渴, 卻全帶著不同的形貌過它們的生活, 保持著祖先的本性,祖先的習慣, 它們永遠各按種類把這些東西 重複帶來。在任何一種草裡面, 在大地的任何一條河流中, 物質的多樣性是如此巨大。 再者,每種生物,它們之中任一個, 同樣全是由骨、血、管脈、 熱氣、肌和肉等等所複合構成, 這一切就它們的形式而言都差異很大, 並且是由形狀不同的原素所造成。 再者,一切所被火所燃燒的東西, 在它們裡面如果沒有包含著別的東西, 至少也包含著某些粒子,因之 它們才能投出火焰和放出光, 射出火花和把灰燼撒得遠遠。 如果你用同樣的心智的推理, 對其他一切也照樣逐一想一想, 你就會發覺在它們的軀體中 有許多東西的種子被它們藏住, 有形狀不同的種子被包含。 此外,你看見許多東西, 它們既有顏色和滋味,又有氣味, 其中首先要提的是那許多的獻品, ············ [47] 因此它們必定是由不同的形狀 [48] 所構成。 因為燒東西的氣味進入我們體內, 所經過之路不是明亮的色彩所能走進; 顏色由一條路進入我們的感官, 滋味則由另一條;所以你能看到 它們的原素的形狀也必彼此不同。 這樣,不同形式的原子結合成一團, 許多東西是由互相混合的種子而存在。 [49] 但也應該不要以為一切的原素 都能在一切的方式中被結合起來, 因為如果是這樣,你就會看見 怪物在你四周到處生長: 半人半獸的東西突然冒起來, 有時巨大的樹枝從人身伸出, 海獸的手腳附生在陸地動物身上, 自然在整個產生一切的大地上養育著 那些從可怕的口裡吐出火焰的猙獰怪物—— 這樣的事顯然一件也未曾發生過; 因為我們看到一切的東西 都由一定的種子和爹娘生育出來, 並且在生長時具有如此的機能 來保持它們自己祖先的類型: 這必然是按一定的規律而發生。 因為從那已經吃下的一切食物, 分離了的適合於各種生物的粒子, 就走遍它們全身,並且在那兒 結合起來而產生了適當的運動; 反之,我們看見自然如何在地面上 拋棄了那些異於它們體質的東西。 許多不見形體的東西則由撞擊所迫 而從它們的身體飛開去 [50] —— 那些不能連接上任何部分 或者當已在體內時卻不能協調 而在其中採取那些活命的運動的東西。 但不要以為也許只是有生命的東西 才被這些規律所限制:它們限制一切。 ············ 因為正如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就它們的整個本性說是各各不同, 同樣地它們的始基也必定形狀各異—— 不是說因為只有極少始基有相同的形式, 而是說因為它們 [51] 一般地不是全都一樣。 不,在我們這些詩句中, 你看見許多的原素為許多字所共有, 但是依然必須承認 字和字,句和句都彼此各不相同, 都是由不同的原素所組成,—— 不是說因為只有少數幾個共通的字母 出現在所有的字里,或者說沒有兩個字 彼此都由完全相同的元素所構成, 而是說因為它們 [52] 一般地並不是全都一樣。 同樣地,在別的東西裡面, 雖然有許多為許多東西所共有的始基, 但它們 [53] 當彼此結合起來的時候, 卻能形成新的整體,與別的很不相同。 所以的確可以說人類五穀和愉快的樹木 全都是由不同的粒子所構成。 [54] 再者,既然種子是彼此不同, 所以必定也有不同的間隔和孔道, 聯結和重量,撞擊、衝突和運動, 所有這些東西不單區別了生物, 而且使大地的全部海洋從陸地分開, 並將整個天空從大地區別出來。 第二性的性質是不存在的(730—990) 來吧,我快樂的勞動所找到的這些話, 你要注意認識,否則你也許會猜想 那些在你的眼前閃爍的白色東西 乃是由白色的種子所造成的, 而黑色的則是用一種黑種子; 或相信染上任何種色彩的東西 是從有同樣色彩的物質粒子取得其顏色。 因為物質的原初物體絲毫不帶色彩—— 既不是和物同色,也不是和物不同色。 但如果你竟然會以為心靈本身 不能投射它自己的影響到這些物體裡面, [55] 那麼你就是大錯而特錯。 因為既然生而盲的人雖從未見過陽光, 但借觸覺他們卻仍然能夠認出那些 他們出生以來對他們就是無色的東西, 所以你就能知道物體同樣能夠 落在我們的心靈的認識範圍之內, 雖則這些物體沒有染上什麼色彩。 其次,我們在黑暗中所觸及的東西, 我們也不感到它們染著任何顏色。 現在,既然我已贏得這個論證, 我將接著來指出…… ············ [56] 現在,每種顏色都會完全變為別種 [57] ············ 但原初物體無論如何不應該會這樣。 因為一種不變的某物必須要永存, 以免一切東西徹底歸於烏有。 因為任何東西的變化如超出其界限, 就等於原來的東西的立刻死亡。 因此小心不要用顏色染污物的種子, 否則對於你萬物就將徹底歸於無有。 此外,如果種子沒有任何顏色, 而卻具備著不同的形式, 從這些形式它們就產生各種顏色, 並加以變化;因為最要緊的是: 以什麼姿態跟什麼種子相結合, 以及它們給予和取得什麼樣的運動; 那麼你就可以很容易地猜出, 何以一小時之前是黑色的東西, 能夠突然像大理石一樣白亮起來,—— 例如當狂風挑起了它平靜的水面的時候, 大海就變為一片白浪滔滔, 白得像大理石:因為你能夠宣稱 我們平常看見是黑色的東西 當它的物質被重新攪勻、 有些粒子被再行安排、 有些被抽走、有些被加上的時候, 我們就看見它變成白亮亮的。 但如果是蔚藍的種子 構成了大洋的平靜的海水, 海水就絕不能變白:因為 不論你如何把蔚藍的種子搖盪, 它們也永不能轉成大理石的顏色。 但是如果在那些這樣產生了 海洋那種單純的色調的種子中, 有些帶著這種顏色,有些帶著另一種, 像通常許多形式相異形狀不同的小塊 造成了一個整齊劃一的立方體一樣, 那麼,很自然,正如在這種立方體中 我們看到那些形式各不相同, 同樣地在明亮的海水中我們也會看到 (或者在任何一種純一的光澤中) 許多不同的顏色並且完全不相同。 此外,那些不同形狀的小塊 絕不妨礙整體在外貌上是一個立方, 但物的不同的色彩卻能妨礙 整體總的結果成為一種顏色。 再次,那有的時候引誘我們 把顏色歸屬於種子的推理, 是完全破產了,既然白的東西 不是由白的東西造出來, 也不是黑的從黑的, 它們卻是從多種顏色的東西造成的。 真的,白的東西更容易 從無色的東西生出來, 較之於從黑色或任何敵對相反的顏色。 此外,既然沒有光顏色就不能有, 而原初物體卻不出現在光裡面, 你就應該知道它們並不帶著顏色—— 真的,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能夠存在著什麼樣的顏色? 不,就是在光裡面顏色也會變化; 當被垂直或傾斜的光線所照耀的時候, 就有不同的色澤顯出來。 那環繞著裝飾鴿子頸項的柔毛, 在陽光裡面就會顯出 有時紅得像光亮的石榴石, 有時,由一種奇異的感覺, 它變成像綠寶石混著珊瑚紅。 孔雀的彩尾浴在大量的光線裡面, 轉來轉去時同樣也引起顏色的變化。 因此,既然顏色是由光的撞擊而產生, 沒有這種撞擊這些顏色就不能生成。 而既然當眼睛的瞳孔 被稱為感到白色的時候, 乃是因為它在自身中 受到了一種撞擊, 而當它感到黑色或任何顏色的時候, 則是受到了另外一種的撞擊; 並且,既然你所觸到的東西 不管有哪種顏色,都無關重要, 要緊的倒是它具有什麼樣的形狀, 所以你知道始基並不需要顏色, 而仍然能夠產生各種觸覺, 隨它們形式的不同而不同。 此外,既然特定的形狀 並沒有一種特定的顏色, 而始基的任何一種結合 都能具有任何一種顏色, 那麼為什麼那些它們所構成的東西 不是每一類都染上每一種的顏色? 因為那時候就會不足為奇, 如果飛著的烏鴉 從白色的兩翼射出白色的光輝, 或者天鵝由於黑種子而變黑, 或任何一種單純的或斑雜的顏色。 不,還有,一件東西被撕得越破碎, 你就看見它的顏色消失得越厲害, 一點一點地直至完全消滅掉。 當華麗的織物 [58] 被拆碎時就是這樣: 它那紫色,色彩中最輝煌的菲尼基紅, 在線條被一根根拆散之後就消失了。 所以從這一點你就能知道那些碎塊 早已驅散了它們所有的顏色, 遠在它們歸結為物的種子之前。 最後,由於你承認所有的物體 並非都發出一種聲音或氣味, 你就不對一切都賦以聲音和氣味, 那麼,既然我們用眼睛 不能就知覺到一切的東西, 你就應該知道有些東西是沒有顏色, 正如其他的東西之沒有氣味或缺乏聲音, 而銳敏的心靈能知道那些東西 正不下於它能認識缺乏別種性質的東西。 但你也不要以為原初物體 只不過是沒有顏色而已; 它們同樣也與溫暖和寒冷無關係, 而且它們也並不發出什麼熱氣; 它們運動著,既缺聲音也乏水分; 也並不從它們本身 拋放出任何自己的氣味。 正像如果你要從事製作一種沒藥 或茉沃剌那或甘松花的香醪 [59] , 那種能給我們以玉露的芬香的東西, 你首先就必須尋找你竭盡能力 所能找到的那種無味的橄欖油, 那種絕不放出一絲氣味的東西, 使它不致以強烈的味道弄污而破壞 那和它混合併一起被煮開的香精。 同樣地,事物的始基在產生事物的時候, 必須不能被認為供給事物以顏色或聲音, 因為它們不能從本身放送出什麼東西, 也不能放出氣味、寒冷、熱氣和溫暖。 ············ [60] 及其他;但既然這些全都是有死的, 柔軟的東西因軀體柔軟而不免於死, 易碎的東西因結構易碎而不免於死; 中空的東西則由於身體多孔而必死—— 所以這一切都必須從原初物體分開來,—— 如果我們還想給世界安下不朽的基礎, 在其上可以建造這全部的存在 [61] , 以免你看見一切東西徹底歸於烏有。 還有一點:凡我們所見具有感覺的, 必須承認都是由無感覺的原素所構成。 [62] 那些對於一切的人都很清楚 並且隨時可以看見的現象, 既不駁斥也不反對這個說法, 而毋寧是自己拉著手帶領我們, 迫使我們相信:正如我們上面所說的, 生物乃是由無感覺的原素而生成。 真的,我們能夠看見在淫雨之後, 當濕透了的大地在腐化的時候, 活生生的蟲蛆從發臭的糞堆出現; 一切也都以同樣的方式變化著: 河流綠葉和快樂的草地變為牲畜, 牲畜則把它們自己變為我們的身體, 而我們的軀體又常常壯大了野獸 和巨翼之鳥的身體和力量。 就是這樣,自然把一切食料變為生物, 從它們產生出所有生物的各種感覺, 其方式大抵正如她把乾柴 展開為烈焰而使之全變成火。 因此你難道還看不出最重要的乃是: 事物的始基是按什麼秩序而排列, 它們是與什麼其他的始基混合起來, 它們互相給予和取得什麼樣的運動? 其次是什麼觸動你的心靈, 迫使它提出一些猶疑的感覺, 使你不相信能感覺的東西 是從無感覺的粒子產生出來的? 誠然,水土木雖然被混合在一起, 也仍不能產生出有生命的感覺。 因此在這方面,必須記住這一點: 我並沒有說過在一切條件之下, 從所有能造成有感覺者的東西, 感覺絕對能夠被產生出來; 這裡,極要緊的是:第一, 那些構成能感覺的東西的始基 其細小的程度如何?其次,有什麼形狀? 最後,它們是在什麼樣的姿態中? 它們有著什麼樣的運動和排列? 這些情況之中沒有一件 是我們能在木塊、土塊中看得出來的, 但正是這些東西當被雨水浸濕的時候 就長出許多小蟲;因為原初物體 受新因素的騷擾而改變其原來的排列, 就以一定的方式重新結合, 這些方式能產生出有生命的東西。 其次,誰以為會感覺的東西 能夠從會感覺的東西創造出來, 後者照樣又是從會感覺的東西生出, ············ [63] 當他們把它們弄成柔軟的時候; 因為一切感覺都與肌肉和血管 分不開,而我們看到這些東西 都是本性柔軟而不免於死的。 但假定這些東西能夠是永遠存在: 那它們就或者會有部分所特有的感覺, 或者應被認為具有那樣的一種感覺, 像那存在於整個的生物裡面者一樣。 但是部分本身不能有感覺, 因為所有在每個部分裡面的感覺, 都依賴於別的一種東西—— [64] 砍開的手或我們軀體的任何一部分, 單獨其本身並不能維持感覺。 這樣就只剩下另一個可能: 它們必須類似整個的生物, 以便能夠在每個部分和我們一起 共同去感覺那種生命的感覺。 這樣它們就必須完全像我們一樣地 感覺到我們所感覺到的東西。 [65] 如果是這樣,那麼,它們怎能夠 被稱為事物的原初物體? 它們如何能避免毀滅的大路?—— 既然它們僅僅是生物, 而所有生物都與有死者一樣。 但是就算它們能夠是永存的, 那麼由它們的一切相遇和結合, 結果也不會有什麼東西產生出來, 除了一群全由生物構成的烏合之眾—— 正如人、牲畜和野獸, 單純地彼此聚合在一起, 依然不能產生出什麼新的東西。 但如果當它們在一個物體之內的時候, [66] 它們就失掉它們自己的感覺, 而取得了另一種的感覺, 那麼賦予它們以隨後又取走的東西, 這又有什麼好處?此外,讓我們 再提一提我們前面說過的證明: 正如我們看見禽卵變為小雞, 而當淫雨把土地浸濕了的時候 大堆的蟲就會湧現, 可見無疑地一切感覺都能夠 從沒有感覺的東西產生出來。 但如果有人說感覺是能夠 [67] 借變質而從無感覺的東西產生, 或者因為某種的誕生而被帶來, 那麼只需向他清楚指出這點就夠了: 除非先有原素的某種形式的結合, 就不會有什麼所謂誕生; 除非它們被結合,也不會有變化。 第一,在它的生物的本性產生之前, 一個物體中不能有感覺存在,—— 這實在是因為所有它的質料 都尚分散在河流、空氣、土 和一切從土造成的東西裡面; 它們也未曾相遇並以適當的方式 結合而成為那些生命運動, 足以點燃起那知覺一切的感覺 [68] ,—— 那些保護著任何一個生命的感覺。 再者,一個超出其本性所能忍受的撞擊, 會立刻粉碎了任何一個生物, 並進而使身體和精神的一切感覺迷亂。 因為始基的排列被鬆開了, 並且生命運動深深地被阻礙了, 直至全部物質在整個軀體裡被震透之後, 就把靈魂的那些活命的結子從身體解開, 並把靈魂 [69] 分散地拋出體外, 經過所有的小孔把它驅逐出去。 因為我們還能夠想出什麼作用 是所加的撞擊所能帶來的, 除了把一切震散並解開? 也有這樣情形,當撞擊較輕的時候, 遺留下來的生命運動就常常戰勝, 戰勝而使撞擊所生的巨大騷動止息, 把各部分喚回到各自的軌道上, 擺開已經開始統治身體的死的運動, 並把差不多消失的感覺重新點燃起來。 因為除此之外它們還有什麼別的方法 更能把它們的思想能力收集起來, 從毀滅的大門再次轉回到生命裡面, 而不走往它們幾乎已迫近的地方, 一去而不復返? 再者,既然當物質物體 在全部血肉肢節中受了暴力騷擾、 就在身體內它們各自的地方顫動的時候, 那裡就有著痛苦存在; 而當它們再次回歸到原來位置的時候, 就有柔和的愉快到來; 所以你能夠知道事物的始基 既不能受痛苦所襲擊, 也不能從本身取得快樂; 因為它們不是由任何原初物體所合成, 以致能因那種物體的新奇的運動而受苦, 或由之採擷任何可喜的甜蜜之感的果實, 所以它們必定不具有任何的感覺。 其次,如果為了使每個生物能有感覺, 我們就需要把感覺也給予它的原素, 那麼,人類按其特性所由以構成的 那些特殊原素 [70] ,又該是什麼樣子? 說實話,它們就會像人們一樣大笑, 因一陣歡樂的襲擊而笑破肚皮, 或者用淚珠灑滿自己的兩頰和下巴, 並有那樣的機智和蠻勇來論說 許多的關於世界的構造的問題, 並且輪到它們也來研究 什麼原素是它們自己所具有的; 而既然它們是與整個的人同種類, 它們也就應該由其他的原素所構成, 然後那些原素又是由其他的原素, 如此類推,以致你不敢 在任何地方停止下來。 唔,我要老追問著你直至你承認 那些你說是會說話大笑和思想的種子, 還是從別的種子所導致出來的, 而這些別的種子也同樣能幹這些事情。 但如果我們看到這一切是多麼荒唐, 看到一個人能夠大笑, 雖然確實不是由能大笑的原素所構成; 他能夠思想並用博學言辭說出種種道理, 雖然自己卻不是——說實話—— 由智慧和雄辯的種子所構成; 那麼我們所見的那些有自己感覺的東西, 為什麼就不能夠也是由互相混合著 而卻完全沒有感覺的種子所構成? 無限多的世界(991—1174) 其次,我們都是由天的種子 [71] 而來, 萬物共有同一個父親, 而那養育萬物的大地母親, 當她從他取得濕潤的雨滴的時候, 就懷孕而生出它的雛類—— 閃亮的谷實,快樂的灌木和樹林, 並生育出人類和野獸的所有世代, 同時她對它們全體供給食物, 來飼養它們自己身體, 來過一種愉快的生活, 和延續它們的種族; 因此,她正當地贏得了母親的稱號。 凡先前從大地來的,同樣又歸於大地, 而先前從以太的海岸被遣送下來的, 當它回家的時候,天穹仍加以接受。 死神也沒有如此地破壞事物, 以致他把物質物體都加以毀滅; 而只是把它們的聯合解散, 使原素重新互相結合; 結果是使所有的東西都改變形式, 改換顏色,並獲得感覺, 而轉瞬之間又失去了它們。 這樣你就可以知道重要的是: 始基是和什麼樣的其他始基 以什麼樣的結構結合在一起, 它們互相給予和取得什麼樣的運動; 也不要以為我們所看見的, 這裡那裡飄蕩在物的表面上, 忽而誕生,忽而立刻消滅的東西, [72] 能夠安然深深地常住 在世界的永恆的始基裡面。 就是在我們這些詩句裡面,要緊的也是: 每一原素是和什麼別的原素, 以及在什麼次序中被放置, 同樣的原素標示天空、 海洋陸地河流和太陽; 同樣原素標示五穀、樹木和生物。 如果不是全部至少也是大部分都相同 [73] —— 但位置所能帶來的區別是如何巨大! 同樣地在事物本身,當物質的 〔距離、路線、聯繫、重量、撞擊、〕 [74] 衝突、運動、次序、結構、形狀 等等方面有所改變的時候, 事物本身也必定同樣起變化。 現在,請用心聽真正的推理, 因為這裡一個極新奇的真理 正在竭力要進入你的耳朵—— 事物的一個新面貌正要顯露出來。 但是沒有什麼東西是這樣容易, 以致當它初次出現的時候 不是總比後來更難於相信; 而任何東西不論如何偉大和可驚, 一切人也總會逐漸地 放棄他們對它的驚奇。 請向上望望那明潔清朗的天, 和它所包容著的一切東西—— 那些在這裡那裡漂泊的星辰, 月亮,和太陽的光輝燦爛: 這一切,如果現在對人們第一次出現, 如果不曾預見地它們現在突然就顯露, 那麼還能說有什麼東西比這個更奇異, 還有什麼是人們所事先更不敢相信的? 沒有,我想,這景象會是如此地新奇。 現在,大家都已倦於去看這個景象, 竟無人肯抬頭望望那些光輝的領域。 所以,不要因為事情的新奇而驚愕, 因此就把理性從你的心靈拋開, 而應以精明的判斷好好地加以衡量; 並且如果對於你它顯出是真理, 就舉手投降;或者,如果最後它是錯誤, 就準備來戰鬥。因為我們的心靈 現在正在探求遼闊的彼方的自然, 在那外邊的那個無限的總量, 那存在於世界的牆壘之外的東西, 向著它,精神渴望去遠遠遠瞭望, 向著它,思想的疾速的衝力 [75] 無阻地一直向前飛去。 第一,我們發現,向著周圍的 一切的區域,在每一邊, 上面,下面,遍整個宇宙, 止境是沒有的——正如我們已指明, [76] 也正如事情本身所大聲喧稱, 也正如無底深淵的本性所清楚顯露。 既然空間向一切方面無限地自由伸展, 而數目不可計量的種子, 在無底的宇宙中以許多方式在飛翔, 在永恆不斷的運動中被騷擾著, 所以我們無論如何不能以為 只有我們這個大地和天曾被創造出來, 而如此眾多的那些物質物體, 在這個世界外邊卻不能完成別的作業; 特別是因為我們這個世界 [77] 也是由自然這樣製成的: 物的種子由內在的運動而時時互相碰撞, 在它們被偶然地無計劃地徒然地 [78] 以許多方式被驅使在一起之後, 某些種子終於結合在一起, 這種種子當突然被拋在一塊的時候, 常常能夠造成偉大的東西的基礎—— 大地、海、天和生物的族類; 因此,我說,一次又一次地, 必須承認別處也有這樣的物質聚合, 像以太所貪饞地擁抱著的 [79] 我們的這個世界一樣。 此外,當物質很豐富地預備著 當空間多得很而隨手可得, 也沒有什麼東西或原因來阻礙的時候, 無疑地事物必然會被推動進行並造成,—— 事實上如果種子的數量是如此巨大, 以致用生物生存時的全部時間 都不能把它們數盡…… 並且如果它們的力量和本性總是不變, 總能夠把物的種子各得其所地拋在一起, 正如這裡在我們這個世界中 種子被拋在一起那麼樣,—— 那就必須承認在別的地方 仍有其他的世界存在著, 其他的人類和野獸的種族。 還要加上這個事實 [80] :在宇宙裡面 沒有什麼是它的種類中單獨被誕生的, [81] 是單獨地和唯一地長大起來的, 任何一物都只是某一種類的一員而已, 在同類之中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個體; 首先,注意瞧瞧那些有生命的東西: 你會發現在山嶺間梭巡的野獸是這麼樣, 人類的子孫也是這樣誕生出來的, [82] 最後,那些沉默的有鱗的魚類, 以及各種各樣的飛鳥,也莫不如此。 因此我們根據同樣理由就必須承認: 大地、太陽、月亮、海洋和其他一切 都不是孤單單地存在著的,—— 而是在數量上有無限之多的。 因為那深深豎立了的生命的界碑 [83] 對於它們仍然並無不同, 而它們的軀體之不免於死, 也正如任何一種在我們這個大地上 如此成員眾多地存在著的東西。 如果你好好地認識並記住這一點, 那麼從一切暴主解放出來 而自由了的自然, 就能被看到 是獨立自主地做它一切的事情, 未受到任何神靈的干預。 因為,讓神靈的心來作證! (它們在和平的悠久的靜穆中 度其無憂無慮的歲月和寧靜的生活:) 請問,誰能夠、誰能夠有力量 統治那無邊無際的宇宙, 以堅定的手執住那無底深淵的 巨大韁繩?誰有力量 同時使諸天旋轉, 同時以天上的火來烘暖這一切 眾多世界的所有豐饒的土地, 在任何時候出現在任何地方, 用他的雲塊來建立黑暗, 用他的雷聲來震動天空的寧靜地帶, 並投射他的閃電——並且如何常常地 突然用它擊毀他自己的廟宇, 而當向荒野退去時就在那裡 練習他的雷霆大肆咆哮, [84] 但霹雷一聲卻常常把有罪者放過, 而將正直無辜的人們加以屠殺? 自世界誕生的時候開始, 自水陸初生和太陽初升之日起, [85] 曾有許多的物體從外面加進來, 曾有許多種子從四面八方被補上, 它們是大宇將它們拋來拋去時所帶來的, 以便使海洋和陸地能由於它們而長大, 以便使天之大廈能更為廣闊, 使它的圓頂高高地矗立在大地上, 以便使空氣也能向上升上去。 因為從所有地區,所有的物體 都由撞擊而被分給各種適當的東西, [86] 然後又全都回歸到它們自己的同類: 濕歸於濕;土從土物體取得其增添; 火煉出了新的火,以太煉出以太; 直至自然,世界的創造者和完成者, 把萬物帶到了生長的極端界限: 這發生於送進生命的血管中的東西 不再多於從它們流失的東西的時候。 在這裡,對於每一物,生命停止了; 在這裡,自然以她的力量阻止一切增長。 因為凡你看見借愉快的補充而長大, 並且逐步地攀達壯年的東西, 它們就是為自己取進了 比他們所送出者為多的物體,—— 只要食物仍然能容易地滲透所有血管, 而各物的組織也還不是如此鬆弛, 以致它們拋掉了如此之多的東西, 使消耗超過它們為生長而吸進的養料。 因為,我們應該承認我們相信: 有許多物體從物的身上流開; 但是永遠必須有更多的物體到來, 直至那些東西達到了發展的峰頂; 之後老年就把它們的力量和成熟的健壯 逐漸加以毀壞,而使它們踏上下坡路。 因為一個東西越是身廣體胖, 則一朝當它的增長停止的時候, 它就會向四周散放更多的物體, 把它們從自己遣開出去。 現在食物也不容易散入它所有的血管, 而且食物也不夠,不能用新的供應 來抵消它所拋開的極多的放散物。 因此,很有理由萬物都是要死亡, 當它們因為原素的減退而消瘦, 而外來的打擊又把它們擊倒的時候; 因為食物終於接濟不了極端的老耆, 而外來的物體卻不斷用擊打來把它毀壞, 並且以敵對的打擊來置之於死地。 同樣地,偉大的世界的牆壘 也必將被風暴從四面八方 加以摧毀而崩墜為殘垣斷塊, 因為必須食物的補充才能維持物的完整, 必須是食物才能對一切給以支持,—— 但是現在這一切已毫無用處, 既然血管已不能保住足夠的養料, 自然也沒有供給所需要的那麼多。 就是現在,它的生命也已經被損壞了, 大地由於分娩過多而虧耗, 幾乎再也不能創造出小小的生命—— 而以前她卻曾創造過一切的物類, 生產了昔日的野獸的巨大軀體。 因為,我想,從沒有一根黃金繩索 [87] 從上面天界把有死族類放下到地面; 創造了它們的也不是大海或那衝擊岩石的波浪; 生育了它們的乃是大地—— 今天仍以自己飼養它們的大地。 此外正是她自己最先獨立自主地 為人類創造發亮的谷實 和萬眾所歡的葡萄; 正是她帶來了甜蜜的果實和快樂的草地; 而現在它們差不多幾乎不能長大, 即使得到我們辛勞的手臂的幫助。 我們磨垮牛畜,叫壯健田工筋疲力竭; 今天的鐵犁幾乎不足以耕種那些田地, 它們是如此吝嗇給我們以收穫, 是如此加重了我們的勞力。 今天年老的農夫搖著頭, 一再嘆息他雙手的辛勞全落了空; 當他想到眼前光景是如何不如昔日 他就常常會讚羨他祖先的好運氣, 並且喋喋不休地叫怨, 說如何在古時人們充滿虔敬之心, 生活過得簡單舒適,田地雖只有一小塊; 因為,按每一個人計算, 古時每份田地確比現在小得多。 還有那起皺的、悶悶不樂的葡萄種植者, 也咒罵著季節的變化, 並且不斷地去麻煩老天 [88] ; 也不明白所有的東西 為歲月和生命的消逝所損耗 都必逐漸衰老而走向墳墓。 * * * [1] 原文是「non magnis opipus iucunde corpora curant」(30):這句子包含著「所費不多」,所以Servius認為它暗示著吃東西和沐浴。 [2] 貝里註:「指羅馬城外閱兵的地方,有時一支軍隊會駐在那裡。」芒洛注云:「在公元前58年凱撒在向高盧出發之前,曾在該地駐軍三個月,此事很可能正是盧克萊修在寫此段時所想起的。」 [3] 「這」,指驅走恐懼和憂慮這回事。 [4] 此處盧克萊修只談到原子的兩種運動,另一種運動將在以後再談到。 [5] 這是盧克萊修關於運動的理論很重要的一段。一切原子經常以原子的完全的速度運動著,即使在複合體中也如此。在複合體中,當它們彼此衝突時,它們完成小小的軌道,每個原子在最後一個撞擊所給予它的方向中運動著,直至它和另一個原子相撞,才開始另一個新方向。內部的一切方向的幅動,當然會使整體的運動徐緩起來,所以我們必須想像原子形成了分子,然後形成稍大些的物體,運動速度則越來越小,直至物體大到足以給我們知覺到的時候,像陽光中的微粒那麼大時,運動也就徐緩到足以被我們見到。這一切,雖然沒有清楚地表達出來,但在這幾句詩裡面卻是意涵著的。 [6] 所謂上升,並不是說逐漸加速,而是逐漸變慢,終於慢到了人眼所能見的程度。 [7] 內部的幅動以及因此而來的運動的徐緩這個觀念,在這裡表現得很清楚;陽光就是既這樣被妨礙,又遭受它們所通過的空氣所阻礙的。 [8] 就是說,每一原子固然是由它的各部分組成的,但這些部分只能作為部分才存在,不能不以這個資格而存在著。因此,每一個原子乃是不可分的、單一的。 [9] 此處所失去的行數似不少;盧克萊修可能在此處先說出了原子速度的另外一些理由,然後履行上面的諾言,解釋原子如何借它們的運動把事物創造出來而又加以解散;下面接著的兩句,看來像是所失這一段的結論。這兩句的意思是:使一事物產生、存在和發展的,是眾多原子運動的結果,而不是單一原子的運動的結果,因此,即使人們不能追蹤個別的原子運動來看事物如何造成和存在,也不必引起疑惑。魯斯則認為這兩行乃是某一段的結束語,在該段中,詩人暗示說神靈不屑干涉個別原子的命運。 [10] 天的行為(Caeli rationibus) (178):可能是指氣候以及別的天象。 [11] 這裡又是另一重要之點:向上的運動永遠是外力的結果。即使在原子中間,向上的運動也只能由於衝突的結果才發生,例如,當一個原子被擠壓在另外兩個原子之間因而向上飛射的時候。 [12] 里奧納德在此處注釋道:「『借之』,照我的解釋,這一句是談及斯多葛派認為植物的生長都由於一種內在的火那種理論。」但此四行,即「因為它們……」至「……向下拉」,貝里對原文的解釋有些不同。貝里的譯文是:「因為微笑的穀物和樹木確實生出來了並且增大了,雖則所有它們裡面的重量的東西都是向下墜,它們還是往上長。」這裡貝里在注釋裡面雖然也提到斯多葛派關於內在的火的理論,但翻譯時沒有用「借之」一詞。意思是指樹木穀物雖然都是有重量的,但因為受外力壓迫(譬如泥土的擠迫)才向上長,這是盧克萊修的正面意見。照里奧納德的譯法和解釋,則此四行必須視為是代表盧克萊修所不同意的斯多葛派的意見,他之所以提出來,不過是為了接著加以反駁。所以,在此處,在這四行開頭是以「:」這記號和上面「……欺騙你」相連,結尾則以句點與正面意見分開。在貝里譯文中,則此四行開頭是以句點和上面分開的。拉格蘭的法文散文本與貝里相同。雷撒姆的解釋大意也與貝里相同。芒洛和魯斯從此四行中則解釋出如下的意思:「……因為火焰是生而具有向上升和增長的本性的,而穀物和樹木也是向上生長的,雖則它們裡面的重量都是向下墜的。」芒洛和魯斯的意思是:不要被火上升這現象所欺騙,而認為火是具有向上運動的本性的;應該認識,包括火在內,向上的運動都是被迫的結果;因為穀物和樹木的原子都有重量,但也向上生長,這是因為它們裡面的原子受擠迫的緣故,同樣地,火的原子也是有重量的,只是由於被擠迫,才往上升。 總的來說,里奧納德的解釋雖然是可能的,但他的譯文則顯然不能由盧克萊修的原文取得保證。原文是接近魯斯等的譯文的。如果我們不同意里奧納德的解釋和譯法,讀時可以把「借之」兩字省去。 [13] 此段包含著盧克萊修最銳利的推理之一,即在真空裡面一切東西都以同等速度下落。 [14] 原子的偏離和人的自由意志之間的關係,對於盧克萊修,當然不僅是一種類似:前者乃是後者的原因。心靈是由精微原子的精微組織所構成的(見本書第三卷),並且正是這些原子的偏離產生了意志的行為。 [15] 而存在(et erunt),依貝里本原文增補。 [16] 這兩三行的意思是:並非沒有許多原子在形式上相同(同一種形式的原子數目是很多的);而是說,它們不是全部都是形式相同,而且,形式相同的同一種原子中,各個原子也是彼此有區別的。 [17] 原文是quaerit「找尋著」;所以這一句有人譯為「她找尋那些……」。 [18] 這個問題在第六卷中又討論到。 [19] 「角燈」估計是用一種透明的獸角來做燈籠或燈罩,它既能透光,又能擋雨水。 [20] 此處所謂「原初物體」(primordia)似乎不可能是指原子,而應該是指橄欖油的「原素」(現代意義的),因為如果指原子,那麼,在流過過濾器之後,它就不能夠很快地又成為橄欖油。 [21] 原文是「omnia postremo bona sensibus et mala tactu」(408):貝里認為「tactu」不是「與格」而是「奪格」,因此必須譯為: 「最後,一切在接觸時對於感官是好受和不好受的東西」。 里奧納德的解釋和芒洛、魯斯相同;雷撒姆和貝里相同。我以為貝里是正確的,因為盧克萊修把一切感覺歸根到底都視為是觸覺,因此不可能在這裡把感覺和觸覺分開來講。 [22] 在盧克萊修的思想中,聲音正像視覺和氣味,乃是由於對象放出了許多的細粒並透進耳朵而引起的。 [23] 「借神靈的聖威!」只是通常起誓時的用語,不是說觸覺之為感覺的原因這件事是神靈所命令的;也不表示盧克萊修是信神的。 [24] 下面幾句的意思是說:在這幾種場合中(例如痛苦、快樂、不安……等等),感覺歸根到底乃是原子的衝撞引起的。 [25] 原文是「aeraque quae claustris restantia vociferantur」(450):對於這一句的解釋,各人見解差別頗大。很可能羅馬人用銅做門臼,當人推門或風推動大門時,門閂在門臼裡面磨動就發出聲音。 [26] 以上六行(原文453—455),貝里、魯斯、雷撒姆等人的解釋和里奧納德的解釋不同。根據貝里本的拉丁原文,應譯為:—— 「因為用手抓一把罌粟子, 它會流動得像水一樣容易, 因為它們的小圓粒子 彼此並不互相阻礙, 只要稍為把它搖動一下, 它就像水一樣容易地流動。」 [27] 原文是「at non esse tamen perplcxis indupedeta」(459)。 [28] 鑽進身體的如煙之類,因為煙會刺激眼睛流淚;穿透石頭的指火焰,因為火能把石頭燒紅變碎。 [29] 此處原稿有損壞,也許有一行失去。括弧內所加的意思是根據Brieger的估計。貝里根據芒洛的解釋,有保留地認為461—463三行意思是: 「所以你能很容易地認識到 凡我們看見能由感官減輕其危害性的東西, 必定是由尖銳而並非互相糾纏的原素所構成。」 [30] 此處好像失去數行,在該數行裡面,盧克萊修說出了一個一般性的論據,即如果原子的形狀的多樣性是無限的,那麼我們經驗中的極端就會被超越,接著他就舉例說明。 [31] 美利波是帖利撒海邊的一個城市,在那裡,人們從一種叫 κόχλοs的紫色貝殼製取色料。 [32] 此處我們遇見伊壁鳩魯一個奇異的原則,即物的「平均分配」(ίσονομία)的原則。盧克萊修沒有在什麼地方說出它,但卻常常根據它來論證。如果某一類東西在世界的某些地方,甚至在我們的整個世界裡,是稀有的,那麼它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或在宇宙的其他的世界裡,就會是很多很多;整個說來,一類的東西,其數目是和別類東西的數目相等的。 [33] 蛇一樣的手(anguimanus)指象的鼻子。 [34] 盧克萊修式的不必要的重複。 [35] 「異類」,即不能相結合而產生所說的這種東西的原子;每種東西,不論是奇特獨有的,或成為一類的,都必須有無限多適合產生它的原子,才能生成、存在和長大。 [36] 此句拉丁文原文的意思是:「……和我們身體的生育者。」貝里注釋道:「諸神偉大的母親是大地女神薛比里的稱號,對於她的崇拜,曾於公元前204年從佛里基亞傳至羅馬。盧克萊修在次節以寓言的方式來解釋這個教派的儀式。」 [37] 以下數句里奧納德解釋有誤,今根據貝里本原文譯出。 [38] 上一句「牢固地建築在……」是形容這句的「一切的都城」,但又似移位而成為形容此句的「她」。這是詩人的一種手法。 [39] 哀達峰在小亞細亞西南弗里基亞境內,特洛依古城附近;克里特島也有一哀達峰,現稱匹西羅里地峰。弗里基亞地方對於大地母親的崇拜,根據近代學者考察,乃是從克里特島傳過去的。 [40] 「加羅」(gallos),即祭司。 [41] 據希臘神話,丘勒塔(curatas)是大地所生的鬼魂,是里亞(即薛比里)的侍從。在克里特島,當里亞把她初生的嬰兒宙斯交給他們照管時,他們就作一種狂野的舞蹈,用矛擊盾,使得鬧聲淹沒了宙斯的哭聲使他不致被他的父親克羅那斯所發覺。克羅那斯是將於後來為宙斯所打倒的。丘勒塔司又指克里特島里亞女神的祭司。此處一指弗里基司亞的祭司,一指克里特島的祭司。 [42] 丘勒塔用刀割他們自己。 [43] 參看。狄克特是克里特島的一個山峰。 [44] 「內普頓」是海神。 [45] 「絲里絲」是穀神。 [46] 「巴克斯」是酒神。 [47] 芒洛以為此處遺失一行,並且以為大概是如下的意思:「它們被焚燒時就使神壇香菸繞繞;」這是指人們所獻的香,也許還包括烤的獸類的內臟,因為香沒有滋味,內臟才有滋味。貝里最初同意芒洛的說法,後來「猶豫地」接受了Bruno的讀法;Bruno把第681行中最後一字dona(獻品)讀作poma(水果),就使得芒洛的增補成為不必要;而「水果」又恰好具備三個條件:色、香、味,但是,如果改為「水果」,那麼下一句的nidor就必須作為普通的「氣味」解釋,而不能作為「燒〔東西〕的氣味」了。 [48] 即不同形狀的原子。 [49] 自此以下尚有12行(即第688—699行);Giussani將它們移到724行之後。里奧納德本也然。 [50] 例如呼吸出來的氣息。 [51] 此行的「它們」指原子。 [52] 「它們」指字母。 [53] 「它們」指原子。 [54] 關於自「不,在我們這些詩句中」起至此行止各行。 [55] 這裡提及的是伊壁鳩魯的心理學裡面一個頗暗昧的觀念。心靈本身是一堆靈魂原子的聚合,當這些原子受從外物來的或從它自己的庫藏來的肖像所攪動的時候,就引起了思想。但心靈有一種自發地「把自己投 射」(έπιβολὴτςδιανοίας)到肖像上去的力量,其結果就有了注意、觀察、選擇等等,或者有時當它這樣把一個以上的肖像結合起來把握的時候,就創造了一個新的概念。這裡盧克萊修想像他的讀者會懷疑心靈是否可能借這種「投射」的行為來把握觀念,就是說,來「見到」無色的原子,於是他就用盲者的類比來答覆,提示說:我們應該把原子想成某些可觸到而不可見到的東西。參閱原文第二卷第1047和1080行。 [56] 此處所失去的一行,貝里認為可能是如下的意思: 「原初物體並不具有任何顏色。」 [57] 原文是「omnis enim color omnino mutatur in omnis」(749);人們對此句處理不同,這裡不詳論。我暫時同意雷撒姆的解釋,把omnino理解為「完全」(completely)或「全部」。但存疑。 [58] 抄稿原來是「aurum」(金)由Wakefield猜改為「austrum」(紅布),幾乎被大家一致接受。我暫譯為「華麗的織物」。 [59] 原文是「nardi florem」(848):貝里認為不應該照字面解釋作「甘松花」而應作「甘松的香味」。 [60] 就抄稿此段現在的樣子,不可能弄清楚它的意思,鳩山尼認為此處有數行失掉,恐怕是對的。在該數行中,詩人說只有那些包含著空隙的東西才能放射出一些什麼東西,然後舉出一些例子,而以下一行的「及其他」結束。 [61] 原文是「summa salutis」(863);貝里譯為「生命的全部」。 [62] 這個證明,即本身有感覺的東西卻是無感覺的原子所造成的,對於第三卷是極重要的,在該卷中盧克萊修將證明靈魂是不免於死的。 [63] 此處約失去一行,可能是如下的意思:—— 「誰就是把感覺的基礎弄成有死的」。 [64] 原文是「alio」(911),「依賴別的東西」,這是Lachmann對抄稿中alius的修改,意思可能是指依賴心靈。但貝里認為應讀作(ad nos),那就得譯成「都依賴於我們」。 [65] 以上兩行似宜和再上兩行掉換位置,即移至「以便……」一句之前。 [66] 原文是「corpore」(924),貝里後來認為這不是「當一旦在一個物體之內」而是「從它們自己的身體上」,他把(中文的)這句連下一句共譯成「但如果它們從自己身上失去自己的感覺」。 [67] 這是一個與上面所論及的略為不同的見解:可以承認原子當分離時是無感覺的,但它們在複合體中就變成為有感覺(即個別地有感覺)的。盧克萊修認為這種看法也不對;他自己的意思是:由它們的結合它們形成了一個有感覺的物體,但個別的原子永遠仍是無感覺的。 [68] 原文是「sensus」(943),此處指視覺、聽覺等等。 [69] 靈魂是由許多原子構成的(它們形成一簇簇的小集團分布在身體各處),所以能分散。 [70] 原文是「de quibus auctumst」(975):貝里同意Brieger的解釋,認為這是指人類除了一般構成其肉體的原素之外尚需要的那些特殊原素。——這是盧克萊修所反對的。 [71] 「由天的種子」,意思大概是我們不是由有感覺的原子所構成而是由那構成天和地的原子所構成的,我們死後,它們就回到它們所自來的地方,按照別種結合方式而形成別的東西。 [72] 以上兩行所指的是所謂「第二性質」;貝里以為上一行指第二性質,下一行指感覺。 [73] 指字母之間。里奧納德以為「所用的這個類比,看來與上節所說者是不連貫的。這似乎也是詩人原稿的未經校改的狀態的標誌之一」。 [74] 1020=1.685並類似ii.727。由於原文這五個詞都是受格,不能納入整句的結構中,敵多數人把它除去,認為大概是原稿的一個邊注而已。 [75] 指心靈把自己投射到意象上面以形成概念的那種力量。 [76] 參閱第一卷關於「宇宙的無限性」一節。 [77] 下面各行談到的,在第五卷「關於世界的形成和一些天文學的問題」一節中又被談到。第一卷中「宇宙的無限性」一節也談到。 [78] 盧克萊修式的重複。 [79] 原文是「avido complexu」(1066),「貪饞地擁抱著」;以太指天空。 [80] 原文是「huc ccedit ut」(1077),里奧納德釋作「因此有了這種情形:(在……)」。 [81] 物的「平均分配」(σονομ ία)的原則。 [82] 原文是「genitam」(1082)(誕生),抄稿「O」和「Q」俱作geminam(兩性)。魯斯接受抄稿原來讀法;貝里讀genitam,但認為geminam也可能。如果維持原讀法,這一句就應譯作:—— 「人類的兩性也都是這樣」。 [83] 所謂「生命的界碑」就是規律。 [84] 原文是「et 〈in〉 deserta recedens saeviat exercens telum」(1102—1103)這種關於神退往荒涼地帶練習霹雷的奇怪的想法,在第六卷,第96—97行還談到。 [85] solisque coortum(1106),coortum(初升)是和solis(太陽)連在一起的。 [86] 即甲類原子給甲類原子所能構成的東西,乙類原子給乙類原子所能構成的東西。 [87] 這個典故見於荷馬依里亞特中著名的一段,在那裡,宙斯向其他的神挑戰,要他們把他系上一根黃金繩子並把他自天上放到地面。斯多葛派顯然曾經用離言的方式來解釋這一段,以為它指大地上生命的創造。 [88] 「而使老天厭倦」(caelumque fatigat)(1169)是Wakefield對抄稿O和Q原讀「saeclumque fatigat」的修改,為多人所接受;Ernout和Martin恢復了原來讀法,貝里後來也贊成。如按原來讀法應譯為:「不斷地埋怨自己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