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性論 · 第一卷

盧克萊修 《物性論》
序詩(1—145) 羅馬的母親 [1] ,群神和眾生的歡樂, 維娜絲,生命的給予者 [2] , 在悄然運行的群星底下, 你使生命充滿 [3] 航道縱橫的海洋, 和果實纍纍的土地,—— 因為一切生物只由於你才不斷地被孕育, 只由於你才生出來看見這片陽光—— 在你面前,女神啊,在你出現的時候, 狂暴的風和巨大的雲塊逃奔了, 為了你,巧妙多計的大地長出香花, 為了你,平靜的海面微笑著, 而寧靜的天宇也為你發出燦爛的光彩! 因為當春天的容貌剛一出現, 而養育萬物的風也從西方無阻地吹來, 天空的第一群飛鳥,為你所迷, 就歌唱你的到來,啊,女神, 牲畜變野了,就在快樂的田野奔跳, 或者泅過滿滿的湍流。 驟然為魅力所驅, 所有的生命都跟隨著你, 走向任何你帶頭前往的地方, 這樣,遍歷洋海,群山和急流, 遍歷禽鳥的巢林和綠色的原野, 在每個胸中燃燒起愛情的引誘, 你不斷帶來無數世代的生物,各如其類。 既然只是你統御著宇宙, 沒有你就沒有什麼能生長 而來到這明亮光朗的境界 [4] , 也沒有什麼歡樂的或可愛的能生出來, 所以我渴求你和我合作這詩篇, 我要冒昧地用它來論說自然, 以獻給我的明米佑 [5] ;是你願望他 在他一生中任何時候都美德勝人—— 因此,神聖的,請給我的詩章 以不朽的魅力。同時讓全世界各地 一切戰爭的野蠻行為都停息下來, 因為只有你才能夠 給予安靜的和平來幫助人類, 因為那指揮著戰爭的野蠻行為者, 那有力的戰神,他常常地 把他的強壯的身體投進你的懷抱, 為愛情的永恆創傷所征服,—— 在你懷裡,翹起頭來張開嘴 用他的眼睛注視著你, 他的貪饞的眼光齧食著愛情, 他的氣息貼住你的雙唇。 當他這樣躺著的時候,我的女神, 用你神聖的身體從四圍從上面把他擁抱, 從你兩唇傾吐出柔和的聲音, 來為羅馬的人爭取和平!光輝的女神! 因為,在國家多難的時日 [6] , 我就不能從事於我這件工作, 而思緒不被騷擾;在那種事變中, 這個明米佑家族的光輝的後裔 也不能疏忽國家的事務。 當人類在大地上到處悲慘地呻吟, 人所共見地在宗教的重壓底下, 而她則在天際昂然露出頭來 用她兇惡的臉孔怒視人群的時候—— 是一個希臘人 [7] 首先敢於 抬起凡人的眼睛抗拒那個恐怖; 沒有什麼神靈的威名或雷電的轟擊 或天空的嚇人的雷霆能使他畏懼; 相反地它更激起他勇敢的心, 以憤怒的熱情第一個去劈開 那古老的自然之門的橫木 [8] , 就這樣他的意志和堅實的智慧戰勝了; 就這樣他旅行到遠方, 遠離這個世界的烈焰熊熊的牆壘 [9] , 直至他游遍了無窮無盡的大宇。 然後他,一個征服者,向我們報道 什麼東西能產生,什麼東西不能夠, 以及每樣東西的力量 如何有一定的限制, 有它那永久不易的界碑 [10] 。 由於這樣,宗教現在就被打倒, 而他的勝利就把我們凌霄舉起。 我知道很難用拉丁文的詩句, 來把希臘人深邃的發現說出, 主要是因為我們貧乏的文字 必須找尋新的詞來適應事物的新奇; 但你的品德和那給我以意外歡樂的 你的甜蜜的友誼鼓勵著我, 去忍受一切辛苦和多少個不眠之夜, 嘗試著用什麼語言什麼歌唱, 我能否終於為你的心靈揭露出那明亮的光, 給你用來觀察隱藏在中心的存在的內核。 至於其他的,就請這些來作真實的判斷: 不被吵擾的耳朵和無牽無掛的專心一意, 以免我這些忠誠熱切地奉獻給你的禮物, 在你還未能了解之前便受到輕視; 因為我將為你證明 關於神和天的最高定律 [11] , 我將為你揭示事物的始基 [12] , 自然用它們來創造一切, 用它們來繁殖和養育一切, 而當一件東西終於被顛覆的時候, 她又使它分解為這些始基。 在我的論說中我想把這些東西叫做 質料、產生事物的物體、 事物的種子或原初物體, 因為萬物以它們為起點而獲得存在。 我恐怕你也許以為我們 正在走上一條不虔敬的道路, 前往罪惡的思想的國度, 但是,正是宗教更常地孵育了 人們的罪惡的褻瀆的行為: 有一次,在奧里斯,那些公推的首領 [13] , 英雄中的英雄,達拿亞的頭目, 用血染污了歧路貞女黛安娜的聖壇,—— 用被殺害的亞迦邁農的女兒的血; 她感到她頭髮上的圈帶 [14] , 和那飄垂在她兩頰上的帶端, 她看見祭壇那邊她憂容滿面的父親, 和那些把利刃藏在背後的巫師, 和所有看見她而淚痕滿面的人, 她恐怖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雙足無力地跪下了, 即使她乃是國王的第一個女兒, 此時也不能救她一命。 他們把她拉起來, 把那顫慄的少女抬往祭壇—— 不是伴以莊嚴的儀式和婚禮的詠唱, 而是一個無罪的女子被罪惡地殺害, 一個父親在她新婚的日子 [15] 把她砍倒, 把親生女兒作為一個獻祭的犧牲, 來給遠征特洛伊的艦隊禱求順風; 宗教所能招致的罪惡就是這樣。 而且將要有一天,那時候 你也會被巫卜的嚇人的鬼話所迫, 而力求離開真理和我。 就是現在他們也能捏造多少夢兆 來破壞你的生活的計劃, 用恐懼來騷擾你的全部幸福。 而這也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只要人們認識不幸有它一定的止境, 他們就能用一些方法堅強不屈地 抵抗各種宗教和預言者的威脅; 但現在他們卻沒有什麼技能和武器, 因為人們據說應該害怕死後永恆的痛苦。 因為他們不知道靈魂究竟是什麼, 是否它自己是被生出來的呢, 還是在人出生時它就從外面進來? 當我們死去時它是和我們同時死去呢, 還是落入奧爾谷 [16] 的暗影和那些空闊的洞穴, 抑或由神的意旨而進入畜生的身體, 像我們的詩人恩尼烏斯 [17] 所歌唱的一樣—— 恩尼烏斯,是他第一個 從那可愛的希里康山 [18] 上 帶來一個光輝的常青之葉的桂冠, 在義大利各族中間永遠享著盛名。 但即使是恩尼烏斯,在他不朽的詩篇里, 也宣言著亞基龍河 [19] 那些地窟的存在。 雖則他說我們的靈魂和軀體不能到達 [20] 那裡, 而只有那些奇異地憔悴的魅影; 他還告訴我們怎樣有一次從那些地方 老荷馬的鬼魂向他走過來,辛酸地流淚, 用他的話揭露了事物的本性。 然則我們就必須去說明天上各種現象, 和那包含在日月運行裡面的規律, 以及那催促地上一切生命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以銳利的推理 去看精神和靈魂是由什麼所構成, 去看什麼東西這樣可怕地襲擊 睡眠中的我們,痛苦中醒著的我們, 使得我們就像看見和聽見在我們面前 有著那些早已被大地懷藏了白骨的死人。 物質是永恆的(146—328) 能驅散這個恐怖、這心靈中的黑暗的, 不是初升太陽炫目的光芒, 也不是早晨閃亮的箭頭, 而是自然的面貌和規律。 這個教導我們的規律乃開始於: 未有任何事物從無中生出。 恐懼所以能統治億萬眾生, 只是因為人們看見大地宇寰 有無數他們不懂其原因的現象, 因此以為有神靈操縱其間。 而當一朝我們知道無中不能生有, 我們就將更清楚看到我們尋求的: 那些由之萬物才被創造的原素, 以及萬物之成如何是未借神助。 假如一切都可以從無中生出, 則任何東西就能從任何東西產生, 而不需要一定的種子。 人能從大海升起,魚類從陸地出來, 羽毛豐盛的鳥禽從天空驟然爆出, 牛羊牲畜,以及一切的猛獸, 就會漫山遍野到處都是; 同樣的果子也不會老守住它的老樹, 而是那一種果子都能從任何枝幹 隨便地換來換去長出來。真的, 如果每種東西不是自有產生它的物體, 事物怎能夠每樣都有它不變的老母親? 但是,既然一切都從一定的種子產生, 所以每樣被產生而來到這個光之岸 [21] 的東西, 其來源乃是這一東西自己的質料, 自己的原初物體所寄託的東西。 不是隨便什麼都能從隨便什麼生成, 因為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獨有的力。 再者為什麼我們會看見大地上 春天灑滿玫瑰,夏天布滿谷穗, 而當秋天發出魅力時葡萄就成熟累累, 如果不是因為萬物的一定的種子 在它們自己的節季必會涌集一起? 如果不是因為新的創造 只有顯露在適當的時刻已到、 而懷孕的大地能夠把它脆弱的幼類 安全地送上這個燦爛的世界的時候? 但如果它們能夠從無中生成, 它們就會在反常的節季, 不可預見地驟然跳到世界上來, 既然沒有原初種子被自然扣留住 不去在不利的時刻為產育而交合。 如果生命是從無中長出來的, 那麼生命的種子的結集也就 不需要一定時間來使事物長成: 小小的嬰兒立刻會像成人一樣行走, 從土地里會跳出一棵枝椏茂盛的大樹—— 這種聞所未聞的奇蹟:但自然的律令是: 每樣東西都從自己合法的種子緩緩長大, 借長大而延續它自己的種類。 從這裡你就可以證實: 萬物是從自己的物質長大並取得營養。 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地 如果沒有她固定的雨季, 就不會產生出那些使我們歡悅的東西, 而不論什麼生物,如果得不到食物, 就再不會延續其種族而保全其生命。 因此,認為許多東西有共同的原始物體 (像單個的字母是許多的字所共有), 比起認為有些東西沒有根源而能存在, 我們看到在道理上是更說得過去。 再者,為什麼自然不能製備 軀體巨大而能踄渡大海、 或者以雙手就能撕開山嶺、 或者活萬歲而征服時間 [22] 的人物? 如果不是因為一切有生的東西 都有它的永久不變的原料, 從這原料能生出來的永遠是有定? 最後,我們看見耕耘的土地 如何勝過那些未耕的荒地, 前者如何在雙手的勞動底下 以它們更豐盛的果實報答我們; 在大地裡面確實有許多東西的始基, 當犁頭翻起肥沃的泥土築起田畦的時候, 我們就促使這些東西生長出來。 如果不是這麼樣,那你就會看見: 許多東西無須我們的辛勞 就會自動地生成,並且形狀更美。 所以應該承認無物能從無中生, 既然一切都必須有自己的種子, 從種子生長出來,生長到微風裡。 此外,自然也把一切東西 再分解為它們的原初物體, 沒有什麼東西曾徹底毀滅消失。 因為任何東西如果是每部分皆不免於死, 它就會從我們眼前被驟然搶去而毀滅, 既然不需要什麼力量來分開 它的諸部分,把它的結帶松解。 但是事實上因為所有的東西 都是帶著不朽的種子存在著, 所以自然不容許任何東西滅亡或崩潰, 除非一種外力用打擊來把它粉碎, 或一種內力進入它空虛的小隙將它肢解。 再者,如果「時間」, 那用歲月破壞世上一切的作業者, 是將全部消滅,將物質整個耗盡, 那麼從何處維娜絲還能使許多世代的生物, 各如其類地復活到生命的亮光中來? 而當它們復活之後,巧妙的大地又怎能 以她古老的食物充實而養育它們—— 按照物類的不同,各各給以適當的食品? 而大海底下的水泉, 或自遠方奔流而來的內陸河流, 又怎能使深不可測的大洋永遠水滿? 以太又能從哪裡取得東西來養育星辰? 因為已逝的歲月和無限的年代 一定早已把一切有死物類的形骸吃光: 但如果是「遠古」已有那些種子 所有這些物類皆從它們吸取生命, 那些種子無疑地是永不會死, 也沒有什麼東西會歸於烏有。 並且同樣的力量會同樣毀壞所有的 如果它們不是由永恆的物質所維繫, 各部分都被束縛著,或松,或緊。 輕輕的一觸會足以招致毀滅。 因為最微小的力量會使物的組織鬆懈, 如果在物裡面沒有半點不朽的東西。 但現在,由於原始組分 [23] 的鉤鏈 是以不同的方式連結起來的, 而質料又是永存的,因此, 物就能保持自己安全不受傷害, 除非遇到一種強力足以破壞各物的經緯; 可見沒有什麼東西會歸於無有; 在崩潰時一切都化為原初質料。 以太 [24] 父親投到大地母親懷裡的雨點消失了, 但是這之後金黃的谷穗就長出來, 綠枝就搖曳在樹林間, 而樹木自己也漲大起來, 載滿了累累的果實; 這樣,人類和動物就得到了食品, 這樣,快樂的城市就充滿了少女少男, 而茂密的林地就迴響著新的鳥聲; 這樣,肥大而貪睡的家畜 就會在使人歡樂的牧場上舒展躺臥, 白色的乳汁就會從漲大的乳房滴下, 幼畜就用弱小的四肢在嫩草上跳躍, 新生的心由於暖熱的鮮乳而充滿快樂。 任何東西都不絕對消滅,雖然看來好像如此 [25] ; 因為自然永遠以一物建造他物, 從不讓任何東西產生, 除非有他物的死來作補償。 ············ [26] 現在,既然我已教給你 事物不能從無中產生, 當產生之後也不能使歸於無有, 你切不要懷疑我的話, 說我們的眼睛並沒有看見事物的始基; 因為,你該記住那些別的東西, 人們知道它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中, 但是它們卻不能被我們看見。 大風狂暴地鞭打我們的臉孔和身體, 把巨大的船隻翻沉,雲塊撕開, 或者瘋狂地卷旋而下, 在平野上撒滿大樹, 或者掠過山嶺的峰頭, 用震撼森林的狂飆。 它們就是這樣地繼續怒哮, 帶著喧騰呼嘯和凶兆的慘叫。 所以,顯然是有不可見的風的物體 [27] 疾掃過大海、陸地和空中的雲塊, 暴烈地把一切攪擾、卷旋、抓起; 狂風就這樣繼續奔流,遍地堆起廢墟, 正如大量本來性質柔順的水 變成一條滔滔巨流, 而高山上傾盆驟雨 又以巨量雨水使它猛漲, 就衝擊著向前帶走了 林地的斷枝殘乾和整株的大樹; 當水流這樣突然而至的時候, 就是那些堅固的橋樑 也不能抵抗這種衝擊: 洶湧的巨流為不可計量的雨水所增強, 向橋墩四面攻打,使它們嘩啦傾倒, 用波浪捲去那傾倒了的磚石和龐然巨塊, 把一切想要擋住它的東西都沖開。 一切的狂風就像這樣地運動著, 當它們像一條有力的水流 向某一個方向進展的時候, 就把許多東西向前驅趕, 然後又再以新增的暴力把它們拋下地面, 有時或者在卷旋中把它們抓住 並舉起在錐形的旋渦里,帶往遠方: 所以,事實一次又一次地表明 必定有不可見的風的物體 [28] , 既然它們的行徑完全比得上 那些巨大的河流,其形可見的東西。 還有我們認識許多不同的物味, 但卻從未看見它們走向我們的鼻孔。 用眼睛我們看不見炎熱或 人們的聲音我們也老是看不見。 然而這些東西根本上必定是物體, 既然它能觸打我們的感官; 因為除物體之外,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能夠接觸他物或被他物所接觸。 衣裳掛在白浪拍岸的海邊慢慢就變濕, 濕了的衣服曬在太陽底下就會變干; 但是沒有人瞧見濕氣如何侵入衣裳, 也無人瞧見它如何被陽光趕走。 可見濕氣是分散的許許多多的小點, 小得眼睛看不見。還有一種情況: 帶在手指上的戒指會逐漸變薄, 沿內面那邊,一年又一年; 屋檐的雨滴會把牆腳石塊滴出窟窿; 彎彎的犁頭,雖然是鐵造, 卻慢慢在耕地里不知不覺地磨耗。 我們看見石鋪的大路 被無數行人的腳所磨光。 許多城門旁邊的銅像, 由於無數過往旅人和它們握手致敬, 它們的右手就因屢被觸撫而變瘦。 我們看見所有這些東西 如何由於消耗而越來越小, 但每次究竟有若干微粒消失, 妒忌成性的視覺卻不讓我們瞧見。 最後,時日和自然是把什麼東西 一點一滴地加到許多東西上面, 而驅使它們按一定的比例長大, 不管我們眼光多銳利,也半點瞧不出來。 當許多東西由於歲月的消耗而衰老的時候 [29] , 當懸崖為它們下面的海水所腐蝕的時候, 我們也看不出它們每次失掉了多少: 自然就這樣永遠用不可見的物體來工作。 虛空(329—417) 但世界並非到處都被物體擠滿堵住: 因為在物體裡面存在著虛空—— 認識了這一點,對你幫忙會不少, 它會使你免於日夕疑惑不止, 永遠究問一切而不信我的話。 因此必定有一種虛空, 一種其中無物而不可觸的空間。 如果不是這樣,東西就絕不能運動; 既然物體那種能堵塞的本性 就會永遠到處對一切發生作用。 這樣就沒有什麼東西能推向前進, 因為沒有什麼東西會讓路給它先開步。 但現在,遍海洋、陸地和高空, 由於不同的原因並以不同的方式, 有多少東西我們親眼看見在運動, 如果沒有虛空,它們就會被剝奪去 不停的運動;不,那時候它們甚至 根本就不能生出來,既然那時候物質 會停留在靜止中,各部分被擠緊在一塊。 再者,任何東西不管看來如何結實, 仍然還是由物質和虛空混合所形成: 在石洞裡面,有水滴滲出, 石壁上的水珠像許多眼淚; 還有,食物在每一個機體中找到進路; 樹木長大並按照自己的季節結果實, 因為養料灌注了它們的每個部分, 從最深的樹根經過樹幹和樹枝; 回聲經過厚厚的牆壁迴蕩著, 經過房屋緊閉的門戶; 使人僵凍的寒氣,滲入我們的骨肌。 如果不是有空隙讓物體通得過, 顯然這種種情形就絕不能發生。 再者,為什麼在物與物之間我們能看見 有些東西更重,雖然它體積不更大? 真的,如果在一個棉花小團裡面 有著和它同樣大小的一塊鉛塊那麼多物體, 這兩個東西就會同樣那麼重, 既然物體傾向於使東西墜下去; 反之虛空由於相反的本性卻是無重量的。 因此,一個同樣大小而卻較輕的東西 無誤地告訴我們它包含更多的虛空; 正如較重的東西表示更多的物質, 以及它內部包含著更少的虛空。 我們用論證來探求的東西 無疑是存在的,和物混合在一起,—— 這就是虛空、那個不可見的無。 這裡我卻必須闡明一個問題, 預先對於某些人 [30] 的思想加以答覆, 不然它就會引你離開真理的道路; 水,他們說,在敏捷的魚類面前 總是讓開來,使水中立刻就有路, 這乃是因為魚類留下空隙在背後, 而空隙立刻又被讓路的水流所填上。 這樣,在它們自己中間,物是能運動, 並且互相換位置,不管物的總和怎樣滿—— 這被人接受了的意見其實完全是錯誤。 因為,魚類怎能向前突過去, 除非水已經讓開路? 而水又怎能讓開路, 當魚類還不能向前游去的時候? 所以或者是所有物體都該沒有運動, 否則一切東西就應包含著虛空, 以便從它獲得運動的開端。 最後,在兩個寬而平的物體 撞在一起而又突然彼此跳開去的地方, 空氣必定湧進這兩個物體之間 剛剛形成的那整個虛空裡面; 但空氣不管沖流得多麼快, 也不能一下子把空隙填滿—— 因為在它充滿整個空隙之前, 它首先要流向一個地方。 但是,如果有人認為這件事 [31] 其所以發生在物體跳開的時候, 乃是由於空氣如此這般地凝縮了,—— 那他們就是離開了真理。 因為本來不是虛空的現在就會是虛空; 而本來是虛空的地方,現在則是被填滿。 並且空氣也不是能夠這樣被凝縮; 就算它能夠,但如果沒有虛空, 我想它仍然不能把自身收縮, 並把所有部分拉緊成一塊。 因此,不管異論不管反駁, 你還應該承認物里有虛空。 本來我還可以用許多的論據, 在這裡來為我的話收集證明。 但是對於銳利的眼睛, 僅僅這些註腳已夠用, 借著它們,你自己就能認識其他的; 猶如獵犬常常地用鼻子嗅地, 只要它們嗅出了路面上某些足跡, 就能夠找到雖然隱藏在樹叢裡面的 野獸的巢穴,那些山嶺的梭巡者; 同樣地,在像這樣的問題上面, 你自己能夠逐一循思想的足跡去追獵, 警覺地沿蜿蜒的道路 向秘密的地方前進, 而把真理從那裡拉出來。 但是如果你懶洋洋遊蕩, 或者離開要點,就算所差極小, 那麼,明米佑,我就能對你許納: 我的歌喉將傾注出如此之多的 從我滿懷深深水泉湧出的甘液, 因為我深恐步履徐徐的歲月 將會偷偷地沿我們的肢體爬進, 而把我們體內的生命的鏈鎖解開, 當我還來不及借我的詩篇在你雙耳中 灌進關於一個問題的全部證明的時候。 除原子和虛空外,無物自存(418—482) 現在,回頭再來編寫 我的已經開始了的論說; 獨立存在的全部自然, 是由兩種東西所構成: 因為存在著物體和虛空, 而物體是在虛空裡面, 以不同的方向在其中運動。 人類的共同本能宣稱物體存在著, 除非這根深蒂固的基本信念不欺騙我們, 我們就不能依賴什麼東西 來幫助我們處理深奧的問題, 當我們用心智企圖有所證明的時候。 而如果沒有我們稱為虛空的空間、場所, 那么正如我剛才在上面所已經指出, 物體就無處安置,根本也不能移動。 此外,你也不能聲稱有什麼東西 能離開物體存在,與虛空也無涉—— 說它是自然裡面的第三種東西。 因為任何東西如果它是存在, 那麼就必定是某種東西, 如果這東西是具有可觸性的, 那麼不管它是多麼輕微, 也會以它的或大或小的貢獻, 對物體的總量有所增加; 但是如果它是不可觸的, 並且不能阻止任何東西 通過自己隨便來去, 那麼,它就不外是那種 我們稱為虛空、稱為無的東西。 再者,任何本身存在著的東西, 一定或是有所動作,或是承受動作。 再不然就必定是具有這樣的性質: 事物能在其中運動和存在。 但是除了物體之外, 沒有什麼能動作或承受動作; 除虛空之外,沒有什麼能提供場所。 所以除了虛空和物體以外, 在一切東西中找不到第三種的自然—— 這種第三者在任何時候 也不出現在我們的感覺範圍中, 也不被任何人由心智推理所把握。 在所有的創造物中,不管你提起什麼, 你將發現它不過是前面兩種東西的特質, 或者這兩種東西所產生的偶然事件。 特質完全不能夠從事物割裂分開 而不引起事物致命的解體,例如: 重量之於石頭,熱之於火, 流動性之於水 [32] , 可觸性之於有形體的東西, 不可觸性之於看不見的虛空。 但奴役、貧窮、富裕、 自由、戰爭、和諧, 以及其他一切時來時去, 而物體的本性卻停留不變的東西, 我們正確地習慣於稱之為偶然事件。 就是時間 [33] 也還不是自己獨立存在; 從事物中產生出一種感覺 [34] : 什麼是許久以前發生的, 什麼是現在存在著, 什麼是將跟著來: 應該承認,離開了事物的動靜, 人們就不能感覺到時間本身。 所以當他們 [35] 說有海倫公主的被劫奪, 有特洛亞之被圍與遭劫, 你就要當心,不要讓他們 迫使我們承認這些事情是本身存在, 僅僅因為人類中的那些種族 (這些事情就是他們的偶然事件) 老早已經為不可喚回的歲月所帶走: 因為一切過去的活動, 有的可以說只是人類的偶性 [36] , 有的可以說是世界某一地區的偶性。 加以,如果沒有物質, 沒有事物在其中運動的空間, 慾火就不會為海倫的美貌所煽起, 弗呂吉亞的亞力山大胸中的火焰 就不會引起那次野蠻的戰爭的 著名的戰鬥,希臘人的木馬 也不會使柏加曼烈火熊熊, 半夜裡從木馬湧出大群希臘勇士。 所以你能看清楚每一個行為 根本不是自己獨立存在, 不是像物體那樣,也不像空虛那樣。 而卻不如說更宜於稱之為 物體的偶性,或空間的偶性—— 一切事物運動於其中的那個空間。 原子的特性(483—634) 物體可以分兩種: 一種是事物的始基, 一種是始基結合而成的東西, 始基沒有什麼能加以毀滅, 因為由於它們堅實的軀體, 它們結果總是戰勝, 雖然好像不容易相信 事物裡面有什麼軀體堅實的東西; 因為雷電通過房屋的圍牆, 不下於人聲和呼喚;鐵在火裡面 會白熱起來;石塊會燃燒, 並發出猛烈的氣息而爆碎; 堅實的黃金受熱就熔化而變軟; 冷而硬的黃銅會為烈焰所熔化; 溫熱和冰冷會透過銀制的東西, 因為當我們把銀杯端在手裡的時候, 我們常常感覺到它的熱或冷, 如果從上面把液露倒進閃亮的杯壁間: 可見堅實的東西實在找不到。 但既然真的推理和事物的本性 強迫著我們,所以請你留意聽聽, 我將用少許詩句來揭露如何存在著 帶著堅實和永存的軀體的東西—— 我所教導的事物的種子和始基, 我們四周的一切皆由它們所構成。 首先,既然我們認識到物性可分兩方面, 是兩種東西而且它們絕對不相同 [37] :—— 物體,和一切事物在其中運動的空間—— 因此每方都必定是獨立自存,完全純粹; 哪裡是虛空,哪裡就沒有物體, 而物體所在的地方, 也就完全不存在著虛空。 所以原始物體是堅實而不帶半點虛空。 但既然一切的創造物裡面都有虛空, 在虛空四周就必定全是堅實的物質; 你也不能借真的推理證明什麼東西 隱藏著包容著一個虛空在自己裡面, 除非你承認包容者乃是堅實的東西。 要知道那能夠把物的虛空包容著的, 不能不是物質結合而成的東西。 所以,物質具有堅實的軀體, 就能夠是永恆的,儘管其他 一切所有的萬物都煙消雲散。 再者,如果沒有半點虛空的東西, 那麼世界就會整個是堅實的, 正如沒有一些物體來填滿 它們所占的地方,存在著的大宇 就會只是一個無物的虛空。 因此可以確信:虛空和物體 互相間隔著,彼此互有區別。 既然自然並非完全充滿也並非完全空虛。 因此必定有某些物體,它們能夠 把虛空的和充實的東西分別開來; 這些物體既不能從外面用打擊來破壞, 也不能由侵入從內部來撕碎, 也不能由世界上任何襲擊來顛覆—— 因為,任何東西如果不包含虛空, 似乎就不能被粉碎破壞或切成兩塊, 也不會吸入濕氣和那襲人的寒冷, 或刺痛的火焰,這三個老破壞; 但是一件東西裡面越多虛空, 就越會在這三者的襲擊之下完全動搖。 所以,如果像我們已經指出的那樣, 原初物體是堅實而沒有虛空的, 那麼它們就必定是永恆的; 並且,如果物質不曾是永恆的, 則所有的東西老早就該已全歸於無有, 而我們四周所看見的一切東西, 就該都是從無中產生出來的—— 但是既然上面我已教導說 沒有什麼東西能從無中創造, 一經產生了的東西也不會歸於無有, 所以這些原初物體必定有不朽的軀體。 當每樣東西的末日到來的時候, 必定分解為這種原初物體 以便有足夠的原料常備著來補充世界。 ············ 因此,原初物體有堅實的單一性, 否則它們就不能夠被保存著, 經過億萬年,經過無限的時間, 以備補充消竭了的許多個世界。 還有一點:如果自然對於每 是使它可以無止境地被粉碎, 那麼,到了現在,作為質料的物體 就應該都已經由於過去的破壞 而減損到了這樣的程度, 以致從它們已經沒有什麼東西 能夠在適當的時節再被產生出來, 並壯大而達到其生命的峰頂。 因為每樣東西都是破壞易於建造; 如此則那悠長的無限的日子、 那一切過去了的時間在今天以前 所曾破壞摧毀和解散的東西, 在全部尚遺留下來的時間裡 就永不能被再造起來補充這個世界。 但現在無疑地是有一個一定的界限 不可移易地限制著它們的分裂; 既然我們看見無論什麼都重新被產生, 一切物類也都按其種類而有各自的季節, 在這些季節中開出它們生命的花朵。 還有,雖然質料物體都是絕對堅實, 我們卻能夠說明所有那些 被製成很柔軟的東西, 空氣、水、土和火, 說明它們如何產生, 借什麼力量而活動: 這乃是基於物裡面存在著虛空。 但如果物的始基本身是柔軟的, 那就不能提出道理來說明 堅硬的雪花岩和鐵是如何造成的; 因為它們的整個本性將根本缺乏 那具備堅實的軀體的最初基礎。 但是,由於古老的單純性而強有力, 那堅實的物體堅持著,那些原初物體; 而由於它們的更緊密的結合, 所有的東西才能被牢固地連結束縛, 而使它們顯出不可征服的能力。 再者,如果界限不曾被樹立 來限制這個物質世界的毀壞, 那也必須承認所有每種東西的物體 都曾經歷永恆的時間而存留至今, 好像不曾遭受過危險的打擊一樣。 但既然這些物體據說是本性脆弱, 那麼就難以和這個事實相符: 它們能經歷了永恆的時間而存留下來, 雖然在所有這些年代裡遭受過無數的打擊。 再者,既然一切東西都按其種類 而有其發育和保存生命的一定限度; 既然自然已經不可違抗地規定了 什麼是一物所能做,什麼是它所不能; 既然沒有什麼曾改變, 而是一切都這樣地有定, 以致所有不同的鳥類都按次序 在身上露出自己種類所特有的標誌; 所以,它們必定都有著 一個由不變的物質所構成的軀體。 因為如果事物的始基能夠 由任何方式加以征服和改變, 就將不能確定什麼能產生、什麼不能夠, 以及由什麼法則來對每樣東西規定 它的能力範圍、它那歷久不變的界限碑。 生物的世世代代也不能按其種類 如此經常地重新產生出它們的 本性、習慣、運動和生活方式, 好像它們的祖先們所有的一樣。 再者,既然永遠有一個極限的點 〔在一切物體上,它是能被看見的最小的點, 所以,同樣地也必定有一個最小的點〕 [38] 在我感官已不能知覺的原初物體上。 這個極限點必定存在著, 但它不是由部分所構成, 它是自然的最小限度, 它從來不曾單獨本身存在, ——就是將來也不會如此, 因為它本身還是另外一物的一部分, 是那最初的和單純的部分; 它和別的其他相似的部分 有秩序地排列在一個緊湊的列式里, 就形成了原初物體的本性; 它們既然不能自己獨立存在, 就必定要靠緊它們絕對離不開的東西。 所以,始基有其堅實的單一性, 它們之所以緊擠貼牢團結一起, 乃是由於它們的最小限度的微粒—— 它們不僅僅是這些微粒的湊合物, 而是借自己永恆的單一性而強有力, 自然把它們保留來作事物的種子, 不許有任何的裂開和減損。 [39] 再者,如果沒有一個最小限度, 那麼,最小的東西也會有無限的部分, 既然那時候一半的一半仍然能夠分為一半, 由無止境的分割而越來越小。然則 在總量和最小量之間那裡還有差別? 沒有,因為不管總量是怎樣地無限, 但那最小的量也仍同樣會有無限的部分; 但既然真正的理性在這裡提出抗議, 否認心智能設想這個, 所以你必須相信而且承認: 有這樣沒有部分的東西存在著, 它們是自然的最小限度。 而既然有這樣的東西, 同樣地你就必須承認 原初物體乃是堅實而永恆的。 再者,如果自然,那萬物的創造者, 是慣於強使一切都分解為最小的部分, 那她就會不能用它們為原料, 再把任何東西產生出來; 因為任何不具備部分的東西, 就不能具有能產的質料所需的 那些特質:——不同的聯結、 重量、撞擊、衝突、運動, 事物永遠藉以生存的這些東西。 對其他哲學家的駁斥(635—920) 正是基於這些理由,可見那些主張 火是萬物的原料、並且單獨由火 宇宙的全部東西就被形成的人們, 乃是遠遠地離開了真正的推理。 作為這些人的首領來負擔戰鬥任務的, 是那個赫拉克利特 [40] ,他以晦澀的語言 聞名於愚人中間,而不是聞名 於那些嚴肅的尋求真理的希臘人之間。 因為庸人慣於驚異和崇拜 隱藏在乖僻的語言底下的東西, 認為凡他們愚蠢的耳朵聽來很甜蜜 或用巧妙雕琢的詞句所粉飾的就是真理。 因為,請問事物如何能這樣各不相同, 如果它們是由單一而純粹的火所形成? 說火被凝縮或稀化也完全無補於事, 如果火的所有部分所仍然保存著的, 只是以前見於大量的火中的火自己的本性。 火的各部分緊迫在一起熱就加劇, 當它們被分開或驅散時熱就較為溫和—— 除此之外,你就不能再設想 什麼能從這一類的原因生成出來; 更不用說大地上許多不同的東西 怎樣能夠從任何的火生出來, 不管火是濃密是稀薄。 還有:如果他們承認物裡面有虛空, 那麼火還能夠被凝縮和保持稀薄; 但因為他們看見許多東西跟他們為難, 以致不願意承認物裡面有純粹的虛空 [41] , 他們就害怕危崖而迷失了真理的道路。 他們也看不出如果把虛空從物裡面取掉, 一切的東西就會被凝縮起來, 全部的東西就會形成一個物體, 它不能從自己飛速地拋出任何東西, 如火向四周拋出了光和熱, 向你證明它的各部分並不是緊迫著的。 但他們也許會認為:以別的方式 火通過它們自己的結合能被熄滅, 並改變它們的實質;好,請看看, 如果火不吝嗇在每一部分都這樣做, 那麼熱就會徹底地全部消滅, 而世界就會是從無中形成出來。 因為任何東西的變化超出了它的界限, 就意味著先前所有的東西的立刻死亡; 可見必須有一種某物不受影響地存在著, 以免一切的東西歸於烏有, 而後,自無中生出,森羅萬象又出現。 現在,既然確實有那些最穩定的物體 保持它們自己的本性永遠不變, 隨著它們的減少、增加以及 改變了的秩序,事物就變化其本性, 一切有形的實體就被改變, 所以你就應認識那些原初物體 並不是火。因為那也會毫無用處 即使這些物體有些散掉離開, 有些被加上,有些則被改變秩序, 如果它們全部都仍保留熱那個老本性: 因為不管它們創造了什麼, 在任何情況之下仍然都會只是火。 真理,我想是這樣:有這樣的物體, 它們的碰撞、運動、秩序、姿態和形狀 產生了火,並且,由於秩序改變, 就改變了所產生的東西的本性, 它們因此完全不是像火那樣, 也不是像任何其他的東西—— 能投送出物體來碰撞我們的感官 用它們的撞迫來接觸我們的觸覺 [42] 的東西。 再者,說一切的東西不外是火, 以及在所有存在物之中除了火之外 數不出別的真東西,像這個人所說的, 看來是瘋狂的愚蠢。因為這個人自己 用感官來對感官作戰, 並且破壞一切信仰所依據的東西, 也就是他所藉以認識 他稱之為火的那種東西。 因為雖然他以為感官能真確地感知火, 卻又以為對其他的一切,感官就不能感知, 儘管它們對於感官也是同樣清楚明顯—— 在我看來這是一個無用而荒唐的想法。 因為,我們將向何處申訴? [43] 還有什麼比我們的感官更確實可靠, 借之可以把真理和錯誤分開? 此外,為什麼寧把一切拋棄 而只願承認熱?何以不否認火 而仍然讓其他的一切存在?—— 兩種的說法看來是同樣的瘋狂。 所以誰認為物的原料不外是火, 認為宇宙可以從火產生出來, 誰把空氣弄成一切被產生的東西的始基, 誰認為水自己本身能單獨造成萬物, 或以為土創造一切東西, 自己又變為種種不同的東西, 誰看來就是遠遠離開了真理。 還有那些人,他們認為最初質料是兩種: 火加上氣,或者水加上土; 還有那些人,他們以為萬物能夠 由四種原素構成——火、土、氣和雨; 首先,像阿格里琴托的恩培多克勒 [44] , 他是那個三角形的島 [45] 的土地 在它的海岸上所誕生的, 環繞著它永遠流著 巨灣和港口裡的愛奧尼亞的海水, 濺著灰綠色的波濤帶來的浪花; 這裡,湍急的海洋通過海峽向前奔流, 從義大利本土海岸把西西里的界線切開; 在這裡,有那荒險的卡立底斯 [46] ; 在這裡依特那峰轟鳴著威脅著 要重新積集起它的火焰的怒潮, 用它的全部力量從它的咽喉吐射出火焰, 向天空再一次拋出它的閃龜光芒。 儘管西西里島在人們看來 早已是一個巨大而奇異的海島, 富於一切美好的東西, 擁有許多的英雄, 但她從未有過任何東西比這真正的人 更有名聲、更為神聖、更為珍奇可愛,—— 他神聖的心胸唱出了崇高的音樂 訴說著那些光輝的發現, 使得他幾乎不像是一個凡人 [47] 。 但是他,以及前面提到的那些人, (他們比他低能得多,什麼都比不上他), 雖然是許多美好的真理的發現者, 並且好像他們胸中的聖壇給了人們 以更神聖的和更有根據的答覆, 勝於比提亞女巫所曾向人們宣告的 德爾菲 [48] 的桂冠和三腳祭壇所發出的神諭, 但在關於始基的問題上 他們仍然使自己遭殃, 而且,既然是偉大的人, 他們的失敗也就更沉重更厲害:—— 首先因為既從事物中驅逐了虛空, 他們卻又賦予它們以運動, 而且讓柔軟和組織鬆懈的東西存在, 像空氣、露水、火、土、動物和穀粒, 可是又沒有虛空混雜在它們的軀體中。 其次因為他們認為可以無止境地 把物分割得越來越小, 說它們的分裂沒有固定的界限; 認為物裡面並無最小限度的東西; 但是我們看見任何一物的界限點, 乃是我們的感官看來最小的東西, 由此你就可以猜想到:既然 你不能知覺到的東西也有它們的界限點, 它們當然也有它們的最小量。 還有,既然這些哲學賦給事物 以柔軟的始基,這些東西我們看見 是生長出來的,並有可死的形體, 那麼全部物的總和必定再歸於無有, 而,從無中生成,森羅萬象又出現—— 可見每種這樣的理論是如何遠離真理。 再其次,這些物體彼此之間 在許多方面都是互相毒害和敵對的, 因此它們的結集就會把它們完全 毀掉或驅散,正如我們看見 風、雨、雷電在暴風中全部飛散。 還有,如果一切是由這四者造成的, 而且全都又分解為這四種原素, 那怎能把這四種原素稱為物的始基, 而不反過來把那些東西 認為是這四種原素的始基? 因為兩方面乃是永遠輪流被產生, 並交換其面貌和本性, 自不能記起的遠古直至現在。 但如果你以為火、土、氣和露水等物, 能夠以這樣的方式結集, 使得不至於因混合而失去它們的本性, 那麼,由它們就不能創造出什麼,—— 無論是活動的東西,抑或帶著 不活動的軀體的東西,像樹木那樣: 在這堆不同的東西的混亂的結集裡面, 每樣東西都將顯出它自己的特殊本性, 空氣會明顯地被看見和土混在一塊, 未熄滅的火被看見混合著水。 但始基在把物產生出來的時候, 應該給以一種潛藏的不可見的性質, 以免一些突出的外來因素 攪亂和減損了被創造的 東西的自己特有的存在。 但這些人以天和天的火為起點; 首先他們向壁虛構, 說火會轉化為氣的風, 然後從氣就產生出雨, 而土又從雨造成,然後 一切走返路又從土回復過來, 首先是濕氣,然後是空氣,然後是熱—— 並且這些東西永遠不停地 互相轉化,繼續走它們從天到地 和從地到高天的星辰這兩條路—— 但事物的始基無論如何不能這樣做。 因為必須有一種不變的東西存在, 以免所有的東西都歸結於無有; 因為任何東西的變化超出自己的界限, 就等於原來那東西的立刻死亡。 因此,既然剛才提到的那些東西, 其狀況遭到變化,它們就必定 是由其他的永不能轉變的東西所構成, 否則全部東西就會歸於烏有。 然則為什麼不寧可假定有這樣的物體, 它們即或偶爾造成火, 也仍然能由於有些被抽去或被加上, 或由於其運動和秩序有所改變, 而製造氣的風,這麼一來 一切東西就能永遠地互相轉化? 「但事實顯然證明,」你會說, 「一切的東西都長到空氣的微風裡, 並且是從土地取得自己的營養, 並且除非季節在吉祥的日子 降下這麼多的雨水,足夠使樹木搖顫 在巨大的圓塊積雲的淫雨底下, 而太陽在它分內也供給熱來養育它們, 就沒有什麼穀物、樹木和生物能長大。」 對的,——而且除非硬的食物和軟的液汁 補充一個人,他的形體就會磨耗, 生命就會從它的肌骨消失掉; 因為無疑地我們是被養育和補充, 由一定的東西,正如別的由別的東西。 正因為許多東西所共有的那許多始基 是以多種方式混合在許多東西裡面, 所以,不足為奇,不同的東西 因此就以不同的東西為滋養。 再者,這些常常是十分重要的: 那些始基和什麼樣的別的始基、 以什麼樣的位置結合在一起,以及 它們互相取得和給予了什麼樣的運動; 因為這些始基構成天空海洋和陸地, 河流、太陽、五穀、樹木和生物,—— 但只有當它們以不同的方式 和不同的東西混合併不停運動的時候。 真的,在我們這些詩句裡面, 你看見許多因素為許多字所共有, 雖然你必須承認每句詩每個字 彼此既是意義不同,也是聲音有別, ——這些字母竟能夠做出這麼多事情, 單單由於它們次序的改變。 但是那些作為事物的始基的東西, 它們能有更多不同方式的結合, 由之不同的東西就能一一被產生。 現在,讓我們又來考察 阿那克薩哥拉的「種子」 [49] , 希臘人這樣稱它們, 對於這個,我們的貧乏的語言 卻提不出一個義大利文名稱, 雖然事情本身並非很難於說明。 第一,當他談到事物的這種「種子」的時候, 他意思是說骨頭是由非常小的骨頭構成, 小而又小的肉構成了一切的肉, 而血則是由血滴所造成; 認為黃金是黃金粒子的結集, 土是由許多小小土塊所構成, 火由許多的火苗,水由水, 對於所有其他的質料, 他也虛構了同樣的情形。 但他卻又不承認物裡面有虛空, 也不承認物體的分割應有止境。 因此,我想,在這兩方面他的錯誤 不下於那些我們前面已經提過的人。 此外他所虛構的「種子」也太脆弱, 如果它們真是事物始基的話,—— 這些和許多東西本性相同、 並且和它們同樣受苦和消失、 也沒有什麼能阻止其滅亡的東西! 因為,其中哪一種會抵抗緊扼和壓軋, 在死神的巨牙底下仍然活下去? 是火?是水?或者空氣? 是哪一種?是血?是骨? 都不能,我想,如果每一種東西 歸根到底都不免於死,像我們所看見的 那些由於暴力而從我們眼前消失的東西。 但我所求助的還是上面那一些事實 [50] , 它們證明沒有什麼東西能歸於烏有, 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從無有中增長。 此外,既然食物壯大和滋養了人體, 你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血管和血和骨肉 是許多與它們不同種類的粒子所構成, 或者,如果他們說: 食物都是混合的實體, 它們包含著肌肉小體、 小骨和管脈和血粒子, 那就必須認為每一種食物, 不論它是固體還是液體, 都由種類不同的東西混合構成—— 由骨、肌肉、精液 [51] 和血液。 再者,如果一切從土地長出來的物體, 原先都是在土裡面的東西,那麼土地 就必定是許多不同的實體的複合, 它們能從土地裡面湧出而盛開。 把論據用於別的地方, 你同樣可以這樣說: 如果火焰和煙和灰燼 總是不可見地潛伏在木柴裡面, 那它就是許多不同實體的複合, 這些東西能從木柴裡面湧出來。 這裡,對於他們,只留下一條 希望甚微的道路來逃避真理, 阿那克薩哥拉就採取它來救自己, 他認為一切東西都潛混在一切中, 而只有那一種東西能顯露, 即其物體的數目大大超過於他物、 並且位於近處和前頭的那種東西。 這是一種遠離真正推理的想法。 因為,要是這樣,谷實就應該, 當它們在石塊之間被碾碎的時候, 常常露出一些血液的痕跡, 或者任何其他的東西的痕跡,—— 那在我們的軀體裡面被餵養 [52] 的東西; 石塊和石塊的摩擦也應該使血汁滴 [53] 出來。 同樣地草料也應該常常滴出 甜蜜的乳汁,味道像牛乳一樣; 真的,當我們搗碎土塊的時候, 就應當發現小小的草、穀粒和葉子, 各式各樣地散布在泥土裡面。 最後,我們也應該在劈開的木柴里發現 其中隱藏著灰燼、煙和許多小火苗。 但既然事實教導我們並不是這樣, 你就應該知道物和物 並不是這樣地混合在一塊, 而是許多東西所共有的許多種子 [54] , 以許多方式混合而潛藏在物裡面。 「但高山上常有這種事」,你會說, 「高大的樹木的相鄰的頂端, 會由於狂吹的南風而互相摩擦, 直至它們全都著火而發出熊熊烈焰。」 完全確實;但火併不是移植在樹木里的, 而是有許多熱的種子 [55] , 當它們由於摩擦而匯合在一起的時候, 就引起了森林裡的大燃燒。 反之,如果火焰已經是成品, 已經被儲藏在森林裡面, 那麼火就一刻也不能被抑住不讓看見, 而會把全部樹林耗光,把所有森林燒掉。 所以你難道還看不出來, 正如我剛才在上面才談到的, 重要的是這些始基和什麼別的始基 以什麼樣的位置被結合在一起? 還有,它們彼此之間互相 給予和取得的是什麼樣的運動? 看不出如何因此同樣的始基 如果彼此相互掉換了位置, 就能夠造出火焰或木材?—— 完全像這幾個詞本身的構成 只是由於稍稍改換它們本身的因素, 當我們用發音不同的名稱 來標示「火焰」 [56] 和「木材」的時候。 再者,如果你以為在可見的事物中 凡你所能看見的東西都不能存在, 除非設想原初物體具有同樣的本性,—— 由於你這種虛構,對於你, 所有事物的始基就會全都完結: 這樣的事就會發生:它們會大笑, 因一陣歡樂的襲擊而笑破肚皮, 或者滿面被辛酸的淚水濕透。 宇宙的無限性(921—1109) 現在,再認識其他的,請聽清楚些; 至於我自己,我深知它是如何晦暗, 但是那對於榮譽的巨大期望, 已用尖銳的酒神杖 [57] 戳穿了我的心, 同時還向我胸中灌進了詩神甜蜜的愛, 現在,為這種愛這種希望所鼓勵, 帶著壯健的心靈,我漫遊於 派依里亞 [58] 的遙遠的仙境, 那裡從來人跡不至;我樂於 來到那裡的處女泉邊吸飲清泉, 我樂於採摘這個地方的新的花朵, 為我自己編織一個光榮的主冠,—— 文藝女神從來還未曾從這個地方 採摘花朵編成花環加在一個凡人頭上: 第一因為我所教導的是極重要的東西, 並且是急切地去從人的心靈解開 那束縛著它的可怕的宗教的鎖鏈; 其次因為關於這樣晦澀的主題, 我卻唱出了如此明澈的歌聲, 把一切全都染以詩神的魅力,—— 這,應該說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而是正如醫生企圖把討厭的苦艾 拿給小孩子去吃的時候, 就先在杯口四周塗滿了 甜汁和黃色的蜜糖, 使年輕而無思慮的孩童的嘴受了騙, 同時就吞下苦艾的苦汁,這樣 孩子雖然被逗弄,卻不是全然受欺害, 反而因此恢復健康並重新長得強壯; 由於我的論說對從來未嘗過它的人 看來一般地是有些太苦嚴, 大家總是厭惡地避開它, 所以現在我也希望用歌聲 來把我的哲學向你闡述, 用女神柔和的語聲, 正好像是把它塗上詩的蜜汁,—— 如果用這個方法我幸而能夠 把你的心神留住在我的詩句上, 直至你看透了萬有事物的本性, 以及那交織成的結構是怎麼樣。 但既然我已經教導說 那些最堅實的物體到處飛動, 歷億萬年而永不被征服, 現在再讓我來向你揭露 這些物體的總和是否有一個極限, 同樣也讓我們來考察 我們所發現的那個廣大的虛空, 那任何事物皆存在其中的場所或空間, 它的整體是否是有限的, 抑或它是向各方面無限地展開, 毫無止境,深不可測。 因此,實有的宇宙在它前進的路上 沒有一個方向是被限制住的, 因為如果是有限,那就得有末端, 但任何東西顯然永不能有末端, 除非更遠點還有一些別的什麼, 在那裡來限制這個東西,—— 以致可以看見有一個地方, 超過它我們的感覺就毫無所見。 但現在既然我們必須承認 整個宇宙之外再沒有別物存在, 所以它沒有什麼外邊, 因此它也就沒有終點。 不管你把自己放在哪個地方, 在宇宙的任何地區,都沒有關係, 一個人不論站在任何地方, 在他周圍總會有那無限的宇宙 向各方面伸展;或者暫時 假定全部空間是有限的, 如果有人旅行到最遠的地方 跑到天的盡頭,向前投射一支飛矛, 你是寧願認為這被用力投射了的飛矛 向它被投去的目的地遠遠飛去, 還是寧願那裡有一物能把它阻住? 因為或這或那你總得承認其中之一。 但不論你選擇其一或其他, 它對於你都關閉了逃避之門, 而迫使你必得承認 宇宙向各方伸展,絕無止境。 因為不論你認為有一些東西能阻止它, 使它不能達到它被投往的地方, 使它不能射中目標; 抑或認為它繼續向前飛去, 無論哪一種說法, 矛都不是從終點出發。 我將這樣繼續追問下去, 不論你在什麼地方定下終極的岸, 我都將詢問「你的飛矛又如何?」 結果將是沒有什麼地方能是世界的終點, 向前續飛的機會永遠能把飛行延長。 此外,如果宇宙的全部空間 是被限定在一定的邊際之間 是四面八方都有著界限, 那麼,世界的全部物質 就會由於堅實的重量 而從各方面匯合而流向 世界的底部,沉澱,沉澱, 也就沒有什麼能在天宇之下發生, 根本也就不會有一個天或太陽—— 真的,全部的物質會堆集在一起, 由於經過無限的時間而沉積下來。 但是,事實上任何一種原素 都沒有獲得靜息的機會, 因為並沒有一個底部 可以讓它們匯流而沉積, 並且成為它們的安靜的居地。 每樣東西都在無終止的運動中, 永遠永遠;從四面八方,甚至 從底下的深淵和遼闊的太空, 被衝撞的物體永遠源源而來。 場所的本性、深淵的空間 就是這樣:即使是閃亮的雷電 在它們的疾馳中也不能完全穿透, 儘管它們奔跑了無窮無數的時間, 也不能由於它們不斷的奔跑, 而使得它們的路程縮短半點: 這麼多的空間為事物向周圍伸展—— 每方面都有空間,毫無止境。 最後,就在我們眼前我們能見 物限住了物:空氣把山從山隔開, 而山嶺則圍住空氣;陸地結束大海, 海反過來結束陸地;但對於宇宙, 實在沒有什麼東西能在外邊把它圍住。 還有,全部物的總量本身 不能給自己定下一個限度, 這一點,偉大的自然絕不放鬆, 她強迫虛空圍住一切物體, 正如物體圍住所有的虛空, 由這種交替而使整體成為一個無限, 要不然就是其中之一不受另一個的限制, 雖然只是自己單獨地伸展開去, 也仍然是無限地向四面八方伸延…… 〔但空間我已教導是無限地伸展; 所以如果物質的總量是有限,〕 [59] 那麼海洋、陸地或光亮的天宇, 眾生族類或神靈的神聖之軀, 就都不能夠片刻保持自己的存在: 因為,從它的適當的結合被驅開, 那散開了的物質原料就會 飄浮過無限的虛空遠遠而去; 事實上它們甚至根本上就永遠 不會結合而使什麼東西生出來, 因為稀疏錯落,它便不能被聯結起來。 說真話,事物的始基 並不是由預謀而安置自己 [60] , 不是由於什麼心靈的聰明作為 而各各落在自己的適當的地位上; 它們也不是訂立契約規定各應如何運動; 而是因為有極多始基以許多不同的方式 移動在宇宙中,它們到處被驅迫著, 自遠古以來就遭受接續的衝撞打擊, 這樣,在試過所有各種運動和結合之後, 它們終於達到了那些偉大的排列方式, 這個事物世界就以這些方式建立起來; 而且也正是藉助於這些排列方式, 在悠長的年代裡世界才被保存, 當它一度被投進了適當的運動之後; 這樣,就使得河流對貪饞的大海 補充以大量的洪水, 而大地為太陽的熱氣所養育, 就重新產生出它的子孫, 強壯的生物的族類就得以生育並壯大, 天空的滑動的火就能維持生命—— 這些事情它們會怎麼也做不來, 除非從無限的空間裡面有物質源源而至, 從那裡它們慣於在一定的季節, 對所有損失了的東西加以補充。 因為當生物被剝奪去食物的時候, 就會衰萎而失去它的軀體; 同樣地所有的東西都必定會立刻解體, 當一旦物質不管由於什麼原因 而離開了它的常規以致供應不來的時候。 從外面來的撞擊也不能在四面八方 把已經結成一體的任何世界保持下來; 由於頻繁不斷的撞擊, 它們當然能夠維持它的一部分, 直到別的到達來補充總量; 但同時它們也常常被迫向後跳開, 而當它們跳開的時候, 就對那些足以構成世界的原素 供給空間和時間來讓他們逃跑, 容許它們離開那巨大的結合體自由遠去。 由此,一而再地足以證明: 必定要有許多的供應源源而來; 而且為了撞擊本身永遠不停止, 四面八方也必須永遠 要有無限的物質力量。 在這些問題中,我的明米佑, 絕不要相信那種著名的說法 [61] : 說什麼一切的東西都向中心進迫, 而正是因此世界才堅固不易, 永遠不必有外來撞擊來支持; 說它的上下各部也不能向任何方向散開, 因為所有的東西從來都永遠向中心迫進; (如果你準備相信有任何東西 自己能停息在自己上面的話;) 或者說什麼大地下面那些有重量的東西 全部向上迫進並且終於停止在大地上, 以頭腳倒置的方式,正好像此刻 我們所看見的那些水裡的倒影一樣,—— 同樣地,他們說,一切生物 都是頭腳倒置地行走著, 但卻不會從大地掉進下面的天空, 正猶如我們這些身體並不 自動地向頭上的天穹飛去; 說什麼我們看見夜晚的星空, 當那些生物看見太陽的時候; 以及什麼他們和我們之間 輪流地分有天的各個時辰 [62] , 他們所過的夜等於我們的白天,—— 空洞的〔錯誤〕把這些〔幻想給予〕愚人, [63] 〔由歪曲的推理〕他們相信了這些東西。 因為中心不能夠有,〔既然世界是〕無限; 但就算有一個中心,任何東西 也不會因此在那裡得到一個固定位置, 而不會因為別的原因〔而從那裡被逐開〕。 因為一切我們稱為〔虛空〕的場所和空間, 不論是中心也好,不是中心也好, 〔必定〕都同樣地對有重量的東西讓路, ——在它們運動所指向的任何地方。 也不會有一個什麼地點, 當物體到達了那裡之後 就失去了它的重量的力, 而能夠在那裡停留在虛空中; 虛空也不能支撐任何東西,—— 忠實於它的本性的傾向, 它倒是應該不斷地讓路。 可見物根本不能這樣被維繫在一塊, 好像被中心的渴望所強迫一樣。 但是,此外鑒於他們以為 並非一切物體都向內迫往中心, 而只是那些土的或水的物體, 海水和從山嶺傾瀉下來的大量洪濤, 以及任何好像包藏在土的軀體裡的東西; 反之,他們說稀薄的氣和熱的火 如何離開中心被帶走,以及如何 整個天空因此就閃爍著繁星, 太陽的火焰也沿著整個藍天得到補養, (因為從中心逃開的火全部集中在那裡) 如何最高的樹枝將不能長出綠葉, 除非泥土裡一點一點地, 對於每株樹,有養料…… ············ [64] 恐怕像那些會飛的火焰一樣, 世界的牆壘也會飛逃開去, 突然消解於遼闊的虛空, 而其他的東西也會跟著飛走; 真的,恐怕雷電所在的天穹 也會爆裂而在上空散開; 大地也會從我們足底匆匆退開 而它的整個大塊, 在它自己和天的混合的毀滅中間, 當原初物體正在從它滑散的時候, 會沿不可測量的虛空逝去, 永不復返;在一剎那之間 將沒有什麼殘剩的東西會留下來, 除了那荒涼的空間和不可見的始基。 因為不論你認為在哪一方面 最先沒有原初物體的存在, 哪一方面就將是物的死亡的大門: 大群物質會全部衝過這個大門走散。 這幾點如果你肯想一想,那麼, 不消多少麻煩就能被引領著…… ············ 因為,事情會一件一件變清楚, 瞎眼睛的夜也不會把你的路搶走, 阻礙你投往自然的最遙遠處的眼光。 這樣,事物將為事物燃起新的火炬。 * * * [1] 羅馬的母親「Aeneadum genetrix」直譯應該是「愛尼亞斯及其子孫的母親」。愛尼亞斯(Aeneas)是古典神話中Anchises和Aphrodite(即維娜絲)的兒子;他是荷馬所歌詠的特洛依戰爭的英雄之一,是羅馬的建立者。古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曾用一篇名「埃尼依特」(Aeneid)的詩來歌詠他的事跡。 [2] 生命的給予者(Alma);維娜絲(Venus)是古羅馬的園地與春之女神,被羅馬人視為即希臘神話中的愛與美之女神亞佛羅台特。 [3] 「...concelebras」,貝里認為不是「使生命充滿……」而是「用(維娜絲)自己充滿……」。 [4] 明亮光朗的境界「dias in luminis oras exoritur」(22—23):直譯應該是「來到這明亮光朗之岸」;oras(岸)意在暗示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界線,所以這句的意思就是「來到這個陽光燦爛的世界」。 [5] 明米佑(Memmius)是古羅馬政治家、文學與藝術的保護者,盧克萊修的長詩就是獻給他的。明米佑本來已經是伊壁鳩魯的信徒,盧克萊修想用這詩來在理論上進一步幫助他建立信心。 [6] 盧克萊修這首詩是他死(約公元前55年)後發表的,詩的未完成的形式表示他在死前那一段時期在從事這工作,當時凱撒正在高盧(今法蘭西)征戰,但盧克萊修所謂「多難」恐怕是指他心中想到的即將到來的內戰的風暴。 [7] 指伊壁鳩魯。 [8] 原文「claustra」是門閂,或門上的橫木。此處是譬喻的意思:衝進自然裡面去發現它的秘密。 [9] 「世界的牆壘」,盧克萊修把世界設想為一個圓球,它的外層是火熱的以太的旋流。「這個世界」只是指我們這個世界,即宇宙中無數世界之一而已。 [10] 永久不易的界碑(alte terminus haerens)(i. 77)意思是「深深地埋入地裡面去的界碑」;「terminus」是田地之間的界限標誌。 [11] 所謂關於神的定律,是指那證明神不干預人事的定律,不是指神用來統治人的定律。 [12] 事物的始基(rerum primordia)是「事物的最初的起點」,即原子。 [13] 此段故事見尤里披底的悲劇。亞迦邁農的女兒伊菲貞尼亞被帶到奧里斯,口頭上說是要她和亞基里斯結婚,其實是把她作為犧牲來祭神。 [14] 「圈帶」是犧牲的象徵。 [15] 「新婚的日子」,參閱。 [16] 奧爾谷(Orcus)即地獄。 [17] 恩尼烏斯(Ennius)是古羅馬著名詩人。 [18] 希里康山是希臘南部高山,希臘神話中此山被視為詩和詩的靈感的泉源。 [19] 亞基龍河(Acheron),即地獄河。 [20] 原文「quo neque permaneant animae neque corpora nostra」(122). 「permaneant」一字的意思是「堅持下去」;全句的意思是靈魂和身體在到達那裡之前已經消散。 [21] 來到光之岸「oras in luminis exit」(170),即來到這個燦爛的世界。 [22] 原文「multaquevivendovitaliavinceresaeela」(i.202):意即經歷許多世代而猶活著。 [23] 「原始組分的鉤鏈」「nexus principcorum」,原始組分也是指原子。 [24] 以太指天空。 [25] 「...quaecumque videntur」(262):貝里認為與其解釋為「雖然看來如此」不如解釋為「一切可感知的事物」,這樣,這一句就得釋成:——「一切可見的東西都不會絕對消滅。」魯斯讀法與里奧諾德讀法相同。 [26] 這些記號表示拉丁文原稿此處有中斷。 [27] 原文是「sunt igitur venti nimirum corpora caeca」(277),此句可以有兩種解釋;另一解釋是:「所以顯然風是不可見的物體」。 [28] 原文是「quare etiam atque etiam sunt venti corpora caeca」(295),這一行和277行一樣,還有另外一種解釋:「……風是不可見的物體」。 [29] 原文是「nec porro quaecumque aevo macieque senescunt」(325),「……由於歲日(aevo)和消耗(macie)而衰老……」,這是一種修辭學上的重名法,意即由於歲月的消耗而衰老。 [30] 「某些人」,指斯多葛派。 [31] 「這件事」,指該二物體中間的空隙被填滿這件事。盧克萊修在此處意想著一種把空氣看成可伸縮的彈性流體的見解,而駁斥它,說:就算如此,擴張和凝縮都必須以虛空的存在為前提。 [32] 原文是「liquor aquai」(i. 454)貝里譯為「潤濕之於水」。 [33] 盧克萊修此處仍是在駁斥斯多葛派。後者認為時間是本身存在的,甚至稱它為一個「物體」。 [34] 原文是「sed rebus ab ipsis consequitur sensus」(459—460),里奧諾德把此句譯為:「但感覺從事物中讀出了……」。 [35] 「他們」指斯多葛派。 [36] 貝里認為原文「...terris,... regionibus」是指大地上一定地區和空間的某些區域。這樣,這一句和下一句就得譯為:「有的可以說是某些地方的偶性,有的可以說是空間某些區域的偶性」。 [37] 原文是「...duplex natura duarum ... rerum ...」(503—504),意思是「兩種東西的雙重的自然」。盧克萊修慣於用多餘的重複來對某一點加以強調。 [38] 此處,芒洛認為大約失去二行,茲根據他的猜測補上。 [39] 關於由「再者,既然永遠有一個極限的點」到此處,貝里在他的譯本里作了如下的注釋:「這是關於原子的完全堅實性(因而也就是不可毀滅性)的另一個艱深的證明。盧克萊修像伊壁鳩魯已經教導他去做的一樣,從可見的東西用類推來論證。例如,如果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一根針的尖端,我們就能看到這麼小的一點,雖然它本身是可見的,但已經是視覺所能見的最小限度的東西。如果我們嘗試著看它的一半,那麼,它根本就會消失不見。針本身就是由無數這樣微小的點所構成的。同樣地,原子乃是由一些微小部分構成的,這些部分只能作為原子的部分而存在,而不能從原子分開;它們乃是物質存在的最小限度,離開了它們所組成的原子,就不能獨立存在。所以原子是有廣延的,但卻沒有可分開的部分:換言之,原子是完全堅實的。」 [40] 赫拉克利特(約公元前540—前480年)認為火是用來創造世界的原始實體,火由於不斷的流轉而產生別的東西;每樣東西或者是向上流去而成為火的補充物,或向下流而成為那在「路」的另一端的濕氣。盧克萊修把他看成早期哲學家的典型,這些哲學家相信世界是由一種原素構成的。盧克萊修引入了那些事實上不屬於赫拉克利特的觀念:例如稀化和凝聚的觀念事實上乃是出自阿那克西美尼的,阿那克西美尼相信空氣是原始質料。但盧克萊修的論據對於任何這類的理論是同樣可適用的,他的意思是:如果你挑選一種原素作為基礎,那麼,如果它變為別的東西,則它自己就不再存在;反之,如果它繼續存在,則別的東西就不存在。 [41] 盧克萊修的意思是說,他們因為覺得如果承認有虛空,就會發生許多困難,因此不承認虛空;但是,避免了一個困難,又掉進另一個困難裡面去。 [42] 對於盧克萊修,所有的感覺歸根到底都是觸覺。 [43] 盧克萊修在這裡再一次強調感覺是真理的基本準則。 [44] 恩培多克勒被選擇來代表那些認為世界是由一種以上的原素所構成的哲學家;他自己相信世界是由土、氣、火和水四種原素構成的,四者都是永恆而不可毀滅的;但由於它們的結合或分散卻能夠形成可見的世界。盧克萊修在對他們的批評中又包括了兩派的思想,即那些認為原素在結合時仍保留自己的本性的人的思想,和那些認為它們「變」為別的東西的人的思想。但他的一般的批評是正確的:一方面,恩培多克勒太過於是一個多元論者,因為由於他那四種永遠不同性質的原素,他破壞了世界的基本的統一性;另一方面,他的理論又遠不夠多元,因為四種原素還不足以說明現象的無限雜多性。 [45] 指西西里島,該島大體上是三角形的。 [46] 卡立底斯是西西里海邊的一個危險的旋渦,它的對面又有一個叫西拉的岩礁,航海者要兼避兩者常感十分困難。 [47] 據說恩培多克勒會弄魔術,並且似乎自稱他具有神靈的能力。 [48] 「德爾菲」是古希臘地名,有亞波羅的神廟。比提亞是該廟的女巫,亞波羅的神諭由她說出。 [49] 「種子」(homoeomeria),希臘原文原義為「部分與整體同種」。盧克萊修認為這樣的「種子」不能說明世界事物的變化。但這個批評沒有看到阿那克薩哥拉的真意,阿那克薩哥拉原來正是企圖用「種子」種類的繁多以及其因聚積而顯現來解釋事物的雜多性的。 [50] 即原作第149—214行。 [51] 原文sanie,英譯ichor,希臘文ίκ ώρ,即血液中最重要的部分。 [52] 例如骨頭;因為骨頭和肉一樣是在我們身體內「被餵養著的」。 [53] 即穀物在兩塊磨石中間被磨碎時,就應該流出血汁來。 [54] 此句的種子乃是盧克萊修自己的種子,即原子,不是阿那克薩哥拉的「種子」。其他各處也應看上下文判別此詞的意義。 [55] 此處所謂「熱的種子」(即火的種子)並不是指已經成為火的東西,而是指能夠形成火的原子;上句「火不是移植在樹木里的」,就是說樹裡面並沒有現成的火。 [56] 盧克萊修原詩此處用(ignis)(火焰)和(1ignum)(木材),因為這兩個詞有幾個共同字母(原素)。中文無法表達出來,除非把「筆畫」當作原素來看。 [57] 酒神杖(thyrsus)是酒神(Bacchus)及其信徒所執的杖,纏以常春藤而冠以松球,所以說它是「尖銳的」。 [58] 派依里亞,古典神話中司文藝美術的九位女神。又指她們居住的地方。 [59] 此處約漏去兩行,今按芒洛的推測補出如上。 [60] 參看第五卷「世界的形成和一些天文學問題」一節。 [61] 此處所指的「說法」指斯多葛派的理論,他們認為一切的東西都傾向世界的中心,這種理論很像近代關於引力的觀念。但盧克萊修當然不能採取這種看法,因為它和伊壁鳩魯的基本理論是矛盾的,後者認為物的自然的運動是永遠向下的。 [62] 原文是「tempora caeli」,許多人(包括里奧諾德)譯為「the seasons of the sky」,按此處上下文,應譯為「天的各個時辰」,亦即日夜各個時辰。 [63] 此句以下共八句,在盧克萊修原作抄稿中有損壞,今依芒洛意見補上大意。補上各字加以〔〕標出。但中文與外國文各字位置不能對得很準,所以只能是一個大概。 [64] 最好的盧克萊修的抄稿,標出此處失去了八行,貝里在此處所提出的猜測,大意是: 「……由自然來供給;—— 可見他們的思想本身就不一貫。 …… 此外,如果氣和火是不斷上升,就有這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