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譯註] · 卷十六

慕容叛秦復燕 肥水之役(1)　姚萇滅秦　慕容滅西燕 【內容提要】 《慕容叛秦復燕》記載了從慕容垂投奔前秦（369年）到後燕滅亡西燕（394年）共二十六年間的歷史。 西晉滅亡後，我國北方和巴蜀先後建立了十幾個政權，史稱「十六國」。公元4世紀後期，氐（dī）族貴族苻（fú）氏建立的前秦政權暫時統一了北方。前秦苻堅為攻滅東晉，一舉統一全國，發動了著名的淝（féi）水之戰。公元383年，前秦王苻堅率兵八十七萬，大舉進攻東晉。東晉宰相謝安力主抵抗，他派遣謝石、謝玄等領兵八萬迎擊前秦軍隊。戰爭開始，東晉派精兵五千，殲滅了前秦一萬五千人的先頭部隊，在淝水東岸，同前秦軍隊隔岸對峙。苻堅在壽陽（今安徽壽縣）城樓上望見晉兵陣營嚴整，又遠眺八公山（今安徽壽縣北）上草木，以為都是晉兵，便深感畏懼。謝玄遣使勸前秦將領苻融向後稍移軍隊，讓晉軍渡過淝水決戰。苻堅企圖趁晉軍半渡時，用騎兵衝擊，以一舉消滅晉軍，於是接受謝玄的要求，下令軍隊後退。不料前秦軍隊一後退，謝玄眾將領便率軍渡河猛攻，朱序又在前秦軍陣後高呼：「秦軍已敗！」苻融力圖阻止退卻，結果馬被擠倒，自己也被晉軍殺死，於是前秦軍隊全線崩潰。晉軍乘勢追擊，前秦兵潰不成軍，苻堅狼狽逃回北方。 淝水之戰後，鮮卑慕容氏率先起兵反秦。公元384年，慕容泓（hóng）在華陰（今陝西華陰東）稱王，苻堅派苻睿（ruì）、姚萇（cháng）前往討伐。前秦兵敗，苻睿被殺。姚萇派人向苻堅謝罪，苻堅怒誅使者，姚萇畏罪逃回渭北，關隴羌（qiāng）族豪強尹緯等率眾投奔姚萇，推舉他為盟主。姚萇於是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當時，關中地區有鮮卑慕容沖與前秦苻堅互相攻戰，姚萇進據北地（今陝西銅川耀州東），附近羌胡紛紛前來歸附，部眾達十多萬，勢力逐漸變大，之後陸續攻戰新平（今陝西彬州）、安定（今甘肅涇川北）等地。前秦苻堅因受鮮卑慕容沖圍攻，放棄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逃到五將山（今陝西岐山東北），被姚萇殺死，長安被西燕慕容沖占據。公元386年三月，西燕鮮卑數十萬人放棄長安東歸，姚萇順利取得長安。四月，姚萇稱帝，改元建初，定國號為大秦，史稱後秦。 淝水之戰中，前秦軍隊大都潰敗，只有慕容垂所率三萬部眾得以保全。苻堅率殘部投奔慕容垂，眾部將都勸慕容垂殺掉苻堅自立。但慕容垂深念苻堅舊恩，且慮及苻氏在關西仍有實力和威望，自立時機尚不成熟，於是力排眾議，率部依舊歸於苻堅。慕容垂隨苻堅來到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後，慕容農再次勸慕容垂脫離前秦，這次慕容垂同意了。前秦軍行至澠（miǎn）池（今河南澠池西），苻堅派慕容垂鎮守北邊州郡，權翼提醒苻堅提防慕容垂，但苻堅不聽。權翼秘密派人前去行刺慕容垂，慕容垂十分警覺，讓部將程同冒充自己帶僮僕赴河橋，他則在涼馬台（今河南偃師北）乘草筏過河，使權翼的計劃落空。慕容垂回到鄴（yè）城（今河北臨漳西南）後，丁零翟（dí）斌起兵反秦，苻堅命慕容垂率軍討伐，但苻丕僅派給慕容垂二千老弱病殘士兵及殘破盔甲兵器，又派苻飛龍率一千氐兵監視其行動。於是慕容垂藉口兵力不足，在河內（今河南沁陽）招募兵馬，又殺死苻飛龍，將軍隊擴充到三萬人，翟斌及北方各少數民族首領紛紛率眾依附慕容垂。公元384年正月，慕容垂抵達滎（xíng）陽（今河南滎陽），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公元386年正月，慕容垂自稱皇帝，定都中山（今河北定州），改元建興，史稱後燕。 聽到慕容垂起兵關東的消息後，慕容泓和慕容沖也起兵響應。但東歸的西燕鮮卑在途中頻頻發生內亂，五易其主，最終立慕容永為主。公元386年十月，西燕、前秦兩軍會戰於襄陵（今山西臨汾東南），前秦軍大敗，慕容永乘勝占據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南）即皇帝位，西燕政局漸趨穩定。在此期間，西燕一直與後燕爭奪地盤。公元393年十月，後燕主慕容垂動議討伐西燕慕容永。十一月，慕容垂派五萬軍隊由井陘（xíng）關（今河北井陘西北）進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次年二月，慕容垂兵分三路，一路出滏（fǔ）口（今河北磁縣西北），一路出壺關（今山西長治一帶），慕容垂自率一路出沙亭（今河北臨漳西南），合擊西燕。慕容永則分兵拒守，且將軍糧屯於台壁（今山西襄垣），派萬餘軍隊戍守。後燕軍隊一個多月按兵不動，慕容永懷疑後燕主力將從南路進軍，於是將西燕軍主力都調往軹（zhǐ）關（今河南濟源西北），僅留台壁一軍未動。慕容垂趁虛率大軍直搗台壁。慕容永急忙派兵回援，被後燕軍擊退。慕容永又親率五萬精兵趕往台壁，卻因中埋伏而大敗。慕容永逃回長子。八月，後燕軍攻克長子，殺死慕容永，西燕滅亡。 【原文】 晉海西公太和四年[1]。燕車騎大將軍吳王垂奔秦[2]。初，秦王堅聞太宰恪卒，陰有圖燕之志，憚垂威名，不敢發[3]。及聞垂至，大喜，郊迎，執手曰：「天生賢傑，必相與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數也。要當與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後還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國不失為子之孝，歸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4]！」垂謝曰：「羇旅之臣，免罪為幸，本邦之榮，非所敢望[5]。」堅復愛世子令及慕容楷之才，皆厚禮之，賞賜巨萬，每進見，屬目觀之[6]。關中士民素聞垂父子名，皆嚮慕之[7]。王猛言于堅曰：「慕容垂父子譬如龍虎，非可馴之物，若藉以風雲，將不可複製，不如早除之[8]。」堅曰：「吾方收攬英雄以清四海，奈何殺之？且其始來，吾已推誠納之矣，匹夫猶不棄言，況萬乘乎[9]！」乃以垂為冠軍將軍，封賓徒侯，楷為積弩將軍[10]。 【注文】 [1]晉：朝代名（266—420年），共歷一百五十五年，分為西晉與東晉。公元266年初，司馬炎取代魏帝自立為皇帝，國號「晉」，定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史稱西晉。公元280年，西晉滅吳，三國鼎立的局面完全結束，晉武帝司馬炎終於統一全國，結束了近百年的分裂局面。公元316年，西晉懷、愍（mǐn）二帝被匈奴漢國君主劉聰所俘。次年（láng）琅邪（yá）王司馬睿（ruì）在建業（今江蘇南京）重建晉朝，史稱東晉。　　海西公：即東晉廢帝司馬奕（yì）（342—386年），字延齡，晉哀帝司馬丕之弟。初封東海王。晉哀帝司馬丕死後，由皇太后扶立即位。在位僅六年（366—371年），便被權臣桓溫藉口其患病，而廢為東海王，後又降封為海西縣公。　　太和：東晉廢帝司馬奕的年號，共計六年，即公元366年至371年。 [2]燕：此指前燕（337—370年），十六國之一。鮮卑族首領慕容皝（huàng）所建，建國初定都龍城（今遼寧朝陽），後遷都至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盛時疆域包括今河北、山東和山西、河南、安徽、江蘇、遼寧的一部分，西接前秦，與東晉以淮水為界。公元370年，被前秦所滅。歷三主，共三十四年。　　車騎大將軍：將軍名號，將軍中地位較高者。魏晉時以車騎將軍中資深者為車騎大將軍，地位相當於上卿。職掌京師兵衛，掌管皇宮戍衛。　　吳王：前燕爵位名。　　垂：即慕容垂（326—396年），又名慕容霸，字道明，小字道業。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慕容皝第五子。前燕時，歷任要職，曾在枋（fāng）頭（今河南濬縣西南淇門渡）打敗東晉桓溫北伐軍而威名大震，但卻遭到太后與太傅慕容評的排擠謀害，於是投奔前秦苻堅，幫助苻堅攻滅前燕。前秦淝水之戰失敗後，便前往河內招兵買馬，與丁零人翟斌聯合，擊殺前秦大將苻飛等。後南渡黃河至滎陽，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公元384年，攻克鄴城而稱帝，史稱後燕。公元384年至396年在位，年號燕元、建興。他在位期間，先後滅掉翟魏和西燕，國勢大盛。又攻打東晉青、兗（yǎn）等州，大獲全勝。公元395年，發兵進攻拓跋魏，大敗而歸。次年，親自領兵擊魏，克平城（今山西大同）。還至上谷沮（jù）陽（今河北懷來東南），因勞累病死，廟號世祖，諡（shì）成武。　　秦：即前秦（351—394年），十六國之一，氐族苻健所建，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盛時疆域東至大海，西抵蔥嶺，南控江淮，北極大漠，東南以淮、漢與東晉為界。歷六主，共四十四年。 前秦滅前燕示意圖 慕容垂投奔前秦路線圖 [3]堅：即苻堅（338—385年），字永固，十六國前秦皇帝，公元357年至385年在位。他在位前期勵精圖治，使前秦基本統一北方；但後來在伐晉的「淝水之戰」中大敗，自此一蹶不振，又遭到之前投降的鮮卑、羌人的背叛而出逃，最後被羌人姚萇所殺。　　太宰：官名。相傳殷商時即已設置，負責管理天下政務，輔佐君王；秦朝太宰負責皇帝飲食以及祭祀用食物供奉；漢代太宰是輔佐太常（九卿之一，主管宗廟禮儀）的屬吏。西晉初年，設立太師、太傅、太保「三公」之職，為避司馬師名諱，以太宰之名代太師，才恢復其重要地位。東晉、南朝時多不實授，而用作重臣死後的贈官。　　恪（kè）：即慕容恪（？—367年），十六國時前燕名將，字玄恭，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燕王慕容皝第四子。與輔義將軍陽騖（wù）、輔弼將軍慕容評合稱「三輔」，又與陽騖、慕容評同為託孤重臣。 [4]郊迎：到郊外迎接，以示隆重。　　告成：將成事上報，此處指把滅燕的業績稟報上天。　　岱（dài）宗：即泰山。岱，泰山的別名，以泰山為四岳所宗，故稱岱宗。古人以泰山最高，距天最近，故登泰山告成功於上天。　　幽州：古九州（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及漢十三刺史部之一。據《周禮》記載：幽州範圍大致包括今河北北部及遼寧一帶。周武王平殷，封召公於幽州故地，號燕。戰國時，燕與其他六國並為七雄。秦始皇滅燕，在燕地置漁陽、上谷、右北平、遼西、遼東等郡。東漢幽州治所設在薊（jì）縣（故址在今北京城區西南部的廣安門附近），轄境相當於今北京、河北北部、遼寧南部及朝鮮西北部。魏晉以後，轄境日漸縮小，至北魏時僅有燕、范陽、漁陽三郡。　　朕（zhèn）：皇帝的自稱。秦朝統一六國前，意為「我的」或「我」，自秦始皇起專用做皇帝自稱。 [5]羇（jī）旅：　長久寄居他鄉。 [6]世子：親王、諸侯法定繼承人的正式封號，多由嫡（dí）、長充任。周代時，天子、諸侯的嫡子稱「世子」。漢初，親王法定繼承人的正式封號為王太子，後來為與皇太子相區別，改為世子，後世沿襲不改。另外，對於貴族、高官的兒子們習慣上也稱世子，以示尊重，但不是正式的稱呼。　　令：即慕容令（？—370年），慕容垂嫡長子。公元369年，慕容垂抵擋東晉桓溫北伐有功，但受到皇兄慕容儁（jùn）和可足渾太后、太傅慕容評的忌恨，他屢次為父親出謀劃策，後與父親一起投奔前秦，受到苻堅寵信。次年，他跟隨前秦丞相王猛討伐前燕，在王猛的策動下，他返回前燕，卻被慕容暐（wěi）懷疑為奸細，將他放逐到沙城（今河南沁陽東北），於是他再反前燕，因慕容麟告密，兵敗被殺。慕容垂建立後燕後，他被追封為獻莊太子。慕容盛即位後，被追尊為獻莊皇帝。　　慕容楷（？—395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子，襲封太原王。在前秦國勢衰退之際，曾跟隨燕王慕容垂從事復國大業，後成為後燕重臣之一。　　屬（zhǔ）目：同「矚目」，注視。 [7]關中：指陝西秦嶺北麓渭河平原區，因其東有潼關，西有大散關，南有武關，北有蕭關，居四關之內，故稱關中。 [8]王猛（325—375年）：字景略，東晉北海郡劇縣（今山東濰坊壽光東南）人，後移家魏郡（今河北臨漳西南）。前秦丞相、大將軍，著名政治家、軍事家。曾輔佐苻堅掃平群雄，統一北方，被稱作「功蓋諸葛第一人」。　　風云：比喻有利的時機。 [9]萬乘（shèng）：指帝王、天子。 [10]冠軍將軍：軍事職官名。東漢獻帝劉協建安年間（196—220年）置，負責統兵。西晉時定為三品，有營兵。　　賓徒侯：前秦爵位名。賓徒：縣名。東漢改賓從縣置，漢屬遼西郡，晉屬昌黎郡，縣治在今遼寧錦州北。　　積弩（nǔ）將軍：三國、晉朝將軍名號，領禁衛營兵。 【譯文】 東晉海西公太和四年（369年）。前燕車騎大將軍、吳王慕容垂逃奔前秦。當初，前秦王苻堅得知前燕太宰慕容恪的死訊後，暗中懷有侵略前燕的打算，但懾於慕容垂的威名，才不敢付諸行動。等到聽說慕容垂前來投奔，苻堅非常高興，親自去城郊迎接，緊緊握著慕容垂的手說：「天生賢士豪傑，必定共同建成大功，這是自然規律。我要與你共同平定天下，功成後登上泰山，向上天告捷，然後讓你榮歸本國，世代封在幽州，使你離開故國，卻不失為孝子，歸附於我，卻也不失為忠臣，不也是一件美事嗎？」慕容垂拜謝道：「流亡在外的人，得以免罪已是萬幸，至於衣錦還鄉，不是我敢奢望的。」苻堅又喜愛世子慕容令和慕容楷的才氣，對他們都厚禮相待，賞賜金錢達巨萬之多，每次進見，都注目端詳他們。關中士民向來就聽說過慕容垂父子的大名，全都嚮往仰慕他們。王猛向苻堅進言說：「慕容垂父子猶如龍虎，不是可以馴服的動物，如果他們得到了有利的時機，將不能再控制得住，不如趁早除掉他們。」苻堅說：「我正在收攬英雄，以廓清天下，怎麼能殺他們呢？況且他們初來之時，我已經開誠接納他們了，匹夫尚且不食言，何況大國君主呢！」於是任命慕容垂為冠軍將軍，封為賓徒侯，任命慕容楷為積弩將軍。 【原文】 五年。秦王猛之克壺關也，黃門侍郎封孚問司徒長史申胤曰：「事將何如[1]？」胤嘆曰：「鄴必亡矣，吾屬今茲將為秦虜[2]。然越得歲而吳伐之，卒受其禍[3]。今福德在燕，秦雖得志，而燕之復建，不過一紀耳[4]。」 【注文】 [1]壺關：今山西長治一帶。　　黃門侍郎：官名，又名黃門郎，因宮禁之門稱為黃闥（tà）而得名。這是給事於宮門之內的郎官，負責侍從皇帝，傳達詔命。魏、晉、南朝官名前均有「給事」二字。因掌管機密文字，職位日漸重要。　　封孚（337—407年）：十六國時期渤海蓨（tiáo）縣（今河北景縣）人，字處道。他天資聰穎，有士君子之稱。後燕慕容寶時，任吏部尚書。慕容寶被殺後，他南奔投晉，被任命為渤海太守。公元399年，又歸降於慕容德，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不久遷尚書令，外總機事，內參密謀，深得慕容德信賴。慕容超繼立後，被拜為太尉。當時政治悖亂，他多次上疏匡救，但都不被慕容超採納，於是他當面斥責慕容超為「桀紂之主」，最終被免官，不久便於家中去世。　　司徒：官名。西周始置，與司馬、司空、司士、司寇並稱「五官」，負責掌管國家土地與百姓。漢哀帝劉欣時罷丞相之職，置大司徒，與大司馬、大司空，並稱三公。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51年）復稱司徒，為三公之一，與太尉、司空同為宰相。魏晉南北朝時多為大臣加官，以示尊崇，但無實權，其府屬僅處理戶籍、督課官吏等日常事務。　　長（zhǎng）史：古代武官名，戰國末秦國始置。西漢時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皆設長史，相當於相府中的事務主管。後歷代均設此官，成為幕僚之長，總管府內事務等。此外，西漢邊疆民族各郡太守下亦設長史，輔太守掌一郡兵馬。至魏晉，凡刺史帶將軍稱號者，其幕府亦設長史。　　申胤（yìn）：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給事黃門侍郎、司徒左長史。 [2]鄴：即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鄴鎮。　　吾屬：我們這些人。　　今茲（zī）：現在。 [3]越得歲：越：此指春秋時越國；歲：歲星，即木星；古人把上天劃分成若干個區域（即星野）。每個星野在下界都有它們的實際對應區域。一旦吉星進入上天中的某個星野，它在地上所代表的區域便會得到福分。春秋時代的吳、越兩國同在一個星野，當歲星光臨他們的星野時，吳國卻逆天討伐越國，最終遭致亡國禍殃。此處指前燕正值歲星降臨之時，前秦前來討伐，雖前燕暫受屈辱，但終會像越國一樣，總有復興之日。　　吳：此指春秋時吳國，姬（jī）姓，其國境位於今蘇皖兩省長江以南部分，後擴張到蘇皖兩省全境及贛東北部分地區。公元前473年，被越國所滅。　　卒受其禍：據《左傳》昭公三十二年及杜預《注》，吳伐越時歲星在星紀（星紀為十二次之一。古人把黃道附近一周天按由西向東的方向分為星紀、玄枵（xiāo）等十二個等分，叫十二次。每次都有二十八宿中的某些星宿作為標誌，星紀有斗、牛兩宿，是越國的分星），因此吳用兵伐越，雖然開始取得勝利，但最終反被越國所滅。 [4]一紀：十二年為一紀。 【譯文】 東晉海西公太和五年（370年）。前秦王猛率軍攻克壺關，前燕黃門侍郎封孚詢問司徒長史申胤說：「局勢發展將會如何？」申胤嘆息說：「鄴城必然會敗亡，我們眼下就要成為前秦的俘虜了。然而歲星在越國時，吳國逆天討伐，終於遭受大禍。現在福星在燕國，前秦雖然能夠得志，但燕國的復興，不會超過十二年。」 【原文】 初，秦王堅入鄴宮，慕容垂見燕公卿、大夫及故時僚吏，有慍色[1]。高弼密言於垂曰：「大王憑祖宗積累之資，負英傑高世之略，遭值迍阨，棲集外邦[2]。今雖家國傾覆，安知其不為興運之始邪？愚謂國之舊人，宜恢江海之量，有以慰結其心，以立覆簣之基，成九仞之功，奈何以一怒捐之，愚竊為大王不取也[3]。」垂悅，從之。 【注文】 [1]公卿：三公九卿的合稱，常用以指朝廷高官。　　大（dà）夫：此處指一般官員。　　慍（yùn）色：怨怒的神色。 [2]高弼（bì）（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典書令、郎中令。　　迍（zhūn）阨（è）：又作「邊厄」。災難；挫折。 [3]覆簣（kuì）：倒一筐土。謂積小成大，積少成多。　　九仞（rèn）：六十三尺，一說七十二尺，常用以形容極高或極深。 【譯文】 當初，前秦王苻堅進入鄴城宮殿，慕容垂見到前燕的公卿、大夫和過去的幕僚官吏，面有怒色。高弼秘密地對慕容垂說：「大王憑藉祖宗積累下來的資本，胸懷英雄蓋世的韜略，遭遇坎坷，暫時寄身外國。現在雖然國破家亡，但怎麼知道這不是復興機遇的開始呢？鄙人以為，對待故國的舊人，應當具有江海一樣寬廣的度量，用來寬慰結納他們的心，以便在傾覆的故土上一點點積累根基，最終建成九仞之高的大功。怎麼能因一時的怒氣而把他們全部拋棄？我私下裡認為，大王這樣做是很不可取的。」慕容垂很高興，聽從了他的建議。 【原文】 燕故太史黃泓嘆曰：「燕必中興，其在吳王乎？恨吾老，不及見耳[1]。」汲郡趙秋曰：「天道在燕而秦滅之，不及十五年，秦必復為燕有[2]。」 【注文】 [1]太史：官名，太史令的省稱。秦置，為奉常屬官，掌管天文、曆法及修撰（zhuàn）史書。魏晉以後，太史令修史的職務劃歸著作郎，僅掌管推算曆法。　　黃泓：字始長，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著名星相學家。他自幼跟從父親黃沈學習天文知識，精妙逾深，且博覽經史。永嘉之亂時，他遷至幽州（治今北京西南），後率宗族投奔慕容廆（wěi），深受慕容廆重視，歷任參軍、左常侍、從事中郎、謀將軍等。 [2]汲（jí）郡：晉武帝泰始二年（266年）置，治所設在汲縣（今河南衛輝西南），轄汲縣、朝歌（今河南淇縣）、共縣（今河南輝縣）、獲嘉（今河南新鄉）。　　趙秋：汲郡（治今河南衛輝西南）人，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冠軍行參軍。 【譯文】 前燕以前的太史黃泓感嘆說：「燕國必定中興，這恐怕是應在吳王身上吧？只可惜我已經老了，見不到那一天了。」汲郡人趙秋說：「天命在燕而前秦滅亡它，不到十五年，前秦必然再被燕國占有。」 【原文】 慕容桓之子鳳，年十一，陰有復仇之志，鮮卑、丁零有氣干者皆傾身與之交結[1]。權翼見而謂之曰：「兒方以才望自顯，勿效爾父不識天命[2]。」鳳厲色曰：「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節。君侯之言，豈獎勸將來之義乎[3]？」翼改容謝之，言於秦王堅曰：「慕容鳳忼慨有才器，但狼子野心，恐終不為人用耳[4]。」 【注文】 [1]慕容桓（？—373年）：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十六國時前燕慕容皝之子、慕容儁之弟，宜都王。公元370年，奉慕容暐命，慕容評率大軍正面抵禦前秦，他則率軍駐紮在沙亭（今河北臨漳西南）作為後援。慕容評被前秦王猛打敗後，他撤退至龍城（今遼寧朝陽），但遼東太守韓稠已經投降前秦，他不能進入遼東城。公元373年，被朱嶷（yí）殺死。　　鳳：即慕容鳳，生卒年不詳，字道翔，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宜都王慕容桓之子。前燕滅亡，其父被殺，當時他年僅十一歲，便立志為父報仇。他極力與鮮卑、丁零有才能者交結，慕容垂起兵反前秦時，他勸丁零翟斌擁戴慕容垂為主，並率眾歸附慕容垂，被任命為建策將軍。因屢建戰功，深受慕容垂喜愛。慕容寶即位後，被任命為冀州刺史，鎮信都（今河北冀州），任職期間惠威顯著，深受百姓擁戴。　　鮮卑：中國古代東胡系民族。居於鮮卑山（今大興安嶺地區），因此而得名。先秦時已活動於大興安嶺中部與北部，其語言、習俗與烏桓較為接近。秦漢之際，匈奴滅東胡，烏桓、鮮卑於是對匈奴稱臣。漢武帝劉徹大敗匈奴後，徙烏桓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塞外，鮮卑人隨之南遷至烏桓故地饒樂水（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流域，拓跋部則南遷至大澤（呼倫貝爾草原）。魏晉南北朝時期，內遷鮮卑慕容氏曾建立前燕、後燕、西燕、南燕；乞伏氏曾建立西秦；禿髮氏曾建立南涼；拓跋氏先建代國，後改魏，最終統一北部地區。　　丁零：又名「丁靈」「釘靈」「丁令」，古族名。春秋、戰國時分布在東起貝加爾湖北，西到阿爾泰山以北地區。公元前後，東部遊牧於貝加爾湖之南，西部遊牧於額爾齊斯河和巴爾喀什湖之間。曾數次被匈奴征服，兩漢時聯合烏桓、鮮卑等夾擊匈奴，後又聯合鮮卑、西域諸部，共迫北匈奴西遷。東漢時，部分丁零人南遷。至南北朝，有一部分丁零人南遷到山西、甘肅、河北、河南等地定居，逐漸與其他民族融合。留在漠北的大部分丁零人後被稱為「敕勒」「鐵勒」等。 [2]權翼：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略陽（治今甘肅秦安東南）豪門，曾任姚襄參軍。姚襄兵敗被殺後，他投奔前秦苻堅，歷任給事黃門侍郎、司隸校尉、侍中、尚書左僕射等。淝水之戰前，力諫苻堅不要伐晉；淝水之戰失敗後，投靠後秦姚萇，任太常。 [3]君侯：漢以後，用作對達官貴人的敬稱。 [4]忼（kāng）慨（kǎi）：憤激；激昂。 【譯文】 慕容桓的兒子慕容鳳，年僅十一歲，暗藏復仇之志，鮮卑族、丁零族中有氣節、有才幹的人，都樂意與他傾心交結。權翼見到慕容鳳後，對他說：「你正以才能和名望嶄露頭角，不要仿效你父親不識天命。」慕容鳳正色說道：「我父親打算為君主盡忠而沒有成功，這是臣子應有的節操。您所說的話，難道有勉勵後輩的意義嗎？」權翼改變態度，嚮慕容鳳道歉，但卻對前秦王苻堅說：「慕容鳳心胸開闊、有才幹，但是狼子野心，恐怕最終也不會被他人所用。」 【原文】 簡文帝咸安元年春正月，秦王堅徙關東豪傑及雜夷十五萬戶於關中，處烏桓於馮翊、北地，丁零翟斌於新安、澠池[1]。 【注文】 [1]簡文帝：即司馬昱（yù）（320—372年），字道萬，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晉元帝司馬睿幼子。公元371年，他被桓溫擁立為帝，改年號為咸安。次年七月病逝，在位僅約八個月，其間朝政完全被桓溫掌控。　　咸安：東晉簡文帝司馬昱的年號，共計二年，即公元371年至372年。咸安二年（372年）七月晉孝武帝司馬曜（yào）即位沿用，次年改年號為寧康元年。　　元年：指帝王改換年號的第一年。　　關東：地區名。古代稱函谷關或潼關以東地區為關東。　　夷（yí）：中囯古代對東部各民族的統稱。　　烏桓：亦作「烏丸」「古丸」「烏延」，為古代東胡系民族之一。語言與鮮卑相同，屬東胡語言的分支。秦漢之際，烏桓活動於饒樂水（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一帶。東鄰高句（gōu）麗（lí），西連匈奴，鮮卑居北，南與幽州刺史所部相接。魏晉以後，烏桓與其他諸族錯居雜處，民族成分發生變化，形成所謂「雜胡」。　　馮（píng）翊（yì）：郡名。馮，意為輔；翊，意為佐；馮翊即輔佐之意。馮翊由秦內史發展而來。漢景帝劉啟二年（前155年）分內史為左、右內史。漢武帝劉徹太初元年（前104年）改左內史為左馮翊。三國魏改左馮翊，置馮翊郡，長官稱馮翊太守，治所設在臨晉（今陝西大荔），轄境相當於今陝西韓城、黃龍以南，白水、蒲城以東和渭河以北地區。兩晉時沿置。　　北地：郡名。治所在今陝西銅川耀州東。　　翟斌（？—384年）：十六國時丁零部首領之一。公元330年，他被後趙封為「句（gōu）町（dīng）王」。公元371年，前秦苻堅初定華北，他被安置於新安（今河南新安）、澠池（今河南澠池西）一帶。公元383年，前秦於淝水之戰失敗後，他背叛前秦，擁護慕容垂為反秦盟主，被任命為建義大將軍，封河南王。次年，慕容垂建後燕，此時他恃功而驕，貪得無厭；又因丁零部隨後燕軍攻打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久攻不下，開始有貳心。他求尚書令一職，未獲慕容垂應允，於是與前秦軍密謀叛亂，因事泄被殺。　　新安：今河南新安。　　澠（miǎn）池：今河南澠池西。澠池之名來源於古水池名，本名黽（miǎn）池，以池內注水生黽（一種水蟲）而得名。三國魏始改縣名為澠池，隸屬於恆農郡。晉代隸屬於弘農郡。 【譯文】 東晉簡文帝咸安元年（371年）春季正月，前秦王苻堅把關東豪傑以及夷族各部十五萬戶遷徙到關中，把烏桓族安置在馮翊、北地，把丁零族翟斌安置在新安、澠池。 【原文】 孝武帝寧康元年[1]。有彗星出於尾、箕，長十餘丈，經太微，掃東井，自四月始見，及秋冬不滅[2]。秦太史令張孟言於秦王堅曰：「尾、箕燕分，東井秦分也。今彗起尾、箕而掃東井，十年之後，燕當滅秦，二十年之後，代當滅燕[3]。慕容暐父子兄弟，我之仇敵，而布列朝廷，貴盛莫二，臣竊憂之，宜剪其魁傑者以消天變[4]。」堅不聽。 【注文】 [1]孝武帝：即司馬曜（361—396年），字昌明，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晉簡文帝司馬昱第三子，東晉第九任皇帝，公元372年至396年在位。四歲時被封為會稽王。公元372年被立為太子，同年晉簡文帝司馬昱去世，年僅十一歲的他繼位為帝。即位初由太后攝政，親政後改年號為太元。他在位時曾改革賦稅，被稱為東晉末年的復興。但謝安死後，東晉政局再度陷入混亂。　　寧康：或作康寧，東晉孝武帝司馬曜的第一個年號，共計三年，即公元373年至375年。 [2]彗星：太陽系中的一類小天體，運動時後面好像有個形狀像掃把的尾巴，因此又俗稱「掃把星」。按迷信說法，如果彗星出現，預示將有戰事或災害發生。　　尾：星宿名，有星九顆。　　箕（jī）：星宿名，有星四顆。尾、箕二宿為燕國及幽州的分星。　　太微：古代星官名，三垣（yuán）（上垣即太微垣、中垣即紫微垣、下垣即天市垣）之一。位於北斗之南，被古人視為天子之庭。　　東井：星宿名，即井宿，二十八宿之一，在參宿東，故稱東井。井宿是南方「朱雀」七宿之首，有八星，此星明亮，則代表國富民安、天下太平，如色變則動盪不安。為秦國及雍州的分星。 [3]太史令：參見前文「太史」條注。　　張孟：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太史令。　　燕：此應指後來興起的後燕。　　代：十六國時鮮卑拓跋氏在初期建立的政權，北魏前身。自公元315年建立，至公元376年被前秦所滅，代國共歷拓跋猗盧、拓跋普根、拓跋鬱律、拓跋賀傉（nù）、拓跋紇那、拓跋翳（yì）槐、拓跋什翼犍七主。其中拓跋猗盧、拓跋鬱律、拓跋什翼犍死於內訌（hòng），拓跋普根、拓跋賀傉、拓跋翳槐病死，拓跋紇那戰敗逃亡不知所終。公元386年四月，拓跋珪復興代國，稱魏王，改國號為「魏」，史稱北魏，又稱後魏、拓跋魏、元魏。 [4]慕容暐（350—384年）：字景茂，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儁第三子，母可足渾氏。初封中山王，後立為太子。公元360年，年僅十一歲的他繼位，皇太后可足渾氏臨朝稱制。他即位後，軍政大事全由太宰慕容恪代管。公元370年，前燕被前秦所滅，苻堅封他為尚書、新興侯。淝水之戰後，他隨苻堅回長安。公元384年，他準備聯合長安城內千餘名鮮卑人發動政變，不料走露風聲，被苻堅處死，諡「幽皇帝」。　　魁（kuí）傑：傑出。 【譯文】 東晉孝武帝寧康元年（373年）。彗星在尾星、箕星附近出現，尾長達十多丈，經由太微星，掃過東井星，從四月份開始出現，到秋冬時節仍沒消亡。前秦太史令張孟對前秦王苻堅說：「尾星、箕星代表燕國地區的分野，東井星代表秦國地區的分野。如今彗星起自尾星、箕星而尾巴橫掃東井星，十年之後，燕國會滅亡秦國，二十年之後，代國會滅亡燕國。慕容暐父子兄弟，是我們的仇敵，然而卻布滿了朝廷，顯貴無與倫比，我私下裡很是擔憂，應當剪滅他們的魁首，以消除天變所預示的災難後果。」苻堅不聽。 【原文】 陽平公融上疏曰：「東胡跨據六州，南面稱帝，陛下勞師累年，然後得之[1]。本非慕義而來，今陛下親而幸之，使其父子兄弟森然滿朝，執權履職，勢傾勛舊。臣愚以為狼虎之心，終不可養，星變如此，願少留意[2]。」堅報曰：「朕方混六合為一家，視夷狄為赤子，汝宜息慮，勿懷耿介。夫惟修德可以禳災，苟能內求諸己，何懼外患乎[3]？」 【注文】 [1]陽平公：前秦爵位名。陽平：郡名。治所在今河北邯鄲大名東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北館陶、大名部分地區，山東冠縣、莘（shēn）縣及河南清豐、濮（pú）陽、范縣、台前等地。　　融：即苻融（？—383年），字博休，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苻堅弟弟。累官司隸校尉、冀州刺史等，封陽平公。他力阻苻堅發動對東晉的戰爭，但苻堅沒接受。後在淝水之戰中戰死，贈大司馬，諡哀公。　　疏：朝臣向皇帝陳述意見的奏章。古代臣子向皇帝上奏政務有「疏」和「奏」兩種方式，這兩種方式略有區別。一般宋以前常稱「疏」。疏是臣下向皇帝陳述意見的奏章。而奏是臣下向皇帝進言或上書，是一種公文程式，即奏本。根據官員言事內容及章疏形式不同，又有奏片、奏書、奏摺等名稱。　　東胡：此處特指鮮卑族慕容氏。　　六州：即幽州、并州、冀州、青州、兗州、豫州。　　陛下：臣下對君主的尊稱，秦朝以後只用來稱皇帝，成為皇帝的專有稱號。「陛」本指宮殿台階。據東漢蔡邕（yōng）《獨斷》記載，大臣與皇帝對話，因距離較遠，先呼立陛下，大臣之言，由彼上達。陛下之稱，即由此而來。 [2]少（shāo）：稍稍，稍微。 [3]六合：天、地、東、南、西、北，即指全國。　　夷（yí）狄（dí）：古稱東方部族為夷、北方部族為狄。夷狄常用以泛稱除華夏族以外的各族。　　赤子：嬰兒。　　耿（gěng）介：原意為正直，不同於流俗；光明正大。此處指耿耿於懷。　　禳（ráng）災：除災。古代消除災禍的祝禱活動稱禳。　　內求諸己：即自己要能容人，以誠信對待別人。 【譯文】 陽平公苻融上疏說：「鮮卑族慕容氏曾經占有的領土橫跨六州，面向南方自稱皇帝，陛下連年用兵，才平定了他們。他們本來就不是仰慕禮義而來，現在陛下卻親近和寵信他們，使他們父子兄弟布滿朝廷，執掌政權，身居高位，勢力超過了功勳舊臣。我愚昧地認為，虎狼之心終究不能馴化，星辰異變，如此清楚，希望您稍加留意。」苻堅回答說：「我正要統一天下合為一家，把夷人狄人當作赤子看待，你應該打消顧慮，對他們不要總是耿耿於懷。只有修好自己的德行，才能化解災難，如果能夠在內心對自己嚴格要求，還怕什麼外來的災患呢？」 【原文】 二年冬十二月，有人入秦明光殿大呼曰：「甲申、乙酉，魚羊食人，悲哉無復遺[1]！」秦王堅命執之，不獲。秘書監朱肜、秘書侍郎略陽趙整固請誅諸鮮卑，堅不聽[2]。整，宦官也，博聞強記，能屬文，好直言，上書及面諫前後五十餘事[3]。慕容垂夫人得幸於堅，堅與之同輦游於後庭，整歌曰：「不見雀來入燕室，但見浮雲蔽白日[4]。」堅改容謝之，命夫人下輦。 【注文】 [1]明光殿：前秦長安殿名。　　甲申：即公元384年，慕容垂稱燕王。　　乙酉：即公元385年，慕容沖稱帝。　　魚羊食人：「魚羊」合成「鮮」字，即指代鮮卑族慕容氏將復仇。 [2]秘書監：官名。漢桓帝劉志延熹二年（159年）置，掌典禁中圖書秘籍，校訂異同。後省。三國魏文帝黃初年間復置，掌藝文圖籍。西晉初罷。晉惠帝永平元年（291年）復置，為秘書寺長官，兼統著作局，掌修撰國史及管理中外三閣圖書，三品。　　朱肜（róng）：十六國時京兆（治今陝西西安西北）人，生卒年不詳，與王猛一起馳名關中。被王猛推薦給秦主苻堅，任尚書侍郎，領太子庶子，後遷秘書監。曾率軍攻仇（qiú）池（今甘肅成縣西北），收降仇池公楊纂（zuǎn）；後又攻東晉蜀地，陷漢中（今陝西安康西北），獲梁（治今陝西漢中）、益（治今四川成都）二州。淝水之戰前，他不顧權臣的勸諫，附和苻堅，以為出兵必勝，最終釀成淝水之敗。　　秘書侍郎：官名。十六國前秦苻堅置，掌秘書事，並隨侍皇帝左右，由宦官充任。　　略陽：郡名。西晉武帝司馬炎於泰始（265—274年）年間改廣魏郡置，治所設在臨渭縣（今甘肅秦安東南），轄境約為今甘肅秦安、通渭、清水等地，屬秦州。東晉元帝司馬睿大興二年（319年），郡地屬前趙，仍治臨渭縣（今甘肅秦安東南）。　　趙整（？—423年）：一作趙正，字文業，略陽清水（今甘肅清水西北）人，一說濟陰（今山東定陶西北）人。仕前秦苻堅，歷任著作郎、秘書侍郎、黃門侍郎、武威太守等，參修過前秦國史，有詩文傳世。他為人正直，敢於直諫，曾多次向苻堅上書或面諫。苻堅去世後，他出家為僧，更名為道整，潛心研究經律。 [3]宦官：又稱太監、公公、寺人、閹人、內官、內侍、中官、中涓、內豎及中貴人等，是古代宮廷內侍奉帝王及其家族的奴僕及官員，東漢以後均以被閹割後失去性能力的男子充任。宦官為宮內侍從，雖地位卑賤，但由於接近帝王、后妃，往往能專權顯貴，中國歷史上多次發生過宦官專權的事例。　　屬（zhǔ）文：寫作。 [4]慕容垂夫人：即段元妃（？—396年），段儀之女。公元358年，慕容垂結髮妻先段皇后去世，便立段元妃為妻。她深得慕容垂恩寵，生下勃海王慕容朗和博陵王慕容鑒兩個兒子。公元369年，她隨慕容垂一起投奔前秦苻堅，苻堅被其美貌深深打動，為了維護丈夫的安全，段元妃便離開慕容垂，投入苻堅懷抱，深得苻堅寵愛。公元383年，慕容垂趁苻堅淝水之戰失敗之機，起兵反秦，並於公元386年建立後燕。公元388年，她被冊封為皇后。因太子慕容寶缺乏才幹，她便建議慕容垂另立有才能的皇子為皇太子，又建議慕容垂將他奸詐的兒子趙王慕容麟處死，但遭慕容垂拒絕，她也因此與慕容寶、慕容麟結下深仇。公元396年，慕容垂去世，她便被慕容寶逼迫自殺，諡「成哀皇后」。　　輦（niǎn）：帝王所乘之車。　　雀來入燕室：取門可羅雀之意。門庭冷落，來客絕少，以至能張羅捕雀。　　浮雲蔽白日：比喻苻堅被段氏所迷惑。 【譯文】 東晉孝武帝寧康二年（374年）冬季十二月，有人進入前秦的光明殿，大聲喊道：「甲申年、乙酉年，魚羊吃人，可悲啊，不留活口！」前秦王苻堅下令抓住此人，但沒抓到。秘書監朱肜、秘書侍郎略陽人趙整堅決要求誅殺這些鮮卑官員，苻堅不聽。趙整，是一位宦官，學識淵博，記憶力強，善寫文章，喜好直言，上書及當面向苻堅直諫，前後有五十多件事。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堅的寵幸，苻堅與她同坐輦車遊覽後宮，趙整喝道：「不見麻雀飛入燕巢，只見浮雲遮住太陽。」苻堅改變臉色，向趙整道歉，命夫人下車。 【原文】 三年夏六月，秦清河武侯王猛寢疾，秦王堅親為之祈南、北郊及宗廟、社稷，分遣侍臣遍禱河、岳諸神[1]。猛疾少瘳，為之赦殊死以下[2]。猛上疏曰：「不圖陛下以臣之命而虧天地之德，開闢已來，未之有也[3]。臣聞報德莫如盡言，謹以垂沒之命，竊獻遺款[4]。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聲教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5]。夫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是以古先哲王知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6]。伏惟陛下追蹤前聖，天下幸甚[7]。」堅覽之悲慟[8]。秋七月，堅親臨猛第視疾，訪以後事。猛曰：「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沒之後，願勿以晉為圖。鮮卑、西羌，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9]。」言終而卒。堅比斂，三臨哭，謂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壹六合耶，何奪吾景略之速也[10]？」葬之如漢霍光故事[11]。 【注文】 [1]清河：國名，治所在今山東臨清東北。　　武侯：王猛諡號。　　寢疾：臥病。　　南、北郊：即南郊與北郊，分別為古代皇帝祭天、祭地之處。　　宗廟：古代帝王、諸侯或大夫為維護宗法制而設立的祭祀祖宗的處所。　　社稷（jì）：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亦用作國家的代稱。　　河、岳諸神：河神，常指黃河水神，是中國古代最有影響的河流神；岳神，即山神。 [2]少瘳（chōu）：病情稍有好轉。　　殊死：處決死刑犯人。其死刑執行方式主要有三種：梟（xiāo）首，斬首後懸竿示眾；腰斬，攔腰斬決；棄市，在鬧市處死，暴屍三日。 [3]不圖：不料。　　開闢：指天地初開，世界剛剛形成。 [4]垂沒：接近死亡。沒，同「歿（mò）」，死。　　遺款：最後的忠誠。 [5]伏惟：伏在地上想，一種下對上的敬詞。　　八荒：古時把東、西、南、北、東南、東北、西南、西北等八方之外稱為「八荒」，此指遙遠的四面八方，泛指全國。　　聲教：聲威和教化。　　拾芥（jiè）：芥，小草。拾芥，即俯身拾起小草，形容極其容易。 [6]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出自樂毅《報燕惠王書》（參見《史記》卷八十《樂毅列傳》）。不必：不一定，此處是不一定能的意思。　　哲王：聖明的君主。　　戰戰兢（jīng）兢，如臨深谷：語出《詩·小雅·小宛》：「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形容恐懼小心。 [7]前聖：古代聖賢。 [8]悲慟（tòng）：悲傷痛哭。 [9]僻處：置身於或處於偏遠的地方。　　正朔（shuò）相承：　正朔，舊曆每年的第一月叫「正」，每月的第一天叫「朔」。正朔通常指帝王新頒布的曆法。古時改朝換代，新王朝表示「應天承運」，須重定正朔，以表示是正統所在。　　圖：指謀取的對象。　　鮮卑：此指鮮卑慕容氏。　　西羌：此指西羌姚氏。　　社稷：此處代稱國家。 [10]比斂：等到王猛殯（bìn）斂。　　臨哭：哭吊。　　太子：已確定繼承帝位或王位的帝王之子。太子地位僅次於皇帝，擁有類似於朝廷的東宮，東宮的官員配置完全仿照朝廷的制度，還擁有一支類似於皇帝禁軍的衛隊。太子的妻妾也如皇帝的妃嬪一樣，有正式的封號，如太子妃、良娣（dì）、孺人等。　　宏：即苻宏（356—405年），氐族人，前秦苻堅之子。公元357年，苻堅即天王位，他當即被封為太子。淝水之戰大敗，前秦分崩離析。他走投無路，只得投奔東晉，被司馬曜安置在江州（今湖北黃梅西南），後來官至輔國將軍。　　景略：即王猛，此處用字代稱其人。 [11]漢：朝代名，分為「西漢」（前202—9年）與「東漢」（25—220年）兩個歷史時期，後世史學家亦稱兩漢。西漢為漢高祖劉邦擊敗楚王項羽所建立，建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東漢為漢光武帝劉秀所建立，建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其間曾有王莽篡（cuàn）漢自立的短暫新朝（9—23年）。漢朝是中國歷史上第二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是中華民族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時期，中華民族的主體民族漢族就是在這一時期出現的。　　霍光（？—前68年）：河東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人，字子孟，霍去病異母弟。漢武帝劉徹時任奉車都尉；漢昭帝劉弗陵年幼即位，他與桑弘羊等同受武帝遺詔輔政，封博陸侯，任大司馬、大將軍，掌管國家政事；漢昭帝劉弗陵去世後，迎立昌邑（yì）王劉賀為帝，後因其淫亂又將他廢掉，改立宣帝劉詢，仍掌握國家大權。公元前68年去世，諡宣成。　　故事：即先例、典故。 【譯文】 東晉孝武帝寧康三年（375年）夏季六月，前秦清河武侯王猛患病臥床，前秦王苻堅親自去南郊、北郊及宗廟、社稷為他祈禱，又派遣大臣分頭去黃河、華岳請求河神、山神保佑。王猛的病稍有好轉，為此苻堅特赦了死罪以下的犯人。王猛上疏說：「沒想到陛下因為救臣的命而損害了天地運行法則，這是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臣聽說報答恩德，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把自己的心裡話全部說出來，因此我想在生命的殘存時刻，私下裡向陛下獻出我最後的忠誠。陛下的聲威震撼全國，聲名教化遍及海內，九個州一百個郡，十分之七歸屬於您，掃平燕國，奪取蜀地，如同拾起小草那樣容易。但善於起事的人不一定善於守成，善於開拓的人不一定善於收尾，所以古代的聖明君主知道建功立業不容易，因此每做一事都戰戰兢兢，如臨深谷。陛下如果能夠追隨前朝聖王，那麼天下百姓就非常幸運了。」苻堅看完王猛的奏章悲痛不已。秋季七月，苻堅親自到王猛家探視病情，並向王猛請教後事。王猛說：「晉朝雖然處於偏僻的江南，但他們承繼了正統的年號，上下安然和睦，臣死後，希望您不要圖謀晉朝。鮮卑、西羌，是我們的仇敵，終究會成為我們的禍患，應當逐步除掉他們，以對我們國家有利。」說完便去世了。等到王猛入殮安葬，苻堅多次前往哭吊，他對太子苻宏說：「上天不想讓我統一天下嗎，為什麼這樣快奪去了我的王猛啊？」按照漢朝安葬霍光的前例，安葬了王猛。 【原文】 太元元年[1]。陽平國常侍慕容紹私謂其兄楷曰：「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里，道殣相望，兵疲於外，民困於內，危亡近矣。冠軍叔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復燕祚，吾屬但當愛身以待時耳[2]。」 【注文】 [1]太元：東晉孝武帝司馬曜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二十一年，即公元376年至396年。太元二十一年（396年）九月，晉安帝司馬德宗即位沿用，次年改元隆安元年。 [2]陽平國：地名，治所在館陶縣（今河北館陶）。　　常侍：官名。魏晉南北朝時為各王、公的屬官，負責諫諍、禮儀。　　慕容紹（？—395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前燕太原王慕容恪之子。前燕被前秦所滅後，他歸附前秦。慕容垂建立後燕後，他被任命為鎮南將軍。公元395年，魏王拓跋珪反叛。在後燕伐魏的戰爭中，他兵敗被殺。　　雲中：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托克託附近。　　蜀、漢：此指益州和漢中。　　殣（jìn）：通「饉」，餓死。　　冠軍叔仁：即冠軍將軍慕容垂。據胡注，「叔仁」當作「叔父」。為慕容紹、慕容楷叔父。　　英拔：超群出眾。　　祚（zuò）：帝位。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元年（376年）。陽平國常侍慕容紹偷偷地對他的哥哥慕容楷說：「前秦倚仗它的強大，打仗務求獲勝，否則就不休止，北方駐守雲中，南方戍守蜀、漢，轉運糧草，行程萬里，路上餓死的人前後相望，士兵在外疲憊不堪，百姓在內窮困潦倒，前秦的危亡已經臨近了。冠軍將軍叔父慕容垂智謀、氣度出類拔萃，一定能復興燕國，我們應當保重身體，等待時機。」 【原文】 二年春，高句麗、新羅、西南夷皆遣使入貢於秦[1]。趙故將作功曹熊邈屢為秦王堅言石氏宮室器玩之盛，堅以邈為將作長史，領尚方丞，大修舟艦、兵器，飾以金銀，頗極精巧[2]。慕容農私言於慕容垂曰：「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頹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將至矣，圖識之言，行當有驗。大王宜結納英傑以承天意，時不可失也[3]。」垂笑曰：「天下事非爾所及[4]。」 【注文】 [1]高句麗：或作高氏高麗、高句驪（前37—668年）。公元前37年，扶餘王子朱蒙因與其他王子不和，逃離扶餘國，建立高句麗。建國後，逐步統一其周邊的扶餘、沃沮、東濊（huì），併吞並漢四郡。5世紀時期，高句麗進入鼎盛時期，控制了中國東北大部分地區及朝鮮半島北部。隋唐時，高句麗不斷與唐軍交戰，國力陷落。公元668年，被唐朝與新羅聯軍所滅。　　新羅：也稱斯羅、雞林，朝鮮古國名，居於朝鮮半島南部的辰韓地。　　西南夷：中國古代西南地區諸民族的總稱。 [2]趙：此指後趙，政權名（319—351年），十六國之一。為羯（jié）族人石勒所建，建都於襄國（今河北邢台），後遷都鄴（今河北臨漳西南）。公元329年，石勒率軍攻破長安，消滅前趙政權。至此，後趙政權以淮水與東晉為界，初步形成南北對峙局面。公元349年，後趙內亂，諸子爭立，互相殘殺。次年，冉閔乘亂奪取後趙政權。後趙政權強盛時疆域有今河北、山西、陝西、河南、山東及江蘇、安徽、甘肅、遼寧一部分。後趙共七主，歷三十三年。　　將作功曹：官名。為皇帝製作器具部門裡的掌事官員。　　熊邈（miǎo）：生卒年不詳，先後擔任後趙將作功曹、前秦將作長史。　　將作長史：官名。將作大匠屬官，掌修建宗廟、路寢、宮室、陵園等事。晉將作大匠只有丞，長史為苻秦所置。　　領：兼任較低級的職務。　　尚方丞：官名。尚方令的副職，屬少府，掌管御用刀劍珍玩等物。 [3]慕容農（？—398年）：字道厚，小字惡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後燕開國皇帝慕容垂之子，惠愍（mǐn）帝慕容寶之弟，遼西公。他是後燕的宗室將領，能力突出，深受士民愛戴；鎮守龍城（今遼寧朝陽）時，創立法制，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萬餘名流民歸附他。公元398年，他率兵攻打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時，因部下叛亂而被殺。　　頹（tuí）靡（mǐ）：精神不振。 [4]及：至。此指明白，理解。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年（377年）春季，高句麗、新羅、西南地區的夷人都派來使者向前秦進貢。後趙前將作功曹熊邈，屢次向前秦王苻堅描述後趙石氏宮室中器物玩好的盛況，苻堅任命熊邈為將作長史，兼尚方丞，大修船艦、兵器，並用金銀裝飾，極盡精巧。慕容農暗地裡對慕容垂說：「自從王猛死後，秦國的法制日漸頹廢，如今又加上奢侈，災難馬上就會到來，圖讖上的預言，將要驗證了。大王應當結交英雄豪傑，順應天意，機不可失。」慕容垂笑道：「天下的事情不是你所能想到的。」 【原文】 荊州刺史桓豁表兗州刺史朱序為梁州刺史，鎮襄陽[1]。 【注文】 [1]荊州：古九州及漢十三刺史部之一，因境內有荊山而得名。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湖北二省及河南、廣西、廣東、貴州一部分。東漢治所在漢壽縣（今湖南常德東北）。東晉治所遷至江陵縣（今湖北江陵），為當時長江中游重鎮，有「七省通衢」之稱。　　刺史：古代官名，漢武帝劉徹時始置。漢武帝把全國劃分為十三州（部），每州為一個監察區，設置刺史一人，負責監察所在州部的郡國。刺史地位在郡國之上，同時也不受丞相制約，直接隸屬於中央的御史中丞和御史大夫。到魏晉南北朝時，刺史有單車、領兵之別，單車即不領兵之意，而領兵刺史多加將軍號，如使持節都督（某某等州）諸軍事（即任一州刺史同時還都督數州軍事）。西晉統一之初，曾一度停止刺史加將軍號。但到西晉末年天下大亂，又再度恢復。　　桓豁（320—377年）：字朗子，譙（qiáo）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彝（yí）之子。初仕晉簡文帝司馬昱，任撫軍從事中郎。其兄桓溫掌權時，被任命督沔（miǎn）中七郡軍事、建威將軍、新野等郡太守、征西大將軍，曾與苻秦在漢水和淮水一帶長期交戰。　　表：古代的一種特殊文體。是臣子寫給君主的呈文。戰國時期統稱為「書」。至漢代，這類文字又被分成四類，即章、表、奏、議，即臣下向皇帝進呈的上行文章。魏晉南北朝時期，則又統稱為「表」。　　兗州：古九州之一，傳說大禹（yǔ）治水後，按照山川河流的走向，把全國劃分為青、徐、揚、荊、豫、冀、兗、雍、梁九州，兗州是其中之一。古兗州相當於今山東西南部地區。至漢武帝時，兗州為十三刺史部之一，約今山東西南部、河南東部。魏晉時，兗州治所設在廩（lǐn）丘（今山東鄆城西北）。東晉末，劉裕平定河南，治所設在滑台（今河南滑縣東）。　　朱序（？—393年）：字次倫，義陽平氏（今河南桐柏西）人，東晉重要將領，屢建戰功。公元377年，擔任梁州刺史，鎮守襄陽（今湖北襄陽）。前秦軍攻城，他率眾固守。後因部將叛變，城破被俘，苻堅任命他為度支尚書。淝水之戰時，他協助東晉戰勝前秦，之後又繼續為東晉抵抗後燕、西燕等北方民族政權的侵襲。　　梁州：三國魏元帝曹奐（huàn）景元四年（263年）分益州置，治所設在沔陽縣（今陝西勉縣東）。晉武帝太康年間治所遷至南鄭縣（今陝西漢中）。轄境相當於今陝西漢中、四川東部、重慶全境、貴州北部的廣大地區。　　襄陽：郡名。因治所位於襄水之陽而得名。治所設在襄陽縣（今湖北襄陽），轄境約為今湖北襄陽、南漳、宜城、當陽、遠安等地。 【譯文】 荊州刺史桓豁上表推薦兗州刺史朱序擔任梁州刺史，鎮守襄陽。 【原文】 秋七月丁未(2)，以尚書僕射謝安為司徒，安讓不拜，復加侍中、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1]。丙辰，征西大將軍荊州刺史桓豁卒[2]。冬十月辛丑，以桓沖都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諸軍事、領荊州刺史；以沖子嗣為江州刺史[3]。又以五兵尚書王蘊都督江南諸軍事、假節、領徐州刺史；征西司馬領南郡相謝玄為兗州刺史、領廣陵相、監江北諸軍事[4]。 【注文】 [1]尚書僕射（yè）：官名。魏晉南北朝時為尚書省副職，輔佐尚書令處理朝政，兼糾彈百官，權任甚重，三品。　　謝安（320—385年）：字安石，東晉宰相，成功挫敗桓溫篡位陰謀，並且以總指揮的身份在淝水之戰中打敗號稱百萬的前秦軍隊，致使前秦一蹶不振，為東晉贏得幾十年的安寧和平局面，戰後功名太盛而被皇帝猜忌，於是前往廣陵（今江蘇揚州）避禍，後病死。　　侍中：官名。秦始置，以往來殿內東廂奏事，故名。兩漢沿置，為正規官職外的加官之一，加此官者可出入宮廷，擔任皇帝侍從。因此官身居君側，侍從左右、常備顧問應對，逐漸變為親信貴重之職。漢武帝以後，地位漸高。到晉朝時，侍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重要，不僅開始成為三公、執政的加銜，而且直接參與朝政。　　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官名。最早出現於漢獻帝劉協延康元年（220年）。曹丕控制東漢朝政後，在地方上設置了「都督某州諸軍事」的武官和轄區，並任命親信擔任此職，以控制軍事大權。西晉取代曹魏後，沿承了「都督某州諸軍事」的建制。不過晉朝任用宗王為都督，這成為當時都督選任的一大特點。此外，司馬氏政權的重要將領也是都督諸州軍事的重要人選。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即掌管揚、豫、徐、兗、青六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2]征西大將軍：將軍名號，征西將軍中資深者加為「征西大將軍」。征西將軍，官名，東漢置，因西進征討赤眉軍而得名。晉沿置，三品，為持節都督時，升為二品。 [3]桓沖（328—384年）：東晉大將，字幼子，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溫弟弟。曾跟從桓溫伐成漢，擔任寧朔將軍，鎮守襄陽（今湖北襄陽）。公元373年，代替哥哥桓溫掌握兵權。　　都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諸軍事：即掌管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嗣（sì）：即桓嗣，字恭祖，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沖之子。曾任江州刺史、建威將軍、督荊豫二州七郡軍事。後轉任西陽、襄城二郡太守。死於任上，追贈南中郎將，諡靖。　　江州：晉惠帝司馬衷元康元年（291年）置，治所設在南昌縣（今江西南昌），轄今江西、福建絕大部分地區及湖北黃梅、武穴一帶。東晉成帝司馬衍咸康六年（340年）治所遷至尋陽縣（今湖北黃梅西南）。 [4]五兵尚書：官名。尚書台（省）五兵曹長官，三品。　　王蘊（303—384年）：晉室外戚，孝武帝司馬曜皇后王法慧之父。字叔仁，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人。初為佐著作郎，累遷尚書吏部郎。後因事免官，降為晉陵太守。王法慧立為皇后後，他被任命為光祿大夫，領五兵尚書，封建昌侯，又授都督京口諸軍事、左將軍、徐州刺史。但他拒絕接受任命，後在謝安的勸說下才同意就任。他為人平和，不壓制寒門之士，任內頗有政德，深得民心。　　都督江南諸軍事：即掌管江南軍事事務的武官。江南：指今湖北長江以南和湖南、江西一帶。　　假（jiǎ）節：漢末與魏晉南北朝時，掌地方軍政的官往往加「假節」的稱號。「假節」的官員可殺犯軍令者。　　徐州：古九州之一，範圍大致在今山東東南和江蘇長江以北地區。東漢時，治所設在郯（tán）縣（今山東郯城）。三國曹魏時，治所遷至彭城（今江蘇徐州）。東晉時，由於淮河以北地區被割據政權占領，徐州州治遂改為京口（今江蘇鎮江）。　　征西司馬：即征西大將軍府司馬。司馬：官名，州、郡佐官。魏晉南北朝，諸將軍開府，府置司馬一人，位次將軍，掌本府軍事，相當於後世的參謀長。　　南郡相：即南郡的地方長官。封國的地方長官一般稱「相」。南郡：封國名，治所在江陵縣（今湖北江陵西北紀南城）。　　謝玄（343—388年）：字幼度，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東晉名將，曾在淝水之戰中大敗苻堅。他出身名門望族，父親謝奕曾任安西將軍，叔父謝安乃當朝宰相。　　廣陵：封國名，治所在今江蘇揚州，為東晉、南朝時的大鎮。　　監江北諸軍事：官名，一個地區或一個方面的軍事統帥。兩晉十六國時以都督一州或者數州諸軍事為職權最高，督一州或者數州諸軍事次之，監一州或者數州諸軍事又次之。監江北諸軍事即監管江北軍事事務的統帥。江北：指今江蘇、安徽的長江以北之地。 【譯文】 秋季七月丁未（八月十六日），東晉朝廷任命尚書僕射謝安為司徒，謝安推讓不就職，又授予他侍中、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的職位。丙辰（八月二十五日），征西大將軍、荊州刺史桓豁去世。冬季十月辛丑（十一日），東晉朝廷任命桓沖為都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諸軍事，兼荊州刺史；任命桓沖的兒子桓嗣為江州刺史。又任命五兵尚書王蘊為都督江南諸軍事、假節，兼徐州刺史；征西司馬兼南郡國相謝玄為兗州刺史，兼廣陵國相、監江北諸軍事。 【原文】 桓沖以秦人強盛，欲移阻江南，奏自江陵徙鎮上明，使冠軍將軍劉波守江陵，諮議參軍楊亮守江夏[1]。 【注文】 [1]江南：即長江以南。　　江陵：荊州治所所在地，即今湖北江陵。　　上明：城名。今湖北松滋西北長江南岸。由於江陵在江北，所以桓沖打算將荊州治所移至江南的上明城。　　劉波：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冠軍將軍。　　諮（zī）議參軍：即「諮議參軍事」，諮同「咨」，官名，府屬僚佐之一。兩晉公府皆置諮議參軍，掌諮詢謀議軍事、參謀軍務，其位在諸參軍之上。　　楊亮：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諮議參軍。　　江夏：郡名，治所在安陸縣（今湖北雲夢）。 【譯文】 桓沖因為前秦強盛，打算把大營遷徙到長江以南據守天險，便奏請將荊州治所從江陵遷到上明，派冠軍將軍劉波守衛江陵，諮議參軍楊亮守衛江夏。 【原文】 王蘊固讓徐州，謝安曰：「卿居後父之重，不應妄自菲薄，以虧時遇[1]。」蘊乃受命。初，中書郎郗超自以其父愔位遇應在謝安之右，而安入掌機權，愔優遊散地，常憤邑形於辭色，由是與謝氏有隙[2]。是時朝廷方以秦寇為憂，詔求文武良將可以鎮御北方者，謝安以兄子玄應詔。超聞之，嘆曰：「安之明，乃能違眾舉親；玄之才，足以不負所舉。」眾咸以為不然。超曰：「吾嘗與玄共在桓公府，見其使才，雖履屐間未嘗不得其任，是以知之[3]。」玄募驍勇之士，得彭城劉牢之等數人[4]。以牢之為參軍，常領精銳為前鋒，戰無不捷，時號「北府兵」，敵人畏之[5]。 【注文】 [1]後父：王蘊為孝武帝司馬曜皇后王法慧之父。 [2]中書郎：官名，亦稱中書侍郎。是中書省的副長官，協助中書令起草發布詔令、管理中書省的事務，是中書省固定編制的宰相。　　郗（xī）超（336—378年）：字景興，高平金鄉（今山東嘉祥西阿城鋪）人，東晉開國功臣郗鑒的孫子。晉哀帝司馬丕興寧元年（363年），擔任參軍一職。晉廢帝司馬奕太和六年（371年），桓溫廢海西公司馬奕，改立簡文帝司馬昱，把持朝政，他入朝擔任中書侍郎。　　愔（yīn）：即郗愔（313—384年），字方回，高平金鄉（今山東嘉祥西阿城鋪）人，東晉大臣，太尉郗鑒長子，官至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孝武帝司馬曜太元九年（384年）逝世，被朝廷追贈為侍中、司空，諡號為文穆。　　右：古人尊右，以右為較尊貴的地位。　　散地：指會稽。海西公司馬奕太和四年（369年），郗超偽造父親筆跡寫信給桓溫，請求解除徐、兗二州刺史，桓溫於是轉郗愔為冠軍將軍、會稽內史。　　憤邑：憤恨抑鬱。 [3]桓公府：即桓溫府第。　　履屐（jī）間：比喻極其普通細小的事情上。履屐，鞋。皮製的叫履，木製的叫屐。 [4]驍（xiāo）勇：勇猛。　　彭城：郡名，治所在今江蘇徐州。　　劉牢之（？—402年）：字道堅，彭城（今江蘇徐州）人，東晉北府軍將領。曾任征西將軍，都督兗、青、冀、幽、並、徐、揚州和晉陵諸軍事。他出身將門，驍勇善戰。曾在淝水之戰中大敗並斬殺前秦將領梁成，幫助東晉取得淝水之戰的勝利。晉安帝司馬德宗在位期間，東晉朝廷內亂頻生，他因率領精銳的北府軍而先後受到王恭和司馬元顯倚重，但他先後背叛兩人，最終桓玄藉助其倒戈消滅了司馬元顯。後桓玄削奪其軍權，他再圖叛變，但因數度反叛，得不到僚屬支持，於是打算帶家屬北走廣陵（今江蘇揚州），卻因以為家屬被桓玄所殺而在路上自殺。 [5]參（cān）軍：官名，即參謀軍務之稱，簡稱「參軍」。最初是丞相的軍事參謀。魏晉以後軍府和王國始置此官員。　　北府兵：謝玄曾鎮守京口（今江蘇鎮江），而晉人稱京口為北府，因此謝玄組建訓練的這支軍隊號為北府兵。 【譯文】 王蘊堅決辭讓徐州刺史的職務，謝安說：「您處於皇后父親的重要地位，不要妄自菲薄，而辜負了目前局勢對您的要求。」王蘊這才接受任命。當初，中書郎郗超自認為他的父親郗愔，地位待遇應在謝安之上，而謝安進入朝廷執掌機要大權，郗愔卻在閒散之地無所事事，所以憤怒之情經常表現在言談舉止上，由此與謝氏產生隔閡。當時朝廷上下都擔心前秦來侵，皇帝下詔徵求能鎮守北方的文武良將，謝安推薦自己侄子謝玄應詔。郗超聽說此事後，感嘆地說：「謝安的英明，竟能不避眾人的非議，舉薦自己的親人；謝玄的才幹，足能不辜負舉薦他的人。」大家都不以為然。郗超說：「我曾經在桓溫府與謝玄共過事，親眼見他使用人才，即使才能的區別好比只是皮鞋與木屐之間的區別，都能得到適當安排，從不錯位，因此我對他有深刻的了解。」謝玄招募驍勇善戰的將士，獲得彭城人劉牢之等數人。謝玄任劉牢之為參軍，劉牢之經常率領精銳部隊為前鋒，戰無不勝，當時號稱「北府兵」，敵人很害怕這支軍隊。 【原文】 三年春二月，秦王堅遣征南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守尚書令長樂公丕、武衛將軍苟萇、尚書慕容暐帥步騎七萬寇襄陽[1]。以荊州刺史楊安帥樊鄧之眾為前鋒，征虜將軍始平石越帥精騎一萬出魯陽關，京兆尹慕容垂、揚武將軍姚萇帥眾五萬出南鄉，領軍將軍苟池、右將軍毛當、強弩將軍王顯帥眾四萬出武當，會攻襄陽[2]。夏四月，秦兵至沔北，梁州刺史朱序以秦無舟檝，不以為虞[3]。既而石越帥騎五千浮渡漢水，序惶駭，固守中城，越克其外郭，獲船百餘艘以濟余軍[4]。長樂公丕督諸將攻中城。序母韓氏聞秦兵將至，自登城履行，至西北隅，以為不固，帥百餘婢及城中女丁築邪城於其內[5]。及秦兵至，西北隅果潰，眾移守新城，襄陽人謂之夫人城[6]。 【注文】 [1]征南大將軍：武官官號。征南將軍與征西、征東、征北將軍合稱「四征將軍」，始置於曹操。魏晉後，多為持節都督。征南將軍中以資深者為征南大將軍。　　都督征討諸軍事：即負責征討的武官。具體參見前文「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條注。　　守：以官階低的人任較高職務的稱「守某官」，以官階高的人任較低職務的稱「行某官」。　　尚書令：官名。始於秦，西漢沿置，本為少府屬官，掌文書及群臣的奏章。東漢國家政務均歸尚書台。尚書令作為尚書台的長官，直接對皇帝負責，總攬事權，職權漸重。魏晉時期，尚書令為尚書省長官，參議軍國大事，總領日常政務，擔任此職者實際上即為宰相。　　長樂公：前秦爵位名，此指苻丕。長樂：國名。晉武帝司馬炎太康五年（284年）改安平國置，治所設在信都縣（今河北冀州）。　　丕：即苻丕（354—386年），字永叔，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氐族，苻堅之子。苻堅時，被封為長樂公，先後奉命鎮守襄陽（今湖北襄陽）、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他為人無大略，但能寬厚待人、籠絡部下。淝水之戰後曾與後燕慕容垂一度相持於鄴城。公元385年，苻堅在淝水之戰失敗後被殺，他繼承帝位，繼續與後秦、西燕及後燕勢力對抗，最終在進攻洛陽時被東晉揚威將軍馮該殺死，死後被追諡為哀平皇帝。　　武衛將軍：武官名號。三國魏文帝曹丕黃初年間（220—226年）置。魏文帝改武衛中郎將為武衛將軍，職掌宿衛禁軍，四品，權任頗重。西晉武帝司馬炎泰始三年（267年）罷。晉惠帝司馬衷永康年間（300—301年）復置，亦為四品。　　苟萇：前秦將領，武都（今甘肅成縣西）人，生卒年不詳。曾與姚萇攻滅西涼張天錫；苻丕攻襄陽（今湖北襄陽）時，曾建議切斷糧道，以圍困襄陽。　　尚書：官名。魏、晉、南北朝時為尚書省屬下諸曹長官，都冠以曹名，下轄若干郎曹，是朝中重要大臣。 [2]楊安：東晉時前秦仇池國將領。略陽清水（今甘肅清水西北）氐人，生卒年不詳，前仇池國君主楊初之孫，仇池公楊國之子。東晉穆帝司馬聃永和十二年（356年），其父楊國被楊俊殺死後，他投奔前秦苻生。此後屢隨前秦王猛等出征，多有戰功。　　樊（fán）：即樊城，今湖北襄陽漢水北岸。　　鄧：即鄧縣，在今河南新野與湖北襄陽之間。　　征虜將軍：武官名號，負責統兵出征，下設長史、司馬、記室掾（yuàn）、中兵參軍、諮議參軍、行參軍和主簿等。兩晉時位居三品。　　始平：地名，今陝西興平。　　石越（？—384年）：前秦名將，始平（今陝西興平）人。前秦苻堅時歷任黃門郎、屯騎校尉。曾參與前秦攻伐襄陽之戰。苻堅打算大舉攻晉時，他極力勸阻。淝水之戰失敗後，奉苻堅命，戍守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以助苻丕，曾屢次向苻丕進獻良計，但苻丕不聽。後與慕容農交戰，因軍心動盪，大敗，被斬。　　魯陽關：關名，一作魯關，在魯陽縣（今河南魯山西南，南召東北）。　　京兆尹：官名，為三輔（治理京畿地區的三位官員，即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之一，相當於現在首都的市長。　　揚武將軍：官名。東漢光武帝劉秀置，為雜號將軍，統兵出征。三國魏晉時四品。　　姚萇（330—393年）：字景茂，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首領姚弋（yì）仲的第二十四子，姚襄之弟。十六國時後秦開國君主，公元384年至393年在位。　　南鄉：今湖北丹江口東。　　領軍將軍：官名。曹操執政時始置，執掌中央禁軍，護衛皇帝及宮廷。公元207年，曹操將之改稱中領軍，下轄長史、司馬等官員。晉沿置，為禁軍統帥。　　苟池（？—385年）：前秦左將軍、領軍將軍。曾參與秦伐西涼之戰，又率軍與諸將一起攻打襄陽。後被西燕慕容永殺死。　　右將軍：古代武官稱謂。秦漢有前、後、左、右將軍，均為領兵官。魏晉不常置，通常僅為虛銜。　　毛當（？—384年）：前秦名將，武都（今甘肅成縣西）人。曾任益州刺史。淝水之戰後為慕容垂大將慕容鳳擊殺。　　強弩（nǔ）將軍：將軍名號。西漢武帝劉徹元狩元年（前122年）置，統兵征伐匈奴。兩漢為雜號將軍，廢置無常。三國魏末，司馬昭受封晉王后置以掌宿衛親軍。西晉武帝司馬炎太康十年（289年），為弩營長官，護衛宮廷，員一人。東晉末桓玄篡立後，增置員數。魏、晉時皆四品。　　王顯（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強弩將軍。　　武當：縣名，今湖北丹江口西北。 [3]沔：即沔水。漢水流經沔縣（今陝西漢中勉縣）後，又稱沔水。其發源地在陝西西南部秦嶺與米倉山之間的寧強嶓（bō）冢（zhǒng）山，而後向東南穿越陝南漢中、安康等地。《水經》中只稱沔水，不稱漢水；《水經注》中則「沔」「漢」共見。　　舟檝（jí）：泛指船隻。檝通「楫」，船槳。　　虞（yú）：戒備。 [4]漢水：長江最長支流，發源於陝西南部米倉山，流經陝西南部及湖北，在武漢注入長江。　　惶駭（hài）：恐慌，害怕。　　中城：即內城。　　外郭：即外城。一般內城稱城，外城稱郭。 [5]履（lǚ）行：步行，巡行。此指率眾守城。　　隅（yú）：城角。　　女丁：成年女子。　　邪城：即斜城，橫斜於城中西北角的城牆。 [6]新城：即前文中韓氏所築斜城。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三年（378年）春季二月，前秦王苻堅派遣征南大將軍、都督征討諸軍事、守尚書令、長樂公苻丕，武衛將軍苟萇，尚書慕容暐，率領七萬步、騎兵入侵襄陽。命荊州刺史楊安率領樊城、鄧縣的軍隊作為前鋒，征虜將軍始平人石越率領一萬名精銳騎兵從魯陽關出發，京兆尹慕容垂、揚武將軍姚萇率領五萬軍隊從南鄉出發，領軍將軍苟池、右將軍毛當、強弩將軍王顯率領四萬軍隊從武當出發，各路大軍，會攻襄陽。夏季四月，前秦軍隊抵達沔水以北，梁州刺史朱序因為前秦軍隊沒有艦船，因此未作防備。不久，石越率領五千騎兵渡過漢水，朱序才惶恐驚駭，固守中城，石越攻克了襄陽外城，繳獲一百多艘船，運載尚未渡河的軍隊。長樂公苻丕督促諸將進攻中城。朱序的母親韓氏，聽說前秦軍隊將到，親自登上城牆巡視，來到城牆的西北角，認為那裡不夠堅固，便率領一百多名婢女和城中青壯年婦女，在城內又斜著修築了一道城牆，等到前秦軍隊進攻時，西北角果然崩潰，大家轉移到新城牆上據守，襄陽人稱之為「夫人城」。 【原文】 桓沖在上明，擁眾七萬，憚秦兵之強不敢進。丕欲急攻襄陽，苟萇曰：「吾眾十倍於敵，糗糧山積，但稍遷漢、沔之民於許、洛，塞其運道，絕其援兵，譬如網中之禽，何患不獲？而多殺將士，急求成功哉[1]！」丕從之。慕容垂拔南陽，執太守鄭裔，與丕會襄陽[2]。 【注文】 [1]糗（qiǔ）糧：乾糧。　　許：即許昌，今河南許昌東。　　洛：即洛陽，古都，位於河南西部、黃河南岸，因地處古洛水北岸而得名。先後有夏、商、西周、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唐等政權定都於此，為十五朝古都，歷二十二個政權。以洛陽為中心的河洛地區是華夏文明的主要發祥地，位於中國腹地，古人認為處「天下之中」。　　譬（pì）如：比如。 [2]南陽：國名，治所在宛縣（今河南南陽）。　　太守：州郡最高行政長官。西漢景帝劉啟時，郡守改稱太守，為郡的最高行政長官。此後歷代不變。南北朝時新增州漸多，郡的轄境縮小，太守權力為州刺史所奪。　　鄭裔（yì）：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南陽太守。 【譯文】 桓沖駐守上明，擁有七萬軍隊，因為畏懼前秦軍隊強大，不敢向前。苻丕打算急攻襄陽，苟萇說：「我軍部眾是敵人的十倍，軍糧堆積如山，只要逐漸把漢水、沔水流域的百姓遷徙到許昌、洛陽，堵塞敵人的運輸道路，斷絕敵人的增援部隊，襄陽就像網中的鳥，還擔心捉不住嗎？而非要犧牲許多將士，急於求成呢！」苻丕聽從了他的建議。慕容垂攻下南陽，俘獲了太守鄭裔，與苻丕會師襄陽。 【原文】 秋七月，秦兗州刺史彭超請攻沛郡太守戴逯於彭城，且曰：「願更遣重將攻淮南諸城，為征南棋劫之勢，東西並進，丹陽不足平也[1]。」秦王堅從之，使都督東討諸軍事[2]。後將軍俱難、右禁將軍毛盛、洛州刺史邵保帥步騎七萬寇淮陽、盱眙[3]。超，越之弟；保，羌之從弟也[4]。八月，彭超攻彭城。詔右將軍毛虎生帥眾五萬鎮姑孰以御秦兵[5]。秦梁州刺史韋鍾圍魏興太守吉挹於西城[6]。 【注文】 [1]彭超（？—379年）：東晉十六國時安定盧水（今甘肅武威北）胡人。曾任前秦廣武將軍、兗州刺史等，封關內侯。公元378年，他建議苻堅重點進攻淮南，以便直取建康（今江蘇南京），消滅東晉。於是被苻堅任命為都督東討諸軍事，率軍直趨淮南進攻東晉，同時與荊州方面的苻丕策應。次年，因戰事失利與部將俱難結怨。不久被俱難告發作戰指揮不當，而被捕入獄，隨後幽憤自盡。　　沛郡：治今江蘇沛縣，隸徐州。　　戴逯（lù）：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沛郡太守。曾跟隨謝玄征戰有功，封廣信侯，位至大司農。　　重將：重要將領、大將。　　征南：此指苻丕。苻丕任前秦征南大將軍。　　棋劫：圍棋術語，又叫「劫爭」。黑白雙方在同一處各自圍住對方一子，黑方如先提吃白方一子，白方須在他處下子，待黑方應後，才可在原處提回黑方一子，如此往復提吃。用來比喻攻敵一方，待敵應戰，後再攻其另一方，使其首尾不相顧以取勝的戰術。此處是說，前秦派兵攻打淮河以南各城，把東晉的兵力調動過來，而使苻丕得以乘虛而入，取得西部戰場上的勝利。　　丹陽：此指東晉都城建康（今江蘇南京）。 [2]都督東討諸軍事：即東征大軍總司令官。 [3]後將軍：官名。東漢時常設的前、後、左、右四將軍之一。位次於九卿，職掌京師兵衛，或屯兵邊境。　　俱難（生卒年不詳）：前秦後將軍。曾與彭超等人一起攻打淮南。後因戰事失利，被削去爵位降為平民。　　右禁將軍：官名。十六國前燕始置，負責統兵鎮守龍城（今遼寧朝陽）。前秦沿置，統兵駐守京師，有時也率軍出征，與前禁、後禁、左禁將軍合稱四禁將軍。　　毛盛（？—392年）：前秦苻堅時歷任左將軍、鎮軍將軍、右禁將軍。曾隨梁熙等攻滅前涼。苻丕攻晉襄陽（今湖北襄陽）時，他率軍進攻淮南，打敗晉將謝石，任平東將軍、兗州刺史。苻堅淝水之戰失敗後，姚萇叛秦，他因戰敗被俘，後被姚興所殺。　　洛州：前秦初置，治所多有變動。初在宜陽縣（今河南宜陽西），不久移到陝縣（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後又移到洛陽縣（今河南洛陽東北），再移豐陽縣（今陝西山陽）。　　邵保（？—379年）：前秦洛州刺史。公元379年，在前秦南伐之戰中戰死。　　淮陽：縣名。據《晉書》卷一百十三《苻堅載記》上及胡三省注，當作「淮陰」。淮陰縣治即今江蘇淮安淮陰西南甘羅城。　　盱（xū）眙（yí）：縣名，今江蘇盱眙東北。 [4]彭：即彭越。　　羌：即邵羌，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南安太守。公元367年，與輔國將軍王猛、隴西太守姜衡等率兵討伐斂岐，他擒獲斂岐，並將他送往長安。　　從弟：古人以同曾祖父、不同父親、年幼於己者的同輩男性稱為從弟。具體又分為兩種：同曾祖父，不同祖父，年幼於己者的同輩男性為從祖弟；同祖父，不同父親，年幼於己者的同輩男性為從父弟，即現在所謂的堂弟。二者統稱為從弟。 [5]毛虎生（生卒年不詳）：東晉將領。滎陽陽武（今河南原陽）人，毛寶之子。歷任東晉淮陰太守、冠軍將軍、益州刺史、右將軍、東燕太守等。　　姑孰（shú）：今安徽當塗附近。 [6]韋鍾（？—385年）：京兆（治今陝西西安西北）人，生卒年不詳，歷任前秦魏郡太守、梁州刺史、青州刺史等。曾奉命攻打魏興，俘獲東晉太守吉挹（yì），牽制西部晉軍。公元385年，被西燕主慕容沖俘虜，隨後自殺。　　魏興：郡名，治所在西城縣（今陝西安康西北漢江北岸）。　　吉挹：東晉大將，字祖沖，馮翊蓮芍（今陝西渭南）人。初任魏興太守，後因抗擊苻堅有功，累拜員外散騎侍郎。曾多次挫敗苻堅部將韋鐘的進攻。後城陷被俘，絕食而死。　　西城：縣名，今陝西安康西北漢江北岸。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兗州刺史彭超，請求進攻沛郡太守戴逯所在的彭城，並且說：「希望再派大將攻打淮河以南各城，配合征南大將軍苻丕的西部戰場，從而形成類似於圍棋中『劫爭』的形勢，東西齊頭並進，丹陽就很容易平定了。」前秦王苻堅聽從了他的建議，讓他擔任都督東討諸軍事。後將軍俱難、右禁將軍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領七萬步兵、騎兵入侵淮陽、盱眙。彭超，是彭越的弟弟；邵保，是邵羌的堂弟。八月，彭超進攻彭城。東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命右將軍毛虎生率領五萬軍隊鎮守姑孰，用來防禦前秦軍隊。前秦梁州刺史韋鍾在西城圍攻東晉魏興太守吉挹。 【原文】 冬十二月，秦御史中丞李柔劾奏：「長樂公丕等擁眾十萬，攻圍小城，日費萬金，久而無效，請征下廷尉[1]。」秦王堅曰：「丕等廣費無成，實宜貶戮，但師已淹時，不可虛返，其特原之，令以成功贖罪[2]。」使黃門侍郎韋華持節切讓丕等，賜丕劍曰：「來春不捷，汝可自裁，勿復持面見吾也[3]。」 【注文】 [1]御史中丞：官名。秦及西漢時為御史大夫主要屬官，亦稱御史中執法，掌管圖書檔案，內領侍御史，外督部刺史，以糾察百官，並參治刑獄。東漢御史中丞為御史台長官，號稱憲台，主管監察、執治，與尚書令、司隸校尉合稱「三獨坐」，權任頗重，隸屬少府，成為一個獨立的監察系統的主要長官。魏晉時四品。　　李柔（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御史中丞。　　劾（hé）奏：向皇帝檢舉官吏的過失或罪行。　　征下廷尉：詔令廷尉審訊判罪。廷尉：官名，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秦始皇時始置，漢景帝劉啟時改名大理，漢武帝劉徹時恢復舊稱。職掌全國司法刑獄，以及修訂法律，直接審理重大案件，收捕犯罪大臣，還負責掌管每年全國斷獄總數的最後匯總、州郡疑難案件報請等事務。魏晉南北朝時廷尉職掌與兩漢無太大區別。 [2]貶（biǎn）戮（lù）：貶斥；責罰。　　淹時：延期。 [3]韋華：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黃門侍郎。　　持節：「節」代表皇帝的身份地位，凡持有節的使臣，即代表皇帝親臨，可行使皇帝權力。魏晉時期，掌管地方軍政的官員往往加「持節」的稱號。「持節」的官吏可殺無官職的人，戰時則可斬殺郡守以下的官員。　　切讓：嚴厲斥責。　　自裁：自殺。　　持面：活著。 【譯文】 冬季十二月，前秦御史中丞李柔上奏彈劾苻丕：「長樂公苻丕等人有十萬軍隊，圍攻一座小城，每天耗費巨額軍費，歷時長久卻毫無功效，請徵召回朝，交給廷尉治罪。」前秦王苻堅說：「苻丕等人耗資巨大而沒有成功，確實應該責罰，但軍隊已經滯留很久了，不能無功而返，可以特別原諒他們一次，讓他們以功贖罪。」他派黃門侍郎韋華手持符節，狠狠責備了苻丕等人，又賜給苻丕一把寶劍，說：「到明年春天，如果還不見捷報，你可以用它自殺，不要再回來見我。」 【原文】 四年春正月，秦長樂公丕等得詔惶恐，乃命諸軍併力攻襄陽。秦王堅欲自將攻襄陽，詔陽平公融以關東六州之兵會壽春，梁熙以河西之兵為後繼[1]。陽平公融諫曰：「陛下欲取江南，固當博謀熟慮，不可倉猝[2]。若止取襄陽，又豈足親勞大駕乎？未有動天下之眾而為一城者，所謂『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也[3]。」梁熙諫曰：「晉主之暴，未如孫皓，江山險固，易守難攻[4]。陛下必欲廓清江表，亦不過分命將帥，引關東之兵南臨淮、泗，下樑、益之卒東出巴、峽，又何必親屈鑾輅，遠幸沮澤乎[5]！昔漢光武誅公孫述，晉武帝擒孫皓，未聞二帝自統六師，親執枹鼓，蒙矢石也[6]。」堅乃止。 【注文】 [1]壽春：今安徽壽縣西北。　　梁熙（？—385年）：前秦涼州刺史。　　河西：今甘肅、青海兩省黃河以西地區，即今河西走廊與湟水流域一帶。　　後繼：後續部隊。 [2]博謀：深思，多方面考慮。 [3]以隨侯之珠，彈千仞（rèn）之雀：語出《莊子·讓王》：「今且有人於此，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則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也。」用來比喻小題大作，做事不當，得不償失。隨侯珠：是春秋戰國時期隨國的珍寶，也稱為「隨和璧」，與「和氏璧」並稱為「春秋二寶」。 [4]孫皓（242—284年）：字元宗，吳郡富春縣（今浙江富陽）人，孫權之孫，孫和之子，三國吳末代皇帝，公元264年至280年在位。他在位初期曾施行過善政，但不久便沉溺酒色，變得專橫殘暴。公元280年，吳國被西晉所滅，他投降西晉，被封為歸命侯。 [5]廓（kuò）清：肅清，澄清。　　江表：江南，代指東晉政權。　　淮：淮水，即今淮河，源自今河南境內的桐柏山，東經河南、安徽，自江蘇匯流於洪澤湖。洪澤湖以下的主流自三河流出，經江蘇揚州江都三江營，匯流入長江。另外的支流經洪澤大堤北端的高良閘，沿蘇北灌溉總渠，經扁擔港，匯流於黃海。　　泗（sì）：即泗河，又名泗水，是山東中部較大河流，發源於沂（yí）蒙山區新泰太平頂西麓，西南流入泗水縣境後改向西行，至曲阜和兗州邊境又折向西南，於濟寧東南魯橋鎮注入京杭大運河。　　下：向東進發稱下。　　益：即益州。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時治所設在雒（luò）縣（今四川廣漢北），漢靈帝劉宏中平年間治所遷至綿竹縣（今四川德陽東北），漢獻帝劉協興平年間治所再遷至成都縣（今四川成都）。其轄境包括今四川盆地和貴州一帶。三國時劉備占據此地並建立蜀漢政權。三國末年曹魏滅蜀漢，分割益州，另置梁州。　　巴：即巴山，今湖北松滋西南。　　峽：即三峽，今長江上游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的省稱。　　鑾（luán）輅（lù）：天子之車。　　幸：皇帝到某處去稱幸。　　沮澤：水草叢生的沼澤地帶，此處代指地勢低濕的江南。 [6]漢光武：即漢光武帝劉秀（前6—57年），字文叔，南頓（今河南項城）人，東漢開國皇帝。公元25年，他在河北登基稱帝，為表劉氏重興之意，仍以「漢」為其國號。經過數年的統一戰爭，他先後平定了更始、赤眉和關東、隴、蜀等諸多割據勢力，使得自新莽末年以來分崩戰亂的中國再次歸於一統。死後葬於原陵（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洛陽故城西北），廟號世祖，諡號光武。　　公孫述（前7—36年）：字子陽，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王莽篡漢，他受任為江卒正（即蜀郡太守）。王莽末年，天下紛擾，群雄競起，他在蜀地起兵，依仗地險眾附，多次擊敗朝廷軍隊，由此威震四方，吸引眾多人前來歸附，由此勢力大增。公元25年，與劉秀同年自立為帝，國號「成家」，改年號為龍興元年。但他並無遠志，任人唯親，只知效法西漢皇帝的禮儀制度，導致部下多有怨恨。公元36年，東漢大司馬吳漢攻破成都，他也被殺死。　　晉武帝：即司馬炎（236—290年），字安世，河內溫（今河南溫縣西南）人，晉朝開國皇帝，公元265年至290年在位。公元265年繼承父親司馬昭晉王之位，數月後逼迫魏元帝曹奐將帝位禪讓給自己，國號大晉，建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公元279年，又命杜預、王浚（jùn）等人分兵伐吳，並於次年滅吳，統一全國。建國後採取一系列經濟措施以發展生產。太康（280—289年）年間出現一片繁榮景象，史稱「太康之治」。公元290年病逝，諡號武皇帝，廟號世祖，葬峻陽陵（在今河南偃師境內首陽山）。　　枹（fú）鼓：戰鼓。　　矢（shǐ）石：箭和壘石，古時守城的武器。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四年（379年）春季正月，前秦長樂公苻丕等人得到詔書，心中惶恐不安，便命令各路軍隊合力進攻襄陽。前秦王苻堅打算親自率兵攻打襄陽，詔令陽平公苻融率領關東六州的軍隊會師壽春，梁熙率領河西的軍隊作為後援。陽平公苻融勸諫道：「陛下打算平定江南，本應深思熟慮，不可倉促行事。如果只取襄陽，又怎麼值得您親勞大駕呢？沒有為得到一座小城而動用天下軍隊的，就像是『用隨侯珠去射千仞高的燕雀』。」梁熙規勸說：「晉朝君主的殘暴程度，不如吳國孫皓，而且江山險固，易守難攻。陛下一定想要肅清江南，也不過分別派出將帥，率領關東的軍隊向南進逼淮河、泗水，讓梁州、益州的軍隊向東從巴山、三峽而出。又何必您親自屈尊皇輿，遠征江南呢！以前漢光武帝劉秀誅殺公孫述，晉武帝司馬炎生擒孫皓，沒有聽說二帝自己統帥六軍，親擂戰鼓，蒙受飛石流箭的。」苻堅這才打消了親征的念頭。 【原文】 詔冠軍將軍南郡相劉波帥眾八千救襄陽，波畏秦，不敢進。朱序屢出戰，破秦兵，引退稍遠，序不設備。二月，襄陽督護李伯護密遣其子送款於秦，請為內應[1]。長樂公丕命諸軍進攻之。戊午(3)克襄陽，執朱序送長安[2]。秦王堅以序能守節，拜度支尚書；以李伯護為不忠，斬之[3]。 【注文】 [1]督護：官名。晉朝置，為州、郡及軍府僚屬，掌管軍務，有時也奉命率領軍隊出征。如刺史所屬的督護就有軍事指揮權，能統領部隊。因其所隸官府級別而地位高低不同，一般隸軍府者地位較高。與監軍有所不同的是，督護有直接指揮作戰的權力。　　李伯護（？—379年）：曾任東晉襄陽督護。公元379年，向前秦投誠，但因其不忠而被前秦王苻堅殺死。　　送款：表示款服，誠心歸服。款，真誠、懇摯。 [2]長安：古都，意為「長治久安」。大致位於今陝西西安、咸陽附近。先後有漢朝等十七個朝代及政權建都於此。它是中國歷史上建都朝代最多和影響力最大的都城。列中國四大古都之首，同時也是與雅典、羅馬和開羅齊名的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 [3]度支尚書：官名。尚書台屬官，唐代戶部尚書前身。三國魏始置，掌財政收支。 長安遺址位置示意圖 【譯文】 東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命令冠軍將軍南郡相劉波率八千軍隊救援襄陽，劉波畏懼前秦，不敢前進。朱序屢次出戰，打敗前秦軍隊，前秦軍隊撤退漸漸遠去，朱序不設防備。二月，襄陽督護李伯護秘密派遣他的兒子向前秦投誠，並請求作內應。長樂公苻丕命令各路大軍進攻襄陽。戊午攻克襄陽，抓獲了朱序，把他押送長安。前秦王苻堅認為朱序能夠堅守節操，任命他為度支尚書；認為李伯護不忠，將他殺掉了。 【原文】 秦將軍慕容越拔順陽，執太守譙國丁穆[1]。堅欲官之，穆固辭不受。堅以中壘將軍梁成為荊州刺史，配兵一萬鎮襄陽，選其才望，禮而用之[2]。 【注文】 [1]將軍：高級武官的泛稱。春秋時晉國以卿為軍將，遂有將軍之稱。戰國始為武官之名，位高者稱大將軍，皆主征伐之事。兩漢時，逐漸成為正式官稱，如大將軍、衛將軍等。將軍作為統率之官，受命指揮京師禁兵；出征時則任主帥，統率諸將軍。魏晉南北朝時期，將軍名號繁多，權位各異。　　慕容越：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上黨太守、南安王。公元370年七月，王猛攻克壺關（今山西長治一帶），他被王猛俘獲而歸降前秦。公元379年二月，他率軍攻取順陽（今河南淅川東南），俘虜順陽太守丁穆。　　順陽：縣名，今河南淅川東南。　　譙國：今安徽亳（bó）州。　　丁穆（？—約379年）：東晉大將，字彥遠，譙國（今安徽亳州）人。因功累遷順陽太守、振武將軍、梁州刺史。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太元四年（379年），苻堅攻打順陽（今河南淅川東南），他戰敗被俘，送至長安，假稱有病而不願侍奉苻堅。後苻堅率兵南下，他與關中人士謀劃襲取長安，事情敗露被殺。 [2]中壘將軍：官名。三國魏置，是禁軍的主要將領之一，擔任宮禁宿衛，四品。晉沿置。　　梁成（？—383年）：前秦將領。公元383年，在前秦與東晉洛澗之戰中戰敗身亡。 【譯文】 前秦將軍慕容越攻下順陽，俘獲了太守譙國人丁穆。苻堅打算封他為官，丁穆堅決辭讓不接受。苻堅任中壘將軍梁成為荊州刺史，配給一萬軍隊鎮守襄陽，並選拔本地有才氣和名望的人，對他們以禮相待，加以任用。 【原文】 桓沖以襄陽陷沒，上疏送章、節，請解職，不許[1]。詔免劉波官，俄復以為冠軍將軍。 【注文】 [1]章、節：即印章和符節。均為皇帝賜予的作為憑信和表明身份的信物。 【譯文】 桓沖因襄陽陷落，上疏朝廷，並呈上官印、符節，請求免職，朝廷沒有準許。詔令免去劉波的官職，但不久又任命他為冠軍將軍。 【原文】 兗州刺史謝玄帥眾萬餘救彭城，軍於泗口，欲遣間使報戴逯而不可得[1]。部曲將田泓請沒水潛行趣彭城，玄遣之[2]。泓為秦人所獲，厚賂之，使雲南軍已敗。泓偽許之，既而告城中曰：「南軍垂至，我單行來報，為賊所得，勉之[3]！」秦人殺之。彭超置輜重於留城，謝玄揚聲遣後軍將軍東海何謙向留城[4]。超聞之，釋彭城圍，引兵還保輜重。戴逯帥彭城之眾隨謙奔玄，超遂據彭城，留兗州治中徐褒守之，南攻盱眙[5]。俱難克淮陰，留邵保戍之[6]。 【注文】 [1]泗口：又名清口，即古泗水入淮水之口，今江蘇淮安西南。　　間使：秘密使者。 [2]部曲將：私人部隊將領。　　田泓（？—379年）：東晉兗州刺史謝玄部曲將。公元379年，被前秦軍俘殺。　　沒（mò）水：潛水。　　趣（qū）：通「趨」，前往、趕赴。 [3]告城中：指在城外秦軍陣中向城裡人報告。　　垂至：將至。 [4]輜（zī）重：軍用物資，如糧草、衣被、武器、裝備等。　　留城：即留縣縣城，今江蘇沛縣東南。　　後軍將軍：將軍名號。負責宿衛，前、後、左、右四軍將軍之一。　　東海：郡名，治所在京口（今江蘇鎮江），其時轄地在今山東費縣、臨沂、江蘇贛榆南部，山東棗莊、江蘇邳（pī）州東部和江蘇宿遷、灌南北部地區。 [5]治中：官名，治中從事史的省稱。漢朝初置，為州刺史屬官，主管諸曹文書。治中一般由刺史自行任命，地位雖低，但權任頗重。魏晉南北朝沿置，地位漸高。 [6]淮陰：今江蘇淮陰西南甘羅城。 【譯文】 兗州刺史謝玄率領一萬多部眾救援彭城，屯軍泗口，打算派遣一名間諜前去通報戴逯，但沒找到合適人選。部曲將田泓請求潛水游向彭城，於是謝玄派他前往。田泓被前秦軍俘獲，前秦用重金賄賂他，讓他對城內說南方援軍已經失敗了。田泓假裝答應了他們，不久向城中宣告說：「南方援軍馬上就到，我一人前來報信，被賊軍抓獲，你們努力守城吧！」前秦軍殺掉了田泓。彭超把軍用物資安置在留城，謝玄揚言將派遣後軍將軍東海人何謙向留城進軍。彭超聽到這個消息，撤去彭城的包圍，退兵回去保護軍用物資。戴逯率領彭城的部眾跟隨何謙投奔謝玄，於是彭超占據了彭城，命兗州治中徐褒留守，自己率軍向南攻打盱眙。俱難攻克淮陰，留下邵保守城。 【原文】 夏四月，秦毛當、王顯帥眾二萬自襄陽東會俱難、彭超攻淮南。五月乙丑，難、超拔盱眙，執高密內史毛璪之[1]。秦兵六萬圍幽州刺史田洛於三阿，去廣陵百里[2]。朝廷大震，臨江列戍，遣征虜將軍謝石帥舟師屯塗中[3]。石，安之弟也。 【注文】 [1]高密：縣名，今山東高密西南。　　內史：官名。西周始置，協助天子管理國家政務。秦朝時為京師政區行政長官名。魏晉時，以內史代替太守出任特別重要郡的行政長官。　　毛璪（zǎo）之：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高密內史。 [2]三阿：地名，今江蘇金湖東南平阿西村。東晉於此僑置幽、冀、青、並四州。 [3]謝石（327—388年）：東晉將領，字石奴，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東晉宰相謝安之弟，出身士族。初任秘書郎，後升任尚書僕射，曾與謝玄等擊敗前秦俱難，因功封興平縣伯。公元383年，前秦苻堅南征東晉時，他被任命為征討大都督，與謝玄所率北府兵以少勝多，在淝水大敗前秦軍隊，因功升任中軍將軍、尚書令，封南康郡王。公元385年，謝安死後，他擔任衛將軍，加散騎常侍。他身居高位，但貪得無厭，聚斂過度，聲名狼藉。後與吏部郎王恭不和，稱病辭官，未獲批准，最終病死任上，追贈司空。　　塗中：地名，位於今安徽、江蘇境內滁（chú）河流域的滁州、全椒（jiāo）與南京六（lù）合一帶。 【譯文】 夏季四月，前秦毛當、王顯率領兩萬軍隊，從襄陽向東進發，與俱難、彭超會合，一起攻打淮河以南各郡縣。五月乙丑（十四日），俱難、彭超攻下盱眙，抓獲高密內史毛璪之。前秦六萬軍隊在三阿圍攻東晉幽州刺史田洛，三阿距廣陵只有一百里。東晉朝廷大為震驚，沿長江設防，派遣征虜將軍謝石率領水軍屯駐塗中。謝石，是謝安的弟弟。 【原文】 右衛將軍毛安之等帥眾四萬屯堂邑[1]。秦毛當、毛盛帥騎二萬襲堂邑，安之等驚潰。兗州刺史謝玄自廣陵救三阿。丙子，難、超戰敗，退保盱眙。六月戊子，玄與田洛帥眾五萬進攻盱眙，難、超又敗，退屯淮陰。玄遣何謙等帥舟師乘潮而上，夜焚淮橋，邵保戰死，難、超退屯淮北[2]。玄與何謙、戴逯、田洛共追之，戰於君川，復大破之，難、超北走，僅以身免[3]。謝玄還廣陵，詔進號冠軍將軍，加領徐州刺史。秦王堅聞之，大怒。秋七月，檻車征超下廷尉，超自殺[4]。難削爵為民。以毛當為徐州刺史，鎮彭城；毛盛為兗州刺史，鎮胡陸；王顯為揚州刺史，戍下邳[5]。 【注文】 [1]右衛將軍：官名。公元265年，晉王司馬炎分中衛將軍置。兩晉南北朝沿置，與左衛將軍共同掌管宮禁宿衛，為禁軍主要將領之一。　　毛安之：東晉將領。字仲祖，滎陽陽武（今河南原陽）人，生卒年不詳，毛寶次子。簡文帝司馬昱輔政時，他被委任為幕僚撫軍參軍，後歷任游擊將軍、右衛將軍、魏郡太守、宿衛殿中等；簡文帝即位後，被調進京守衛皇宮，後因平叛有功，追封光祿勛。　　堂邑：郡名，治所在今江蘇南京六合北。 [2]淮橋：前秦為渡兵而在淮河上架設的橋樑。 [3]君川：水名，在今江蘇盱眙東北，為君山之川。 [4]檻（jiàn）車：古代押運囚犯的車。 [5]胡陸：縣名，今山東魚台東南。　　揚州：州名。三國吳置，治所設在建鄴（後改稱建康，今江蘇南京），轄境約為今上海、浙江、江西、福建全部，安徽淮河以南地區，江蘇長江以南部分地區及湖北、河南部分地區。晉沿置。　　下邳：地名，約在今江蘇邳州西南，自古為淮北戰場。 【譯文】 右衛將軍毛安之等人率四萬軍隊屯駐堂邑。前秦毛當、毛盛率領二萬騎兵襲擊堂邑，毛安之等人驚慌潰散。兗州刺史謝玄從廣陵出發救援三阿。丙子（五月二十五日），俱難、彭超戰敗，撤退到盱眙守衛。六月戊子（初七），謝玄與田洛率領五萬軍隊進攻盱眙，俱難、彭超再次敗陣，撤退到淮陰駐紮。謝玄派何謙等率領水軍，趁著漲潮逆淮河而上，夜晚縱火燒毀淮河橋，邵保戰死，俱難、彭超撤退到淮河以北駐紮。謝玄與何謙、戴逯、田洛共同追擊，與前秦軍戰於君川，再次大敗前秦軍隊，俱難、彭超向北逃跑，僅僅保住性命。謝玄回到廣陵，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晉升他為冠軍將軍，兼徐州刺史。前秦王苻堅聽到這個消息，非常生氣。秋季七月，用囚車把彭超徵召回來，交給廷尉問罪，彭超自殺。俱難被削去爵位降為平民。苻堅任毛當為徐州刺史，鎮守彭城；毛盛為兗州刺史，鎮守胡陸；王顯為揚州刺史，戍守下邳。 【原文】 謝安為宰相，秦人屢入寇，邊兵失利，眾心危懼，安每鎮之以和靜[1]。其為政，務舉大綱，不為小察。時人比安於王導，而謂其文雅過之[2]。 【注文】 [1]宰相：官名，古代最高行政長官通稱，職責為典領百官，輔佐皇帝治理國政。 [2]小察：即在細微的事情上斤斤計較。　　王導（276—339年）：東晉政權奠基者之一。字茂弘，瑯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他與琅琊王司馬睿交往密切。永嘉元年（307年），晉懷帝司馬熾任命司馬睿為安東將軍，出鎮建鄴（後改建康，今江蘇南京）。他相隨南渡，任安東將軍司馬。他主動出謀劃策，聯合南北士族，擁立司馬睿為帝，建立東晉政權。他官居宰輔，總攬元帝司馬睿、明帝司馬紹、成帝司馬衍三朝國政。 【譯文】 謝安擔任宰相期間，前秦軍隊屢次入侵，邊境部隊失利，眾人便心懷恐懼，謝安每次都以安靜平和的態度鎮定大家的情緒。他從事政務，全力抓住大綱，不追查小事。當時的人都把他比做王導，又稱他的文雅超過王導。 【原文】 五年夏五月，朝廷以秦兵之退為謝安、桓沖之功，拜安衛將軍，與沖皆開府儀同三司[1]。 【注文】 [1]衛將軍：官名。漢文帝劉恆由代王入繼帝位，始設衛將軍一員，由親信宋昌擔任，統率京城南軍與北軍等禁兵。魏晉南北朝沿置，為重號將軍，多授予朝中大臣為加官。　　開府儀同三司：三國魏置為大臣加號，享有開設府署、自辟僚屬的特權及與三司（太尉、司空、司徒）相同的禮儀待遇。晉沿置。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五年（380年）夏季五月，東晉朝廷認為前秦軍隊敗退是謝安、桓沖的功勞，授予謝安衛將軍，與桓沖皆為開府儀同三司。 【原文】 六月，秦王堅召陽平公融為侍中、中書監、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以征南大將軍守尚書令長樂公丕為都督關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冀州牧[1]。堅以諸氐種類繁滋，秋七月，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氐十五萬戶，使諸宗親各領之，散居方鎮，如古諸侯[2]。長樂公丕領氐三千戶，以仇池氐酋射聲校尉楊膺為征東左司馬，九嵕氐酋長水校尉齊午為右司馬，各領一千五百戶，為長樂世卿[3]。長樂國郎中令略陽垣敞為錄事參軍，侍講扶風韋干為參軍事，申紹為別駕[4]。膺，丕之妃兄也[5]。午，膺之妻父也[6]。八月，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為平州刺史，鎮龍城[7]。中書令梁讜為幽州刺史，鎮薊城[8]。撫軍將軍毛興為都督河秦二州諸軍事、河州刺史，鎮枹罕[9]。長水校尉王騰為并州刺史，鎮晉陽[10]。河、並二州，各配氐戶三千。興、騰並苻氏婚姻，氐之崇望也[11]。平原公暉為都督豫洛荊南兗東豫揚六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洛陽；移洛州刺史治豐陽；以巨鹿公睿為雍州刺史，鎮蒲坂；各配氐戶三千二百[12]。 【注文】 [1]中書監：官名。三國魏始置，魏文帝曹丕改秘書令為中書監，職掌機密，詔命多出於此。至魏明帝曹睿時，中書監已成為實質上的宰相。晉朝、南北朝沿置。　　司隸校尉：官名，監督京師和地方的監察官。始置於漢武帝征和四年（前89年），屬官有從事、假佐等。　　錄尚書事：官名。初置時名為「領尚書事」。東漢明帝劉莊永平十八年（75年），以太傅趙熹（xī）、太尉牟（móu）融並錄尚書事，自此，「領尚書事」更名為「錄尚書事」。「錄」為總領之意。錄、領相比雖職事相近，但權位更重。魏晉時期，掌大權之大臣均帶「錄尚書事」名號。　　都督關東諸軍事：即掌管關東軍事事務的武官。　　征東大將軍：武官名號。始置於曹操，與征西、征南、征北合稱「四征將軍」，權任甚重。魏晉後，多為持節都督。征東將軍中資深者加為「征東大將軍」。　　冀州：古九州（即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之一，歷史悠久。到漢朝時，正式成為行政區劃，為十三刺史部之一。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分全國為冀州等諸州（相當於今省級），治所在信都（今河北冀州舊城）。晉惠帝司馬衷之後，北方的鮮卑、氐等民族入主中原，冀州先後屬後趙、前燕、前秦和後燕，隨所屬國家的變換，冀州的治所經常變動。後趙時，將州治從信都遷至鄴（今河北臨漳西南）；前秦時又將治所遷至信都（今河北冀州舊城），至後燕慕容垂沿襲下來。　　牧：古代治民之官，即各州的行政長官。漢武帝劉徹時設刺史，漢成帝劉驁（áo）改刺史為州牧。東漢靈帝劉宏時，為鎮壓農民起義，政府再次提高州牧的地位，居郡守之上，掌一州之軍政大權。 [2]氐：古代西北民族。原在中國北部和西部的廣大地區遊牧。從東漢起陸續內遷，主要居住在今陝西、甘肅、四川等廣大地區，主要從事畜牧業和農業。魏晉時期，氐人已經遍布關中地區，今甘肅天水至陝西略陽一帶成為氐人的主要聚居區。在中原漢族經濟、文化的強烈影響下，氐人大量接受漢族文化和生產技術。歷史上曾建立過仇池、前秦、後涼等政權。　　三原：地名，今陝西淳化東。　　九嵕（zōng）：今陝西禮泉東北。　　武都：郡名。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治所設在武都縣（今甘肅西和西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西和、武都、康縣、成縣、徽縣、兩當，陝西略陽、鳳縣等地。東漢移治下辨（今甘肅成縣西）。三國兩晉沿置，三國時屬蜀漢，西晉末屬仇池國。　　汧（qiān）：縣名，今陝西隴縣東南。　　雍（yōng）：即雍州。晉時治所設在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轄境相當於今陝西中部、甘肅東南部、寧夏南部及青海黃河以南一帶。　　宗親：指同宗的親屬。此特指苻氏宗族。　　方鎮：指握有兵權、鎮守一方的軍事長官。　　諸侯：古代帝王所分封的各國君主。在其統轄區域內，世代掌握軍政大權，但要服從王命，定期向朝廷貢獻述職，並有出軍賦和服役的義務。 [3]仇（qiú）池：地名，位於今甘肅隴南、陝西南、川北之間。氐族楊氏曾在此建立仇池政權（296—371年），轄境包括秦州武都郡仇池山（今甘肅成縣西）及其附近的下辨、河池等縣，是五胡十六國時期的一個很小的割據政權。自西晉惠帝元康六年（296年）楊茂搜從略陽率領氐族部落還保仇池起，至東晉簡文帝司馬昱成安元年前秦滅仇池止，前後傳九主，共七十餘年。　　氐酋（qiú）：即氐族首領。　　射聲校尉：官名。保衛京師的八校尉之一。　　楊膺（yīng）（？—385年）：東晉十六國時仇池氐族首領，武都仇池（今甘肅成縣西北）人。最初依附於前秦苻堅，歷任射聲校尉、征東左司馬，封長樂世卿。淝水之戰後，前秦衰敗，他勸苻丕降晉，並與參軍焦逵（kuí）、姜讓等謀迎東晉大將劉牢之，後事情敗露被殺。　　征東左司馬：即征東大將軍府左司馬。左司馬：官名，為軍中執法官。　　長（cháng）水校尉：官名。漢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屯於長水（關中河名）與宣曲（亦河名）的烏桓人、胡人騎兵，屬官有丞及司馬。魏、晉沿置，屬領軍將軍。　　右司馬：軍事長官，負責指揮軍事作戰，統率和管理軍隊。　　世卿：世代承襲的卿大夫。 [4]郎中令：官名。漢朝置，為諸王國屬官，負責戍衛王宮。魏晉南北朝沿置，為王國三卿之一，品秩隨國主地位而高下不等。　　錄事參軍：官名。為王公府、軍府、州的佐吏。西晉始置，掌總錄眾曹文簿、舉彈善惡。　　侍講：官名。侍從皇帝或太子講授典籍經義，多以博學者擔任該職。　　扶風：郡名。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置，與京兆尹、左馮翊合稱三輔，是西漢的政治中心。三國魏時改為扶風郡，治所設在槐里（今陝西興平東南），相當於今陝西麟遊、乾縣以西，秦嶺以北地區。西晉時治所遷至池陽（今陝西涇陽西北）。　　參軍事：官名，簡稱參軍。參見前文「參軍」條注。　　別駕：官名，全稱為「別駕從事史」，或叫「別駕從事」。漢代始置，為州刺史的屬吏。每當刺史出巡外出時，別駕都要駕車隨行，因此得名。魏晉時職權益重。 [5]丕之妃：即苻丕妃子楊氏（？—386年），武都仇池人，楊膺之妹。約在公元380年，她成為苻丕夫人。公元385年，苻堅被後秦姚萇殺死，苻丕登基稱帝，不久她便被立為皇后。公元386年，苻丕截擊西燕慕容永，失利，她也被俘虜。慕容永想納她為上夫人，但她試圖刺殺慕容永，未果被殺。 [6]妻父：即岳父。 [7]平州：州名。三國魏分幽州東部地區置，治所設在襄平（今遼寧遼陽），轄境相當於今鐵嶺以南的遼寧大部分地區。不久廢入幽州。晉武帝司馬炎泰始十年（274年）復置。晉懷帝司馬熾永嘉（307—313年）後移治昌黎（今遼寧義縣）。　　龍城：地名，又名和龍城、黃龍城、龍都，位於今遼寧朝陽地區。公元341年，慕容皝修建此城。次年將都城從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遷至此。前燕建國遷都薊（今北京西南）後，建留後於此。公元397年，後燕慕容寶亦以此為都。 [8]中書令：官名。西漢年間歸屬於內廷宦官機構，負責在皇帝書房整理宮內文庫檔案。漢元帝劉奭（shì）時，中書令權勢很大，甚至超過丞相。三國魏文帝曹丕時，改秘書為中書，分設中書監與中書令，掌握機要。兩晉沿設。司馬遷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中書令。　　梁讜（dǎng）：十六國前秦大臣。字伯言，略陽（今甘肅秦安東北）人，生卒年不詳，氐族。他博學多才，歷任著作郎、中書令、侍中等。他與其弟梁熙都以文藻清麗而被時人所稱頌。　　薊城：地名，今北京西南。 [9]撫軍將軍：官名。三國吳、蜀始置，權任頗重。晉朝置為重號將軍，授予朝中大臣，三品。　　毛興（？—386年）：氐族豪強，前秦河州刺史。淝水之戰後，他所統領的河州（治今甘肅臨夏東北）是抗擊後秦姚萇和後燕慕容垂的重要據點。公元385年，他與後秦將領姚碩德交戰，互有勝負。次年，被氐人中的主和派殺死。　　都督河秦二州諸軍事：即掌管河州、秦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河州：十六國前涼分興晉、金城、武始、南安、永晉、大夏、武成、漢中八郡置，治所設在枹罕縣（今甘肅臨夏東北）。　　枹罕：縣名，今甘肅臨夏東北。 [10]王騰：燕郡（治今北京西南）人，生卒年不詳。慕容垂起兵反叛前秦時，丁零首領翟斌響應，他與鮮卑段延等各率部曲投奔他，後轉投慕容垂。慕容盛即位後，被任命為尚書右僕射。　　並（bīng）州：州名。漢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年）置，為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獻帝劉協建安十八年（213年）併入冀州。三國魏文帝曹丕黃初元年（220年）復置。治所設在晉陽縣（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約為今山西大部、陝西北部、內蒙古河套平原和鄂爾多斯高原。晉沿置。　　晉陽：縣名，并州治所，位於今山西太原西南。 [11]崇望：高門望族。 [12]平原公：前秦爵位名。平原：郡名，治所設在平原縣（今山東平原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平原、禹（yǔ）城、齊河、陵縣、臨邑、商河、陽信、惠民等地。　　暉：即苻暉（？—385年），前秦苻堅之子，平原公、豫州牧。淝水之戰後，他率領洛陽等地民眾歸於長安，前秦政權稍為安定。後抵禦慕容沖，屢次被慕容沖打敗，被苻堅斥責，憤而自殺。　　都督豫洛荊南兗東豫揚六州諸軍事：即掌管豫州、洛州、荊州、南兗、東豫、揚州六州軍事事務的武官。南兗：州名，苻秦置，鎮湖陸（在今山東魚台東南）。東豫：州名，十六國時置，治所在潁（yǐng）川郡（今河南許昌東）。　　鎮東大將軍：將軍名號。鎮東將軍為統兵將領，東漢末年臨時設置的「四鎮」將軍之一。職掌征戰討伐，位在常設將軍之下。魏晉時期，鎮東將軍統領青、兗、徐、揚等四州。資深者為鎮東大將軍。　　豫州：古九州之一，而作為實際的行政區劃，始於漢武帝劉徹時。晉時豫州治所設在陳縣（今河南淮陽），轄境包括今河南東南部、安徽西北部、湖北東部。　　豐陽：縣名，今陝西山陽。　　巨鹿公：前秦爵位名。巨鹿：今河北寧晉西南。　　睿：即苻睿（？—384年），前秦苻堅第四子，巨鹿公，曾任弘農太守、衛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等。後被西燕慕容泓殺死。　　蒲坂（bǎn）：今山西永濟東南。 【譯文】 六月，前秦王苻堅徵召陽平公苻融為侍中、中書監、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事，任征南大將軍、守尚書令、長樂公苻丕為都督關東諸軍事、征東大將軍、冀州牧。苻堅因氐族各部種類繁多，秋季七月，將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等地十五萬戶氐族人，劃分開來，讓各位宗親分別統領他們，分散居住在各方鎮守，如同古代的諸侯。長樂公苻丕統領氐族三千戶，任命仇池氐族首領射聲校尉楊膺為征東左司馬，九嵕氐族首領長水校尉齊午為右司馬，各自掌管一千五百戶，成為長樂國的世襲卿大夫。長樂國郎中令略陽人垣敞為錄事參軍，侍講扶風人韋干為參軍事，申紹為別駕。楊膺，是苻丕妃子的哥哥。齊午，是楊膺的岳父。八月，分割幽州設置平州，任石越為平州刺史，鎮守龍城。中書令梁讜為幽州刺史，鎮守薊城。撫軍將軍毛興為都督河秦二州諸軍事、河州刺史，鎮守枹罕。長水校尉王騰為并州刺史，鎮守晉陽。河、並二州，各配氐族三千民戶。毛興、王騰都是苻氏姻親，是氐族中的高門望族。任平原公苻暉為都督豫洛荊南兗東豫揚六州諸軍事、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守洛陽；將洛州刺史治所移到豐陽；任巨鹿公苻睿為雍州刺史，鎮守蒲坂；各配氐族三千二百民戶。 【原文】 堅送丕至灞上，諸氐別其父兄，皆慟哭，哀感路人[1]。趙整因侍宴，援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舅父是仇綏，尾長翼短不能飛。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當語誰[2]？」堅笑而不納。冬十二月，秦以左將軍都貴為荊州刺史，鎮彭城[3]。置東豫州，以毛當為刺史，鎮許昌[4]。 【注文】 [1]灞（bà）上：今陝西西安東。 [2]援：執，持。　　阿得脂：有音無意。　　博勞：伯勞鳥的別名。　　綏：音suí。　　遠徙種人留鮮卑：意即遠遷氐族諸氏，而留鮮卑慕容氏。　　緩急：危急之事。　　當語誰：該和誰商量。 [3]左將軍：官名。秦漢有前、後、左、右將軍，均為領兵官。魏晉不常置，通常僅為虛銜。 [4]東豫州：州名。苻秦初以豫州刺史鎮許昌（今河南許昌東），滅燕後，徙鎮洛陽；在許昌置東豫州。　　鎮彭城：前秦荊州刺史應當是鎮襄陽，此處「鎮彭城」疑為誤。 【譯文】 苻堅送苻丕到灞上，各部氐人將要告別父兄，都痛哭不已，路上的行人都為之感到哀憐。趙整趁陪同宴席的機會，撫琴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勞鳥的舅舅仇綏，尾巴長，翅膀短，不能飛。遠遷同族，留下鮮卑，一旦遇到緊急之事，應當告訴誰？」苻堅笑笑而已，沒有當回事。冬季十二月，前秦任左將軍都貴為荊州刺史，鎮守彭城。設置東豫州，任命毛當為刺史，鎮守許昌。 【原文】 六年春正月丁酉，以尚書謝石為僕射[1]。冬十一月，秦荊州刺史都貴遣其司馬閻振、中兵參軍吳仲帥眾二萬寇竟陵[2]。桓沖遣南平太守桓石虔、衛軍參軍桓石民等，帥水陸二萬拒之[3]。石民，石虔之弟也。十二月甲辰，石虔襲擊振、仲，大破之，振、仲退保管城[4]。石虔進攻之，癸亥，拔管城，獲振、仲，斬首七千級，俘虜萬人。詔封桓沖子謙為宜陽侯，以桓石虔領河東太守[5]。 【注文】 [1]僕射：官名。秦始置。漢成帝劉驁建始四年（前29年），初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位僅次尚書令，職權漸重。魏晉以後，僕射已處於副相地位。 [2]中兵參軍：兩晉南北朝諸公、軍府僚屬。掌管本府中兵曹，備府主諮詢。其品位隨府主地位而定，有以將軍、太守兼領者。　　竟陵：地名，在今湖北潛江西北。 [3]南平：郡名。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置，治所設在江安縣（後改為公安縣，今湖北公安西北），時屬荊州。　　桓石虔（qián）（？—388年）：東晉大將，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豁長子，以勇猛矯捷聞名，官至豫州刺史，曾以寧遠將軍、南頓太守率兵平定袁真之亂。　　衛軍參軍：即衛將軍的參軍。　　桓石民：東晉重要將領，生卒年不詳，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豁之子，桓石虔之弟。曾歷任顯職，多次擊敗敵國。 [4]管城：城名，位於今河南鄭州。 [5]謙：即桓謙（？—404年），東晉將領。字敬祖，譙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人，桓沖次子。最初因父親的功勞而獲封宜陽縣開國侯，後升為輔國將軍、吳國內史及撫軍大將軍。桓玄篡權後，他被任命為揚州刺史、侍中、衛將軍、錄尚書事，封新安王。不久桓振作亂，他保護桓玄，頗有戰功。桓玄死後，依附後秦姚興，曾奉姚興命到西蜀，為益州割據勢力譙縱募兵，並與譙縱聯兵侵擾東晉，後被劉道規殺死。　　宜陽侯：東晉爵位名。宜陽：縣名，今河南宜陽西。　　河東：東晉僑置郡名，全稱為南河東郡，治今湖北松滋西北。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六年（381年）春季正月丁酉（二十六日），東晉朝廷任命尚書謝石為僕射。冬季十一月，前秦荊州刺史都貴派遣司馬閻振、中兵參軍吳仲率領二萬軍隊侵犯竟陵。桓沖派遣南平太守桓石虔、衛軍參軍桓石民等，率領水陸軍二萬人進行抵禦。桓石民，是桓石虔的弟弟。十二月甲辰（初八日），桓石虔襲擊閻振、吳仲，大敗前秦軍隊，閻振、吳仲撤退到管城防守。桓石虔向他們進攻，癸亥（二十七日），攻下管城，俘獲閻振、吳仲，殺敵七千多人，俘虜一萬人。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封桓沖之子桓謙為宜陽侯，桓石虔兼任河東太守。 【原文】 七年夏四月，秦王堅以陽平公融為司徒，融固辭不受。堅方謀伐晉，乃以融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七年（382年）夏季四月，前秦王苻堅任命陽平公苻融為司徒，苻融堅決辭讓不接受。苻堅正在謀划進攻東晉，於是任命苻融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原文】 秋八月，秦王堅以諫議大夫裴元略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使密具舟師[1]。 【注文】 [1]諫議大夫：官名。負責議論政事得失。　　裴元略：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尚書郎、諫議大夫、陵江將軍、西南夷校尉及巴西、梓橦二郡太守等。　　巴西：郡名，意為「巴郡以西」，郡治所設在閬（làng）中（今四川南充閬中附近）。東漢獻帝劉協建安六年（201年）改巴郡置，轄閬中、安漢、西充國、南充國、宕（dàng）渠、漢昌、宣漢等七縣，相當於今四川閬中，廣安、渠縣以北，武勝以東，萬源、開江以西地區。　　梓（zǐ）潼（tóng）：地名，以「東倚梓林，西枕潼水」而得名，位於今四川梓潼地區。 【譯文】 秋季八月，前秦王苻堅任命諫議大夫裴元略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讓他秘密籌辦水師。 【原文】 九月，桓沖使揚威將軍朱綽擊秦荊州刺史都貴於襄陽，焚踐沔北屯田，掠六百餘戶而還[1]。 【注文】 [1]揚威將軍：官名。東漢末曹操始置，為領兵軍將，負責統兵征戰。魏晉時沿置，四品。　　朱綽（？—384年）：東晉大將，字祖明，沛（今江蘇沛縣）人，朱憲之弟。袁真在壽陽（今安徽壽縣）發動叛亂，朱憲被袁真殺死，他逃奔桓溫。桓溫平定壽陽後，他打開袁真棺材戮其屍體，桓溫對這一行為深表憤怒，打算殺掉他。後因桓沖求情他才得以倖免，從此，他忠心侍奉桓沖，歷任西陽、廣平太守，揚威將軍等。桓沖死後，他也吐血而亡。 【譯文】 九月，桓沖派揚威將軍朱綽攻打在襄陽的前秦荊州刺史都貴，焚燒和踐踏了前秦在沔水以北的屯田，掠得六百多戶後返回。 【原文】 冬十月，秦王堅會群臣於太極殿，議曰：「自吾承業垂三十載，四方略定，唯東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略計吾士卒，可得九十七萬，吾欲自將以討之，何如[1]？」秘書監朱肜曰：「陛下恭行天罰，必有徵無戰，晉主不銜璧軍門，則走死江海，陛下返中國士民，使復其桑梓，然後回輿東巡，告成岱宗，此千載一時也[2]。」堅喜曰：「是吾志也。」尚書左僕射權翼曰：「昔紂為無道，三仁在朝，武王猶為之旋師[3]。今晉雖微弱，未有大惡，謝安、桓沖皆江表偉人，君臣輯睦，內外同心。以臣觀之，未可圖也。」堅嘿然良久曰：「諸君各言其志[4]。」太子左衛率石越曰：「今歲鎮守斗，福德在吳，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據長江之險，民為之用，殆未可伐也[5]。」堅曰：「昔武王伐紂，逆歲違卜，天道幽遠，未易可知[6]。夫差、孫皓皆保據江、湖，不免於亡[7]。今以吾之眾，投鞭於江，足斷其流，又何險之足恃乎[8]？」對曰：「三國之君，皆淫虐無道，故敵國取之，易於拾遺。今晉雖無德，未有大罪，願陛下且案兵積穀，以待其釁[9]。」於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決。堅曰：「此所謂築室道旁，無時可成。吾當內斷於心耳[10]。」 【注文】 [1]太極殿：前秦長安皇宮的正殿。　　承業：繼承帝位。　　垂三十載：垂，將近；載，年。公元357年，苻堅殺死秦王苻生自立為大秦天王，到公元382年已有二十六年，故云「垂三十載」。　　略定：大都已經平定。苻堅取得政權後，任用王猛，打擊豪強，加強中央集權，注意農桑，改進農耕技術，使前秦成為北方最強大的國家，先後攻滅前燕、前涼、代國，統一了北方大部分地區。　　東南一隅：此指東晉。　　未霑（zhān）王化：霑，同「沾」，潤澤；王化，君主的德化。此處指東晉還沒受前秦的統治。 [2]恭行天罰：即代替上天執行對東晉的懲罰。語出《尚書·甘誓》「今予惟恭行天之罰」一句。　　有徵無戰：出兵征討，不用作戰就能取得勝利。以喻雙方實力相差懸殊。　　銜璧軍門：雙手反縛，口銜玉璧，到軍門來投降。這是古代戰敗國君主請求投降的儀式。　　中國士民：此指「永嘉之亂」時南渡避難的北方士大夫和庶民子孫。　　桑梓：古人在住宅旁邊往往種植桑樹和梓樹，後用作故鄉的代稱。　　回輿（yú）：回車。 [3]尚書左僕射：官名，亦稱左僕射。東漢末置，為尚書台副長官，位在右僕射之上，輔佐尚書令掌管尚書台事務。魏晉南北朝時沿置。　　紂：即帝辛（？—前1046年），本名受德，商朝最後一任君主，共在位五十二年。他天資聰穎，才力過人，在位前期，重視農桑，大力發展生產；政治清明，選賢任能，不再屠殺奴隸和俘虜；征討東夷、徐夷、東南夷，擴展了商朝國土，保衛了商朝安全；統一東南後，把中原先進的生產技術和文化向東南傳播，推動了社會進步和經濟發展，促進了民族融合。但到後期，耽於酒色、窮奢極欲；拒諫飾非、剛愎自用；加之長期對東夷用兵，導致國力衰竭。公元前1046年，在牧野之戰中被周武王率領的西周軍隊打得大敗，商紂王自焚於鹿台，商朝滅亡。　　三仁：即紂王手下三位賢臣：微子、箕子、比干。微子見紂王昏亂殘暴而離去，箕子、比干勸諫紂王而遭辱被殺，孔子稱他們為三仁人，見《論語·微子》。　　武王：即周武王姬發，西周王朝開國君主，周文王次子。因其兄伯邑考被商紂王所殺，故得以繼位。他繼承父親遺志，消滅商朝，建立西周王朝，表現出卓越的軍事、政治才能，成為中國歷史上的一代明君。死後諡號「武」，史稱周武王。　　旋師：回師。此句指周武王即位後九年，在盟津（即孟津，今河南孟州南）大會諸侯，諸侯到來的有八百多國，大家都勸武王伐紂。武王認為時機未到，退兵而回。後來比干被殺，箕子被囚，微子離去，武王才伐封滅商。 [4]嘿（mò）：同「默」，沉默不語。 [5]太子左衛率：官名。與太子右衛率分領東宮兵馬，護衛太子，也受命出征。　　歲鎮守斗：歲，歲星，即木星；鎮，鎮星（或填星），即土星。古人迷信，認為歲、鎮兩星運行到什麼地方，那裡就當運。斗，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斗宿是吳地的分星。歲鎮守斗即歲星和鎮星居於斗宿，福德應在吳地，該地吉星高照，不可侵犯。因此下文說「福德在吳（指東晉）」。 [6]逆歲：武王伐紂時，魚辛曾勸告說：「歲星在北方，不可北伐。」但武王沒有聽從。　　違卜：據《史記·齊世家》記載，武王準備伐紂時，去占卜問吉凶，結果占得凶卦，暴風雨驟至，大家都害怕起來，只有姜太公勸武王按計劃出征。於是武王就不顧一切地出發了。 [7]夫差（？—前473年）：春秋時吳國國君，闔（hé）閭（lǘ）之子，公元前495年至前473年在位。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踐滅吳，夫差自殺。 [8]投鞭於江，足斷其流：把馬鞭投到江中，足以截斷江流。形容人馬極多。 [9]三國之君：指商紂王、夫差、孫皓。　　案兵：止兵，息兵。 [10]築室道旁，無時可成：語出《詩經·小曼》：「如彼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意思是，好像造房子時因各人看法不同而向過路人徵求意見，因此房子造不成。用以比喻自己沒有主見，而與眾多的人共謀，莫衷一是，必難成功。 【譯文】 冬季十月，前秦王苻堅在太極殿召見群臣，商議說：「從我繼承王業到現在已將近三十年了，四方基本平定，只有東南一角，還沒有蒙受王家的教化。現在大概估計一下我的士兵，能有九十七萬，我打算親自率領他們，討伐東晉，怎麼樣？」秘書監朱肜說：「陛下恭敬地替上天行使對東晉的懲罰，一定會不戰而勝，晉朝君主不是口銜玉璧到軍門前投降，就是逃亡死在江海之中，陛下遣返中原的士民，讓他們重回故鄉，然後回車東巡，登泰山告捷，這是千年不遇的好機會。」苻堅高興地說：「這正是我的志向。」尚書左僕射權翼說：「昔日紂王暴虐無道，因朝中有三位仁人，周武王尚且為此還師。現在晉朝雖然國勢衰微，但卻沒有大的罪惡，謝安、桓沖都是江南的偉人，君臣和睦，內外同心。以微臣看來，東晉還不能圖謀。」苻堅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道：「各位都談談自己的看法。」太子左衛率石越說：「現在歲星、鎮星守衛著斗宿，福德應在吳地，我們討伐東晉，必遭天災。況且他們據有長江天險，百姓又樂意為他們效力，恐怕不可以討伐。」苻堅說：「從前周武王討伐商紂王，違背歲星和占卜的兆示，也取得了成功。上天的意旨幽深遙遠，不容易預知。夫差、孫皓都據守江南一帶，也免不了滅亡。現在以我的部眾，往長江投擲馬鞭，足以截斷長江水流，又有什麼險要足以依仗呢？」石越回答說：「三國君主，全都驕奢淫逸、暴虐無道，所以敵國攻取他們，就像俯身拾物那樣容易。現在晉朝雖然沒有德行，但也沒有大罪，希望陛下暫且按兵不動，廣積糧食，以等待可乘之機。」於是群臣各自陳說利害，久久不能決斷。苻堅說：「這正像所說的在道路旁建造房屋，眾人各執一詞，沒有能建成的那一天。我要自己作出決斷。」 【原文】 群臣皆出，獨留陽平公融，謂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過一二臣而已。今眾言紛紛，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對曰：「今伐晉有三難：天道不順，一也；晉國無釁，二也；我數戰兵疲，民有畏敵之心，三也[1]。群臣言晉不可伐者，皆忠臣也，願陛下聽之。」堅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復何望！吾強兵百萬，資仗如山[2]。吾雖未為令主，亦非暗劣[3]。乘累捷之勢，擊垂亡之國，何患不克？豈可復留此殘寇，使長為國家之憂哉！」融泣曰：「晉未可滅，昭然甚明。今勞師大舉，恐無萬全之功。且臣之所憂，不止於此。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滿畿甸，此屬皆我之深仇[4]。太子獨與弱卒數萬留守京師，臣懼有不虞之變生於腹心肘腋，不可悔也[5]。臣之頑愚，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英傑，陛下常比諸葛武侯，獨不記其臨沒之言乎[6]？」堅不聽。於是朝臣進諫者眾，堅曰：「以吾擊晉，校其強弱之勢，猶疾風之掃秋葉，而朝廷內外皆言不可，誠吾所不解也。」太子宏曰：「今歲在吳分，又晉君無罪，若大舉不捷，恐威名外挫，財力內竭，此群下所以疑也。」堅曰：「昔我滅燕，亦犯歲而捷，天道固難知也。秦滅六國，六國之君豈皆暴虐乎[7]？」 【注文】 [1]數戰兵疲：公元376年苻堅出兵滅前涼；公元378年至379年又分軍兩路攻打東晉襄陽和淮南各城，遭到晉軍頑強抵抗，襄陽雖然最後被攻下，但攻打淮南各城的秦軍卻大敗而歸。由於連年用兵，兵疲財竭，加深了境內的社會矛盾。 [2]資仗：指軍用的糧食和武器。 [3]令主：賢明的君主。　　暗劣：昏庸無能。 [4]羯：此指石氏。　　畿（jī）甸：古代天子直接管轄的地區稱王畿。古制王畿千里，千里之內稱甸服，距王城五百里。後泛指京城地區。 [5]腹心肘腋：此指京城附近的重要地區。 [6]諸葛武侯：即諸葛亮，武侯是他死後的諡號「忠武侯」的省稱。諸葛亮（181—234年），三國蜀漢政治、軍事家。字孔明，東漢末年琅琊陽都（今山東沂南南）人。早年隱居鄧縣隆中（今湖北襄陽西），被稱為「臥龍」。公元207年，在徐庶的推薦下，劉備三顧茅廬，請他幫助自己實現統一。他向劉備提出占據荊（今湖南、湖北）、益（今四川）兩州，聯合孫權，對抗曹操，統一全國的建議（即著名的「隆中對」），從此成為劉備的得力助手。公元221年，劉備稱帝，建立蜀漢政權，他被任為丞相。公元223年，劉備去世，劉禪即位，他被加封為武鄉侯，領益州牧，輔佐劉禪，治理蜀國。後病死於五丈原（今陝西眉縣西南）軍中，諡「忠武侯」。 [7]燕：此指前燕。　　犯歲而捷：公元370年，苻堅令王猛率軍攻滅前燕。而該年歲星正在燕地的分野。　　秦：朝代名（前221—前206年）。公元前221年，秦國滅掉齊國，統一中國。公元前206年，秦王子嬰投降劉邦，秦朝宣告滅亡。秦朝共傳三帝（秦始皇、秦二世、秦王子嬰），歷十六年。秦朝結束了自春秋起五百年來分裂割據的局面，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中央集權制國家。　　六國：即齊、楚、燕、趙、韓、魏六個諸侯國。 【譯文】 群臣都走後，苻堅單獨留下陽平公苻融，對他說：「自古以來決定大事的，不過是一二位大臣而已。現在眾人議論紛紛，只會擾亂人的意志，我應當和你共同決定此事。」苻融回答說：「現在討伐晉朝有三大困難：第一，不順應天道；第二，晉國無機可乘；第三，我們屢次作戰，士卒疲憊，百姓有畏敵心理。群臣之中說不能討伐晉朝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聽從他們的建議。」苻堅變了臉色說：「你也這樣，我還能指望誰！我擁有百萬強兵，軍資兵器堆積如山。我雖然不是英明君主，但也不昏庸無能。乘著接連獲勝的勢頭，攻擊瀕臨滅亡的國家，還怕攻克不了嗎？難道還留下這一殘敵，讓他長期成為國家的憂患嗎？」苻融哭泣著說：「晉朝不能滅亡，道理昭然若揭。現在調動軍隊大舉進攻，恐怕也不能百分之百地成功。況且臣所擔憂的，還不只是這一點。陛下寵幸鮮卑人、羌人、羯人，讓他們布滿京師，這些人和我們都有深仇大恨。只讓太子和幾萬名老弱病殘的士兵留守京師，恐怕有不測之禍將發生在腹心腋肘，到時後悔都來不及了。臣頑鈍愚笨，意見不值得採納，王猛是一時英傑，陛下常把他比作諸葛亮，難道不記得他臨終的遺言了嗎？」苻堅不聽。這時，朝臣上言勸諫的很多，苻堅說：「以我的力量攻打晉朝，比較雙方的強弱形勢，就像秋風掃落葉，而朝廷內外的人都說不可行，這確實讓我不得其解。」太子苻宏說：「今年歲星在吳地的分野，另外晉朝國君又無罪過，如果大規模進攻不能獲勝，恐怕在外威名受挫，在內財力空竭，這就是群臣產生疑慮的原因。」苻堅說：「以前我滅亡前燕，也違背了歲星的兆示，卻取得了勝利，天道本來就難以預知。秦朝滅亡六國，六國的君主都暴虐嗎？」 【原文】 冠軍、京兆尹慕容垂言于堅曰：「弱並於強，小並於大，此理勢自然，非難知也[1]。以陛下神武應期，威加海外，虎旅百萬，韓、白滿朝，而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復留之，以遺子孫哉[2]！《詩》雲『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自聖心足矣，何必廣詢朝眾[3]。晉武平吳，所仗者張、杜二三臣而已，若從朝眾之言，豈有混壹之功乎[4]？」堅大悅曰：「與我共定天下者，獨卿而已。」賜帛五百匹[5]。 【注文】 [1]冠軍：即冠軍將軍。 [2]韓、白滿朝：形容前秦良將很多。韓，即韓信（約前231—前196年），淮陰（今江蘇淮安）人，西漢開國功臣，「漢初三傑」之一。曾先後為齊王、楚王，後貶為淮陰侯。為漢朝的建立立下赫赫功勞。後遭劉邦疑忌，被安上謀反的罪名處死。白，即白起（？—前257年），戰國末期秦國名將，善於用兵，為秦國的發展強大做出很大貢獻。　　蕞（zuì）爾：形容小。　　江南：此指東晉。 [3]《詩》：即《詩經》，六經（《易》《書》《詩》《禮》《樂》《春秋》）之一。它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歌匯編，編集自西周初年（前11世紀）至春秋中葉（前6世紀）大約五百年間的詩歌共計三百零五篇，分風（即各諸侯國的土風歌謠）、雅（即西周王畿地區的正聲雅樂）、頌（即宗廟祭祀的舞曲歌辭）三大類，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反映出西周和春秋時期的政治動態和社會生活。　　謀夫孔多，是用不集：語出《詩·小雅·小曼》，意思是說出謀劃策的人太多，所以沒有成功。孔，甚，很；是用，因此；集，成功。 [4]吳：即三國時期孫權建立的政權（222—280年），史稱孫吳或東吳。公元222年，孫權稱吳王。公元229年，孫權正式稱帝，國號「吳」，改元黃龍。都城開始建於吳（今江蘇蘇州），後遷至建業（今江蘇南京）。公元280年，東吳亡於西晉，三國結束。吳國曆四帝，共五十九年。　　張：即張華（232—300年），字茂先，西晉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西南）人。他以博學有文才著稱，曾為武帝司馬炎滅吳出謀劃策。晉初擔任中書令、散騎常侍；統一後遭賈充、荀勖（xù）所忌，出為都督幽州諸軍事；惠帝司馬衷時，歷任侍中、中書監、司空。後來被趙王司馬倫所殺。　　杜：即杜預（222—284年），字元凱，西晉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北）人，司馬昭妹夫。晉武帝司馬炎咸寧四年（278年），繼羊祜（hù）擔任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次年，晉武帝想出兵攻打吳國，大臣們都不贊成，只有張華與他二人積極支持。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率兵攻克江陵（今湖北江陵），招降南方州郡，因功封當陽縣侯。　　混壹之功：指統一天下的功業。 [5]帛（bó）：絲織品的總稱。 【譯文】 冠軍將軍、京兆尹慕容垂對苻堅說：「弱者被強者吞併，小者被大者吞併，這是自然的道理和趨勢，並不難理解。憑藉陛下的神勇武功，應接時運，聲威遠播海外，雄師百萬，韓信、白起一樣的大將濟濟滿朝，而小小江南，獨違王命，哪能再把他留給子孫後代？《詩經》說『出謀劃策的人太多，由此意見不合，所以凡事不能成功』，陛下您自己決斷就夠了，何必廣泛徵詢朝中眾臣的意見。晉武帝司馬炎平定孫吳，所倚仗的只有張華、杜預兩三個大臣而已，如果聽從了朝中眾臣的話，哪能取得統一天下的功業？」苻堅十分高興地說：「與我共同平定天下的人，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於是賞賜慕容垂五百匹帛。 【原文】 堅銳意欲取江東，寢不能旦[1]。陽平公融諫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自古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2]。且國家本戎狄也，正朔曾不歸之[3]。江東雖微弱僅存，然中華正統，天意必不絕之。」堅曰：「帝王歷數，豈有常邪[4]？惟德之所在耳。劉禪豈非漢之苗裔邪[5]？終為魏所滅[6]。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達變通耳。」 【注文】 [1]銳意：意志堅決，專心一意。　　江東：此指東晉。 [2]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語出《老子》四十四章，意思是說，知道滿足就不會遭受侮辱，知道適可而止就不會遇到危險。 [3]戎（róng）狄（dí）：古稱西方部族為戎，北方部族為狄。戎狄常用以泛指漢族以外的西方和北方各少數民族。前秦是由氐族建立的政權，因此這樣說。 [4]歷數：天道，也指朝代更替的次序。　　常：常規，不變的法則。 [5]劉禪（207—271年）：字公嗣，劉備長子，三國時蜀漢第二位皇帝，公元223年至263年在位。公元263年蜀漢被曹魏所滅，他投降曹魏，被封為安樂公。　　苗裔：後代。 [6]魏：指三國時期的魏國（220—265年），以其皇室姓曹，歷史上又稱「曹魏」。公元220年由魏文帝曹丕建立，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公元265年，司馬炎代魏稱帝，建國號為「晉」，史稱西晉，魏國滅亡，共歷五帝。它是三國時期最為強大的國家，它開創的九品中正制，對魏晉時代的政治產生深遠影響。 【譯文】 苻堅一心想要奪取江東，每天都睡不到天亮。陽平公苻融勸諫道：「『知道滿足就不會受到恥辱，知道止步就不會遇到危險』，自古以來，窮兵黷武的人，沒有一個不滅亡的。況且我們國家本來是戎狄民族建立的，正統的地位不屬於我們。江東雖然衰弱殘存，但它是中華正統所在，天意一定不會滅亡他。」苻堅說：「帝王的歷數，怎會一成不變？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承受。劉禪難道不是漢朝的後裔嗎？最終被魏國滅亡。你所以不如我，癥結就在於你不懂變通而已。」 【原文】 堅素信重沙門道安，群臣使道安乘間進言[1]。十一月，堅與道安同輦游於東苑，堅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泛長江，臨滄海，不亦樂乎[2]？」安曰：「陛下應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維，自足以比隆堯、舜，何必櫛風沐雨，經略遐方乎？且東南卑濕，沴氣易構，虞舜游而不歸，大禹往而不復，何足以上勞大駕也[3]。」堅曰：「天生烝民而樹之君，使司牧之，朕豈敢憚勞，使彼一方獨不被澤乎！必如公言，是古之帝王皆無征伐也[4]。」道安曰：「必不得已，陛下宜駐蹕洛陽，遣使者奉尺書於前，諸將總六師於後，彼必稽首入臣，不必親涉江、淮也[5]。」堅不聽。 【注文】 [1]沙門：亦作「桑門」，梵（fàn）文音譯，指僧人。　　道安（314—385年）：東晉、前秦時高僧，本姓衛，常山扶柳（今河北冀州西北）人。十二歲出家受戒後，遊學至鄴（今河北臨漳西南），師從佛圖澄受業。後在襄陽宣揚佛教。公元378年，前秦軍攻破襄陽，他被送往長安，深得苻堅寵信。　　乘間（jiàn）：趁機。 [2]苑（yuàn）：古代多指帝王的花園。 [3]應天御世：順應天命，治理天下。　　中土：又名中州、中原、中國。上古時，中國華夏族建國於黃河流域一帶，以為居天下之中，故稱中國，而把中國周圍其他地區稱為四方。苻堅此時已經統一了中國北方，故言居中土。　　四維：即東南、東北、西南、西北。　　堯（yáo）（前2377—前2259年）：姓伊祁，名放勛，史稱唐堯。起初被封於陶，後遷至唐縣（今山西臨汾和襄汾），所以又稱「陶唐氏」。堯是中國歷史傳說中的人物，五帝之一，在位七十年，於九十歲時禪讓給舜（shùn）。　　舜：姚姓，有虞氏，名重華，史稱虞舜。中國傳說中父系氏族社會後期部落聯盟領袖，五帝之一。相傳因四岳推舉，堯命他攝政。堯去世後繼位，又諮詢四岳，挑選賢人治理民事，並選拔治水有功的禹為繼承人。　　櫛（zhì）風沐雨：櫛，梳頭髮。櫛風沐雨本意為風梳發雨洗頭，常用來形容人經常在外面不顧風雨地辛苦奔波。　　經略：謀取。　　遐（xiá）方：遠方。　　沴（lì）氣：南方山林之間，濕熱鬱悶、致人疾病的一種氣體。　　虞舜游而不歸：相傳虞舜到南方巡視，死在蒼梧（即今湖南寧遠東南九嶷山）。　　大禹往而不復：相傳大禹到東方巡視，死在會稽（今浙江紹興東南會稽山）。禹：姒（sì）姓，夏後氏，名文命，號禹，後世尊稱大禹，夏後氏首領，傳說為帝顓頊（Zhuānxū）的曾孫，黃帝軒轅（Xuānyuán）氏第六代玄孫。相傳禹治黃河水患有功，受舜禪讓繼帝位。禹的兒子啟建立了夏朝，因此後人也稱他為夏禹。他是中國傳說中與堯、舜齊名的賢聖帝王。 [4]烝（zhēng）民：眾民。　　樹之君：為他們設置國君。　　司牧：管理統治。　　被澤：受到國君的恩澤。 [5]駐蹕（bì）：帝王出行時中途暫住。蹕，指帝王車駕。　　尺書：書信。古時書信長約一尺，故稱。文中指招降書。　　總六師：統領六軍。六師，即六軍。古時天子有六軍，後作為軍隊的統稱。　　彼：此指東晉。　　稽（qǐ）首入臣：即叩頭稱臣。 【譯文】 苻堅一向信任敬重僧人道安，群臣請道安尋找機會進言規勸。十一月，苻堅和道安同坐輦車在東苑遊覽。苻堅說：「我將與您南遊吳、越之地，泛舟長江，臨觀滄海，不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嗎？」道安說：「陛下順應天意統御全國，居住在中原，控制著四方，盛況足以和堯、舜相比，何必在外辛苦奔波，謀取遠方呢？況且東南地勢低洼潮濕，惡氣容易積聚生成，虞舜到那裡巡遊而不能回還，大禹到那裡巡狩而不能復返，怎麼值得煩勞您的大駕呢。」苻堅說：「上天造就民眾而為他們樹立君主，統治他們，我豈敢害怕操勞，使東南一方的百姓唯獨得不到恩澤呢！一定如您所說的那樣，那麼古時的帝王就沒有征伐之事了。」道安說：「一定要出征的話，陛下應該駐紮在洛陽，派遣使者在前面送去勸降文書，各位大將總領六軍在後，他們一定會跪下投降稱臣的，不必親自渡過長江、淮河。」苻堅不聽。 【原文】 堅所幸張夫人諫曰：「妾聞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而順之，故功無不成[1]。是以黃帝服牛乘馬，因其性也；禹浚九川，障九澤，因其勢也；后稷播殖百穀，因其時也；湯、武帥天下而攻桀、紂，因其心也：皆有因則成，無因則敗[2]。今朝野之人皆言晉不可伐，陛下獨決意行之，妾不知陛下何所因也。《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猶因民，而況人乎[3]！妾又聞王者出師，必上觀天道，下順人心。今人心既不然矣，請驗之天道。諺云：『雞夜鳴者不利行師，犬群嗥者宮室將空，兵動馬驚軍敗不歸[4]。』自秋冬以來，眾雞夜鳴，群犬哀嗥，廄馬多驚，武庫兵器自動有聲，此皆非出師之祥也[5]。」堅曰：「軍旅之事，非婦人所當預也。」 【注文】 [1]張夫人（？—385年）：前秦苻堅寵妃，封為夫人。她很有見解，性格剛烈。公元382年，苻堅準備大舉攻打東晉，她極力勸阻，但苻堅不聽。淝水之戰苻堅大敗，她與苻堅走失，投往慕容暐處，後被慕容暐護送回苻堅身邊。公元385年，苻堅被姚萇抓住，被逼自縊，她也隨後自殺。 [2]黃帝：又作縉（jìn）雲氏、帝鴻氏、有熊氏、軒轅氏，本姓公孫，中原地區部落聯盟首領，傳說是中原各族共同祖先，五帝之首。　　服牛：駕牛車。服，使用，駕馭。　　浚：疏通河道。　　九川：九條大川。《史記·夏本紀》索隱以弱、黑、河、漾、江、沈、淮、渭、洛為九川。　　障：築堤防衛。　　九澤：也作「九藪（sǒu）」。據《周禮·夏官·職方》，九澤指揚州具區、荊州雲夢、豫州圃田、青州望諸、兗州大野、雍州弦蒲、幽州冀養、冀州楊紆（yū）、并州昭余祁。　　后稷：名棄，古代周族的始祖，由於善於種植各種糧食作物，在堯、舜時代做農官，教民耕種。　　湯：即商湯，又稱成湯、成唐、天乙、太乙，姓子，名履，商族著名首領，中國歷史上第二個奴隸制王朝——商的締造者。　　桀（jié）：即夏桀，姓姒（sì），名癸，夏朝末代國王，共在位五十三年（前1818—前1766年）。他文武雙全，但荒淫暴虐，致使天下怨聲載道，各諸侯紛紛背叛他而投奔商湯。公元前1766年，商湯起兵伐桀，夏朝滅亡，他被放逐而餓死。 [3]《書》：又稱《尚書》《書經》，分為《虞書》《夏書》《商書》《周書》，它是中國最古老的一部著作，也是第一部有關上古歷史文獻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跡著作的匯編，它保存了商周特別是西周初期的一些重要史料，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史書。　　天聰明自我民聰明：語出《尚書·皋陶謨》。意思是說，上天以人民的視聽作為自己的視聽，也就是天意決定於民意。 [4]嗥（háo）：哭叫。 [5]廄（jiù）：牲口棚。 【譯文】 苻堅寵幸的張夫人進諫說：「妾聽說天地生成萬物，聖王治理天下，都是順其自然，所以沒有不成功的。因此黃帝駕牛乘馬，是順應它們的習性；大禹疏通九條河流，堵塞九大湖澤，是順應那裡的地勢；后稷播種百穀，是順應了它們的生長季節；商湯、周武王率領天下諸侯討伐夏桀、商紂王，是順應了人心：凡事順應就會成功；不順應就會失敗。現在朝廷內外的人都說晉朝不能討伐，唯獨陛下決心採取行動，妾不知陛下要順應的是什麼？《尚書》說：『上天的耳聰目明，是來自於百姓的耳聰目明。』上天還要順應民意，何況是人呢！妾又聽說，帝王出師，一定要上觀天道，下順人心。現在人心已經不順應了，請用天道驗證一下。諺語說：『雞在夜間鳴叫則不利於出師；狗成群嚎叫則宮室將會變空；軍隊出動戰馬受驚則會兵敗不能回還。』從秋冬以來，群雞夜鳴，群犬哀號，廄中戰馬多次受驚，武庫里的兵器自動出聲，這些都不是出師的好兆頭。」苻堅說：「軍中之事，不是女人所應當參與的。」 【原文】 堅幼子中山公詵最有寵，亦諫曰：「臣聞國之興亡，系賢人之用舍。今陽平公，國之謀主，而陛下違之，晉有謝安、桓沖，而陛下伐之，臣竊惑之[1]。」堅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2]。」 【注文】 [1]中山公：前秦爵位名。中山，治所在今河北定州，轄境相當於今河北保定、滿城、新樂、無極、蠡（lǐ）縣等地。　　詵（shēn）：即苻詵（？—385年），苻堅之子，封中山公，深得苻堅寵愛。苻堅準備攻打東晉時，他曾進言勸阻，但苻堅不聽。公元385年，苻堅被後秦姚萇殺死，他也隨後自殺。　　陽平公：此指苻融。 [2]孺（rú）子：小孩子。 【譯文】 苻堅的幼子中山公苻詵最受寵愛，他也勸諫道：「我聽說國家的興亡，關鍵在於能否任用賢能之人。如今陽平公苻融是國家的主要謀臣，而陛下卻不聽從他的建議，晉朝有謝安、桓沖，而陛下要討伐他們，我私下裡對此感到疑惑不解。」苻堅說：「天下大事，小孩子怎麼知道。」 【原文】 八年夏五月，桓沖帥眾十萬伐秦，攻襄陽。遣前將軍劉波等攻沔北諸城[1]。輔國將軍楊亮攻蜀，拔五城，進攻涪城[2]。鷹揚將軍郭銓攻武當[3]。六月，沖別將攻萬歲、筑陽，拔之[4]。秦王堅遣征南將軍巨鹿公睿、冠軍將軍慕容垂等帥步騎五萬救襄陽，兗州刺史張崇救武當，後將軍張蚝、步兵校尉姚萇救涪城[5]。睿軍於新野，垂軍於鄧城[6]。桓沖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銓及冠軍將軍桓石虔敗張崇於武當，掠二千戶以歸。巨鹿公睿遣慕容垂為前鋒，進臨沔水。垂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繫於樹枝，光照數十里。沖懼，退還上明。張蚝出斜谷，楊亮引兵還[7]。沖表其兄子石民領襄城太守，戍夏口[8]。沖自求領江州刺史，詔許之。 【注文】 [1]前將軍：將軍名號。有戰事時負責戍衛京師，亦率軍出征。魏晉南北朝時地位略高於一般雜號將軍，三品。 [2]輔國將軍：將軍名。始見於東漢末年，多授予外戚。魏晉沿置。　　涪（fú）城：今四川綿陽東。 [3]鷹揚將軍：武官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劉協建安年間（196—220年）曹操置，為雜號將軍中地位較高者。兩晉南北朝時多設此官，居五品。此官在晉朝為加官、散官性質的將軍，多為兼領刺史的方鎮，地位較高。　　郭銓（quán）（？—406年）：東晉益州刺史、鷹揚將軍、前將軍、梁州刺史，後因攀附桓玄，結黨被殺。 [4]萬歲：今湖北谷城附近。　　筑陽：今湖北谷城北。 [5]征南將軍：武官名號。始置於曹操，與征西、征東、征北合稱四征將軍，權任甚重。三國魏文帝黃初年間（220—226年），位僅次於三公。魏晉後，多為持節都督。　　張蚝（háo）：十六國前秦大將。本姓弓，上黨泫（xuàn）氏（今山西高平）人，生卒年不詳，前秦并州刺史張平養子。曾跟隨王猛攻滅前燕，因功封前將軍，苻丕時又封為上黨郡公。他膂力過人，被人稱為「萬人敵」。　　步兵校尉：官名，前秦時屬領軍將軍。 [6]新野：地名，今河南新野。 [7]斜谷：地名，今陝西眉縣西南。 [8]襄城：據張敦仁《資治通鑑刊本識誤》，「城」應作「陽」。　　夏口：今湖北武漢。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八年（383年）夏季五月，桓沖率領十萬大軍討伐前秦，進攻襄陽。派遣前將軍劉波等人攻打沔水以北各城。輔國將軍楊亮進攻蜀地，接連攻克五座城池後，又進攻涪城。鷹揚將軍郭銓攻打武當。六月，桓沖派另路將帥率軍攻打萬歲、筑陽，攻下了二城。前秦王苻堅派遣征南將軍巨鹿公苻睿、冠軍將軍慕容垂等率領五萬步兵、騎兵救援襄陽，兗州刺史張崇救援武當，後將軍張蚝、步兵校尉姚萇救援涪城。苻睿在新野駐軍，慕容垂在鄧城駐軍。桓沖撤退到沔水以南駐紮。秋季七月，郭銓和冠軍將軍桓石虔在武當打敗了張崇，掠取了二千戶百姓後返回。巨鹿公苻睿派遣慕容垂為前鋒，進軍來到沔水岸邊。慕容垂夜晚命士兵每人拿十支火把綁在樹枝上，火光照到幾十里外。桓沖害怕，於是撤回上明。張蚝出了斜谷，楊亮率兵返回。桓衝上書朝廷，請求任命他的侄子桓石民兼任襄陽太守，戍守夏口。桓沖自己則請求兼任江州刺史，朝廷下詔批准。 【原文】 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1]。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可先為起第[2]。」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拜秦州主簿金城趙盛之為少年都統[3]。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言于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4]！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閒軍旅，苟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5]。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注文】 [1]良家子：清白人家的男子，此指貴族子弟。古代除醫、巫、商賈、百工、囚徒，均屬良家。　　羽林郎：羽林軍（禁衛軍）軍官。 [2]司馬昌明：即東晉孝武帝司馬曜，此處以字代稱其人。　　吏部尚書：官名。為吏部最高長官，負責掌管全國官吏的任免、考課、升降、調動、封勛等事務。　　勢還不遠：即從形勢看，滅晉還師，為期不遠。　　先為起第：即預先為孝武帝司馬曜、謝安、桓沖等三人在長安修建府第。 [3]秦州：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置，治所設在冀縣（今甘肅甘谷東南）。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廢。太康七年（286年）復置，並移治上邽（guī）縣（今甘肅天水），轄境相當於今陝西、甘肅秦嶺以北渭水平原的廣大地區，以後轄境逐漸縮小。　　主簿：官名，主管文書簿籍。　　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　　趙盛之：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人，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秦州主簿、建威將軍、少年都統。　　少年都統：官名，苻堅所置，即統率良家子的指揮官。 [4]鮮卑：此指慕容垂，鮮卑族。　　羌虜：此指姚萇，羌族。　　風塵之變：比喻局勢動盪和戰亂。 [5]閒：通「嫻」，熟習。　　諂（chǎn）諛（yú）：巴結。　　會：迎合。 【譯文】 前秦王苻堅下詔大舉進攻東晉，每十名成年男子中，派出一人當兵，那些良家子弟年齡在二十歲以下，有才能和勇氣的，全都授予羽林郎。又說：「可以讓東晉皇帝司馬曜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從現在的形勢來看，滅晉還師，為期不遠，可以預先為他們建造府第。」前來投軍的良家子弟，有三萬多名，於是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趙盛之為少年都統。這時朝中大臣都不想讓苻堅伐晉，只有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弟勸苻堅出征。陽平公苻融對苻堅說：「鮮卑人、羌人，本是我們的仇敵，常希望突生變亂，以實現他們的野心，他們提出的計策，怎麼能夠聽從！這些良家少年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軍事，隨便說說阿諛奉承的話，以迎合陛下的心意。現在陛下聽信並任用他們，輕率地發起大事，臣擔心大功不成，還會帶來後患，到時反悔就來不及了。」苻堅不聽。 【原文】 八月戊午，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1]。堅謂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2]！」左將軍竇沖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3]。」堅默然。 【注文】 [1]龍驤（xiāng）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置，司馬炎意圖伐吳，因吳童謠「不畏岸上獸，但畏水中龍」之語，於是拜益州刺史王浚為龍驤將軍，使造船備戰，龍驤之號始此。龍驤將軍位居三品，兩晉時沿置。　　督益梁州諸軍事：即掌管益州、梁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2]以龍驤建業：苻堅當初即以龍驤將軍的身份殺死堂兄苻生（苻健之子）而取得帝位。 [3]竇沖（？—394年）：曾任前秦右丞相、左將軍。公元393年，因前秦國勢衰敗而自立為秦王，建年號天光，與前秦太宗苻登兵鋒相向。次年被後秦太祖姚萇所滅。　　此不祥之徵：這是不吉祥的徵兆。意思是姚萇也將以龍驤將軍反秦。 【譯文】 八月戊午（初二日），苻堅派遣陽平公苻融統率張蚝、慕容垂等二十五萬步兵、騎兵為前鋒；任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都督益州、梁州諸軍事。苻堅對姚萇說：「以前我以龍驤將軍的官位建成帝業，從不輕易把這個官位授給別人，你要努力啊！」左將軍竇沖說：「君主不說開玩笑的話，這是不吉祥的徵兆。」苻堅沉默不語。 【原文】 慕容楷、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1]。」垂曰：「然。非汝，誰與成之！」 【注文】 [1]驕矜（jīn）：驕傲自負。　　建中興之業：此指恢復鮮卑族建立的燕政權。 【譯文】 慕容楷、慕容紹對慕容垂說：「主上驕傲自負已經到了極點，叔父建立復國大業，關鍵就在這次行動了。」慕容垂說：「說得對。但沒有你們，誰能和我一起成就大業呢！」 【原文】 甲子，堅髮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始達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1]。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2]。 【注文】 [1]項城：今河南沈丘。　　涼州：州名。西漢置，為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因在中國西部，故稱西涼，意為「地處西方，常寒涼也」。東漢治所設在隴縣（今甘肅張家川），轄境約為今甘肅及寧夏全境、青海東北部、新疆東南部及內蒙古阿拉善盟一帶。三國魏文帝黃初元年（220年），治所遷至姑臧（zāng）縣（今甘肅武威）。魏晉以後轄境漸小，僅為今甘肅黃河以西地區。東晉十六國時期，前涼、西涼、後涼等都曾在此建立政權。　　咸陽：今陝西咸陽東北。　　蜀：今四川一帶地區。　　漢：今湖北漢水上游一帶地區。　　順流而下：即順漢水、長江東下。　　運漕：運糧船。漕，利用水道轉運糧食叫「漕」。 [2]潁口：地名，即潁水入淮之口，在今安徽潁上東南。 【譯文】 甲子（初八日），苻堅出動長安士兵六十多萬，騎兵二十七萬，旌旗戰鼓前後相望，長達千里。九月，苻堅到達項城，涼州的軍隊剛到咸陽，蜀、漢的軍隊正順流而下，幽、冀兩州的軍隊到達彭城，東西相距萬里，水軍陸軍齊進，運糧船有上萬艘。陽平公苻融等率三十萬軍隊，率先抵達潁口。 【原文】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眾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1]。琰，安之子也。 【注文】 [1]征討大都督：西晉末年始置，專掌征伐，與都督諸州軍事不同。因西晉末年國內戰亂頻仍、外族勢力進逼中原，為應對戰亂形勢，方便各地都督諸州軍事相互配合，而設置此職。東晉時，征討大都督廣泛使用於征討戰爭中，並成為國家設置的都督的一個重要類別。　　徐兗二州：指晉東渡後所置的南徐州（今江蘇鎮江一帶）和南兗州（今江蘇揚州一帶）。　　前鋒都督：武官名。　　謝琰（yǎn）（？—400年）：東晉重要將領。字瑗（yuàn）度，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宰相謝安次子。曾任著作郎、散騎常侍、侍中等。淝水之戰時擔任輔國將軍，與謝玄一起率八千精銳，大敗前秦苻堅，因功封望蔡公，又拜征虜將軍、會稽內史。後參與鎮壓王恭起兵和孫恩之亂，在對抗孫恩的戰事中兵敗，後因部下叛變而被殺。　　西中郎將：官名。魏晉時位在一般雜號將軍之上，負責鎮守西部，四品。　　桓伊：字叔夏，小字野王（一作子野），東晉譙國經縣（今安徽宿州西）人，生卒年不詳，桓宣族子。曾任淮南太守、都督豫州諸軍事、西中郎將、豫州刺史等。前秦苻堅率軍南下攻晉，他與謝玄在淝水大破秦軍，因功進位右將軍，封永修縣侯。　　壽陽：今安徽壽縣。 【譯文】 東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任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任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部眾共八萬人，抗擊前秦軍隊，讓龍驤將軍胡彬率五千水軍援救壽陽。謝琰，是謝安的兒子。 【原文】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1]。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2]。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玄圍棋賭墅[3]。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4]。安遂游陟，至夜乃還[5]。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援京師[6]。謝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7]。」沖對佐吏嘆曰：「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閒將略。今大敵垂至，方游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眾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8]！」 【注文】 [1]都下：此指東晉京城建康（今江蘇南京）。 [2]張玄：即張玄之，封晉寧侯，與謝玄齊名，有「南北二玄」之稱。 [3]山墅：指郊外的別墅。 [4]為敵手而又不勝：敵手，即對手，雙方棋藝相當；此句意思是說張玄平日常勝謝安，這天因心情慌亂，只能下成平手，不能取勝。 [5]游陟（zhì）：登山遊玩。 [6]根本：此指京師。 [7]處分：安排、部署。　　無闕（quē）：不缺。闕同「缺」。　　西藩：即西面的邊防。桓沖時為荊州刺史，荊州在建康的西面，故稱「西藩」。 [8]佐吏：指府中參佐、幕僚。　　謝安石：即謝安，此處用字代稱其人。　　廟堂：太廟的明堂，這是古代帝王祭祀、議事的地方。此處代指朝廷。　　將略：即統兵作戰的謀略。　　不經事少年：沒有經驗的年輕人。此指謝玄、謝琰等人。　　天下事：指戰爭的結局。　　左衽（rèn）：古代少數民族的服裝衣襟開在左邊。此指受異族統治。 【譯文】 這時前秦軍隊已經非常強大，京城建康的百姓都震驚恐懼。謝玄入朝向謝安詢問應對之策，謝安表情平靜，回答說：「我已另有主意。」然後就默不作聲了。謝玄不敢再說什麼，於是派張玄再次請示。謝安於是命令駕車，到山中別墅去遊玩，親朋好友會聚一堂，謝安以別墅作為賭注，與張玄下起了圍棋。謝安的棋藝平時比張玄差，這天張玄恐懼，一個棋步也沒讓，也沒能取勝。謝安於是登山遊玩，直到晚上才返回。桓沖對京城深為擔憂，於是派遣三千精銳部隊進入京師支援。謝安堅決不接納，說：「朝廷部署已經確定，士兵和武器都不缺乏，這些士兵應當留在西部，以加強防備。」桓沖對身邊的官吏感嘆道：「謝安有主持朝廷的度量，卻不熟悉統兵作戰的謀略。如今大敵將到，他卻還忙著遊玩閒談，派遣一些沒有經驗的年輕人去抵抗強敵，軍隊又勢單力薄，天下事的結局已經可以預見，我們不久將要淪為亡國奴了！」 【原文】 冬十月，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癸酉，克之，執平虜將軍徐元喜等[1]。融以其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2]。慕容垂拔鄖城[3]。胡彬聞壽陽陷，退保硤石，融進攻之[4]。秦衛將軍梁成等帥眾五萬屯於洛澗，柵淮以遏東兵[5]。謝石、謝玄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胡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秦人獲之，送於陽平公融。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堅乃留大軍於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於壽陽。遣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強弱異勢，不如速降」。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注文】 [1]平虜將軍：官名，為統兵將領。 [2]河南：郡名。西漢高帝劉邦二年（前205年）改三川郡置，治所設在雒（luò）陽縣（今河南洛陽東北），轄境約為今河南黃河以南洛河、伊水下游，雙洎（jì）河、賈魯河上游地區及黃河以北的原陽一帶，以後轄境漸小。　　淮南：郡名。東晉成帝司馬衍咸和（326—334年）年間僑置，治所在今安徽當塗南，轄境相當今安徽當塗、蕪湖、繁昌、南陵、銅陵等地。 [3]鄖（yún）城：今湖北安陸附近。 [4]硤（xiá）石：山名，今安徽壽縣西北淮河兩岸。淮河流經山峽中，當時兩岸各築一城，是屏障淮南的重要據點。 [5]洛澗：古水名，又名洛水、清洛河，即今安徽淮南東淮河支流洛河。源出今安徽定遠東南，西北流至淮南東注入淮河。其入淮之口稱洛口。　　柵淮：在淮河設置柵欄，構築防禦工事。　　遏（è）：阻止。　　東兵：此指謝石、謝玄率領的從東面來增援胡彬的軍隊。 【譯文】 冬季十月，前秦陽平公苻融等人攻打壽陽，癸酉（十八日），攻克該城，俘虜平虜將軍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參軍河南人郭褒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克鄖城。胡彬聽說壽陽陷落，便率軍退守硤石，苻融便率軍向硤石發起進攻。前秦衛將軍梁成等人率領五萬部眾駐紮在洛澗，在淮河岸邊設置柵欄，以阻擊從東面前來增援的晉軍。謝石、謝玄等人在距離洛澗二十五里處駐軍，因畏懼梁成而不敢前進。胡彬軍糧已盡，暗中派遣使者向謝石等人報告說：「如今敵軍強盛而我軍糧盡，恐怕再見不到大軍了。」前秦軍人俘獲了東晉使者，將他送交給陽平公苻融。苻融派人快馬前去告訴前秦王苻堅說：「敵軍人少容易擒拿，只怕他們逃走，應該火速趕赴壽陽。」苻堅於是把大部隊留在項城，自己則率領八千輕騎兵，加速趕路，到壽陽和苻融會師。又派遣尚書朱序來遊說謝石等人，說「強弱勢力相差懸殊，不如馬上投降」。朱序私下裡對謝石等人說：「如果前秦百萬大軍全部到達，確實難以與他們匹敵。如今趁各路大軍尚未完全集結，應該趕快出擊。如果擊敗了前秦前鋒部隊，那麼敵人的士氣就已經被奪去，我們便可攻破敵軍了。」 【原文】 石聞堅在壽陽，甚懼，欲不戰以老秦師[1]。謝琰勸石從序言。十一月，謝玄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趣洛澗，未至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2]。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太守王詠[3]。又分兵斷其歸津，秦步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實[4]。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5]！」憮然始有懼色。 【注文】 [1]老：使疲憊。 [2]阻澗為陳：即在洛澗邊列陣，阻止秦軍。 [3]弋陽：郡名，三國魏分汝南、江夏兩郡置，治所在弋陽（今河南潢川西）。 [4]歸津：撤退的渡口。 [5]八公山：又名北山，山名，今安徽壽縣北。　　勍（qíng）敵：強敵。 【譯文】 謝石聽說苻堅在壽陽，十分害怕，想用堅守不戰的方法，拖延時日，使前秦軍隊疲憊不堪、喪失鬥志。謝琰勸謝石聽從朱序的話。十一月，謝玄派遣廣陵相劉牢之率領五千精兵向洛澗進軍，還差十里到達時，梁成已經在洛澗邊列陣以待。劉牢之徑直向前渡水，攻擊梁成，大敗敵軍，殺掉梁成及弋陽太守王詠。又分兵切斷前秦軍逃歸必經的渡口，前秦步兵、騎兵全部崩潰，爭相跳入淮河，死亡的士兵有一萬五千人，俘虜了前秦揚州刺吏王顯等人，繳獲了敵軍所有的軍用器械和軍糧。於是謝石等各路軍馬，水陸接續前進。前秦王苻堅與陽平公苻融登上壽陽城，遠遠望去，只見東晉軍隊陣列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的草木，以為都是晉兵，回頭對苻融說：「這也是勁敵啊，怎麼能說他們弱呢？」悵然若失，臉上開始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原文】 秦兵逼肥水而陳，晉兵不得渡[1]。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小卻，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不勝矣[2]。」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3]。秦兵遂退，不可復止。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師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於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4]。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什七八[5]。初，秦兵小卻，朱序在陳後呼曰：「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復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6]。 【注文】 [1]肥水：也作「淝水」，水名，即今東肥河。發源於今安徽合肥西南紫蓬山，向北分流為二，一支流入巢湖，一支則由西北流至壽縣經八公山南入淮水。當時秦晉兩軍作戰的地點在後一條水上。 淝水之戰示意圖 [2]鐵騎：人、馬均披鐵甲的騎兵，即精銳的騎兵。　　蹙（cù）：逼迫；追逼。 [3]麾（huī）兵：指揮軍隊。 [4]青岡：今安徽鳳台西北。　　蔽野塞川：遮蔽曠野，堵塞河流。形容死者極多。 [5]唳（lì）：鶴、雁等高亢的鳴叫。 [6]張天錫（346—406年）：字純嘏（gǔ），小名獨活，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西北）人，張駿之子。公元363年，他殺死前涼王張玄靚，自立為涼王。公元376年，苻堅派兵攻涼州，他戰敗投降，前涼滅亡。淝水之戰中，隨苻融征戰前線，後逃至東晉，任廬江太守。桓玄篡晉，被任命為涼州刺史。公元406年病死，被追贈為金紫光祿大夫。 【譯文】 前秦軍隊逼近肥水列陣，晉兵無法渡過。謝玄派遣使者對陽平公苻融說：「您孤軍深入，卻臨水列陣，這是打持久戰的辦法，不是想速戰速決啊。如果移動軍陣稍微往後撤幾步，讓晉兵能夠渡河，來一決勝負，不是很好嗎？」前秦各將領都說：「我軍人多而敵軍人少，不如阻攔住他們，使他們不能上岸，可以萬無一失。」苻堅說：「只是率軍稍微退後，讓他們渡過一半人馬，我用鐵騎兵突然衝殺他們，就沒有不勝利的。」苻融也認為如此，於是指揮軍隊往後退。前秦軍隊一退，就停不下來了。謝玄、謝琰、桓伊等人率兵渡河攻打前秦的軍隊。苻融騎馬巡視軍陣，想要制止後退士卒，但是他戰馬倒地，被晉兵殺死，於是前秦軍隊崩潰。謝玄等人乘勝追擊，抵達青岡，前秦軍隊大敗，自相踐踏而死的士兵遍布曠野，阻塞河流。那些逃跑的士兵聽到風聲鶴唳，都以為晉兵將到，於是晝夜不敢歇息，穿行草地，露宿星空，加上饑寒交迫，死亡的士兵達十分之七八。當初，前秦的軍隊稍微退後，朱序在陣後大喊道：「秦兵大敗了！」前秦部眾於是狂跑起來。朱序乘機與張天錫、徐元喜都來投奔東晉，晉兵又奪回了壽陽，並俘獲了前秦淮南太守郭褒。 【原文】 堅中流矢，單騎走至淮北，飢甚，民有進壺飧、豚髀者，堅食之，賜綿帛[1]。辭曰：「陛下厭苦安樂，自取危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2]。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潸然流涕[3]。 【注文】 [1]流矢：無端飛來的亂箭。　　壺飧（sūn）：用壺盛的湯飯熟食。　　豚（tún）髀（bì）：小豬大腿。 [2]弗（fú）：不。 [3] 潸（shān）然：流淚的樣子。 【譯文】 苻堅身中流箭，單人匹馬，逃到淮河北岸，非常飢餓，有百姓獻上一壺熱飯和豬大腿肉，苻堅吃完，賞賜給他綿帛。那人推辭說：「陛下厭煩安樂生活，而自取危難困苦。我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我的君父，哪有兒子請父親吃飯，還要求報償的呢！」頭也不回地離去了。苻堅對張夫人說：「我現在還有什麼臉面來治理天下呢！」說完淚流滿面，悲涼不已。 【原文】 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世子寶言於垂曰：「家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但時運未至，故晦跡自藏耳[1]。今秦主兵敗，委身於我，是天借之便以復燕祚。此時不可失也，願不以意氣微恩忘社稷之重[2]。」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於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何患不亡。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3]。」奮威將軍慕容德曰：「秦強而並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恥，非負宿心也。兄奈何得而不取，釋數萬之眾以授人乎[4]？」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於秦，秦王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5]。後復為王猛所賣，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6]。」冠軍行參軍趙秋曰：「明公當紹復燕祚，著於圖讖[7]。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主，據鄴都，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8]。」垂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授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鄖城，聞堅敗，棄其眾遁去[9]。至滎陽，慕容德復說暐起兵以復燕祚，暐不從[10]。 【注文】 [1]寶：即慕容寶（354—398年），字道祐，小字庫句，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慕容垂第四子。曾任前秦苻堅太子洗馬、萬年令。公元383年淝水之戰後，慕容垂稱燕王，立其為太子。公元396年，慕容垂死，他繼位為王。即位後，遵父遺令，校閱戶口，罷除鮮卑貴族因軍功所取的封戶，歸屬郡縣；重定士族舊籍，明其官儀。公元398年，他南伐北魏兵敗，投奔蘭汗，到龍城（今遼寧朝陽）時被殺，諡為惠愍帝。　　至尊：帝王。此指慕容垂。　　晦跡：隱聲匿跡。 [2]意氣微恩：此指苻堅對慕容垂父子的禮遇。 [3]徐俟（sì）：慢慢等待。　　宿心：平素的恩遇。 [4]奮威將軍：官名。西漢置，為雜號將軍，統兵征戰，不常設。晉時四品。　　慕容德（336—405年）：字玄明，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前燕主慕容皝之子。慕容皝去世時，他才十二歲，沒有獲封。慕容俊稱帝後，被封為梁公。慕容暐在位時，被封為范陽王，征南將軍。公元398年，稱燕王，史稱「南燕」。次年，遷都廣固（今山東青州西北）。公元400年，正式稱帝，改元建平。公元405年去世，諡「獻武皇帝」，廟號世宗。 [5]太傅：官名。商周時，與太師、太保合稱為「三公」，為天子的輔佐大臣，掌管禮法的制定和頒行。除秦朝短時間被廢止外，以後各朝代都有設置，但多為虛銜，並無實權。能夠獲得這個稱號的，一般都是朝中的權臣。此指慕容評。 [6]關東：此指前燕故地。 [7]冠軍行參軍：冠軍將軍下面的代理參軍。非正式的職務即稱「行」。　　紹復：承繼和恢復。　　著於圖讖（chèn）：寫在記載預言的圖書上。讖，古代占驗術數，偽造預言的迷信書籍。 [8]鼓行：古人行軍，擊鼓則進，鳴金則止，因此稱進軍為鼓行。　　三秦：今陝西大部。項羽滅秦，分關中為三國，從此有三秦的名稱。 [9]平南將軍：武官名號，曹操始置。與平東、平西、平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負責統兵征戰，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統掌所在州的軍事、政務。三國兩晉前期地位較高。　　遁（dùn）去：逃跑。 [10]滎陽：郡名。三國魏置，治所設在滎陽縣（今河南滎陽）。 【譯文】 這時，前秦各路軍馬都潰散了，只有慕容垂所率領的三萬軍隊獨自保全，苻堅率領一千多騎兵趕到他那裡。世子慕容寶對慕容垂說：「我們國破家亡，天命和人心都歸屬於您，只是時機未到，所以才隱聲匿跡，暗藏復國大計罷了。現在前秦君主兵敗，前來投奔我們，這是天賜良機，讓我們恢復燕國的國統。這個時機不可錯過，希望您不要因為前秦君主曾對您有些小恩小惠而意氣用事，忘記了國家的重大使命。」慕容垂說：「你說得對，但是他懷著一片赤誠的心，把性命交給我，我怎麼能害他呢！上天如果要拋棄他，則不必擔心他不滅亡。因此我們不如在他危難時保護他，以報答他的恩德，慢慢再尋找機會圖謀他，這樣既沒辜負往日的恩遇，又可以仁義來取得天下。」奮威將軍慕容德說：「秦國強大，吞併燕國；秦國衰弱，我們就圖謀它，這是報仇雪恥，不是辜負往日的恩情。兄長為什麼到手的東西不取，放棄數萬軍隊，拱手交給他人呢？」慕容垂說：「我過去被太傅慕容評所不容，無處藏身，為逃避一死來到秦國，前秦君主用國士的禮節對待我，恩義禮遇無微不至。後來又被王猛所陷害，我無法表明自己的清白，只有秦王能夠明察一切。這樣大的恩德怎麼可以忘記！如果氐人的國運一定要結束了，我將感懷聚集關東的士民來恢復祖先的基業而已，至於關西地區，是不歸我們所有的。」冠軍行參軍趙秋說：「明公您應當繼承和恢復燕國的國統，這已經在圖讖預言書中寫得很明白了。現在天時已到，還要等什麼？如果殺掉秦主，占據鄴都，向西擊鼓行進，那麼三秦地區也不是苻姓的地盤了。」慕容垂的親信黨羽大多勸說慕容垂殺掉苻堅，慕容垂都不聽從，把軍隊全都交給苻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軍鄖城，聽說苻堅失敗，便拋棄部眾逃跑了。到了滎陽，慕容德又勸說慕容暐起兵恢復燕國國統，慕容暐也沒有聽從。 【原文】 謝安得驛書，時方與客圍棋，攝書置床上，了無喜色，圍棋如故[1]。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2]。丁亥，謝石歸建康[3]。乙未，以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朱序為琅邪內史[4]。 【注文】 [1]驛書：驛站傳遞的文書，類似今「快件」。此指戰報。　　攝書：拿起文書。　　床：在古代，床是供人坐臥的器具，與今天只用作睡臥不同。 [2]戶限：門檻（kǎn）。 [3]建康：故城在今江蘇南京。三國吳、東晉、南朝宋齊梁陳先後在此建都，六朝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原名金陵。秦置縣，名秣（mò）陵。東漢獻帝建安十七年（212年），孫權在此築石頭城，改稱建業。西晉統一全國後，仍名秣陵。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分秣陵北另置建鄴縣，治所設在今江蘇南京。後避晉愍帝司馬鄴諱更名建康。東晉南朝相承不改。 [4]散騎常侍：官名。秦漢時設散騎（皇帝的騎從）和中常侍。三國魏文帝曹丕將散騎與中常侍合併為一官，即散騎常侍。兩晉、南北朝沿置，初為散騎省長官，其職責是侍從皇帝左右、規諫過失、以備顧問，三品，多為加官。其中，資深者稱祭酒散騎常侍。魏末增加員額，新增者為員外散騎常侍。晉武帝時設員外散騎常侍二人，與散騎常侍共同輪流值班，稱通直散騎常侍。東晉後為集書省長官，參掌機密，地位與侍中相當。　　琅邪：今山東臨沂北。 【譯文】 謝安收到驛站送來的戰報，當時正在與客人下圍棋，他拿過戰報放在床上，臉上沒顯露出一點高興的神色，仍舊下著圍棋。客人問他什麼事，謝安慢慢回答說：「小孩子們已經擊敗寇賊了。」下完棋後，謝安回到屋裡，跨過門檻，木屐底下的釘齒被折斷了都不知道。丁亥（初二日），謝石回到建康。乙未（初十日），任命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朱序為琅邪內史。 【原文】 秦王堅收集離散，比至洛陽，眾十餘萬，百官、儀物、軍容粗備。慕容農與慕容垂曰：「尊不迫人於險，其義聲足以感動天地[1]。農聞秘記曰『燕復興當在河陽[2]』。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3]。」垂心善其言，行至澠池，言于堅曰：「北鄙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安集之，因過謁陵廟[4]。」堅許之。權翼諫曰：「國兵新破，四方皆有離心，宜徵集名將，置之京師，以固根本，鎮枝葉。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頃以避禍而來，其心豈止欲作冠軍而已哉[5]！譬如養鷹，飢則附人，每聞風飆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謹其絛籠，豈可解縱，任其所欲哉[6]！」堅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況萬乘乎！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7]。」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堅不聽，遣將軍李蠻、閔亮、尹國帥眾三千送垂[8]。又遣驍騎將軍石越帥精卒三千戍鄴，驃騎將軍張蚝帥羽林五千戍并州，鎮軍將軍毛當帥眾四千戍洛陽[9]。權翼密遣壯士邀垂於河橋南空倉中，垂疑之，自涼馬台結草筏以渡，使典軍程同衣己衣，乘己馬，與僮僕趣河橋[10]。伏兵發，同馳馬獲免。 【注文】 [1]尊：慕容農對父親慕容垂的尊稱。 [2]秘記：指讖緯一類的書籍。　　河陽：黃河以北。 [3]取果於未熟與自落：比喻用武力取秦復燕與讓秦自滅後再取兩種途徑。　　旬：一旬十天。 [4]北鄙：北部邊境。　　扇動：同「煽動」，鼓動。　　過謁（yè）：順道拜訪。　　陵廟：指慕容氏在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的陵寢和祖廟。 [5]東夏：華夏之東，即中國東部。 [6]飆（biāo）：暴風。　　陵霄：高入雲霄，比喻志氣高遠。　　絛（tāo）：用來系鷹的絲繩。 [7]智力：指個人的智慧和力量。 [8]李蠻：前秦將軍，生卒年不詳。　　閔亮：前秦將軍，生卒年不詳。　　尹國：前秦將軍，生卒年不詳。 [9]驍（xiāo）騎將軍：官名。兩晉時為禁軍主要將領，護衛宮廷，四品。驍騎，勇猛的騎兵。　　驃騎將軍：將軍名號。漢武帝劉徹元狩二年（前121年）霍去病徵匈奴建立卓著功勳，被命為驃騎將軍。此後一些立有大功的高級軍官或重臣，常被授予此稱號，地位僅次於丞相，統領中央常備軍，職掌征戰討伐。後來大將軍逐漸成為常置官職，相當於軍隊總司令。　　羽林：即羽林軍，皇帝的禁衛軍。　　鎮軍將軍：官名。三國時魏國置，曹丕以陳群為鎮軍大將軍，鎮軍之號始此。其地位僅低於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 [10]河橋：西晉武帝司馬炎泰始十年（274年），杜預在富平津上所建，位於今河南孟州西南黃河上。　　涼馬台：在富平津黃河南岸橋西，今河南偃師北。　　典軍：官名。主管營兵，位在護軍之下。　　僮（tóng）仆：僕人。 【譯文】 前秦王苻堅收集離散的將士，到洛陽時，部眾仍有十多萬人，文武百官，儀仗飾物，軍隊陣容，大致完備。慕容農對慕容垂說：「父親您不乘人之危，這種仁義的名聲足以感動天地。我聽圖讖預言書上說『燕國復興，應當在河陽』。摘取沒有成熟的果實和等它瓜熟蒂落，不過晚十天左右，但它的難易好壞，卻相差太遠了。」慕容垂在心裡很贊同慕容農的話，走到澠池，他對苻堅說：「北方邊遠地區的百姓，聽說國家軍隊出師不利，輕率地相互煽動，我請求奉詔前去鎮服、寬慰、安撫和收攏他們，並藉此機會去拜謁一下祖宗的陵墓、廟宇。」苻堅答應了他。權翼勸諫道：「國家的軍隊剛失敗，四方都有離叛之心，應當徵集名將，將他們安置在京城，以穩固根本，鎮定枝葉。慕容垂勇氣謀略超過常人，世代稱雄於東方，從前是因避禍而來，他心裡哪裡只是想做一名冠軍將軍而已！好比養鷹，鷹飢餓時就依附人類，每次聽到暴風突起，它常常會產生凌駕雲霄的志向，這時正應該謹慎地繫緊繩索、關上籠子，怎麼可以解開放縱它，聽任他為所欲為呢！」苻堅說：「你說得對，但我已經答應了他，匹夫還不食言，何況君主呢！如果天命中有興有廢，本來就不是人的智謀與力量所能改變的。」權翼說：「陛下看重小小的信諾而輕視整個國家，我看他必將一去不返，關東的變亂，從此開始了。」苻堅不聽，派遣將軍李蠻、閔亮、尹國率領三千部眾護送慕容垂。又派遣驍騎將軍石越率領三千精兵，戍守鄴城，驃騎將軍張蚝率領五千羽林軍，防守并州，鎮軍將軍毛當率領部眾四千，戍守洛陽。權翼秘密派遣壯士，在河橋南邊的一座空倉庫中截擊慕容垂，慕容垂猜到會有這種事，便用草編成筏子，從涼馬台渡過黃河，讓典軍程同穿著自己的衣服，騎著自己的馬，與僕人們直趨河橋。快到河橋時，便有伏兵出擊，程同快馬逃脫了。 【原文】 十二月，秦王堅至長安，哭陽平公融而後入，諡曰哀公。大赦，復死事者家[1]。 【注文】 [1]復：免除賦稅。　　死事者家：戰死者之家。 【譯文】 十二月，前秦王苻堅抵達長安，為陽平公苻融哭喪後進入城中，給苻融加諡號為「哀公」。大赦天下，免除在戰爭中死難者家屬的全部徭役。 【原文】 庚午，大赦。以謝石為尚書令。進謝玄號前將軍，固讓不受。 【譯文】 庚午（十五日），大赦天下。任命謝石為尚書令。晉升謝玄官號為前將軍，謝玄堅持辭讓不接受。 【原文】 慕容垂至安陽，遣參軍田山修箋於長樂公丕[1]。丕聞垂北來，疑其欲為亂，然猶身自迎之。趙秋勸垂於座取丕，因據鄴起兵，垂不從。丕謀襲擊垂，侍郎天水姜讓諫曰：「垂反形未著，而明公擅殺之，非臣子之義。不如待以上賓之禮，嚴兵衛之，密表情狀，聽敕而後圖之[2]。」丕從之，館垂於鄴西。垂潛與燕之故臣謀復燕祚。會丁零翟斌起兵叛秦，謀攻豫州牧平原公暉於洛陽，秦王堅驛書使垂將兵討之。石越言於丕曰：「王師新敗，民心未安，負罪亡匿之徒，思亂者眾，故丁零一唱，旬日之中，眾已數千，此其驗也。慕容垂燕之宿望，有興復舊業之心，今復資之以兵，此為虎傅翼也[3]。」丕曰：「垂在鄴，如藉虎寢蛟，常恐為肘腋之變[4]。今遠之於外，不猶愈乎？且翟斌凶悖，必不肯為垂下，使兩虎相斃，吾從而制之，此卞莊子之術也[5]。」乃以羸兵二千及鎧仗之弊者給垂，又遣廣武將軍苻飛龍帥氐騎一千為垂之副[6]。密戒飛龍曰：「垂為三軍之帥，卿為謀垂之將，行矣，勉之！」 【注文】 [1]安陽：縣名，今河南安陽西南。　　修箋（jiān）：寫信。 [2]侍郎：官名，為皇帝侍從之官。　　天水：郡名。漢武帝劉徹元鼎三年（前114年）置，當時此地有湖與天河相通，名為「天水井」，漢武帝就命令將新設的郡建在湖旁，取名「天水郡」。治所設在平襄縣（今甘肅通渭西北），轄境相當今甘肅定西、甘谷、通渭、靜寧、秦安、清水、莊浪、張家川、天水等地。東漢明帝劉莊永平十七年（74年）改名為漢陽郡，治所遷至冀縣（今甘肅甘谷東南）。三國魏復稱天水郡。西晉治所移至上邽縣（今甘肅天水）。　　明公：對權貴長官的尊稱。此稱苻丕。　　敕（chì）：皇帝的命令或詔書。 [3]唱：古同「倡」，倡導。　　宿望：素有聲望的人。　　為虎傅翼：替老虎安上翅膀。傅，通「附」，附著。 [4]藉（jiè）虎寢蛟：坐臥的猛虎，睡著的蛟龍，比喻十分危險。藉，坐臥在某物上。寢，臥、睡。 [5]凶悖（bèi）：兇惡逆亂。　　相斃：互相殘殺。　　卞莊子之術：卞莊子又名管莊子、辨莊子，春秋時魯國勇士。據《史記·張儀列傳》，卞莊子曾遇到兩隻虎，於是巧妙地挑動兩隻虎互相搏鬥，待其雙雙疲憊時，才一舉將他們殺死。常用此以喻一舉兩得。 [6]羸（léi）兵：老弱病殘的士兵。　　廣武將軍：軍事職官名稱。雜號將軍之一，三國魏始置，四品，為刺史、太守的加銜，其屬吏有長史、司馬、正行參軍和主簿等。東晉南北朝沿置。　　苻飛龍（？—383年）：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氐族，前秦廣武將軍。淝水之戰後，翟斌發動叛亂，苻丕命令他擔任慕容垂副手，討伐翟斌，並試圖謀取慕容垂。但事情敗露，他也被慕容垂殺死。 【譯文】 慕容垂抵達安陽，派遣參軍田山寫信給長樂公苻丕。苻丕聽說慕容垂北上的消息，懷疑他想作亂，但還是親自去迎接他。趙秋勸說慕容垂在會見苻丕時在座位上拿下他，並趁機占據鄴城起兵，慕容垂不聽。苻丕謀劃襲擊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讓勸諫道：「慕容垂反叛的跡象還不明顯，而明公您擅自殺掉他，這不合乎作為臣子的道義。不如用貴賓的禮節對待他，派兵嚴加守衛，並秘密上表說明情況，聽到敕令後再處置他。」苻丕聽從了他的意見，把慕容垂安置在鄴城西郊的館舍。慕容垂暗中與前燕舊臣圖謀恢復燕國。正好此時丁零族人翟斌起兵反叛前秦，圖謀進攻在洛陽的豫州牧平原公苻暉，前秦王苻堅通過驛站送信給慕容垂，命他率兵討伐翟斌。石越對苻丕說：「國家軍隊剛遭失敗，民心還沒有安定下來，負罪逃亡的那些人，想藉機作亂的很多，所以丁零人一倡導，十天之間，叛亂的便達數千人，這就是明證。慕容垂在燕國一向很有聲望，又有復興舊有基業的雄心，現在還送給他軍隊，這真是為虎添翼。」苻丕說：「慕容垂在鄴城，如同坐臥的猛虎、睡著的蛟龍，我常常擔心他在腹心腋肘發生叛亂。現在把他派遣在外，不是更好嗎？況且翟斌兇狠悖逆，一定不會甘心敗在慕容垂之下，讓他們兩虎相鬥，我再隨後制服他們，這是卞莊子的戰術。」於是把二千老弱病殘的士兵和破舊的鎧甲兵器交給慕容垂，又派遣廣武將軍苻飛龍率領一千氐族騎兵作為慕容垂的副手。苻丕秘密告誡苻飛龍說：「慕容垂是三軍統帥，你是謀取他的部將，去吧，好好努力！」 【原文】 垂請入鄴城拜廟，丕弗許，乃潛服而入[1]。亭吏禁之，垂怒，斬吏燒亭而去。石越言於丕曰：「垂敢輕侮方鎮，殺吏燒亭，反形已露，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敗，垂侍衛乘輿，此功不可忘也[2]。」越曰：「垂尚不忠於燕，安能盡忠於我？失今不取，必為後患。」丕不從。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為小仁，不顧大計，終當為人擒耳。」 【注文】 [1]潛服：外披便服，內穿鎧甲。 [2]淮南之敗：指淝水戰敗之事。　　侍衛乘輿：侍從護衛。乘輿：皇帝用的車子，後來用作皇帝的代稱。此指苻堅。 【譯文】 慕容垂請求進入鄴城祭拜祖先的宗廟，苻丕不同意，慕容垂便喬裝混入城中。守亭小吏禁止他進入，慕容垂非常生氣，殺掉小吏，燒了亭子而去。石越對苻丕說：「慕容垂膽敢輕視侮辱地方重鎮，殺死官吏，燒毀守亭，反叛的行跡已經顯露，可以因此除掉他。」苻丕說：「淮南失敗時，慕容垂侍衛皇帝，這個功勞不能忘記。」石越說：「慕容垂對前燕尚不忠誠，怎能對我們盡忠？失去現在這個機會，不殺掉他，必然成為後患。」苻丕不聽。石越退下去告訴他人說：「苻堅、苻丕父子喜歡對人施小仁義，卻不顧國家大計，終究會被他人所擒。」 【原文】 垂留慕容農、慕容楷、慕容紹於鄴，行至安陽之湯池，閔亮、李毗自鄴來，以丕與苻飛龍所謀告垂[1]。垂因激怒其眾曰：「吾盡忠於苻氏，而彼專欲圖吾父子，吾雖欲已，得乎！」乃託言兵少，停河內募兵，旬日間有眾八千[2]。 【注文】 [1]湯池：地名，在安陽城外，即今河南安陽。 [2]托：假託。　　河內：郡名，治所在野王縣（今河南泌陽）。 【譯文】 慕容垂把慕容農、慕容楷、慕容紹留在鄴城，自己率軍出征，當他行軍到安陽的湯池，閔亮、李毗從鄴城趕來，把苻丕與苻飛龍的陰謀告訴了慕容垂。慕容垂藉機激怒他的部眾說：「我對苻氏盡忠，而他們卻想圖謀我們父子，我雖然想罷手，但能行嗎？」於是以兵少為藉口，停留在河內招募士兵，十天時間便招募到八千人。 【原文】 平原公暉遣使讓垂，趣使進兵[1]。垂謂飛龍曰：「今寇賊不遠，當晝止夜行，襲其不意。」飛龍以為然。壬午夜，垂遣世子寶將兵居前，少子隆勒兵從己，令氐兵五人為伍[2]。陰與寶約，聞鼓聲，前後合擊氐兵及飛龍，盡殺之，參佐家在西者皆遣還，並以書遺秦王堅，言所以殺飛龍之故。[3] 【注文】 [1]趣（cù）：古同「促」，催促。 [2]少（shào）子：指最小的兒子。　　隆：即慕容隆（？—397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後燕開國皇帝慕容垂之子，十六國後燕名將，高陽王。　　令氐兵五人為伍：將氐兵化整為零，使其喪失協同作戰能力。伍：古代軍隊的編制，一伍為五人。 [3] 參佐：部下；僚屬。　　遺（wèi）：送交；交付。 【譯文】 平原公苻暉派遣使者去責備慕容垂，催促他進軍平叛。慕容垂對苻飛龍說：「現在離賊寇已經不遠了，應當白天休息，夜晚行軍，出其不意地襲擊他們。」苻飛龍認為很對。壬午（二十七日）夜晚，慕容垂派世子慕容寶率兵在前，小兒子慕容隆率兵跟隨自己，令氐族士兵五人為一伍。暗中與慕容寶相約，聽到鼓聲，前後夾擊氐族士兵和苻飛龍，把他們全部殺死，家在函谷關以西的參佐全部遣返，並寫信給前秦王苻堅，說明殺死苻飛龍的原因。 【原文】 初，垂從堅入鄴，以其子麟屢嘗告變於燕，立殺其母，然猶不忍殺麟，置之外舍，希得侍見[1]。及殺苻飛龍，麟屢進策畫，啟發垂意，垂更奇之，寵待與諸子均矣。 【注文】 [1]麟：即慕容麟（？—398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十六國後燕世祖慕容垂之子，惠愍帝慕容寶之弟。他最初不受慕容垂寵愛，後因屢進奇策，才開始受到賞識。慕容垂即皇帝位後，他被授為衛大將軍，封趙王。公元397年，攻殺開封公慕容詳，在中山（今河北定州）自立為帝。不過他在位僅三月，便被北魏軍所敗。於是前往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投靠范陽王慕容德，後因圖謀奪位，被慕容德逼令自殺。　　告變於燕：向燕國告發慕容垂想反叛的事。 【譯文】 當初，慕容垂跟隨苻堅進入鄴城，因為他的兒子慕容麟曾經屢次向前燕告發他叛變，便立即殺死了他的母親，但還不忍心殺慕容麟，把他安排在外邊的房舍，很少相見。等到殺掉苻飛龍時，慕容麟屢次獻計，對慕容垂多有啟發，於是慕容垂轉變成見，認為他非同尋常，對他的寵愛和其他兒子們一樣了。 【原文】 慕容鳳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騰、遼西段延等聞翟斌起兵，各帥部曲歸之[1]。平原公暉使武平武侯毛當討斌[2]。慕容鳳曰：「鳳今將雪先王之恥，請為將軍斬此氐奴[3]。」乃擐甲直進，丁零之眾隨之，大敗秦兵，斬毛當，遂進攻陵雲台戍，克之，收萬餘人甲仗[4]。 【注文】 [1]燕郡：郡名，治所在薊縣（今北京西南）。　　遼西：郡名。秦漢遼西郡治所設在陽樂（今遼寧義縣西），轄境相當於今河北遷西、樂（lào）亭以東、長城以南，遼寧松嶺山以東、大凌河下游以西地區。三國以後，治所先後移至令支城（今河北遷安西南）、肥如（今河北遷安東北）等地。　　部曲：最初為軍隊編制的名稱，泛指某人統率下的軍隊。魏晉南北朝時指家兵、私兵。 [2]武侯：毛當諡號。 [3]先王：即慕容鳳之父慕容桓。 [4]擐（huàn）甲：穿甲。　　陵雲台：台名。位於今河南洛陽東北漢魏洛陽故城內。 【譯文】 慕容鳳及前燕舊臣的兒子燕郡人王騰、遼西人段延等人，聽說翟斌起兵，便分別率領部曲前去歸附。平原公苻暉命武平武侯毛當討伐翟斌。慕容鳳說：「我現在將要為先王雪恥，請為將軍殺掉這個氐人的奴才。」於是穿上鎧甲徑直向前，丁零族的部眾跟隨他，大敗前秦軍隊，殺掉毛當，於是進而攻打駐守在陵雲台的士兵，攻下陵雲台後，繳獲了可供一萬多人使用的鎧甲和兵器。 【原文】 癸未，慕容垂濟河焚橋，有眾三萬，留遼東鮮卑可足渾譚集兵於河內之沙城[1]。垂遣田山如鄴，密告慕容農等使起兵相應。時日已暮，農與慕容楷留宿鄴中，慕容紹先出，至蒲池，盜丕駿馬數百匹以待農、楷[2]。甲申晦，農、楷將數十騎微服出鄴，遂同奔列人[3]。 【注文】 [1]遼東：郡名。始設於戰國時燕國，是秦擊敗東胡後所設五郡之一，治所設在襄平縣（今遼寧遼陽老城區），因郡治在遼河之東，故名「遼東」。轄境東南至今鴨綠江下游，西至今大凌河下游及細河左岸，北至今遼河上游，東界自今昌圖東北。魏晉南北朝時沿置。　　可足渾譚（？—397年）：鮮卑人，後燕新平公，可足渾健之子。　　沙城：今河南沁陽東北。 [2]蒲池：地名，今河北臨漳西南故鄴城郊外。 [3]晦（huì）：農曆每月的最後一天。　　列人：縣名，今河北肥鄉東北。 【譯文】 癸未（二十八日），慕容垂渡過黃河，燒毀河橋，擁有部眾三萬人，留下遼東鮮卑人可足渾譚在河內郡的沙城募集軍隊。慕容垂派遣田山前往鄴城，秘密告訴慕容農等人，讓他們起兵響應。這時太陽已落山，慕容農與慕容楷留在鄴城過夜，慕容紹先出門，到了蒲池，偷走苻丕幾百匹駿馬，等待慕容農、慕容楷。甲申晦（二十九日），慕容農、慕容楷率領幾十名騎兵喬裝溜出鄴城，於是他們一起逃奔到列人。 【原文】 九年春正月乙酉朔，秦長樂公丕大會賓客，請慕容農不得，始覺有變，遣人四出求之，三日，乃知其在列人，已起兵矣[1]。 【注文】 [1]朔（shuò）：即農曆每月初一。 【譯文】 晉孝武帝太元九年（384年）春季正月乙酉朔（初一日），前秦長樂公苻丕大會賓客，請慕容農參加聚會但沒有找到他，才察覺到發生了變故，於是派人四處尋找他，三日後，才知道他在列人，已經起兵了。 【原文】 慕容鳳、王騰、段延皆勸翟斌奉慕容垂為盟主，斌從之。垂欲襲洛陽，且未知斌之誠偽，乃拒之曰：「吾來救豫州，不來赴君。君既建大事，成享其福，敗受其禍，吾無預焉[1]。」丙戌，垂至洛陽，平原公暉聞其殺苻飛龍，閉門拒之。翟斌復遣長史郭通往說垂，垂猶未許。通曰：「將軍所以拒通者，豈非以翟斌兄弟山野異類，無奇才遠略，必無所成故邪？獨不念將軍今日憑之，可以濟大業乎[2]！」垂乃許之。於是斌帥其眾來與垂會，勸垂稱尊號[3]。垂曰：「新興侯，吾主也，當迎歸返正耳[4]。」 【注文】 [1]救豫州：前秦平原公苻暉為豫州牧，鎮洛陽，故此處「救豫州」實指「救洛陽」。 [2]異類：古時對異族的蔑稱。 [3]尊號：古代皇帝在世時的稱號。由群臣討論後，經皇帝批准並向臣民公布。一般用於外交、禮儀、祭祀等。尊號起於秦漢時期，如漢哀帝稱「陳聖劉太平皇帝」。魏晉以後，尊號成為只是在某種特定的政治環境下所採取的改朝換代措施。 [4]新興侯：即慕容暐。公元370年，前燕被前秦所滅，慕容暐被苻堅封為新興侯。 【譯文】 慕容鳳、王騰、段延都勸翟斌擁戴慕容垂為盟主，翟斌聽從了他們的建議。慕容垂想襲擊洛陽，但他不知道翟斌的擁戴到底是真是假，於是拒絕他說：「我此行是來救援豫州，而不是來投奔您的。您既然要幹大事，成功就享受福分，失敗就遭受災禍，我不參與。」丙戌（初二日），慕容垂抵達洛陽，平原公苻暉聽說他殺了苻飛龍，便關門拒絕慕容垂。翟斌又派遣長史郭通前往遊說慕容垂，慕容垂還是不答應。郭通說：「將軍之所以拒絕我，是不是認為翟斌兄弟是居住在山野中的異族，沒有奇異才能、長遠謀略，必定不能有所成就的緣故？將軍難道沒想到今天憑藉他們的力量，可以建成大業嗎！」慕容垂這才答應。於是翟斌率領他的部眾來和慕容垂會師，並勸慕容垂稱帝。慕容垂說：「新興侯慕容暐，是我的主公，應該迎接他回來將帝位交還給他。」 【原文】 垂以洛陽四面受敵，欲取鄴而據之，乃引兵而東。故扶餘王余蔚為滎陽太守，及昌黎鮮卑衛駒各帥其眾降垂[1]。垂至滎陽，群下同請上尊號，垂乃依晉中宗故事，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謂之統府[2]。群下稱臣，文表奏誥，封拜官爵，皆如王者[3]。以弟德為車騎大將軍，封范陽王；兄子楷為征西大將軍，封太原王；翟斌為建義大將軍，封河南王；余蔚為征東將軍、統府左司馬，封扶餘王；衛駒為鷹揚將軍；慕容鳳為建策將軍[4]。帥眾二十餘萬，自石門濟河，長驅向鄴[5]。 【注文】 [1]扶餘：古國名，扶餘族所建。起源於今黑龍江松花江流域，今遼寧昌圖、洮（táo）南以北，至吉林雙城以南，皆其國土。扶餘最強盛時，疆域達到長城以北，南達高句麗、東達挹（yì）婁、西接鮮卑。扶餘國後來發展成四個國家，即北扶餘、東扶餘、卒本扶餘（即高句麗）、南扶餘（即百濟）。扶餘國從公元前2世紀立國到公元494年東扶餘國被高句麗滅國為止，歷時約七百年。　　余蔚：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扶餘國王，滎陽太守。後投降慕容垂，任後燕征東大將軍、統府左長史，封為扶餘王；慕容寶時，被任命為太傅。　　昌黎：郡名。西漢時，在今遼寧義縣境內設交黎縣，為遼西郡東部都尉治所所在地。東漢安帝劉祜（hù）元初二年（115年），改交黎縣為昌黎縣，為遼東屬國治所。三國曹魏齊王曹芳正始五年（244年），恢復東漢遼東屬國建制，不久後改稱昌黎郡，範圍大致包括今遼寧錦州、阜新、朝陽等地。魏晉時昌黎郡先後屬幽州、平州，郡治在昌黎縣（今遼寧義縣）。 [2]晉中宗故事：晉元帝司馬睿廟號中宗。公元317年，晉西陽王司馬萊及官屬等共勸司馬睿上尊號，但司馬睿不許，仍稱晉王。　　大將軍：古代領兵的最高統帥。始於戰國，是將軍的最高封號，漢代沿置，職掌統兵征戰。事實上多由貴戚擔任，掌握政權，職位甚高。三國至南北朝時，大臣秉政，多加以「大將軍」之號，統領軍隊。　　大都督：官名。三國時吳國、魏國在征戰時臨時設置的統領重兵的高級軍事主帥。魏末時成為常設職務，位在都督中外諸軍事之上，地位極高。晉朝多以權臣擔任大都督，職掌數州軍事。「大都督」與「都督」有所不同，「大都督」一般是統率諸軍的大將，而「都督」一職是軍中執法和辦理事務的武官。　　承制：秉承皇帝意旨，實即代行皇帝職權。　　統府：統率轄區之內各地方政權的中央政府，規格較皇帝主持的朝廷低。 [3]誥（gào）：古代帝王對臣子的命令。 [4]范陽王：前燕本封慕容德為范陽王，今恢復其爵位。范陽：地名，今河北涿州。　　太原王：前燕封慕容恪為太原王，因此慕容楷承襲父親爵位。太原：郡名，治所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五台山和管涔（cén）山以南、霍山以北地區。　　建義大將軍：將軍名號，東漢末董卓置。　　統府左司馬：參見前文「征東左司馬」條注。　　建策將軍：官名。慕容垂創置，為臨時設置的雜號將軍。 [5]石門：地名，今河南滎陽北。 【譯文】 慕容垂認為洛陽四面容易受到敵人的攻擊，想奪取鄴城據守，於是率領軍隊向東進發。前扶餘王余蔚擔任滎陽太守，他與昌黎郡鮮卑人衛駒分別率領自己的部眾投降了慕容垂。慕容垂抵達滎陽，手下人一同請求他稱尊號，慕容垂於是依照晉中宗司馬睿過去所實行的辦法，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行使皇帝職權，稱為統府。眾屬下都稱臣，行文上表、奏章誥書，封官拜爵，都仿效帝王。任命弟弟慕容德為車騎大將軍，封為范陽王；侄子慕容楷為征西大將軍，封為太原王；翟斌為建義大將軍，封為河南王；余蔚為征東將軍、統府左司馬，封為扶餘王；衛駒為鷹揚將軍；慕容鳳為建策將軍。慕容垂率領二十多萬軍隊，從石門渡過黃河，長驅直入，向鄴城進發。 【原文】 慕容農之奔列人也，止於烏桓魯利家，利為之置饌，農笑而不食[1]。利謂其妻曰：「惡奴，郎貴人，家貧無以饌之，奈何[2]？」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無故而至，必將有異，非為飲食來也。君亟出遠望，以備非常[3]。」利從之。農謂利曰：「吾欲集兵列人以圖興復，卿能從我乎？」利曰：「死生唯郎是從。」農乃詣烏桓張驤，說之曰：「家王已舉大事，翟斌等咸相推奉，遠近響應，故來相告耳[4]。」驤再拜曰：「得舊主而奉之，敢不盡死。」於是農驅列人居民為士卒，斬桑榆為兵，裂襜裳為旗[5]。使趙秋說屠各畢聰，聰與屠各卜勝、張延、李白、郭超及東夷余和、敕勃、易陽烏桓劉大，各帥部眾數千赴之[6]。農假張驤輔國將軍，劉大安遠將軍，魯利建威將軍[7]。農自將攻破館陶，收其軍資器械，遣蘭汗、段贊、趙秋、慕輿悕略取康台牧馬數千匹[8]。汗，燕王垂之從舅；贊，聰之子也[9]。於是步騎雲集，眾至數萬，驤等共推農為使持節、都督河北諸軍事、驃騎大將軍，監統諸將，隨才部署，上下肅然[10]。農以燕王垂未至，不敢封賞將士。趙秋曰「軍無賞，士不往。今之來者，皆欲建一時之功，規萬世之利，宜承制封拜，以廣中興之基[11]。」農從之，於是赴者相繼，垂聞而善之。農西招庫傉官偉於上黨，東引乞特歸於東阿，北召光烈將軍平睿及睿兄汝陽太守幼於燕國，偉等皆應之[12]。又遣蘭汗等攻頓丘，克之[13]。農號令整肅，軍無私掠，士女喜悅。 【注文】 [1]魯利：烏桓人，生卒年不詳。　　置饌（zhuàn）：準備飯菜。 [2]惡奴：魯利罵其妻的話。　　郎：對主人的尊稱，此處指稱慕容農。 [3]有異：有非同尋常的事情。　　亟（jí）出：急出。 [4]詣（yì）：到，舊時特指到尊長那裡去。　　張驤：烏桓人，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輔國將軍，後降北魏。　　家王：即慕容垂。 [5]斬：砍，剁斷。　　桑榆：即桑樹與榆樹。　　兵：兵器。　　襜（chān）：遮至膝前的短衣，即圍裙。　　裳：古稱裙為裳，男女皆服。 [6]屠各：又作休屠各，匈奴部落之一。東漢至西晉雜居西北沿邊諸郡，為南匈奴各部落中最高貴的部落。　　東夷：中囯古代對東部非華夏各民族的統稱。　　敕勃：即乞伏敕勃，生卒年不詳，西秦國主乞伏乾歸之子。公元395年七月，呂光率十萬大軍進攻西秦，在西秦左輔密貴周和左衛將軍莫者羖（gǔ）羝（dī）的勸說下，他被作為人質送往西平（今青海西寧）。　　易陽：今河北永年東南。 [7]假（jiǎ）：授予；給予。　　安遠將軍：官名。東漢末置，授予邊遠地區地方長官。後燕沿置。　　建威將軍：官名。西漢置，為雜號將軍，統兵征戰，不常設。魏晉後為常設武職，四品。 [8]館陶：縣名。治所在今河北館陶。　　蘭汗（？—398年）：鮮卑族，十六國時期後燕國君，慕容垂舅父，曾封頓丘王。公元398年，殺死慕容寶，自稱大都督、大單于、昌黎王，改元青龍。不久便被慕容寶之子慕容盛殺死。　　段贊（？—401）：段思之子，仕後燕。公元401年謀反，被殺。　　慕輿悕（xī）：生卒年不詳，後燕將領。　　略：通「掠」，掠奪、奪取。　　康台：地名，今河北丘縣附近。 [9]從舅：母親的叔伯兄弟。 [10]使持節：魏、晉時期直接代表皇帝行使地方軍政權力的職官名。「節」為古代常用信物，皇帝所遣使者規定持旌節，使命完成後歸還。東漢後期，根據「節」所加方式不同而分為「使持節」「持節」「假節」三種。到晉朝，則明確規定「使持節」為上，可以殺郡守級別的官員；「持節」次之，能殺無官位人，若戰爭時期，得與使持節同；「假節」為下，只可殺違反軍令的人。　　都督河北諸軍事：即掌管河北軍事事務的武官。　　驃騎大將軍：官名。東漢置為臨時統帥，統軍出征，不常設。晉、南北朝時成為正式官號，相當於軍隊總司令，位高於驃騎將軍，多為朝廷重臣的加官。　　隨才部署：按照才能安排官職。 [11]規：謀求。 [12]庫傉（nù）官偉（？—約397年）：鮮卑族，前燕時為岷（mín）山公。前燕滅亡後歸服前秦。後燕慕容垂時，他歷任左長史、太尉，並封為安定王。慕容寶即位後，被任命為太師、征南將軍。公元397年，在中山與慕容詳交戰，兵敗被殺。　　上黨：郡名。戰國時韓國置，治所設在長子縣（今山西長子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和順、榆社以南，沁水流域以東地區。東漢末治所移至壺關縣（今山西長治北）。西晉時治所移至潞（lù）縣（今山西黎城南古城）。　　乞特歸：十六國後期東阿一帶鮮卑部落首領，生卒年不詳。　　東阿：今山東東阿西南。　　光烈將軍：官名。十六國後趙石虎置，授予歸降的氐人首領。　　平睿：生卒年不詳，前秦宣威將軍，後燕光烈將軍。　　汝陽：今河南商水西北。　　幼：即平幼，生卒年不詳，平睿之兄。曾任後燕汝陽太守、護軍將軍、征北長史。　　燕國：今北京。 [13]頓丘：縣名，今河南清豐西南。 【譯文】 慕容農逃奔到列人，在烏桓人魯利的家中落腳，魯利為他準備飯菜，慕容農笑而不吃。魯利對他的妻子說：「惡奴才，郎君是貴人，家中貧窮，沒有可供給他吃的美食，怎麼辦？」他妻子說：「郎君有雄才大志，今日無緣無故地來了，一定有非同尋常的事情，不是為了吃喝而來的。您快出門向遠處看看，以防萬一。」魯利聽從了妻子的建議。慕容農對魯利說：「我想在列人募集軍隊以謀求復興，你能跟隨我嗎？」魯利說：「不管是死是活，都跟隨您。」慕容農於是又去烏桓人張驤那裡，勸他說：「家王慕容垂已經舉兵打算復國，翟斌等人全都推戴尊奉他，遠方和附近的人也都響應，所以來告訴您一下。」張驤再三拜謝道：「能夠得到舊主而尊奉他，怎敢不盡死力？」於是慕容農驅使列人的百姓為士兵，砍桑樹、榆樹作為兵器，撕開衣襟作為軍旗。派趙秋遊說屠各部畢聰，畢聰與屠各部卜勝、張延、李白、郭超以及東夷人余和、敕勃，易陽縣烏桓人劉大，各自率領部眾數千人趕赴列人。慕容農授予張驤為輔國將軍，劉大為安遠將軍，魯利為建威將軍。慕容農親自率軍攻克館陶，繳獲了他們的軍資器械，派遣蘭汗、段贊、趙秋、慕輿悕劫掠康台牧馬幾千匹。蘭汗，是慕容垂的表舅；段贊，是段聰的兒子。於是步兵騎兵雲集，部眾達數萬人，張驤等人共同推舉慕容農為使持節、都督河北諸軍事、驃騎大將軍，監督統轄各位將領，並根據他們的才幹安排合適的職位，上上下下恭敬順從。慕容農因燕王慕容垂未到，不敢封賞將士。趙秋說：「軍中沒有獎賞，士兵不會勇往向前。現在前來的人，都想建立一時的功業，以圖萬世的利益，應當稟承燕王的旨意，封官拜爵，以增廣中興的基礎。」慕容農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前來投奔的人絡繹不絕，慕容垂聽說此事後，大為讚賞。慕容農向西招引上黨的庫傉官偉，向東招撫東阿的乞特歸，向北招來燕國的光烈將軍平睿以及他的哥哥汝陽太守平幼，庫傉官偉等人全都響應。又派遣蘭汗等人進攻頓丘，並攻克了此城。慕容農號令嚴明，軍隊整齊肅穆，軍中沒有敢私自劫掠的，士人婦女們都非常高興。 【原文】 長樂公丕使石越將步騎萬餘討之。農曰：「越有智勇之名，今不南拒大軍而來此，是畏王而陵我也，必不設備，可以計取之[1]。」眾請治列人城，農曰：「善用兵者，結士以心，不以異物。今起義兵，唯敵是求，當以山河為城池，何列人之足治也。」辛卯，越至列人西，農使趙秋及參軍綦毋滕擊越前鋒，破之[2]。參軍太原趙謙言於農曰：「越甲仗雖精，人心危駭，易破也，宜急擊之[3]。」農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晝戰，則士卒見其外貌而憚之，不如待暮擊之，可以必克[4]。」令軍士嚴備以待，毋得妄動。越立柵自固，農笑謂諸將曰：「越兵精士眾，不乘其初至之銳以擊我，方更立柵，吾知其無能為也[5]。」向暮，農鼓譟出，陳於城西[6]。牙門劉木請先攻越柵，農笑曰：「凡人見美食，誰不欲之，何得獨請！然汝猛銳可嘉，當以先鋒惠汝[7]。」木乃帥壯士四百騰柵而入，秦兵披靡，農督大眾隨之，大敗秦兵，斬越，送首於垂[8]。越與毛當，皆秦之驍將也，故秦王堅使助二子鎮守；既而相繼敗沒，人情騷動，所在盜賊群起[9]。 【注文】 [1]王：此指慕容垂。　　陵：欺凌，欺侮。 [2]綦（qí）毋（wú）：複姓。 [3]危駭：畏懼驚恐。 [4]甲在心：指士心欲戰，雖無甲冑，而勇於赴戰。 [5]柵：指軍營外作防衛用的柵欄。 [6]向暮：傍晚。　　鼓譟：古代作戰時常擂鼓吶喊，以壯聲勢。 [7]牙門：官名，全稱為「牙門將」。西晉時統領擔任護衛的軍隊。因古時主帥或主將帳前豎牙旗以為軍門，故稱「牙門將」。　　惠汝：優先給你。惠，賜、贈。 [8]騰柵：跳越柵欄。　　披靡：本指草木隨風倒伏。比喻軍隊驚慌潰敗。 [9]驍將：勇猛善戰的將軍，也作「梟將」。　　二子：即苻丕、苻暉。 【譯文】 長樂公苻丕命石越率一萬多步兵、騎兵討伐慕容農。慕容農說：「石越有智勇雙全的名聲，現在不南下抵禦燕王大軍，而來到這裡，這是畏懼燕王而欺凌我，因此一定不會設防，可用計策智取他。」眾人請求修築列人城，慕容農說：「善於用兵的人，用心來結交士卒，不靠別的東西。現在我們興舉義兵，只想尋找敵人，應當把山河作為城池，列人城哪裡值得修築呢。」辛卯（初七日），石越抵達列人城西，慕容農命趙秋和他的參軍綦毋滕攻打石越的前鋒部隊，打敗了他們。參軍太原人趙謙對慕容農說：「石越的鎧甲兵器雖然精良，但軍心畏懼驚恐，容易攻破，應當趕快攻打他們。」慕容農說：「他們的鎧甲穿在外面，而我們的鎧甲在士兵們的心中。如果白天作戰，士卒們見到敵軍的外表就會害怕他們，不如等到晚上攻打他們，一定能夠取得勝利。」於是下令軍中嚴加戒備，等待命令，不得妄自行動。石越建立柵欄加固防守，慕容農笑著對眾將領們說：「石越兵器精良、士兵眾多，不趁著初來的銳氣來攻打我們，反而立起了柵欄，我知道他沒什麼作為了。」傍晚，慕容農率軍擂鼓吶喊而出，在列人城西列陣。牙門劉木請求率先攻打石越的柵欄，慕容農笑著說：「凡是人見到美味佳肴，誰不想吃掉它，怎麼可能只有你請求前往！但你的勇猛和銳氣值得嘉獎，就把先鋒優先授予給你吧。」劉木於是率四百壯士越過木柵，進入敵軍營寨，前秦軍隊驚慌潰敗，慕容農督統大軍隨後趕到，大敗前秦軍隊，殺掉石越，把他的首級送交給慕容垂。石越和毛當，都是前秦的驍勇將領，所以前秦王苻堅派他們協助自己的兩個兒子鎮守；但他們相繼戰敗戰死，因此人心騷動，他們所在的地方盜賊蜂起雲涌。 【原文】 庚戌，燕王垂至鄴，改秦建元二十年為燕元年，服色朝儀皆如舊章[1]。以前岷山公庫傉官偉為左長史，前尚書段崇為右長史，滎陽鄭豁等為從事中郎[2]。慕容農引兵會垂於鄴，垂因其所稱之官而授之[3]。立世子寶為太子，封從弟拔等十七人及甥宇文輸、舅子蘭審皆為王，其餘宗族及功臣封公者三十七人，侯、伯、子、男者八十九人[4]。可足渾譚集兵得二萬餘人，攻野王，拔之，引兵會攻鄴[5]。平幼及弟叡、規亦帥眾數萬會垂於鄴[6]。 【注文】 [1]建元：十六國時前秦宣昭帝苻堅所用第三個年號，共計二十一年，即建元元年（365年）六月至建元二十一年（385年）七月。建元二十一年（385年）八月，前秦哀平帝苻丕即位，改元太安元年。　　燕：即後燕（384—407年），十六國之一，都中山（今河北定州），盛時疆域包括今河北、山東及遼寧、山西、河南大部，歷七主，共二十六年，是十六國後期中原地區最強盛的一個王國。公元383年，前秦淝水之戰大敗。次年，投降前秦的前燕貴族慕容垂集合鮮卑舊眾復國。公元394年，滅西燕。公元407年，被北燕所滅。　　服色：古代王朝所定不同於其他朝代車馬、服飾、祭牲的顏色。如夏尚黑，商尚白，周尚赤之類。 [2]前：指前燕。下同。　　岷山公：前燕爵位名。岷山：郡名，治所在汶山縣（今四川茂縣北）。　　左長史：官名。最早設於漢代，當時丞相和將軍幕府皆設有長史官，相當於現在的秘書長。除此之外，邊地郡亦設長史，為太守的佐官。魏晉南北朝時王府、三公府、將軍府多設左右長史。　　段崇：鮮卑人，生卒年不詳。歷任前燕尚書，後燕右長史、太保等。　　右長史：參見前文「左長史」條。　　從事中郎：官名。東漢大將軍、車騎將軍僚屬，參與謀議。三國魏、晉、南北朝沿置。職掌各異，或主官吏，或掌諸曹，或掌機密。 [3]因其所稱之官而授之：因：根據，按照。即慕容垂按照慕容農所授的官職而實授給他們。 [4]拔：慕容拔（？—407年），鮮卑慕容部人，後燕中壘將軍。　　宇文輸：據嚴衍《資治通鑑補》「輸」改「翰」。　　蘭審：生卒年不詳，蘭建之子，慕容垂的表兄弟，後燕北平王。　　公：古代爵位。爵位是古代皇帝對貴戚功臣的封賜，歷代爵稱和爵位制度各有不同，因時而異。兩晉時，設置了王、公、侯、伯、子、男、開國郡公、開國縣公、開國郡侯、開國縣侯、開國侯、開國伯、開國子、開國男、鄉侯、亭侯、關內侯、關外侯共十八級爵位。其中，王爵一般封給皇子；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專封宗室；功臣封爵為「開國」諸爵及鄉侯、亭侯、關內侯、關外侯。諸侯王能專制其國；五等爵中公國之制同下等王國，侯國不滿五千戶，置一軍，兵千人。其餘諸爵與開國爵封地稱國但封君不治國事，鄉侯至關外侯無封邑。諸王之子除嗣王外，依次按公、侯、伯、子、男遞降世襲。　　侯：封建制度五等爵位的第二等。　　伯：封建制度五等爵位的第三等。　　子：封建制度五等爵位的第四等。　　男：封建制度五等爵位的第五等。 [5]野王：今河南沁陽。 [6]規：即平規，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寧朔將軍、征東將軍。 【譯文】 庚戌（二十六日），燕王慕容垂到達鄴城，改前秦建元二十年為後燕元年，官員們的服裝顏色、上朝的禮儀，都遵循前燕。任命前岷山公庫傉官偉為左長史，前尚書段崇為右長史，滎陽人鄭豁等人為從事中郎。慕容農率兵與慕容垂相會於鄴城，慕容垂按照慕容農先前所自稱的官號原樣授予。立世子慕容寶為太子，封堂弟慕容拔等十七人以及外甥宇文輸、舅舅的兒子蘭審都為王，其他宗族以及功臣，被封為公爵的共有三十七人，封為侯、伯、子、男爵的共有八十九人。可足渾譚募集軍隊二萬多人，進攻野王，攻克該城，率兵與慕容垂等會師，攻打鄴城。平幼和他的弟弟平叡、平規也率部眾數萬在鄴城與慕容垂會師。 【原文】 長樂公丕使姜讓誚讓燕王垂，且說之曰：「過而能改，今猶未晚也[1]。」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長樂公，使盡眾赴京師，然後修復國家之業，與秦永為鄰好[2]。何故暗於機運，不以鄴城見歸[3]？若迷而不復，當窮極兵勢，恐單馬求生亦不可得也。」讓厲色責之曰：「將軍不容於家國，投命聖朝，燕之尺土，將軍豈有分乎？主上與將軍風殊類別，一見傾心，親如宗戚，寵逾勛舊，自古君臣際遇有如是之厚者乎[4]？一旦因王師小敗，遽有異圖[5]。長樂公，主上元子，受分陝之任，寧可束手輸將軍以百城之地乎[6]？將軍欲裂冠毀冕，自可極其兵勢，奚更云云[7]。但惜將軍以七十之年，懸首白旗，高世之忠，更為逆鬼耳[8]。」垂默然。左右請殺之，垂曰：「彼各為其主耳，何罪？」禮而歸之，遺丕書及上秦王堅表，陳述利害，請送丕歸長安。堅及丕怒，復書切責之。 【注文】 [1]誚（qiào）讓：譴責。 [2]京師：此指長安。 [3]暗於機運：在機運方麵糊塗。機運：指事物發展變化的關鍵和氣數。　　見歸：歸還我。 [4]主上：此指苻堅。　　風殊類別：風俗和種族都有差別。　　宗戚：宗室國戚。　　勛舊：有功勳的舊臣。 [5]遽（jù）：就。 [6]元子：皇帝的嫡長子。苻堅的嫡長子應為太子苻宏。姜讓以元子稱苻丕，是以突出其重要。　　分陝之任：相傳西周初，周公與召公分陝（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而治，周公治陝以東，召公治陝以西。此指中央官員出任高級地方長官。　　輸：獻納，奉送。 [7]裂冠毀冕：指背叛王室，猶如自毀冠冕。語出《左傳》昭公九年：「王使桓伯辭於晉，曰：『……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謀主也。伯父若裂冠毀冕，拔本塞原，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餘一人。』」　　極其兵勢：動用全部兵力。　　奚（xī）更云云：何用再說什麼。云云：如此如此。此指慕容垂上面所說的那些話。 [8]懸首白旗：斬首後懸掛示眾。據《逸周書·世俘》載，周武王斬紂，懸首白旗。　　高世：高出於世人。　　更（gēng）為：變為。 【譯文】 長樂公苻丕派姜讓譴責後燕王慕容垂，並且讓他勸說慕容垂道：「知錯能改，現在還不算晚。」慕容垂說：「我蒙受主上苻堅莫大的恩惠，所以才想要保全長樂公，讓他帶領所有的部眾趕赴京師，然後恢復國家的大業，與秦國永遠結為友好鄰邦。你們為什麼不識時務，不把鄴城歸還給我？如果執迷不悟，我就會率領全部軍隊作戰到底，恐怕到那時想單人匹馬逃生也不可能了。」姜讓厲聲斥責慕容垂說：「將軍在自己的家族和國家之中無處容身，逃命到我們聖朝，前燕的每一尺土地，哪有將軍的分？主上與將軍風俗不同、種族有別，卻一見傾心，親如宗族親屬，寵幸超過功勳舊臣，自古以來，君臣之間的交往禮遇，有如此深厚的嗎？一旦因國家的軍隊遭到一點失敗，將軍馬上就有別的打算。長樂公，是主上的長子，接受分陝而統治一方的重任，怎麼能把一百多座城池的土地束手讓給將軍呢？將軍如果想要背叛主上，當然可以動用全部兵力抵抗到底，何必再說這些。只可惜將軍在七十歲高齡的時候，卻要在白旗杆上懸掛頭顱，蓋世的忠誠，反而變為叛逆之鬼。」慕容垂沉默不語。身邊的人請求殺掉姜讓，慕容垂說：「彼此各為自己的君主，有什麼罪！」於是對姜讓以禮相待，並將他放回去，慕容垂寫信給苻丕，又向前秦王苻堅上表，陳述利害，請求送苻丕回長安。苻堅和苻丕見表後大怒，回信狠狠責備慕容垂。 【原文】 壬子，燕王垂攻鄴，拔其外郭，長樂公丕退守中城。關東六州郡縣多送任請降於燕[1]。癸丑，垂以陳留王紹行冀州刺史，屯廣阿[2]。 【注文】 [1]送任：送親屬去當人質。 [2]陳留王：後燕爵位名。陳留，國名，治所設在小黃縣（今河南開封東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東至民權、寧陵，西至開封、尉（wèi）氏，北至延津、長垣，南至杞（qǐ）縣、睢（suī）縣等地。　　行（xíng）：代理。　　廣阿：今河北隆堯東。 【譯文】 壬子（二十八日），後燕王慕容垂攻打鄴城，攻取了外城，長樂公苻丕撤退到內城防守。關東六州的郡縣紛紛送來人質，請求向後燕投降。癸丑（二十九日），慕容垂任命陳留王慕容紹為代理冀州刺史，屯軍廣阿。 【原文】 桓沖聞謝玄等有功，自以失言，慚恨成疾而卒[1]。 【注文】 [1]失言：指之前「吾其左衽」之言。 【譯文】 桓沖聽到謝玄等人成功的消息，自己因為失言，慚愧悔恨得病而死。 【原文】 二月，燕王垂引丁零、烏桓之眾二十餘萬，為飛梯、地道以攻鄴，不拔，乃築長圍守之，分處老弱於肥鄉，築新興城以置輜重[1]。燕范陽王德擊秦枋頭，取之，置戍而還[2]。東胡王晏據館陶，為鄴中聲援，鮮卑、烏桓及郡縣民據塢壁不從燕者尚眾[3]。燕王垂遣太原王楷與鎮南將軍陳留王紹討之[4]。楷謂紹曰：「鮮卑、烏桓及冀州之民本皆燕臣，今大業始爾，人心未洽，所以小異。唯宜綏之以德，不可震之以威[5]。吾當止一處，為軍聲之本，汝巡撫民夷，示以大義，彼必當聽從[6]。」楷乃屯於辟陽[7]。紹帥騎數百往說王晏，為陳禍福，晏隨紹詣楷降。於是鮮卑、烏桓及塢民降者數十萬口。楷留其老弱，置守宰以撫之，發其丁壯十餘萬，與王晏詣鄴[8]。垂大悅曰：「汝兄弟才兼文武，足以繼先王矣[9]。」 【注文】 [1]飛梯：即「雲梯」，攻城工具。　　肥鄉：縣名，今河北肥鄉西南。　　新興城：城名，今河北肥鄉東南。 [2]枋（fāng）頭：今河南淇（qí）縣東南。 [3]東胡：古代東北民族。因居於匈奴（胡）以東，而得此名。　　塢壁：古代為防禦而修建的小城堡。魏晉南北朝時，多以血緣和地域來結集，以宗族與鄉里作為團聚的紐帶。此外也有以流民結集的方式出現的塢壁。 [4]鎮南將軍：官名，統兵將領，東漢末所置鎮南、鎮北、鎮西、鎮東「四鎮將軍」之一，掌征伐背叛、鎮戍四方。 [5]綏（suí）：安撫。 [6]為軍聲之本：以大軍造聲勢作為綏撫的保障。 [7]辟陽：城名，在今河北冀州東南。 [8]守宰：泛指地方官。 [9]先王：此指慕容楷、慕容紹之父前燕太原王慕容恪。 【譯文】 二月，後燕王慕容垂率領丁零、烏桓部眾二十多萬，造雲梯、挖地道，攻打鄴城，沒有攻下，於是修築起長長的圍牆，守在那裡，挑出年老體弱的人，把他們安置在肥鄉，修築新興城來存放軍用物資。後燕范陽王慕容德攻打前秦的枋頭，奪取了它，安排好戍卒後返回。東胡人王晏占據館陶，聲援鄴城中的守軍，鮮卑、烏桓以及郡縣中據守塢壁的民眾，不服從後燕的還有很多。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與鎮南將軍陳留王慕容紹討伐他們。慕容楷對慕容紹說：「鮮卑人、烏桓人以及冀州的百姓，本來都是前燕的臣民，現在大業剛剛開始，民心還不融洽，所以會出現一些小小分歧。我們只能以恩德安撫他們，不能靠威力震懾他們。我應該停駐在一個地方，作為擴大軍隊聲威的本源，你可以巡視安撫百姓以及各族中不服從的人，向他們曉以大義，他們一定會聽從的。」慕容楷於是屯軍辟陽。慕容紹率領數百名騎兵前去說服王晏，向他陳述禍福，王晏跟隨慕容紹到慕容楷那裡投降。於是鮮卑、烏桓以及塢壁中的民眾，投降的達數十萬人。慕容楷留下他們中年老體弱的人，設置地方官吏安撫他們，徵發他們中的壯丁十多萬人，與王晏一起去鄴城。慕容垂非常高興地說：「你們兄弟文武雙全，足以繼承先王慕容恪的遺志了！」 【原文】 三月，秦北地長史慕容泓聞燕王垂攻鄴，亡奔關東，收集鮮卑，眾至數千，還屯華陰，敗秦將軍強永，其眾遂盛，自稱都督陝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1]。推垂為丞相、都督陝東諸軍事、領大司馬、冀州牧、吳王[2]。 【注文】 [1]慕容泓（？—384年）：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儁之子。前燕時，封濟北王。前燕滅亡後，仕苻秦為北地長史。公元384年，趁苻堅攻東晉失敗，在華陰稱濟北王，創建西燕，起兵反苻秦，但不久便因持法苛峻，被部下殺死。　　華陰：今陝西華陰東。　　都督陝西諸軍事：即掌管陝西軍事事務的武官。陝西，指陝縣（即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以西地區。 [2]丞相：也稱宰相。官名，古代最高行政長官的通稱，職責為典領百官，輔佐皇帝治理國政。　　都督陝東諸軍事：即掌管陝東軍事事務的武官。陝東，指陝縣（即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以東地區。　　大司馬：中國古代對中央政府武職最高長官的稱呼。晉代基本沿襲前朝官制特點，大司馬在武官中排名第一。根據《晉書》記載魏晉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居第一品。 【譯文】 三月，前秦北地長史慕容泓聽說後燕王慕容垂攻打鄴城，便逃奔到關東，募集鮮卑人，部眾達數千人，回到華陰駐紮，打敗前秦將軍強永，他的勢力於是強盛起來，慕容泓自稱都督陝西諸軍事、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推舉慕容垂為丞相、都督陝東諸軍事，兼大司馬、冀州牧、吳王。 【原文】 秦王堅謂權翼曰：「不用卿言，使鮮卑至此。關東之地，吾不復與之爭，將若泓何？」乃以廣平公熙為雍州刺史，鎮蒲坂[1]。征雍州牧巨鹿公叡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大將軍、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左將軍竇沖為長史，龍驤將軍姚萇為司馬，以討泓[2]。 【注文】 [1]廣平公：前秦爵位名。廣平，郡名，治廣平（今河北雞澤東）。　　熙：即苻熙，生卒年不詳。苻堅之子，苻丕、苻暉之弟。前秦廣平公、鎮東大將軍、雍州刺史，鎮蒲坂（今山西永濟東南）。 [2]都督中外諸軍事：官名。始於曹魏，指節制宮城內外，總領京師的中央禁軍。曹魏時為實職武官。從西晉開始，其性質逐漸向虛銜、榮譽銜轉化。東晉以後，京師中外諸軍力量的削弱使其逐漸演化為虛職。　　衛大將軍：官名。十六國時置，位在衛將軍之上。 【譯文】 前秦王苻堅對權翼說：「沒聽您的話，讓鮮卑人到如此地步。關東的土地，我不再與他們爭了，但怎麼對付慕容泓呢？」於是任命廣平公苻熙為雍州刺史，鎮守蒲坂。徵召雍州牧巨鹿公苻叡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大將軍、錄尚書事，配給軍隊五萬，任左將軍竇沖為長史，龍驤將軍姚萇為司馬，討伐慕容泓。 【原文】 平陽太守慕容沖亦起兵於平陽，有眾二萬，進攻蒲坂[1]。堅使竇沖討之。 【注文】 [1]平陽：郡名，治平陽縣（今山西臨汾西南金殿村）。　　慕容沖（359—386年）：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泓之弟，小字鳳凰。前燕時封中山王。公元370年，前燕被前秦所滅，他遷至關中，授平陽太守。淝水之戰後，投奔慕容泓起兵反秦。公元384年，慕容泓被殺，他被擁立為皇太弟，次年，繼位為西燕國君。他在位二年，即公元385年至386年，在位期間生活荒淫，賞罰不明，群臣怨憤。公元386年，被部將亂刀砍死。後被其子慕容瑤追諡為威皇帝。 【譯文】 平陽太守慕容沖也在平陽起兵，擁有部眾二萬人，進攻蒲坂。苻堅命竇沖討伐他。 【原文】 庫傉官偉帥營部數萬至鄴，燕王垂封偉為安定王[1]。 【注文】 [1]安定王：後燕爵位名。安定，郡名。治所設在安定縣（今甘肅涇川北涇河北岸）。 【譯文】 庫傉官偉率領部眾數萬抵達鄴城，後燕王慕容垂封他為安定王。 【原文】 秦冀州刺史阜城侯定守信都，高城男紹在其國，高邑侯亮、重合侯謨守常山，固安侯鑒守中山[1]。燕王垂遣前將軍樂浪王溫督諸軍攻信都，不克；夏四月丙辰，遣撫軍大將軍麟益兵助之[2]。定、鑒，秦王堅之從叔；紹、謨從弟；亮，從子也。溫，燕王之弟子也[3]。 【注文】 [1]阜城侯：前秦爵位名。阜城，縣名，治所在今河北阜城東。　　定：即苻定（？—386年），前秦奠基人苻洪之弟苻安長子，苻堅堂叔，阜城侯、征東將軍。苻丕時任冀州牧，後降於後燕慕容楷部。　　信都：地名，今河北冀州。　　高城男：前秦爵位名。高城，縣名，今河北鹽山東南。　　紹：即苻紹，生卒年不詳，苻堅堂弟，前秦高城男。後向後燕投降。　　國：封國。　　高邑侯：前秦爵位名。高邑，縣名，治所在今河北柏鄉北。　　亮：即苻亮，生卒年不詳，苻堅侄子。前秦幽州都督、平州都督、高邑侯。　　重合侯：前秦爵位名。重合，縣名，治所在今山東樂陵西北。　　謨（mó）：即苻謨（？—397年），苻堅堂弟，重合侯、征西將軍、幽州牧、中山尹。公元397年，擔任後燕都城中山太守，隨後被慕容詳殺害。　　常山：今河北正定西南。　　固安侯：前秦爵位名。固安，縣名，治所在今河北易縣東南。　　鑒：即苻鑒（？—385年），前秦政權奠基者苻洪弟苻安之子，苻堅堂叔，固安侯，淝水之戰後鎮守中山，後被慕容麟殺死。 [2]樂浪王：後燕爵位名。樂浪，郡名。公元前108年，漢武帝在併吞衛氏朝鮮後以古朝鮮地區為中心所設置的郡，「漢四郡」之一。治所設在朝鮮縣（故衛氏朝鮮都城王險城，今朝鮮平壤大同江南岸），轄境約當今朝鮮平安南道、平安北道及黃海北道各一部分，對朝鮮、日本諸部落有很大的影響力。樂浪郡沿襲至西晉末。八王之亂後，中原大亂，高句麗南下屯兵樂浪郡。　　溫：即慕容溫（？—389年），鮮卑族，十六國前燕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前燕慕容儁第四子。慕容垂時，被封為樂浪王，屯據中山（今河北定州）。雖然他兵力甚弱，但他勸課農桑，善於安撫人心，因此歸順者相繼爭送軍糧。翟真夜襲中山時，被其擊敗，並遣兵運糧發餉，受到慕容垂的表彰。公元389年，被丁零人故堤刺殺身亡。　　撫軍大將軍：將軍名號，三國時曹魏置，位在大將軍之下、三公之上。　　益兵：增加兵力。 [3]從叔：父輩堂弟。　　從子：兄弟的兒子，即侄子。 【譯文】 前秦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據守信都，高城男苻紹守衛在他的封國內，高邑侯苻亮、重合侯苻謨據守常山，固安侯苻鑒據守中山。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前將軍樂浪王慕容溫率領各路兵馬攻打信都，沒有攻下；夏季四月丙辰（初三日），派遣撫軍大將軍慕容麟增加軍隊，幫助攻城。苻定、苻鑒，是前秦王苻堅的堂叔；苻紹、苻謨，是苻堅的堂弟；苻亮，是苻堅的侄子。慕容溫，是後燕王慕容垂的侄子。 【原文】 慕容泓聞秦兵且至，懼，帥眾將奔關東。秦巨鹿愍公叡粗猛輕敵，欲馳兵邀之[1]。姚萇諫曰：「鮮卑皆有思歸之志，故起而為亂，宜驅令出關，不可遏也。夫執鼷鼠之尾，猶能反噬於人，彼自知困窮，致死於我，萬一失利，悔將何及[2]。可鳴鼓隨之，彼將奔敗不暇矣。」叡弗從。戰於華澤，叡兵敗，為泓所殺[3]。萇遣龍驤長史趙都、參軍姜協詣秦王堅謝罪，堅怒殺之[4]。萇懼，奔渭北馬牧，於是天水尹緯、尹詳、南安龐演等糾扇羌豪，帥其戶口歸萇者五萬餘家，推萇為盟主[5]。萇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大赦，改元白雀[6]。以尹詳、龐演為左、右長史，南安姚晃及尹緯為左、右司馬，天水狄伯支等為從事中郎，姜訓等為掾屬，王據等為參軍，王欽盧、姚方成等為將帥[7]。 【注文】 [1]巨鹿愍公叡：即苻叡。「巨鹿公」是他的封號，「愍」是他的諡號。 [2]鼷（xī）鼠：一種小老鼠，亦稱「耳鼠」。一說為小家鼠。　　反噬（shì）：回頭咬。　　致死：拚命。 [3]華澤：今陝西華陰附近。 [4]龍驤長史：即龍驤將軍姚萇的長史。 [5]渭北馬牧：即渭水北岸的牧馬場。　　尹緯：字景亮，天水（今甘肅天水）人。初仕苻秦為吏部令史。苻堅末，擁立姚萇為主，建立後秦。姚興繼位後，被封為清河侯。歷任右司馬、輔國將軍、司隸校尉、尚書僕射等。後卒於任上，諡忠成侯。　　南安：郡名。東漢靈帝中平五年（188年）分漢陽郡置，治所在今甘肅隴西東南、渭水東岸，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隴西東部及定西等地。　　糾扇：糾集煽（shān）動。 [6]大單（chán）於：西晉末年、南北朝時期，少數民族首領的一種虛銜，一般有大單于封號就有權力號令少數民族。　　萬年秦王：公元384年，姚萇自稱萬年秦王，後秦自此建立。　　改元：皇帝即位時或在位期間改換年號。每個年號開始的一年稱元年。　　白雀：十六國時期後秦君主姚萇的第一個年號，也是後秦的第一個年號，共計三年，即白雀元年（384年）四月至白雀三年（386年）四月。 [7]姚晃（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公元384年，姚萇建立後秦，他被任命為左司馬；姚萇稱帝後，遷任尚書右僕射。姚萇臨終時，他與姚旻（mín）等共同受遺詔輔政。姚興即位後，被拜為尚書令。　　狄伯支（生卒年不詳）：天水（今甘肅天水）人，後秦大臣，歷任司馬、尚書、征虜將軍。　　掾（yuàn）屬：佐治的官吏。漢時由主官自選，不由朝廷任命。魏晉以後，改由吏部任免。　　王欽盧：隴西（今甘肅隴西東南）人，生卒年不詳。早年隨姚弋仲歸順後趙，擔任左將軍。後隨姚萇投降前秦。淝水之戰後，與張乾等人力推姚萇為盟主。　　姚方成（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秦左將軍、征南將軍，為姚萇初叛苻堅時最早的追隨者之一。 【譯文】 慕容泓聽說前秦軍隊即將到來，心中害怕，於是率領部將們打算逃奔關東。前秦巨鹿愍公苻叡粗暴勇猛，輕視敵人，想快速進軍截擊慕容泓。姚萇勸諫道：「鮮卑人都有回故鄉的念頭，所以起兵作亂，應當把他們驅逐出關，不能阻攔。抓住鼷鼠的尾巴，它還能反咬人一口，他們自知走投無路，而與我們拚命，萬一失敗，後悔都來不及了。我們只要擂鼓隨他們之後，到時敵人奔逃敗退都來不及呢。」苻叡不聽。在華澤與慕容泓交戰，苻叡兵敗，被慕容泓殺死。姚萇派遣龍驤長史趙都、參軍姜協到前秦王苻堅那裡請罪，苻堅氣得殺了他們。姚萇害怕，逃奔到渭水北岸的牧馬場，於是天水人尹緯、尹詳，南安人龐演等糾集煽動羌族豪強，率領他們所轄的五萬多家歸附了姚萇，推舉姚萇為盟主。姚萇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大赦，改年號為白雀。任命尹詳、龐演為左、右長史，南安人姚晃和尹緯為左、右司馬，天水人狄伯支等人為從事中郎，姜訓等人為掾屬，王據等人為參軍，王欽盧、姚方成等人為將帥。 【原文】 秦竇衝擊慕容沖於河東，大破之，沖帥鮮卑騎八千奔慕容泓。泓眾至十餘萬，遣使謂秦王堅曰：「吳王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家兄皇帝，泓當帥關中燕人翼衛乘輿，還返鄴都，與秦以虎牢為界，永為鄰好[1]。」堅大怒，召慕容暐責之曰：「今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卿之宗族，可謂人面獸心，不可以國士期也。」暐叩頭流血，涕泣陳謝。堅久之曰：「此自三豎所為，非卿之過[2]。」復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書招諭泓、沖及垂[3]。暐密遣使謂泓曰：「吾籠中之人，必無還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復顧。汝勉建大業，以吳王為相國，中山王為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為大將軍、領司徒，承制封拜，聽吾死問，汝便即尊位[4]。」泓於是進向長安，改元燕興[5]。 【注文】 [1]家兄皇帝：此指慕容暐。慕容暐，是慕容泓的哥哥。　　翼衛：護衛。　　虎牢：今河南鞏義東北。 [2]三豎：此指慕容垂、慕容泓、慕容沖。豎，對人的蔑稱。 [3]招諭（yù）：指帝、王招撫敵對勢力的諭旨。 [4]相國：官名，或稱「相邦」「丞相」。西漢初置丞相，後改為相國。東漢末，改司徒為丞相。兩晉南北朝時，常以此職授予權臣，獨攬軍政大權。　　中山王：即慕容沖，慕容沖在前燕時封中山王。 [5]燕興：西燕慕容泓所用年號，共計九個月，即燕興元年（384年）四月至十二月。 【譯文】 前秦竇沖在河東攻打慕容沖，把慕容沖打得大敗，慕容沖率領鮮卑八千騎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眾達到十多萬人，他派使者對前秦王苻堅說：「吳王慕容垂已平定關東，要趕緊準備好大駕，送還我家兄慕容暐皇帝，我將率領關中的燕國人護衛皇輿，返回鄴都，與前秦在虎牢劃分國界，永遠結為友好鄰邦。」苻堅大怒，召來慕容暐，責備他說：「現在慕容泓的信竟然這樣說，你如果想回去，我會給你資助。而你的宗族，可以說人面獸心，不能把他們當作國士來期望。」慕容暐嚇得叩頭流血，並流淚道歉。過了很久，苻堅才說：「這都是那三個小子做的，不是你的過錯。」於是又恢復了他的官位，待他還像從前一樣。苻堅命慕容暐寫信招撫慕容泓、慕容沖及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對慕容泓說：「我是籠子裡的人，已經沒有回去的希望，況且我還是前燕王室的罪人，不值得你們再掛念。你要努力建立大業，用吳王慕容垂為相國，中山王慕容沖為太宰兼大司馬，你可以做大將軍兼司徒，並按皇帝授權封官拜爵，待聽到我的死訊後，你就可以即皇帝位。」於是，慕容泓向長安進軍，改年號為燕興。 【原文】 燕王垂以鄴城猶固，會僚佐議之[1]。右司馬封衡請引漳水灌之，從之[2]。垂行圍，因飲於華林園，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幾不得出，冠軍大將軍隆將騎沖之，垂僅而得免[3]。 【注文】 [1]僚（liáo）佐：屬官。 [2]封衡：十六國時期後燕大臣。字百華，生卒年不詳，勃海蓨縣（今河北景縣）人，前燕大臣封裕之子。歷任右司馬、安東將軍、中山尹、吏部尚書等。慕容垂久攻鄴城不下，他建議引漳水灌城，從而順利攻下鄴城。　　漳水：即今漳河，位於河北、河南之間，是今安陽和邯鄲的分界線，衛河支流。源出晉東南山地，有清漳河與濁漳河兩支上源，兩源在河北西南邊境的合漳村匯合後稱漳河，向東流至館陶入衛河。 [3]華林園：園名。在今河北臨漳西南古鄴城北。曹操始建，十六國後趙擴建。園周數十里，起三觀，建四門，構築豪華。　　冠軍大將軍：官名。十六國後趙置，後燕、前涼、後涼、西秦亦置，權任頗重。 【譯文】 後燕王慕容垂因鄴城防守還很牢固，於是會集僚佐商議對策。右司馬封衡建議引漳水灌城，慕容垂採納了該建議。慕容垂巡視圍城的軍隊，順便在華林園飲酒，前秦守軍秘密出兵突襲，箭如雨下，慕容垂幾乎無法逃出，冠軍大將軍慕容隆率領騎兵衝擊敵軍，慕容垂這才得以脫身。 【原文】 五月，秦苻定、苻紹皆降於燕。燕慕容麟領兵西攻常山。後秦王萇進屯北地，秦華陰、北地、新平、安定羌胡降之者十餘萬[1]。 【注文】 [1]後秦王萇：稱姚萇為後秦王，以別於苻秦。　　新平：今陝西彬州。　　羌胡：本指中國古代的羌族和匈奴族，也用以泛稱中國古代西北民族。 【譯文】 五月，前秦苻定、苻紹都向後燕投降。後燕慕容麟率兵向西攻打常山。後秦王姚萇進駐北地，前秦華陰、北地、新平、安定的羌人胡人，向他投降的達十多萬人。 【原文】 六月，秦王堅自帥步騎二萬以擊後秦軍於趙氏塢，使護軍將軍楊璧等分道攻之[1]。後秦兵屢敗，斬後秦王萇之弟鎮軍將軍尹買。後秦軍中無井，秦人塞安公谷，堰同官水以困之[2]。後秦人忷懼，有渴死者。會天大雨，後秦營中水三尺，繞營百步之外，寸余而已，後秦軍復振。秦王堅嘆曰：「天亦佑賊乎！」 【注文】 [1]趙氏塢：地名。今陝西銅川耀州附近。　　護軍將軍：官名。負責軍職選用，掌管中央軍隊，是重要軍事長官之一。 [2]安公谷：水名，在今陝西銅川。　　堰（yàn）：堵。　　同官水：水名，在今陝西銅川。 【譯文】 六月，前秦王苻堅親自率領二萬步兵騎兵進攻駐紮在趙氏塢的後秦軍隊，並派護軍將軍楊璧等人分路進攻。後秦軍隊屢次失敗，後秦王姚萇的弟弟鎮軍將軍姚尹買被殺。後秦軍營中沒有水井，前秦軍堵塞了安公谷，築堤壩截斷了同官水，來圍困他們。後秦軍中驚慌恐懼，甚至有渴死的士兵。適好天降大雨，後秦軍營中水深三尺，軍營周圍一百步之外，雨水只有一寸而已，後秦軍隊士氣由此重新振作起來。前秦王苻堅嘆息說：「難道上天也保佑賊寇嗎！」 【原文】 慕容泓謀臣高蓋等以泓德望不如慕容沖，且持法苛峻，乃殺泓立沖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以高蓋為尚書令[1]。後秦王萇遣其子嵩為質於沖以請和[2]。 【注文】 [1]高蓋（生卒年不詳）：曾任西燕尚書令。公元384年六月，和宿勤崇等人一起殺死慕容泓，推立中山王慕容沖為皇太弟。次年十月，被派去攻打姚萇，大敗，投降於姚萇。　　皇太弟：簡稱太弟，儲君的一種，經選定繼承皇位的皇弟。 [2]嵩（sōng）：即姚嵩（？—416年），十六國時後秦大臣，姚萇之子，姚興之弟，羌族，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曾任鎮西將軍、秦州刺史、司空，封安成侯。公元416年，被氐王楊盛殺死。 【譯文】 慕容泓的謀臣高蓋等人，認為慕容泓的品德名望不如慕容沖，且執法嚴峻苛刻，於是殺死慕容泓，而立慕容沖為皇太弟，代行皇帝職權，設置百官，任用高蓋為尚書令。後秦王姚萇派遣他的兒子姚嵩作為人質，嚮慕容沖請求和解。 【原文】 後秦王萇帥眾七萬擊秦。秦王堅遣楊璧等拒之，為萇所敗，獲楊璧及右將軍徐成、鎮軍將軍毛盛等將吏數十人，萇皆禮而遣之[1]。 【注文】 [1]徐成（？—392年）：十六國時前秦大將，琅邪（今山東臨沂北）人。曾跟隨鄧羌討伐前燕，因功被任命為右將軍。後秦姚萇進攻前秦時，戰敗被俘，投降於後秦，後被姚興殺死。 【譯文】 後秦王姚萇率領七萬軍隊進攻前秦。前秦王苻堅派遣楊璧等人進行抵禦，被姚萇擊敗，楊璧及右將軍徐成、鎮軍將軍毛盛等將帥官吏幾十人被俘，姚萇對他們全都以禮相待，並遣送他們回去。 【原文】 燕慕容麟拔常山，秦苻亮、苻謨皆降。麟進圍中山，秋七月，克之，執苻鑒。麟威聲大振，留屯中山。 【譯文】 後燕慕容麟攻克常山，前秦苻亮、苻謨全部投降。慕容麟又進兵包圍中山，秋季七月，攻克中山，俘虜了苻鑒。慕容麟聲威大振，留在中山駐紮。 【原文】 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沖帥二州之眾以擊燕[1]。燕王垂遣寧朔將軍平規擊永，永遣昌黎太守宋敞逆戰於范陽，敞兵敗，規進據薊南[2]。 【注文】 [1]王永（？—386年）：十六國時前秦大臣，北海郡劇縣（今山東濰坊壽光東南）人，名相王猛之子。苻堅時曾任扶風太守、幽州刺史；苻丕時歷任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司徒、左丞相。公元386年，在與慕容永交戰中，戰敗而死。　　苻沖（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前秦大臣，氐族。苻丕時歷任尚書左僕射、車騎大將軍、尚書令、儀同三司，封西平王。 [2]寧朔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置，負責統兵出征。兩晉時沿置，四品。　　薊南：即薊縣南。薊縣縣治在今北京西南。 【譯文】 前秦幽州刺史王永、平州刺史苻沖，率領二州的部眾進攻後燕。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寧朔將軍平規攻擊王永，王永派遣昌黎大守宋敞在范陽迎戰平規，宋敞兵敗，平規進軍占據薊南。 【原文】 秦平原公暉帥洛陽、陝城之眾七萬歸於長安[1]。 【注文】 [1]陝城：今河南三門峽西舊陝縣縣城。 【譯文】 前秦平原公苻暉率領洛陽、陝城的部眾七萬人回到長安。 【原文】 秦王堅聞慕容衝去長安浸近，乃引兵歸，遣撫軍大將軍高陽公方戍驪山，拜平原公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配兵五萬以拒沖[1]。沖與暉戰於鄭西，大破之[2]。堅又遣前將軍姜宇與少子河間公琳帥眾三萬拒沖於灞上，琳、宇皆敗死[3]。沖遂據阿房城[4]。 【注文】 [1]浸近：漸近。　　高陽公：前秦爵位名。高陽，東漢桓帝置高陽郡，治高陽（今河北高陽）。西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治所改為博陸縣（今河北蠡縣南）。西晉愍帝建興四年（316年）被後漢攻占。從東晉元帝建武元年（317年）至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年（395年），高陽先後被前趙、後趙、前燕、後燕等所據，歸屬不定。　　方：即苻方（？—385年），前秦開國皇帝苻健第五子。苻堅時，任撫軍大將軍，戍守驪（lí）山（今陝西臨潼東南）。公元385年，在驪山被慕容衝殺死。　　驪山：一作酈山，在今陝西臨潼東南。 [2]鄭西：即鄭縣之西，鄭縣縣治在今陝西渭南市華州區北。 [3]姜宇（？—384年）：前秦南巴校尉、尚書、前將軍。公元384年，慕容沖大舉進攻長安，他奉苻堅命，在灞上（今陝西西安東）進擊慕容沖，戰敗而死。　　河間公：前秦爵位名。河間：今河北獻縣東南。　　琳：即苻琳（？—384年），字永瑤，苻堅第五子。公元384年，慕容沖大舉進攻長安，他奉苻堅命，在灞上（今陝西西安東）進擊慕容沖，結果戰敗，受傷致死。 [4]阿房城：即阿房宮城，在今陝西西安西郊阿房村、古城村一帶。 【譯文】 前秦王苻堅聽說慕容沖離長安越來越近，於是率軍返回，並派遣撫軍大將軍高陽公苻方戍守驪山，任命平原公苻暉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配給他五萬軍隊以抵禦慕容沖。慕容沖與苻暉在鄭西交戰，慕容沖大敗苻暉。苻堅又派遣前將軍姜宇與小兒子河間公苻琳，率軍三萬在灞上抵禦慕容沖，苻琳、姜宇全都戰死。慕容沖於是占據了阿房城。 【原文】 燕翟斌與秦長樂公丕通謀，垂殺斌，翟真奔邯鄲[1]。事見《丁零叛燕》。 【注文】 [1]翟真（？—385年）：十六國時丁零部首領之一，前任首領翟斌的侄子。公元384年，翟斌與前秦苻丕密謀背叛後燕，然而事泄被殺。他率部眾逃至中山（今河北定州）附近，並結交其他勢力。次年，翟真被部下鮮于乞所殺。　　邯（hán）鄲（dān）：縣名，治所在今河北邯鄲西南。 【譯文】 後燕翟斌與前秦長樂公苻丕暗中勾結，慕容垂殺掉翟斌，翟真逃奔邯鄲。事見《丁零叛燕》。 【原文】 八月，鄴中芻糧俱盡，削松木以飼馬[1]。燕王垂謂諸將曰：「苻丕窮寇，必無降理。不如退屯新城，開丕西歸之路，以謝秦王疇昔之恩，且為討翟真之計[2]。」丙寅夜，垂解圍趨新城，遣慕容農徇清河、平原，征督租賦。農明立約束，均適有無，軍令嚴整，無所侵暴，由是谷帛屬路，軍資豐給[3]。 【注文】 [1]芻（chú）糧：多指供軍隊用的飼料和糧食。 [2]新城：即肥鄉的新興城，在今河北肥鄉南。　　疇（chóu）昔：往昔；以前。 [3]屬（zhǔ）路：在路上絡繹不絕。 【譯文】 八月，鄴城中牲口吃的飼料糧食全部用完，只好削松木屑來飼養戰馬。後燕王慕容垂對部將們說：「苻丕這個走投無路的敵人，一定不會投降。我們不如撤退到新城駐紮，打開苻丕逃回西方的道路，以報答前秦王以前的恩德，而且也為討伐翟真做打算。」丙寅（十五日）夜晚，慕容垂解除包圍趕赴新城，派遣慕容農巡行清河、平原，督促徵收田租賦稅。慕容農明確制定徵收法規，使有無均衡適宜，軍令嚴明，對百姓沒有侵暴行為，因此上交糧谷布帛的百姓絡繹不絕，軍用物資供給豐足。 【原文】 秦王永求救于振威將軍劉庫仁，庫仁遣其妻兄公孫希帥騎三千救之，大破平規於薊南，乘勝長驅，進據唐城，與慕容麟相持[1]。九月，慕容衝進逼長安，秦王堅登城觀之，嘆曰：「此虜何從出哉！」大呼責沖曰：「奴何苦來送死！」沖曰：「奴厭奴苦，欲取汝為代耳[2]。」沖少有寵于堅，堅遣使以錦袍稱詔遺之[3]。沖遣詹事稱皇太弟令答之曰：「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苟能知命，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當寬貸苻氏以酬曩好[4]。」堅大怒曰：「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5]。」 【注文】 [1]振威將軍：官名。兩晉時為常設高級統兵將領，四品。　　劉庫仁（？—384年）：又名洛垂，字沒根，劉虎同宗，拓跋鬱律外孫，鐵弗部首領。拓跋什翼犍時任南部大人。拓跋什翼犍去世後，受苻堅命，擔任陵江將軍、關內侯、廣武將軍、振威將軍等，統領雲中（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雁門（今山西代縣西南）等地。他盡忠奉事，善待來投奔他的拓跋珪母子。此後他又幫助苻堅之子苻丕抵抗慕容垂，但被慕輿文等襲殺。　　唐城：城名，位於今河北定州北。亦名堯城，相傳唐堯曾定都於此，故而得名。 [2]奴厭奴苦：前一「奴」字是就苻堅的話用來指自己；後一「奴」字指奴僕。 [3]稱詔：以皇帝的名義。稱：聲稱。 [4]詹（zhān）事：官名。兩晉時置於太子宮中，因此又稱太子詹事，主管東宮事務，三品。　　皇太弟：此指慕容沖。　　皇帝：此指慕容暐。　　曩（nǎng）好：舊好，從前的恩遇。 [5]白虜：當時前秦人普遍稱呼鮮卑人為「白虜」。 【譯文】 前秦王永向振威將軍劉庫仁請求援助，劉庫仁派遣自己妻子的哥哥公孫希，率領三千騎兵前去救援，在薊城之南大敗平規，乘勝長驅直入，占領唐城，與慕容麟對峙。九月，慕容衝進逼長安，前秦王苻堅登城觀望，嘆道：「這幫匪徒是從哪裡出來的呢！」他大聲斥責慕容沖說：「奴才你何苦來送死！」慕容沖說：「奴才厭惡了做奴才的困苦，打算取代你罷了。」慕容沖小時候曾受到苻堅的寵愛，苻堅派使者把錦袍送到慕容沖處，宣稱是皇帝詔令贈給他。慕容沖派遣詹事，宣稱奉皇太弟的命令，回答苻堅說：「我現在的志向是奪取天下，怎能顧念一件錦袍這點小恩惠。如果你能知道天命，君臣束手就擒，儘早送前燕皇帝慕容暐出來，我自然會寬恕苻氏家族，以報答你以前的恩遇。」苻堅大怒道：「我後悔沒有聽從王猛、陽平公苻融的話，讓你們這幫『白虜』竟敢猖獗到如此地步。」 【原文】 冬十月，秦長樂公丕遣宦者冗從僕射清河光祚將兵數百赴中山，與燕叛將翟真相結[1]。又遣陽平太守邵興將數千騎招集冀州故郡縣，與光祚期會襄國[2]。是時燕軍疲弊，秦勢復振，冀州郡縣皆觀望成敗。趙郡人趙栗等起兵柏鄉以應興[3]。燕王垂遣冠軍大將軍隆、龍驤將軍張崇將兵邀擊興，命驃騎大將軍農自清河引兵會之。隆與興戰於襄國，大破之，興走至廣阿，遇農，執之。光祚聞之，循西山走歸鄴。隆遂擊趙栗等，皆破之，冀州郡縣復從燕。 【注文】 [1]冗（rǒng）從僕射：官名。統領營兵，侍衛皇宮，五品。　　光祚（生卒年不詳）：前秦苻堅冗從僕射。他頗有政治頭腦，曾對苻堅說慕容垂遲早會反叛。淝水之戰後，慕容垂果然發動叛亂，他於是奉苻丕命對付慕容垂的後燕勢力。 [2]襄國：地名，今河北邢台。 [3]趙郡：郡名，治所在房子縣（今河北高邑西南）。　　柏鄉：今河北柏鄉西南。 【譯文】 冬季十月，前秦長樂公苻丕派遣宦官冗從僕射清河人光祚，率領軍隊數百人趕赴中山，與後燕叛將翟真結盟。又派遣陽平太守邵興率領幾千騎兵，招集冀州各郡縣的舊部，與光祚約定在襄國會師。這時，後燕軍隊疲憊不堪，而前秦軍勢重新振作起來，冀州各郡縣都在觀望雙方的成敗。趙郡人趙栗等人在柏鄉起兵，以響應邵興。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冠軍大將軍慕容隆、龍驤將軍張崇率兵截擊邵興，命令驃騎大將軍慕容農從清河率兵與他們會師。慕容隆與邵興在襄國交戰，大敗邵興，邵興逃到廣阿，遇上慕容農，被俘。光祚聽到這個消息，沿著西山逃回鄴城。慕容隆於是攻擊趙栗等人，將他們全部擊敗，冀州各郡縣又歸服後燕。 【原文】 劉庫仁聞公孫希已破平規，欲大舉兵以救長樂公丕，發雁門、上谷、代郡兵屯繁畤[1]。燕太子太保慕輿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輿虔之子常時在庫仁所，知三郡兵不樂遠征，因作亂，夜攻庫仁，殺之，竊其駿馬奔燕[2]。公孫希之眾聞亂自潰。 【注文】 [1]雁門：今山西代縣西南。　　上谷：郡名。始建於戰國燕昭王二十九年（前283年），因建在大山谷上而得名。上谷郡為燕國北長城的起點。所轄範圍大致包括今河北張家口懷來、宣化、涿鹿、赤城、沽（gū）源及北京延慶等地。秦始皇統一中國後，分天下為三十六郡，上谷郡名列其中。西晉時郡治在沮陽縣（今河北懷來東南）。　　代郡：郡名，治所在平城縣（今山西大同東北）。　　繁畤（zhì）：今山西渾源西南。 [2]太子太保：東宮官職，負責教習太子，保護太子安全。不過太子太保有時只是一個榮譽稱號。　　慕輿句（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太子太保。慕容廆積極招攬人才，且知人善用。他因「勤恪廉清」而被任命掌握府庫財政。　　文：即慕輿文，生卒年不詳，慕輿句之子。曾與慕輿常一起將劉庫仁殺死。　　零陵公：前燕爵位名。零陵：郡名。魏晉南北朝時治所在泉陵縣（今湖南永州）。　　慕輿虔（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中軍將軍、零陵公。　　常：即慕輿常，生卒年不詳，慕輿虔之子。曾與慕輿文一起將劉庫仁殺死。 【譯文】 劉庫仁聽說公孫希已經擊敗平規，便想大規模發兵，救援長樂公苻丕，出動雁門、上谷、代郡的軍隊，駐紮在繁畤。前燕太子太保慕輿句的兒子慕輿文、零陵公慕輿虔的兒子慕輿常，當時在劉庫仁那裡，他們知道三郡的士兵不願意遠征，於是乘機作亂，趁夜進攻劉庫仁，將他殺死，偷了他的駿馬逃奔後燕。公孫希的部眾聽到叛亂的消息後，便自動潰散了。 【原文】 秦長樂公丕遣光祚及參軍封孚召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於晉陽以自救，蚝、騰以眾少不能赴。丕進退路窮，謀於僚佐。司馬楊膺請自歸於晉，丕未許[1]。會謝玄遣龍驤將軍劉牢之等據碻磝，濟陽太守郭滿據滑台，將軍顏肱、劉襲軍於河北，丕遣將軍桑據屯黎陽以拒之[2]。［劉襲夜襲據，走之，遂克黎陽。］丕懼，乃遣從弟就與參軍焦逵請救於玄，致書稱「欲假途求糧，西赴國難，須援軍既接，以鄴與之[3]。若西路不通，長安陷沒，請帥所領保守鄴城」。逵與參軍姜讓密謂楊膺曰：「今喪敗如此，長安阻絕，存亡不可知。屈節竭誠以求糧援，猶懼不獲，而公豪氣不除，方設兩端，事必無成[4]。宜正書為表，許以王師之至，當致身南歸；如其不從，可逼縛與之[5]。」膺自以力能制丕，乃改書而遣之。 【注文】 [1]晉：此指東晉。 [2]碻（qiāo）磝（áo）：城名。在今山東茌（chí）平西南古黃河南岸。　　濟陽：郡名，治所在今河南蘭考東北堌（gù）陽鎮。　　滑台：城名，今河南滑縣東舊滑縣城。　　河北：此指位於滑台附近的古黃河北岸。　　黎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濬縣東北。 [3]假（jiǎ）途：借路。　　須：等待。　　援軍：此指謝玄軍隊。 [4]屈節：降低身份順從，對人謙恭。　　設兩端：指非真心求援，而持兩種態度。 [5]正書為表：此指以臣子的身份給東晉皇帝上奏章。正書，即楷書。古時給皇帝上表，均寫楷書，以示恭敬。　　致身南歸：獻身出任，南歸東晉。　　其：此指苻丕。　　逼縛與之：此指用武力捆綁，交與東晉。 【譯文】 前秦長樂公苻丕派遣光祚和參軍封孚前往晉陽，徵召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來救援，張蚝、王騰因部眾不足而不能赴援。苻丕進退無路，同僚佐們商議。司馬楊膺請求歸附東晉，苻丕不同意。適逢謝玄派遣龍驤將軍劉牢之等人占據碻磝，濟陽太守郭滿占據滑台，將軍顏肱、劉襲屯軍於黃河以北，苻丕派遣將軍桑據屯駐黎陽以抵禦晉軍。［劉襲夜晚偷襲桑據，桑據逃走，於是晉軍攻克了黎陽。］苻堅害怕，於是派遣堂弟苻就與參軍焦逵向謝玄求救，給謝玄的信上說「我們打算向您借路求糧，向西奔赴國難，等援軍到達以後，就把鄴城讓給你們。如果向西道路不通，長安陷落，就請您率領您的部眾來保衛鄴城」。焦逵與參軍姜讓秘密對楊膺說：「現在慘敗到如此地步，長安道路阻隔、消息斷絕，是存是亡都無法知道。屈尊折節、竭盡誠意以乞求糧食和救援，還恐怕得不到，而長樂公苻丕高傲的氣派不去掉，還有兩方面的打算，事情一定不會成功。應當把書信改為表章，答應他們只要晉軍一到，我們就向南歸順晉朝；如果長樂公苻丕不聽，可以捆綁著他交給晉軍。」楊膺自以為有能力制服苻丕，便將信件修改後送走了。 【原文】 後秦王萇聞慕容沖攻長安，會群僚議進止，皆曰：「大王宜先取長安，建立根本，然後經營四方。」萇曰：「不然。燕人因其眾有思歸之心以起兵，若得其志，必不久留關中，吾當移屯嶺北，廣收資實，以待秦亡燕去，然後拱手取之耳[1]。」乃留其長子興守北地，使寧北將軍姚穆守同官川，自將其眾攻新平[2]。 【注文】 [1]嶺北：此指九嵕（zōng）山以北。九嵕山，在今陝西禮泉東北。 [2]興：即姚興（366—416年），字子略，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姚萇長子。前秦苻堅時任太子舍人。姚萇稱帝後，被立為皇太子。公元393年，姚萇去世，此時正值苻登攻打後秦，於是他秘不發喪，自稱大將軍。直至次年攻滅苻登後才即帝位，改元皇初。他在位二十三年，即公元394年至416年。他是一個很有作為的君主，即位後，勵精圖治，獎勵清廉官吏，嚴懲貪污，並在長安設立律學，訓練郡縣獄吏；抑殺羌漢豪強，釋放奴婢，大力發展農業；提倡佛教和儒學。他統治期間，國力日漸強盛，先後滅掉前秦、西秦及後涼，與北魏、東晉抗衡。公元399年，率兵攻打東晉，一舉攻陷洛陽，迫使晉軍南撤，使統治疆域迅速擴大，幾乎控制了整個黃河、淮河、漢水流域。後因連年出征，國力不足，增收雜稅，導致社會矛盾日趨激化，再加上姚興諸子不和，政局出現動盪。公元416年，病逝，諡文桓皇帝，廟號高祖。　　寧北將軍：官名。寧東、寧西、寧南、寧北四寧將軍之一，負責統兵征戰。　　同官川：今陝西銅川北。 【譯文】 後秦王姚萇聽說慕容沖攻打長安，便召集群臣商議是進取還是停止，大家都說：「大王應該首先奪取長安，建立根基，然後再經營四方。」姚萇說：「不對。燕人利用他們部眾的思歸之心而起兵，如果他們目的達到，一定不會長久留在關中，我們應當移軍屯駐九嵕山以北，廣泛收聚軍需物資，等待秦國滅亡燕人離去，然後拱手取得長安。」於是姚萇留下他的長子姚興守衛北地，命寧北將軍姚穆守衛同官川，自己則率軍攻打新平。 【原文】 初，新平人殺其郡將，秦王堅缺其城角以恥之，新平民望深以為病，欲立忠義以雪之[1]。及後秦王萇至新平，新平太守南安苟輔欲降之，郡人遼西太守馮傑、蓮勺令馮羽、尚書郎趙義、汶山太守馮苗諫曰：「昔田單以一城存齊。今秦之州鎮猶連城過百，奈何遽為叛臣乎[2]？」輔喜曰：「此吾志也，但恐久而無救，郡人橫被無辜。諸君能爾，吾豈顧生哉！」於是憑城固守。後秦為土山地道，輔亦於內為之，或戰地下，或戰山上，後秦之眾死者萬餘人。輔詐降以誘萇，萇將入城，覺之而返。輔伏兵邀擊，幾獲之，又殺萬餘人。 【注文】 [1]新平人殺其郡將，秦王堅缺其城角以恥之：據《晉書》卷一百十四《苻堅載記》下，石虎末年，清河人崔悅擔任新平相，被郡人所殺。崔悅之子崔液後來在苻堅手下任尚書郎，自表父仇不共天地，請求返回冀州。苻堅憐憫他，為他處罰新平人，勒令新平人不准作官，並拆毀新平城角以羞辱他們。 [2]苟輔（？—385年）：十六國時前秦將領，南安（今甘肅隴西東南）人，苻堅時曾任新平太守。公元385年，他與後秦姚萇交戰，因彈盡糧絕、外援未到，再加上姚萇的誘降，於是投降，但被姚萇殺死。後被苻堅追諡為節愍侯。　　蓮勺令：即蓮勺縣令。蓮勺，縣名，今陝西渭南市渭河北部與蒲城南部地區。　　尚書郎：官名。魏晉時為尚書省屬下諸郎曹長官的通稱，多冠以曹名，掌管本曹事務。　　汶山：郡名。治所在汶山縣（今四川茂縣北）。　　田單（生卒年不詳）：戰國時齊國臨淄（今山東淄博東北臨淄城）人，是戰國時田齊宗室遠房親屬。公元前284年，燕將樂毅攻破齊都臨淄，他率族人退保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南），被推為將軍，據城抗燕。燕昭王死後，他對新即位的燕惠王施反間計，用騎劫代樂毅為將。他屢以奇計抵禦燕軍，後用火牛陣大敗燕軍，乘勝收復齊國七十餘城，迎襄王復位，因功封安平君。後入趙任將、相，受封平都君。　　以一城存齊：此城指即墨城。齊，春秋、戰國時諸侯國，有姜齊和田齊之分，此為田齊。 【譯文】 當初，新平人殺了他們本郡的將領，前秦王苻堅毀壞了新平城牆的一角，以此來羞辱他們，新平郡內具有一定聲望的人們把這件事視作一塊心病，便想建立忠義以洗雪這一恥辱。等到後秦王姚萇抵達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輔打算投降，本郡人遼西太守馮傑、蓮勺令馮羽、尚書郎趙義、汶山太守馮苗勸諫道：「從前田單憑藉一座城池挽救了齊國。現在秦國的州、鎮城城相連，超過一百，為什麼要急著做叛臣呢？」苟輔高興地說：「這正是我的想法，只是害怕長時間得不到救援，郡中百姓將遭受無辜災難。各位若能如此，我難道還會顧惜自己的生命嗎？」於是據城固守。後秦軍堆土山、挖地道，苟輔也在城內依樣仿效，有時在地下作戰，有時在山上作戰，後秦軍死亡一萬多人。苟輔詐降引誘姚萇，姚萇將要進城，發覺情況不對，便馬上返回。苟輔埋伏的軍隊攔擊，差一點俘獲了姚萇，又殺死後秦軍一萬多人。 【原文】 鮮卑在長安城中者猶千餘人，慕容紹之兄肅與慕容暐陰謀結鮮卑為亂[1]。十二月，暐白堅以其子新昏，請堅幸其家，置酒，欲伏兵殺之[2]。堅許之，會天大雨，不果往。事覺，堅召暐及肅，肅曰：「事必泄矣，入則俱死。今城內已嚴，不如殺使者馳出，既得出門，大眾便集。」暐不從，遂俱入。堅曰：「吾相待何如，而起此意？」暐飾辭以對[3]。肅曰：「家國事重，何論意氣！」堅先殺肅，乃殺暐及其宗族，城內鮮卑無少長、男女皆殺之。燕王垂幼子柔養於宦者宋牙家，為牙子，故得不坐，與太子寶之子盛乘間得出，奔慕容沖[4]。 【注文】 [1]肅：即慕容肅（？—384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紹哥哥。公元384年，他與慕容暐準備聯合長安城內千餘名鮮卑人發動政變，不料走露風聲，被苻堅處死。 [2]昏：古同「婚」。 [3]飾辭：託詞掩飾。 [4]柔：即慕容柔（？—393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其生父為慕容垂，養父為宋牙。後燕陽平王，諡「孝」。　　坐：即連坐，古代因他人犯罪而使與犯罪者有一定關係的人連帶受刑的制度。　　盛：即慕容盛（373—401年），字道運，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寶之子。淝水之戰後，苻堅誅殺慕容氏，他投奔慕容垂，被封為長樂公；慕容寶即位後，晉爵為王。公元398年，慕容寶被蘭汗殺死，他用計斬殺蘭汗，並以長樂王稱制，不久稱帝。公元400年，又去皇帝稱號，稱庶民大王。他在位期間討伐高句麗、庫莫奚有功，但管治嚴厲，刑罰殘忍，導致禁軍叛變。平定叛亂時，他本人也受傷致死。廟號中宗，諡昭武皇帝。 【譯文】 鮮卑族在長安城中還有一千多人，慕容紹的哥哥慕容肅與慕容暐暗中密謀聯結鮮卑人作亂。十二月，慕容暐告訴苻堅說他的兒子新婚，邀請苻堅到他家裡，安排酒宴，想埋伏士兵乘機殺掉苻堅。苻堅接受了邀請，適逢天降大雨，苻堅沒有前往。不料事情敗露，苻堅召慕容暐和慕容肅，慕容肅說：「事情一定是泄漏了，入宮就會一同被殺死。現在城內已經全部戒嚴，不如殺掉使者，快馬奔馳而出，逃出城門之後，大家便會聚集起來。」慕容暐不聽，於是兩人一同進宮。苻堅說：「我對待你們怎樣？你們怎麼會生出如此念頭？」慕容暐編造假話進行詭辯。慕容肅說：「家族邦國事情重大，談什麼情感意氣！」苻堅首先殺掉慕容肅，然後殺了慕容暐及其宗族成員，城中鮮卑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殺掉。後燕王慕容垂的幼子慕容柔寄養在宦官宋牙家中，做了宋牙的養子，所以沒有被連坐，他與後燕太子慕容寶的兒子慕容盛乘機逃出城外，投奔慕容沖。 【原文】 燕王垂以秦長樂公丕猶據鄴不去，乃更引兵圍鄴，開其西走之路。焦逵見謝玄，玄欲征丕任子然後出兵[1]。逵固陳丕款誠，並述楊膺之意，玄乃遣劉牢之、滕恬之等帥眾二萬救鄴。丕告飢，玄水陸運米二千斛以饋之[2]。 【注文】 [1]任子：即質子，以兒子為人質。 [2]斛（hú）：舊量器名，亦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後來改為五斗。 【譯文】 後燕王慕容垂因前秦長樂公苻丕仍然占據著鄴城不肯離去，於是再次率兵包圍鄴城，但為苻丕留下西逃之路。焦逵見到謝玄，謝玄想讓苻丕派送兒子為人質，然後才肯出兵相救。焦逵堅持陳述苻丕的誠心，並說明楊膺的意思，謝玄這才派遣劉牢之、滕恬之等人率領二萬軍隊救援鄴城。苻丕請求糧食以解救饑荒，謝玄派兵從水、陸兩路運來二千斛米饋贈給他們。 【原文】 十年春正月，秦王堅朝饗群臣[1]。時長安飢，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2]。 【注文】 [1]朝饗（xiǎng）：在朝廷宴請。一說祭祀太廟稱朝饗。 [2]妻子：古代指妻子兒女。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年（385年）春季正月，前秦王苻堅在朝廷中宴請群臣。當時長安發生饑荒，出現人吃人的慘象，部將們回家後，把含在口中的肉吐出來給妻子兒女吃。 【原文】 慕容沖即皇帝位於阿房，改元更始[1]。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2]。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長，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有成，而驕汰已甚，殆難濟乎[3]！」 【注文】 [1]阿房：宮名，又名阿城、阿房城。參見前「阿房城」條注。　　更始：西燕君主慕容沖的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85年至386年。 [2]任情：憑感情用事。 [3]逮：及，趕得上。　　濟：成功。 【譯文】 慕容沖在阿房城即皇帝位，改年號為更始。慕容沖有些洋洋自得，賞罰隨情緒好壞而定。慕容盛年齡只有十三歲，他對慕容柔說：「做十人之長，才能必須超過九人，然後才能心安理得。如今中山王才能不及他人，功業還未建成，卻已經傲慢得很過分了，恐怕難成大事啊！」 【原文】 後秦王萇留諸將攻新平，自引兵擊安定，擒秦安西將軍勃海公珍，嶺北諸城悉降之[1]。 【注文】 [1]安西將軍：魏晉南北朝時武官名號，曹操始置。與安東、安北、安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為出鎮西方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權任很重。魏、晉時三品。　　勃海公：前秦爵位名。勃海，郡名。漢高帝劉邦五年（前202年）置，治所設在浮陽縣（今河北滄州東南）。漢宣帝劉詢後轄境相當於今天津、河北廊坊安次以南，河北文安、泊頭、阜城和山東寧津以東，山東樂陵、河北景縣、安平以北地區。東漢移治南皮縣（今河北南皮東北），後轄境逐漸變小。　　珍：即苻珍（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安西將軍、渤海公，鎮守安定（今甘肅涇川北）。公元385年，被姚萇擒獲。 【譯文】 後秦王姚萇留下部將們繼續攻打新平，自己則率兵攻打安定，擒獲了前秦安西將軍勃海公苻珍，嶺北各城全部歸降。 【原文】 甲寅(4)，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仇班渠，大破之[1]。乙卯，戰於雀桑，又破之[2]。甲子，戰於白渠，秦兵大敗，西燕兵圍秦王堅，殿中將軍鄧邁等力戰卻之，堅乃得免[3]。壬申，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擊破之，斬首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4]。乙亥，高蓋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於成貳壁，大破之，斬首三萬[5]。二月癸未，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於城西，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恐為沖所掩，引兵還[6]。 【注文】 [1]西燕：十六國時期（不在十六國之列）鮮卑族慕容泓所建政權，都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南），盛時疆域包括今山西、河南各一部分。西燕歷七主，共十一年（384—394年）。　　仇班渠：渠名，在今陝西西安西北。 [2]雀桑：地名，在今陝西涇（jīng）陽西北。 [3]白渠：即白公渠，從今陝西禮泉西北的谷口引涇水東南流，經高陵和臨潼的櫟陽鎮，至渭南下邽鎮南注入渭河，全長約二百里。　　殿中將軍：官名。三國魏始置。晉時負責侍衛皇帝左右、夜間監管宮門，六品。 [4]前禁將軍：將軍名號。十六國前秦苻堅置，為四禁將軍之一，統兵駐於京師，亦率軍征討。 [5]成貳壁：塢壁名，在今陝西咸陽。成貳，人名，關中大亂時立塢壁自保，並以其名命名該塢壁。 [6]城西：指長安城西。　　阿城：宮名，又名阿房、阿房城。參見前「阿房城」條注。　　掩：乘其不備突然襲擊。 【譯文】 甲寅日，前秦王苻堅與西燕主慕容沖在仇班渠交戰，大敗西燕軍。乙卯日，在雀桑交戰，再次打敗了慕容沖。甲子日，在白渠再次交戰，前秦軍大敗，西燕兵包圍了前秦王苻堅，殿中將軍鄧邁等人奮力苦戰，打退了西燕兵，苻堅才得以逃出重圍。壬申日，慕容沖派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進入長安南城，前秦左將軍竇沖、前禁將軍李辯等人擊敗高蓋軍，殺掉八百人，將敵人屍體分給部下吃掉。乙亥日，高蓋率兵攻打渭水以北各個營壘，前秦太子苻宏與他在成貳壁交戰，大敗西燕軍，殺敵三萬名。二月癸未日，前秦王苻堅與西燕主慕容沖在長安城西交戰，大敗西燕軍，並追趕逃敵到阿房城，部將們請求乘勝入城，苻堅擔心遭到慕容沖的突然襲擊，於是率兵返回。 【原文】 劉牢之至枋頭，楊膺、姜讓謀泄，長樂公丕收殺之，牢之聞之，盤桓不進[1]。 【注文】 [1]盤桓：逗留。 【譯文】 劉牢之到達枋頭，楊膺、姜讓陰謀敗露，長樂公苻丕逮捕並殺掉了他們，劉牢之聽到消息後，停在枋頭不再進兵。 【原文】 秦平原悼公暉數為西燕主沖所敗，秦王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大眾與白虜小兒戰而屢敗，何用生為[1]！」三月，暉憤恚自殺[2]。 【注文】 [1]平原悼公：即苻暉。「平原公」是他的封號，「悼」是他的諡號。 [2]憤恚（huì）：憤怒。 【譯文】 前秦平原悼公苻暉屢次被西燕主慕容沖打敗，前秦王苻堅責備他說：「你是我有才能的兒子，統率大軍與『白虜』小兒交戰，竟然屢次失敗，活著還有什麼用！」三月，苻暉憤恨自殺。 【原文】 西燕主沖攻秦高陽愍公方於驪山，殺之，執秦尚書韋鍾，以其子謙為馮翊太守，使招集三輔之民[1]。馮翊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望族，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2]？」謙以告鍾，鍾自殺，謙來奔[3]。 【注文】 [1]高陽愍公：即苻方。「高陽公」是他的封號，「愍」是他的諡號。　　三輔：即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因所轄皆京畿之地，故合稱「三輔」。 [2]望族：有聲望的世家豪族。韋氏為西漢丞相韋賢之後，曾出過七相、五公。 [3]來奔：來投奔（東晉）。 【譯文】 西燕主慕容沖攻打在驪山的前秦高陽愍公苻方，並殺掉了他，俘虜了前秦尚書韋鍾，任韋鐘的兒子韋謙為馮翊太守，派他招撫三輔地區的百姓，馮翊營壘首領邵安民等人斥責他說：「你出身於雍州的名門望族，現在竟然跟隨賊寇，與他們一起做不忠不義的事情，還有什麼臉面在世上做人呢？」韋謙把這些話告訴了韋鍾，韋鍾自殺，韋謙投奔了東晉。 【原文】 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沖戰於驪山，兵敗[1]。西燕將軍慕容永斬苟池，俱石子奔鄴[2]。永，廆弟運之孫；石子，難之弟也[3]。秦王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虜鮮卑萬餘人而還，悉阬之[4]。 【注文】 [1]俱石子（？—386年）：苻堅時任右將軍，苻丕時任尚書左僕射、衛大將軍。淝水之戰後，慕容沖等起兵叛變，他與左將軍苟池率軍與慕容沖在驪山（今陝西臨潼東南）交戰，後兵敗投奔苻丕。公元386年，他率軍攻打西燕慕容永，兵敗而死。 [2]慕容永（？—394年）：字叔明，鮮卑人，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前燕建立者慕容皝堂侄，十六國時期西燕國主，公元386年至394年在位。他是西燕歷朝宿臣，曾仕慕容沖、慕容顗（yǐ）、慕容忠，被授為小將軍、武衛將軍、太尉、錄尚書事等，慕容忠在位時，還被封為河東公。公元386年，刁雲殺慕容忠後，他被群臣擁立為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執掌朝政。不久，正式稱帝。公元394年，後燕慕容垂率大軍進攻西燕，他率部與後燕軍相持四十餘日，後因叛軍引後燕軍入城，他被慕容垂擒殺，西燕遂告滅亡。 [3]廆：即慕容廆（269—333年），鮮卑族，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慕容部首領慕容涉歸之子，前燕建立者慕容皝之父。西晉武帝司馬炎太康四年（283年）慕容涉歸死，其弟慕容刪篡奪政權，他被迫逃亡。太康六年（285年），部眾殺死慕容刪，他被迎立繼位。太康十年（289年），被西晉封為鮮卑都督。西晉懷帝永嘉元年（307年），時值五胡亂始，他自稱鮮卑大單于。他在位期間政事修明、招攬賢才，因此士大夫和民眾大多歸附他。東晉成帝咸和八年（333年）去世，諡襄公。其孫慕容儁稱帝時，追尊慕容廆為武宣皇帝。　　運：即慕容運，生卒年不詳，鮮卑人，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前燕西平王。慕容涉歸之子，慕容廆之弟，西燕慕容永祖父。 [4]楊定（？—394年）：氐族，仇池（今甘肅成縣西北）人。初仕苻堅，與慕容沖交戰，兵敗被俘。後逃至隴右，收集舊部。苻丕即位後，被任命為雍州牧。後自稱龍驤將軍、仇池公，向東晉稱藩。不久又自稱秦州刺史、隴西王。到苻登時，他歷任益州牧，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秦、梁二州牧。公元394年，苻登被後秦攻殺，太子苻崇前來投奔他。後被西秦軍打敗，他與苻崇也被西秦乞伏乾歸殺死。其堂弟楊盛即位後，追諡他為「武王」。　　阬（kēng）：同「坑」。即戰勝方將戰敗一方的俘虜全部活埋。 【譯文】 前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慕容沖在驪山交戰，前秦軍失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殺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鄴城。慕容永，是慕容廆弟弟慕容運的孫子；俱石子，是俱難的弟弟。前秦王苻堅派遣領軍將軍楊定進攻慕容沖，大敗西燕軍，抓回鮮卑俘虜一萬多人，把他們全部活埋了。 【原文】 三月，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撫軍大將軍麟屯信都，樂浪王溫屯中山，召驃騎大將軍農還鄴。於是遠近聞之，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1]。農至高邑，遣從事中郎眭邃近出，違期不還[2]。長史李攀言於農曰：「邃目下參佐，敢欺罔不還，請回軍討之[3]。」農不應，敕備假版，以邃為高陽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4]。凡舉補太守三人，長史二十餘人，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自當迎於道左，君但觀之[5]。」 【注文】 [1]去就：去留，指猶豫觀望。 [2]眭（suī）邃（suì）（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後燕大臣。字懷道，趙郡高邑（今河北高邑）人。慕容垂時任從事中郎，慕容寶時任中書令。慕容寶因太后段氏建議慕容垂廢掉自己太子之位而心懷怨恨，於是遣人迫使太后自殺，並不肯為她舉行喪禮。在群臣附和的情況下，他從大義出發，力排眾議，勸諫慕容寶，慕容寶這才同意為段後舉行喪禮。 [3]目下參佐：眼前僚佐。　　欺罔（wǎng）：欺騙。 [4]假版：即假署之版。用來書寫暫時授予官職命令的手版。　　趙北：即趙國以北。當時趙國治所房子縣（今河北高邑西南）。　　假署：使暫時代理官職。 [5]自相魚肉：比喻內部自相殘殺。　　道左：古代尚右，故以左為較低的地位。迎尊者均於道左。 【譯文】 三月，後燕王慕容垂攻打鄴城，久攻不下，他打算北上冀州，於是命撫軍大將軍慕容麟屯軍信都，樂浪王慕容溫屯軍中山，徵召驃騎大將軍慕容農返回鄴城。於是遠近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認為後燕兵勢不振，很多人都在考慮去留的問題。慕容農到了高邑，派遣從事中郎眭邃到附近外出辦事，眭邃過期未歸。長史李攀對慕容農說：「眭邃是您身邊的僚佐，竟敢欺騙您，不按時回來，請回軍討伐他。」慕容農沒有答應，命令準備好臨時委任狀，任眭邃為高陽太守，凡是家在趙地北部的僚佐，全部委派臨時官職，遣送他們回家。總共提拔補充太守三人，長史二十多人，慕容農退下來後對李攀說：「你的見解是非常錯誤的，目前怎麼能自相殘殺？等我回到了北方，眭邃等人自然會在道路左側迎接我，你只管看著吧。」 【原文】 樂浪王溫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據諸城。溫謂諸將曰：「以吾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驃騎、撫軍，首尾連兵，會須滅賊，但應聚糧厲兵以俟時耳。」於是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郡縣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溫擊破之，自是不敢復至。溫乃遣兵一萬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1]。 【注文】 [1]餉（xiǎng）：供給。 【譯文】 樂浪王慕容溫在中山城內，兵力十分薄弱，丁零族人遍布四方，分別占據周圍各城。慕容溫對部將們說：「憑著我們的軍隊，進攻力量不足，防守則有餘力。驃騎大將軍、撫軍大將軍，兩支軍隊首尾相連，不久就能消滅賊寇，我們只需聚積糧食、磨利兵器，等待時機。」於是安撫舊部，招納新兵，鼓勵督促農業生產，前來歸附的百姓絡繹不絕，各個郡縣和營壘爭先恐後送來軍糧，於是倉庫很快充實起來了。翟真夜間偷襲中山，慕容溫把他擊敗，從此以後他不敢再來了。於是，慕容溫派遣一萬士兵運送軍糧，以供應慕容垂，同時在中山城營建宮室。 【原文】 劉牢之攻燕黎陽太守劉撫於孫就柵，燕王垂留慕容農守鄴圍，自引兵救之[1]。秦長樂公丕聞之，出兵乘虛夜襲燕營，農擊敗之。劉牢之與垂戰，不勝，退屯黎陽，垂復還鄴。 【注文】 [1]孫就柵：地名，在黎陽縣界（今河南濬縣）。孫就，人名，曾立柵於此。 【譯文】 劉牢之在孫就柵攻打後燕黎陽太守劉撫，後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農圍困鄴城，自己則率兵去救援劉撫。前秦長樂公苻丕聽到這個消息，夜間乘虛出兵，偷襲後燕軍營，但被慕容農擊敗。劉牢之與慕容垂交戰，沒有取勝，撤退到黎陽駐紮，慕容垂重新回到鄴城。 【原文】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長樂公丕，即引兵追之。丕聞之，發兵繼進。庚申，牢之追及垂於董唐淵[1]。垂曰：「秦、晉瓦合，相待為強，一勝則俱豪，一失則俱潰，非同心也。今兩軍相繼，勢既未合，宜急擊之[2]。」牢之軍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爭燕輜重，垂邀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3]。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 【注文】 [1]董唐淵：地名，在今河北曲周、雞澤、廣宗一帶。 [2]秦：此指前秦（351—394年）。　　晉：此指東晉。　　瓦合：比喻臨時湊合或勉強結盟。　　相待為強：由於彼此依靠而暫時強大。待，依靠。　　勢：兵勢。此指兩支軍隊的力量。 [3]五橋澤：澤名，在今河北臨漳北。 【譯文】 夏季四月，劉牢之進軍抵達鄴城，後燕王慕容垂迎戰失敗，於是撤去圍兵，退到新城駐紮。乙卯（初八日），又從新城向北逃跑。劉牢之沒告訴前秦長樂公苻丕，便帶兵追擊慕容垂。苻丕聽得這個消息，也派兵跟在後面追擊。庚申（十三日），劉牢之在董唐淵追上了慕容垂。慕容垂說：「前秦、東晉就像瓦片一樣結合在一起，相互依靠才強大起來，一方得勝雙方都有威力，一方失敗就會全部潰散，不是一條心。現在兩軍相繼而來，趁他們的兵力還沒合到一起，應當馬上攻擊他們。」劉牢之的軍隊快速行軍二百里，到達五橋澤，爭搶後燕軍丟下的軍用物資，被慕容垂迎面截擊，晉軍大敗，幾千人被殺。劉牢之單人匹馬逃走，適逢前秦援軍趕到，才幸免於難。 【原文】 鄴中飢甚，秦長樂公丕帥眾就晉谷於枋頭。劉牢之入屯鄴城，收集亡散，兵復少振[1]。坐軍敗，征還[2]。 【注文】 [1]少（shāo）：稍微。 [2]坐：定罪。 【譯文】 鄴城內饑荒十分嚴重，前秦長樂公苻丕率領部眾去枋頭尋找東晉糧穀食用。劉牢之進入鄴城駐紮，收集逃散的將士，軍勢又稍有振作。但他因作戰失敗，被東晉朝廷徵召回去。 【原文】 燕、秦相持經年，幽、冀大飢，人相食，邑落蕭條[1]。燕之軍士多餓死，燕王垂禁民養蠶，以桑椹為軍糧[2]。 【注文】 [1]經年：經過一年。從慕容垂攻鄴，至此時已有一年有餘。　　邑落：城邑村落。 [2]桑椹：又名「桑葚」，桑樹的果實。 【譯文】 後燕、前秦軍隊對峙了一年多，幽、冀兩州發生大饑荒，出現了人吃人的慘狀，城邑村落一片蕭條。後燕士兵有很多餓死了，於是後燕王慕容垂禁止百姓養蠶，把桑椹作為軍糧。 【原文】 垂將北趣中山，以驃騎大將軍農為前驅，前所假授吏眭邃等皆來迎候，上下如初，李攀乃服農之智略[1]。 【注文】 [1]假授吏：暫時授予官職的官吏。 【譯文】 慕容垂準備向北奔中山，任命驃騎大將軍慕容農為先頭部隊，之前暫時委派的官吏眭邃等人都來迎候，上上下下還和當初一樣，李攀這才佩服慕容農的才智和謀略。 【原文】 新平糧竭矢盡，外救不至，後秦王萇使人謂苟輔曰：「吾方以義取天下，豈讎忠臣邪！卿但帥城中之人還長安，吾正欲得此城耳。」輔以為然，帥民五千口出城，萇圍而阬之，男女無遺。獨馮傑子終得脫，奔長安。秦王堅追贈輔等官爵，皆諡曰節愍侯，以終為新平太守[1]。 【注文】 [1]諡：即諡號，是古代帝王、貴族、大臣等死後，依其生平事跡所給予的稱號，如「武」帝、「哀」公等。一般而言，帝王后妃的諡號由禮部官員議定，再由皇上頒賜；貴族、大臣、士大夫的諡號則由朝廷直接賜予。 【譯文】 新平城內箭盡糧絕，城外援軍也沒到，後秦王姚萇派人對苟輔說：「我正以仁義奪取天下，怎麼能仇恨忠臣呢！您儘管率城中的人回到長安，我只是想得到這座城池而已。」苟輔認為姚萇說的有道理，便帶領五千百姓出城，結果姚萇把他們包圍起來並全部活埋，不論男女一概不留。只有馮傑的兒子馮終得以逃脫，投奔長安。前秦王苻堅追贈苟輔等人官爵，全都取諡號為節愍侯，任命馮終為新平太守。 【原文】 五月，西燕主沖攻長安，秦王堅身自督戰，飛矢滿體，流血淋漓。沖縱兵暴掠，關中士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有堡壁三十餘，推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相與結盟，冒難遣兵糧助堅，多為西燕兵所殺[1]。堅謂之曰：「聞來者率不善達，此誠忠臣之義[2]。然今寇難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徒相隨入虎口，何益[3]？汝曹宜為國自愛，畜糧厲兵，以俟天時，庶幾善不終否，有時而泰也[4]。」 【注文】 [1]平遠將軍：官名。十六國前秦置，負責統兵。 [2]率：一般。　　不善達：不能順利到達。這是對趙敖將士為西燕截殺而未能到達長安的婉稱。 [3]殷繁：繁多，頻仍。 [4]汝（rǔ）曹：你們。汝，你；曹，輩、們、類。　　庶幾：或許可以，表示希望或推測。　　否（pǐ）：六十四卦中的卦名，是預示不好的卦。　　泰：六十四卦中的卦名，是預示吉祥的卦。 【譯文】 五月，西燕主慕容衝進攻長安，前秦王苻堅親自督戰，身上多處被飛箭射中，鮮血淋漓。慕容沖放縱士兵，施暴搶掠，關中百姓四處流亡，道路斷絕，千里之內斷絕人煙。有三十多個堡寨壁壘，大家推舉平遠將軍趙敖為主，結成聯盟，冒著危險，派遣軍隊運送糧食，援助苻堅，但大多數人被西燕軍殺死。苻堅對他們說：「聽說你們來這裡的大都不能順利到達，這確實是忠臣的義舉。但現在賊寇侵擾頻繁，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解救的，白白地接二連三投入虎口，有什麼好處？你們應該為了國家愛惜自己，積蓄糧食，磨利兵器，以等待天時。不會始終運氣不好的，終有時來運轉的時候。」 【原文】 三輔之民為沖所略者，遣人密告堅，請遣兵攻沖，欲縱火為內應。堅曰：「甚哀諸卿忠誠[1]。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於烏合之虜，豈非天乎[2]！恐徒使諸卿坐自夷滅，吾不忍也[3]。」其人固請不已，乃遣七百騎赴之。沖營縱火者，反為風火所燒，其得免者什一二，堅祭而哭之。 【注文】 [1]哀：憐憫，同情。 [2]霜雪：比喻兵刃鋒利，寒光四射。 [3]坐自：白白招致。坐，表示無緣無故。　　夷滅：殺戮，滅亡。 【譯文】 遭到慕容沖搶劫的三輔百姓，派人秘密告知苻堅，請求派兵攻打慕容沖，他們想放火做內應。苻堅說：「十分哀憐你們的忠誠。但我的猛士如同虎豹，利刃如同霜雪，卻被這烏合之眾圍困，難道不是天命嗎？我擔心你們白白招來殺身之禍，我不忍心這樣做。」來人不停地堅決請求出兵，苻堅這才派遣七百名騎兵前去。在慕容沖軍營中放火的人，卻因風向改變而被火燒著，他們中幸免於難的僅有十分之一二，苻堅設祭壇哭吊他們。 【原文】 衛將軍楊定與沖戰於城西，為沖所擒。定，秦之驍將也。堅大懼，以讖書雲「帝出五將久長得」，乃留太子宏守長安，謂之曰：「天其或者欲導予出外。汝善守城，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1]。」遂帥騎數百與張夫人及中山公詵、二女寶、錦出奔五將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2]。 【注文】 [1]讖（chèn）書：據《晉書·苻堅載記》下，此書名《古符傳賈錄》。　　爭利：指爭鬥、決勝負。　　隴：此指隴山。 [2]寶：即苻寶（？—385年），前秦公主，為苻堅和張氏所生。淝水之戰後，苻堅帶著夫人張氏、幼子苻詵及女兒苻寶、苻錦一起逃到五將山（今陝西岐山東北），但很快被姚萇部將吳忠包圍。為保苻氏清白，苻堅親手殺死了她。　　錦：即苻錦（？—385年），前秦公主，為苻堅和張氏所生。公元385年，與苻寶一起被苻堅親手殺死。　　五將山：山名，在今陝西岐山東北。　　孟冬：農曆一年四季中的每個季節都按「孟」「仲」「季」排列。孟冬即農曆十月。 【譯文】 衛將軍楊定與慕容沖在長安城西交戰，被慕容沖擒獲。楊定，是前秦驍勇善戰的將領。苻堅大為恐懼，依據讖書所說「帝王出城到五將山，江山才能永久長存」，於是留下太子苻宏守衛長安，對他說：「上天或許是想引導我外出。你好好守城，不要與賊寇爭勝負，我將前往隴地招募軍隊，運送糧食來供應你。」於是率領數百名騎兵與張夫人、中山公苻詵及兩個女兒苻寶、苻錦出城，奔向五將山，並向各州郡宣告，約定在十月回軍救援長安。 【原文】 六月，秦太子宏不能守長安，將數千騎與母、妻、宗室西奔下辨[1]。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數百人奔後秦[2]。西燕主沖入據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 【注文】 [1]下辨：縣名，治所在今甘肅成縣西。 [2]奔後秦：投奔後秦。權翼本是姚襄僚屬，苻氏失敗，故投奔姚萇。 【譯文】 六月，前秦太子苻宏沒能守住長安，率領數千名騎兵與母親、妻子、宗室向西逃往下辨。百官逃散，司隸校尉權翼等數百人逃奔後秦。西燕主慕容沖占據長安城，放縱士兵搶掠，死的人不計其數。 【原文】 秋七月，秦王堅至五將山，後秦王萇遣驍騎將軍吳忠帥騎圍之。秦兵皆散走，獨侍御十數人在側，堅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1]。俄而忠至，執之，送詣新平，幽於別室。 【注文】 [1]宰人：掌管膳食的官員。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王苻堅抵達五將山，後秦王姚萇派遣驍騎將軍吳忠率領騎兵包圍了他。前秦士兵全部逃散，只有十幾名侍從留在苻堅身邊，苻堅神色自如，坐在那裡等待，招呼廚師送上飯菜。不久吳忠來到，俘虜了苻堅，把他送到新平，幽禁在另外的房子內。 【原文】 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拒之[1]。璧妻，堅之女順陽公主也，棄其夫從宏[2]。宏奔武都，投氐豪強熙，假道來奔，詔處之江州[3]。長樂公丕帥眾自枋頭將歸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擊之，玄兵敗，丕復入鄴城[4]。 【注文】 [1]南秦州：州名。十六國前秦苻堅置，治所設在武都（今甘肅成縣西），轄境相當今甘肅嶓冢山、祁山以南，及陝西鳳縣、略陽，四川平武等地。 [2]順陽公主（生卒年不詳）：前秦苻堅長女，苟皇后所生，後嫁給楊璧。 [3]強熙（生卒年不詳）：前秦氐族豪強，後秦安南將軍。　　假道：借路。 [4]檀（tán）玄（生卒年不詳）：曾任東晉龍驤將軍。 【譯文】 太子苻宏到達下辨，南秦州刺史楊璧拒絕他入城。楊璧的妻子，是苻堅的女兒順陽公主，她拋棄她的丈夫，跟隨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靠氐族土豪強熙，然後借路投奔東晉，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將他安置在江州。長樂公苻丕率領軍隊從枋頭將要返回鄴城，龍驤將軍檀玄攻擊他們，檀玄兵敗，苻丕重新進入鄴城。 【原文】 八月，後秦王萇使求傳國璽於秦王堅曰：「萇次應歷數，可以為惠[1]。」堅瞋目叱之曰：「小羌，敢逼天子[2]！五胡次序，無汝羌名[3]。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復遣右司馬尹緯說堅，求為禪代[4]。堅曰：「禪代聖賢之事，姚萇叛賊，何得為之？」堅與緯語，問緯：「在朕朝何官？」緯曰：「尚書令史[5]。」堅嘆曰：「卿王景略之儔，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6]。」堅自以平生遇萇有恩，尤忿之，數罵萇求死，謂張夫人曰：「豈可令羌奴辱吾兒[7]。」乃先殺寶、錦。辛丑，萇遣人縊堅於新平佛寺，張夫人、中山公詵皆自殺[8]。後秦將士皆為之哀慟。萇欲隱其名，諡堅曰壯烈天王。 【注文】 [1]傳國璽（xǐ）：中國古代皇帝的信物，相傳由和氏璧雕成。　　次：次序。此指稱帝的先後順序。　　應：順應。　　可以為惠：即苻堅可以做件好事。惠：恩惠，給以好處。 [2]瞋（chēn）目：生氣時睜大眼睛。 [3]五胡次序：指匈奴、羯、鮮卑、氐、羌等五胡的次序。　　無汝羌名：指讖文而言。據《晉書·苻堅載記》下，堅瞠目叱萇曰：「……圖緯符命，何所依據？五胡次序，無汝羌名。違天不祥，其能久乎！」 [4]禪代：古代以帝位讓授於賢者稱禪讓，而經禪讓得到帝位則稱禪代。後來禪代變成一種冠冕堂皇的篡奪帝位的形式。 [5]尚書令史：官名。尚書的佐吏，主管文書。 [6]儔（chóu）：同類，一樣的人。 [7]忿（fèn）：生氣，恨。 [8]縊（yì）：吊死，用繩子勒死。 【譯文】 八月，後秦王姚萇派人向前秦王苻堅要傳國玉璽，說：「姚萇按次序承接天命，傳國璽可惠贈給我了。」符堅怒目斥責來人說：「小羌，竟敢威逼天子！五胡次序中，沒有你小羌的名字。傳國璽已經送給了晉朝，你是得不到了。」姚萇又派遣右司馬尹緯去遊說苻堅，要求進行禪讓。苻堅說：「禪讓是聖賢們的事情，姚萇是叛臣逆賊，怎麼能將帝位禪讓給他？」苻堅與尹緯交談，問他：「你在我的朝廷里是什麼官？」尹緯說：「尚書令史。」苻堅感嘆道：「你是王猛一類的人，具有宰相的才幹，而我卻不知道你，是該滅亡了。」苻堅自以為平生對待姚萇有恩，因此更覺得忿恨，屢次大罵姚萇以求一死，苻堅對張夫人說：「怎能讓羌奴污辱了我的女兒？」於是先殺了苻寶、苻錦。辛丑（二十六日），姚萇派人在新平佛寺將苻堅吊死，張夫人、中山公苻詵都自殺了。後秦將士全都為他們悲慟不已。姚萇想掩飾自己殺死苻堅的罪名，便給苻堅取諡號為「壯烈天王」。 【原文】 臣光曰：論者皆以為秦王堅之亡，由不殺慕容垂、姚萇故也，臣獨以為不然。許劭謂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1]。使堅治國無失其道，則垂、萇皆秦之能臣也，烏能為亂哉？堅之所以亡，由驟勝而驕故也。魏文侯問李克，吳之所以亡，對曰：「數戰數勝[2]。」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何故亡？」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堅似之矣。 【注文】 [1]許劭（shào）（150—195年）：字子將，東漢汝南平輿（今河南平輿北）人。喜評論人物，每月更換評論主題，當時人稱為「月旦評」。　　魏武帝：即曹操（155—220年），字孟德，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傑出的政治家和文學家，三國曹魏政權奠基人。他出身低微，父親為宦官養子。黃巾起義爆發後，他受任為騎都尉，參加了平定黃巾起義和董卓之亂的戰爭。在漢末群雄混戰中，他逐漸嶄露頭角，並於建安元年（196年）迎漢獻帝都許昌（今河南許昌東），「挾天子以令諸侯」，取得政治上的優勢。又先後敗袁術、滅呂布、平張繡，逐漸統一了北方。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受封為魏王。漢獻帝延康元年（220年）正月，在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病逝。曹丕稱帝後，追尊他為武帝。 [2]魏文侯（？—前396年）：名斯，諡文，魏桓公之子，戰國時魏國建立者，公元前445年至前396年在位。曾任用李悝（kuī）為相，吳起為將，西門豹為鄴令，獎勵耕戰，進行改革，西取秦之河西（今黃河與北洛水間），向北越過趙國而滅中山。公元前403年，被周威烈王命為諸侯。　　李克：戰國初政治家，子夏弟子。經由翟璜（huáng）推薦，而擔任中山相。曾向魏文侯提出選拔相國的標準及賞罰的原則。一說李克和李悝是同一人。 【譯文】 史臣司馬光評論說：「論史者都認為，秦王苻堅之所以滅亡，是由於不殺慕容垂、姚萇的緣故，我唯獨不認為如此。許劭說魏武帝曹操是太平盛世的能臣，動亂時代的奸雄。如果苻堅治國不違法則，那麼慕容垂、姚萇都會是前秦的能臣，怎麼能作亂呢？苻堅之所以滅亡，是因為他驟然取勝而產生驕傲情緒的緣故。魏文侯問李克吳國滅亡的原因，李克回答道：『屢戰屢勝。』魏文侯說：『屢戰屢勝，是國家的福分，為什麼會滅亡？』李克回答說：『屢戰則百姓疲憊；屢勝則君主驕橫，讓驕橫的君主統御疲憊的百姓，國家沒有不滅亡的。』秦王苻堅就與此相似。」 【原文】 長樂公丕在鄴，將西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遣使招丕，丕乃帥鄴中男女六萬餘口西如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晉陽[1]。王永留平州刺史苻沖守壺關，自帥騎一萬會丕於晉陽。丕始知長安不守，堅已死，乃發喪，即皇帝位[2]。追諡堅曰宣昭皇帝，廟號世祖[3]。大赦，改元大安[4]。 【注文】 [1]潞川：一作潞水，今山西濁漳河。 [2]發喪：將死訊公告於眾。 [3]廟號：古代皇帝死後在太廟裡立室奉祀時追尊的名號。學術界一般認為，廟號起源於商朝，如太甲為太宗、太戊為中宗、武丁為高宗。廟號最初非常嚴格，按照「祖有功而宗有德」的標準，開國君主一般是祖、繼嗣君主有治國才能者為宗。到魏晉南北朝時廟號開始泛濫。 [4]大安：一作太安，前秦苻丕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85年至386年。 【譯文】 長樂公苻丕在鄴城，打算向西趕赴長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壺關，派遣使者招納苻丕，苻丕於是率領鄴城中的男女老少共六萬多人向西到達潞川，驃騎將軍張蚝、并州刺史王騰迎接他們進入晉陽。王永留下平州刺史苻沖守衛壺關，自己則率領一萬名騎兵到晉陽與苻丕會師。苻丕此時才知道長安失守，苻堅已經死去，於是為苻堅發喪，自己即皇帝位。追贈苻堅諡號為宣昭皇帝，廟號世祖。大赦，改年號為大安。 【原文】 燕王垂以魯王和為南中郎將，鎮鄴[1]。 【注文】 [1]魯王：一作魯陽王，後燕爵位名。魯陽，縣名，治所即今河南魯山。　　和：即慕容和（？—399年），後燕魯陽王，南中郎將；南燕魯陽王，撫軍將軍。　　南中郎將：官名。魏晉以後為鎮守南面的大員，位在一般雜號將軍之上，四品。 【譯文】 後燕王慕容垂任命魯王慕容和為南中郎將，鎮守鄴城。 【原文】 九月，秦王丕以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西平王[1]。又以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2]。立妃楊氏為皇后，子寧為皇太子，壽為長樂王，鏘為平原王，懿為渤海王，昶為濟北王[3]。 【注文】 [1]司空：官名。西周始置，與司馬、司寇、司士、司徒並稱「五官」，掌水利、營建之事。東漢將大司空改為司空，與太尉、司徒同為宰相，參議國家大政。魏晉時，權力逐漸削弱，多作為大臣的加官，無實際權力。　　中軍大將軍：官名。位在諸將軍之上，權任很重，不常置，二品。　　西平王：前秦爵位名。西平，郡名，治所在西都縣（今青海西寧）。 [2]右僕射：官名。魏晉南北朝時尚書省副長官，與尚書令、左僕射同居宰相之任，有「朝右」之稱，負責出納王命，協理全國政務。 [3]楊氏：參見前「丕之妃」條注。　　寧：即苻寧，生卒年不詳，氐族，苻丕太子。公元386年，苻丕被東晉揚威將軍馮該殺死，他也一同被俘，不久送至建康（今江蘇南京）。後東晉朝廷將他送到降晉的前秦苻宏處安置。　　皇太子：簡稱為「太子」，參見前「太子」條注。　　壽：即苻壽，生卒年不詳，氐族，前秦苻丕之子，長樂王。公元386年，他與苻寧、苻懿等兄弟一同被東晉揚威將軍馮該俘獲，被送至建康（今江蘇南京）。後東晉將他送到降晉的前秦太子苻宏處安置。　　長樂王：前秦爵位名，此指苻壽。　　鏘（qiāng）：即苻鏘，生卒年不詳，前秦苻丕之子，平原王。　　平原王：前秦爵位名，此指苻鏘。　　懿（yì）：即苻懿（？—388年），苻丕之子，勃海王。公元386年，苻丕被西燕皇帝慕容永打敗後，不久便被東晉揚威將軍馮該斬殺，他在大臣的護送下，與弟弟濟北王苻昶（chǎng）投奔到苻登處。公元387年，被苻登封為皇太弟。次年去世，諡號為獻哀皇太弟。　　渤海王：渤又作勃，前秦爵位名，此指苻懿。　　昶：即苻昶，生卒年不詳，苻丕幼子，濟北王。苻丕失敗後，與苻懿一起投奔到苻登處。　　濟北王：前秦爵位名，此指苻昶。濟北，郡名，治所在盧子城（今山東平陰縣舊東阿東北）。 【譯文】 九月，前秦王苻丕任命張蚝為侍中、司空，王永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王騰為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苻沖為尚書左僕射，封為西平王。又任左長史楊輔為右僕射，右長史王亮為護軍將軍。立妃子楊氏為皇后，兒子苻寧為皇太子，苻壽為長樂王，苻鏘為平原王，苻懿為渤海王，苻昶為濟北王。 【原文】 秦尚書令魏昌公纂自關中奔晉陽，秦王丕拜纂太尉，封東海王[1]。 【注文】 [1]魏昌公：前秦爵位名。魏昌，縣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東南。　　纂：即苻纂（？—387年），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氐族。前秦苻堅時任尚書令，封魏昌公。苻堅死後，苻丕即位於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他自關中投奔苻丕，被任命為太尉，不久又遷為大司馬，封東海王。苻登即位，他被任命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進封魯王。曾在涇陽（今甘肅平涼西北）擊敗後秦大將姚碩德。公元387年，其弟苻師奴勸其稱尊號，他沒有聽從，後被苻師奴殺死。　　太尉：官名。秦朝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並稱「三公」。太尉為中央掌管軍事的最高官員。魏晉以後，太尉位居極品而實權甚少，漸次演化成優寵宰相、親王、使相的加官、贈官或虛銜。　　東海王：前秦爵位名，此指苻纂。 【譯文】 前秦尚書令魏昌公苻纂從關中逃奔晉陽，前秦王苻丕任命苻纂為太尉，封為東海王。 【原文】 冬十月，西燕主沖遣尚書令高蓋帥眾五萬伐後秦，戰於新平南，蓋大敗，降於後秦。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聞秦主丕即位，皆自河北遣使謝罪[1]。中山太守王兗，本新平氐也，固守博陵，為秦拒燕[2]。十一月，丕以兗為平州刺史，定為冀州牧，紹為冀州都督，謨為幽州牧，亮為幽平二州都督，並進爵郡公[3]。左將軍竇沖據茲川，有眾數萬，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皆自隴右遣使邀丕，共擊後秦[4]。丕以定為雍州牧，沖為梁州牧，加統鎮西大將軍，興車騎大將軍，璧征南大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加廣安西將軍，皆進位州牧[5]。 【注文】 [1]謝罪：此指謝降燕之罪。 [2]王兗（？—385年）：新平（今陝西彬州）氐人，前秦中山太守。公元385年十一月，被苻丕任命為平州刺史，兼平東將軍，固守博陵郡（今河北安平），抵禦西燕軍。十二月，後燕趙王慕容麟攻打博陵。因城中彈盡糧絕，博陵陷落，他也被殺死。　　博陵：郡名，治所安平縣（今河北安平）。 [3]都督：地方軍政長官，兼理軍、民二政，多帶將軍名號，領州刺史，有假節、持節、使持節等。 [4]茲（zī）川：又名「灞川」「灞水」。源出陝西藍田，經西安東，過灞橋，向北流入渭河。　　王統（？—392年）：原為苻堅秦州刺史，苻堅敗死後投降姚萇，後被姚興殺死。　　王廣（？—392年）：王統之弟。為苻堅舊臣，後歸依姚萇。公元392年，被姚興殺死。　　隴右：泛指隴山以西地區，約在今甘肅隴山、六盤山以西和黃河以東一帶。 [5]鎮西大將軍：官名。多持節出鎮西面，權勢頗重，二品，其中開府者進位從公，一品。 【譯文】 冬季十月，西燕主慕容沖派遣尚書令高蓋率領五萬軍隊討伐後秦，在新平南郊交戰，高蓋大敗，向後秦投降。苻定、苻紹、苻謨、苻亮聽說前秦主苻丕已即皇帝位，都從河北派使者來請罪。中山太守王兗，本是新平的氐族人，堅守博陵，為前秦抵抗後燕。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兗為平州刺史，苻定為冀州牧，苻紹為冀州都督，苻謨為幽州牧，苻亮為幽、平二州都督，都晉爵為郡公。左將軍竇沖據守茲川，擁有軍隊幾萬人，與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都從隴右派來使者邀請苻丕，共同攻打後秦。苻丕任命楊定為雍州牧，竇沖為梁州牧，加授王統為鎮西大將軍，毛興為車騎大將軍，楊璧為征南大將軍，全都開府儀同三司，加授王廣為安西將軍，全都晉升官位為州牧。 【原文】 慕容麟攻王兗於博陵，城中糧竭矢盡，功曹張猗逾城出，聚眾以應麟[1]。兗臨城數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應賊，自號『義兵』，何名實之相違也？古人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卿母在城，棄而不顧，吾何有焉！今人取卿一切之功則可矣，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乎？不意中州禮義之邦，乃有如卿者也[2]！」十二月，麟拔博陵，執兗及苻鑒，殺之。昌黎太守宋敞帥烏桓、索頭之眾救兗，不及而還[3]。秦主丕以敞為平州刺史。 【注文】 [1]功曹：官名，亦稱功曹史，西漢始置。為郡守、縣令的主要佐吏，除掌人事外，得以參與一郡政務。此後歷代沿置。 [2]中州：中原；中國；華夏地區。 [3]索頭：鮮卑部落之一，因其民眾有辮髮之俗而得名。魏晉時活動於河北北部等地。公元336年，其首領率眾歸降後趙，部眾被分散安置在河北、山東等地，後逐漸與當地民族融合。 【譯文】 慕容麟在博陵攻打王兗，城中箭盡糧絕，功曹張猗翻牆出城，聚集眾人響應慕容麟。王兗登上城牆數落他說：「你是秦國的臣民，我是你的君長，你起兵響應賊寇，自己號稱『義兵』，為什麼名義與實際如此相違背？古人尋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中，你母親在城中，你卻拋棄她不顧，對我更不會在意！現在人們看你取得的一切功勞倒還可以，但怎能忘記你不忠不孝的事情呢？沒想到在中州禮儀之邦，竟有像你這樣的人！」十二月，慕容麟攻陷博陵，俘獲王兗及苻鑒，並殺了他們。昌黎太守宋敞率領烏桓、索頭部眾救援王兗，沒有及時趕到，只得返回。前秦主苻丕任命宋敞為平州刺史。 【原文】 十二月，燕王垂北如中山，謂諸將曰：「樂浪王招流散，實倉廩，外給軍糧，內營宮室，雖蕭何何以加之[1]！」丙申，垂始定都中山。 【注文】 [1]樂浪王：此指慕容溫。　　倉廩：儲藏米谷之所。倉，谷藏為倉。廩，米藏為廩。　　蕭何（前257—前193年）：西漢開國功臣。楚漢戰爭時，他留守關中，使關中成為漢軍的鞏固後方，不斷地輸送士卒糧餉支援作戰，對劉邦戰勝項羽，建立漢政權起到重要作用。劉邦稱帝後，他重新制定律令制度，又協助高祖消滅韓信、英布等異姓諸侯王。惠帝劉盈二年（前193年）卒，諡號「文終侯」。 【譯文】 十二月，後燕王慕容垂北上中山，對部將們說：「樂浪王慕容溫招撫流亡逃散百姓，充實糧倉，對外供給軍糧，對內營造宮室，即使是蕭何，也沒有能超過他！」丙申（二十三日），慕容垂開始定都中山。 【原文】 秦苻定據信都以拒燕，燕王垂以從弟北地王精為冀州刺史，將兵攻之[1]。 【注文】 [1]北地王：後燕爵位名。此指慕容精。　　精：即慕容精（？—397年），後燕冀州刺史、禁軍統領、北地王。公元397年，北魏進圍後燕都城中山，慕容麟謀叛，以武力威脅他，命他率領禁軍謀殺慕容寶，他沒有從命而被慕容麟殺害。 【譯文】 前秦苻定據守信都抗拒後燕，後燕王慕容垂任用堂弟北地王慕容精為冀州刺史，讓他率兵攻打苻定。 【原文】 十一年春正月，燕王垂即皇帝位。後秦王萇如安定。秦益州牧王廣自隴右引兵攻河州牧毛興於枹罕，興遣建節將軍衛平帥其宗人一千七百夜襲廣，大破之[1]。二月，秦州牧王統遣兵助廣攻興，興嬰城自守[2]。 【注文】 [1]建節將軍：官名，負責統兵征戰。 [2]嬰城：環城。 【譯文】 晉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年）春季正月，後燕王慕容垂即皇帝位。後秦王姚萇前往安定。前秦益州牧王廣從隴右率兵進攻在枹罕的河州牧毛興，毛興派遣建節將軍衛平率領他的宗族一千七百人趁夜偷襲王廣，大敗王廣軍隊。二月，秦州牧王統派兵幫助王廣攻打毛興，毛興據城自守。 【原文】 燕大赦，改元建興，置公卿尚書百官，繕宗廟、社稷[1]。 【注文】 [1]建興：十六國時後燕慕容垂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十一年，即公元386年至396年。建興十一年（396年）四月改元永康元年。　　繕（shàn）：修整，營建。 【譯文】 後燕大赦，改年號為建興，設置公卿尚書文武百官，修繕宗廟和土神穀神祭壇。 【原文】 西燕主沖樂在長安，且畏燕主垂之強，不敢東歸，課農築室，為久安之計。鮮卑咸怨之，左將軍韓延因眾心不悅，攻衝殺之，立沖將段隨為燕王，改元昌平[1]。 【注文】 [1]段隨（？—386年）：初為西燕將領。公元386年，西燕內亂，左將軍韓延攻殺慕容沖，他被立為燕王，但不久又被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殺死。　　昌平：西燕君主段隨所用年號，共計兩個月，即昌平元年（386年）二月至三月。 【譯文】 西燕主慕容沖喜歡住在長安，而且畏懼後燕主慕容垂的強大，不敢回到東方，於是督促農業生產，修築房屋宮室，作長時間安居的打算。鮮卑人都很怨恨他，左將軍韓延利用眾人不滿的情緒，進攻慕容沖，將他殺掉，立慕容沖的部將段隨為燕王，改年號為昌平。 【原文】 三月，西燕左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襲段隨殺之，立宜都王子為燕王，改元建明，帥鮮卑男女四十餘萬口去長安而東[1]。恆弟護軍將軍韜誘顗殺之於臨晉，恆怒，舍韜去[2]。永與武衛將軍刁雲帥眾攻韜，韜敗，奔恆營[3]。恆立西燕主沖之子瑤為帝，改元建平，諡沖曰威皇帝[4]。眾皆去瑤奔永，永執瑤，殺之，立慕容泓子忠為帝，改元建武[5]。忠以永為太尉，守尚書令，封河東公[6]。永持法寬平，鮮卑安之。至聞喜，聞燕主垂已稱尊號，不敢進，築燕熙城而居之[7]。 【注文】 [1]左僕射：官名，亦稱尚書左僕射。具體參見前「尚書左僕射」條注。　　慕容恆（生卒年不詳）：曾任西燕左僕射。　　宜都王：前燕爵位名，此指慕容桓。宜都，郡名，治所在今湖北宜都。　　：即慕容（？—386年），宜都王慕容桓之子。燕王段隨被殺後，他被擁立為王，但在位不足一月，便被慕容韜刺殺。　　建明：西燕君主慕容所用年號，共計一個月，即建明元年（386年）三月。 [2]韜：即慕容韜，生卒年不詳，慕容恆弟弟，曾任西燕護軍將軍。　　臨晉：縣名。縣治在今陝西大荔。 [3]刁雲（？—394年）：西燕武衛將軍。公元386年四月，與慕容永一起攻打慕容韜。六月，殺死西燕君主慕容忠。公元394年五月，後燕慕容垂包圍台壁（今山西襄垣），他率部下投降。同年八月，西燕滅亡，他也被後燕軍殺死。 [4]瑤：即慕容瑤（？—386年），又名慕容望，慕容沖之子，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公元386年，西燕連續數起政變後，他被左僕射慕容恆等擁立為帝，但不久便被慕容永殺死。　　建平：西燕君主慕容瑤的年號，僅使用一個月，即建平元年（386年）三月。 [5]忠：即慕容忠（？—386年），慕容泓之子。公元386年，西燕內亂，慕容瑤被殺，他被慕容永立為燕帝，並改元建武。但不久便被刁雲等殺死。　　建武：西燕君主慕容忠所用年號，共計七個月，即建武元年（386年）三月至九月。 [6]河東公：西燕爵位名，此指慕容永。 [7]聞喜：縣名，縣治在今山西聞喜。　　燕熙城：城名，在今山西聞喜北。 【譯文】 三月，西燕左僕射慕容恆、尚書慕容永襲擊段隨，把他殺死，立宜都王的兒子慕容為燕王，改年號為建明，率領鮮卑男女四十多萬人離開長安東歸。慕容恆的弟弟護軍將軍慕容韜在臨晉誘殺了慕容，慕容恆非常生氣，離開了慕容韜。慕容永與武衛將軍刁雲率軍攻打慕容韜，慕容韜戰敗，投奔到慕容恆營內。慕容恆立西燕主慕容沖的兒子慕容瑤為皇帝，改年號為建平，為慕容沖取諡號為威皇帝。眾人都離開慕容瑤，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瑤，把他殺了，另立慕容泓的兒子慕容忠為皇帝，改年號為建武。慕容忠任慕容永為太尉，守尚書令，封為河東公。慕容永執法寬鬆公平，鮮卑人因此安定下來。慕容忠到達聞喜，聽說後燕主慕容垂已經稱帝，便不敢前進，於是修築燕熙城居住下來。 【原文】 鮮卑既東，長安空虛，前滎陽太守高陵趙穀等招杏城盧水胡郝奴帥戶四千入於長安，渭北皆應之，以穀為丞相[1]。扶風王驎有眾數千，保據馬嵬，奴遣弟多攻之[2]。夏四月，後秦王萇自安定伐之，驎奔漢中[3]。萇執多而進，奴懼，請降，拜鎮北將軍、六穀大都督[4]。 【注文】 [1]高陵：縣名。縣治在今陝西高陵西南。　　杏城：地名，今陝西黃陵西南故邑。　　盧水胡：盧水一帶的民族。盧水：地名，在今甘肅武威北石平河。　　郝奴（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盧水胡首領。公元386年三月，趁西燕主慕容沖率眾東下，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空虛之機，率眾入據長安稱帝。四月，長安被後秦軍包圍，他投降，被封為鎮北將軍、六穀大都督。公元398年四月，又率眾歸附北魏。 [2]馬嵬（wéi）：地名，在今陝西興平西馬嵬坡。 [3]漢中：地名，位於今陝西西南部，北倚秦嶺，南屏大巴山，中部是漢中盆地。漢中是華夏文明的源頭，自公元前312年秦惠文王首置漢中郡，迄今已有兩千多年歷史。「漢族」的稱謂與漢中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西晉末年，漢中地區歸於成漢。桓溫平定蜀地後，復設漢中郡，屬梁州。 [4]鎮北將軍：官名。與鎮東、鎮南、鎮西合稱「四鎮將軍」，地位低於四征將軍，掌征伐背叛、鎮戍四方。　　六穀：指今陝西關中通往漢中的六個秦嶺山谷。 【譯文】 鮮卑人東歸以後，長安空虛，前滎陽太守高陵人趙穀等人，招引杏城盧水胡人郝奴率領四千戶進入長安，渭水以北的百姓都響應他，郝奴任命趙穀為丞相。扶風人王驎擁有部眾幾千人，據守馬嵬，郝奴派弟弟郝多攻打他。夏季四月，後秦王姚萇從安定出發討伐他們，王驎逃奔漢中。姚萇俘虜了郝多，繼續進軍，郝奴恐懼，請求投降，被姚萇任命為鎮北將軍、六穀大都督。 【原文】 毛興襲擊王廣，敗之，廣奔秦州，隴西鮮卑匹蘭執廣送於後秦[1]。興復欲攻王統於上邽，枹罕諸氐皆厭苦兵事，乃共殺興，推衛平為河內刺史，遣使請命於秦[2]。 【注文】 [1]隴西：郡名。戰國秦置，為秦朝三十六郡之一，治所設在狄道縣（今甘肅臨洮），轄今甘肅天水、甘谷、武山、岷縣、隴西、臨洮等地。三國魏治所遷至襄武縣（今甘肅隴西東南）。 [2]上邽：古縣名，位於今甘肅天水。 【譯文】 毛興襲擊王廣，打敗了他，王廣逃奔秦州，隴西鮮卑人匹蘭抓住王廣送給後秦。毛興又想攻打在上邽的王統，在枹罕的氐族各部都厭惡戰爭，於是共同殺掉毛興，推舉衛平為河內刺史，派遣使者去前秦請求任命。 【原文】 秦大赦，以衛平為撫軍將軍、河州刺史，使者沒於後秦，不能達[1]。 【注文】 [1]沒（mò）：陷沒，被扣押。 【譯文】 前秦大赦，任命衛平為撫軍將軍、河州刺史，但使者被後秦抓住，詔令無法送達。 【原文】 後秦王萇即皇帝位於長安，大赦，改元建初，國號大秦[1]。追尊其父弋仲為景元皇帝[2]。立妻虵氏為皇后，子興為太子[3]。置百官。萇與群臣宴，酒酣，言曰：「諸卿皆與朕北面秦朝，今忽為君臣，得無恥乎[4]？」趙遷曰：「天不恥以陛下為子，臣等何恥為臣[5]。」萇大笑。 【注文】 [1]建初：十六國時後秦君主姚萇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九年，公元386年至394年。建初九年（394年）五月，後秦文桓帝姚興即位，改元皇初元年。 [2]弋仲：即姚弋仲（280—352年），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十六國時羌族首領，十六國後秦奠基人。西晉末年，他率部東徙榆眉（今陝西千陽東），自稱扶風公。先後投靠前趙、後趙，曾任冠軍大將軍。晉穆帝司馬聃永和七年（351年）任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封高陵郡公。次年，病故。姚萇建立後秦後，追尊他廟號為「始祖」，諡「景元皇帝」。 [3]虵（shé）氏（？—397年）：姚萇皇后，姚興母親。 [4]北面秦朝：即向秦朝稱臣。古代君見臣，面朝南坐，故以面朝北代指向人稱臣。 [5]趙遷（生卒年不詳）：天水（今甘肅天水）人。初仕前秦苻堅，任洛州刺史、南巴校尉、尚書等。後慕容沖攻打前秦都城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時，他投奔後秦姚萇，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 【譯文】 後秦王姚萇在長安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建初，國號為大秦。追尊他的父親姚弋仲為景元皇帝。立妻子虵氏為皇后，兒子姚興為太子。設置文武百官。姚萇宴請群臣，酒正喝到興頭上，說道：「你們全都與我一起在前秦朝做過官，現在突然轉為君臣關係，有沒有恥辱感呀？」趙遷說：「上天認陛下做兒子都不覺得羞恥，我們這些人為什麼要對做您的臣子感到恥辱呢？」姚萇聽後大笑。 【原文】 六月，西燕刁雲等殺西燕主忠，推慕容永為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稱藩於燕[1]。 【注文】 [1]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全國最高軍事統帥。　　河東王：西燕爵位名。　　稱藩：亦作「稱蕃」，指向大國或宗主國承認自己的附庸地位。 【譯文】 六月，西燕刁雲等人殺死西燕主慕容忠，推舉慕容永為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向後燕稱臣。 【原文】 燕主垂遣太原王楷、趙王麟、陳留王紹、章武王宙攻秦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等[1]。楷先以書與之，為陳禍福，定等皆降。垂封定等為侯，曰：「以酬秦主之德。」 【注文】 [1]趙王：後燕爵位名。趙，郡名，治所在房子縣（今河北高邑西南）。　　章武王：後燕爵位名。章武，國名。西晉武帝泰始元年（265年）置，治所在東平舒縣（今河北大城），轄境相當於今河北大清河、海河以南，文安、大城以東、滄州、海興以北地區。　　宙：即慕容宙（？—398年），曾任後燕征虜將軍、章武王、樂浪威王。曾護送後燕君主慕容垂及成哀小段皇后的靈柩到龍城（今遼寧朝陽）安葬。他作戰很有謀略，曾設計大敗晉軍。後被段速骨殺死。 【譯文】 後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趙王慕容麟、陳留王慕容紹、章武王慕容宙進攻前秦苻定、苻紹、苻謨、苻亮等人。慕容楷事先寫信給他們，向他們陳述禍福，苻定等人全部投降。慕容垂封苻定等人為侯，說：「以此來報答前秦君主苻堅的恩德。」 【原文】 秦主丕以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王永為左丞相，太尉東海王纂為大司馬，司空張蚝為太尉，尚書令咸陽徐義為司空，司隸校尉王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1]。永傳檄四方公侯、牧守、壘主、民豪，共討姚萇、慕容垂，令各帥所統，以孟冬上旬會大駕於臨晉[2]。於是天水姜延、馮翊寇明、河東王昭、新平張晏、京兆杜敏、扶風馬朗、建忠將軍高平牧官都尉扶風王敏等，咸承檄起兵，各有眾數萬，遣使詣秦，丕皆就拜將軍、郡守，封列侯[3]。冠軍將軍鄧景擁眾五千據彭池，與竇沖為首尾，以擊後秦[4]。丕以景為京兆尹。景，羌之子也[5]。 【注文】 [1]左丞相：官名，輔助皇帝的最高政務長官。春秋時齊景公置左、右丞相各一人，後代多沿置。在古代中國，「左」尊還是「右」尊，在不同的時期，有不同規定。秦漢時以「右」為尊。而從東漢至隋唐、兩宋，又逐漸形成了左尊右卑的制度。這時期，左丞相要高於右丞相。　　徐義（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前秦大臣。苻堅時，任征東參軍；苻丕時，歷任吏部尚書、尚書令、右光祿大夫、司空、右丞相，封縣公。曾隨苻丕攻打西燕，但被慕容永俘獲，後被人救護得以逃脫，投奔至東晉雍州刺史楊佺（quán）期處，被任命為洛陽令。 [2]檄（xí）：古代文書、文告的一種。寫在木簡上，用於曉諭、徵召、聲討等。　　大駕：天子的車駕，代指天子。此指苻丕。 [3]京兆：郡名，治所在長安縣（今陝西西安西北）。西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置京兆尹與右扶風、左馮翊合稱三輔地區，是西漢的政治中心。三國魏改京兆尹為京兆郡，治所仍為長安縣。　　建忠將軍：官名，負責統兵征戰。　　高平：郡名。治所設在昌邑縣（今山東巨野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獨山湖與巨野、鄒（zōu）城、金山等地。　　牧官都尉：官名，掌管邊郡苑馬牧養。　　承檄：響應。　　列侯：爵位名。秦漢魏晉時期以二十等爵賞有功者，其最高級叫徹侯。後因避漢武帝劉徹諱，改為通侯，後又改列侯。 [4]彭池：又作「彪池」「彪池水」，在今陝西西安西北。竇沖據茲川（灞水），在今西安東南，與鄧景正相首尾。 [5]羌：即鄧羌（？—約379年），安定（今甘肅涇川北）人，前秦名將，歷任并州牧、建節將軍、尚書左僕射等。曾參與前秦滅前燕、平定四公（苻柳、苻雙、苻武、苻廋）之亂、前秦滅代國等戰事，他作戰勇猛，被稱為「萬人敵」。他在政治上也頗有作為，曾擔任御史中丞，與王猛協作，斬豪強、貴戚二十餘人，整肅長安治安，大見成效。 【譯文】 前秦主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錄尚書事王永為左丞相，太尉東海王苻纂為大司馬，司空張蚝為太尉，尚書令咸陽人徐義為司空，司隸校尉王騰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王永向四方公、侯、州牧郡守、營壘首領、民間豪族發布檄文，共同討伐姚萇、慕容垂，命令他們率領各自部眾，在十月上旬到臨晉，與前秦主苻丕大駕會師。於是天水人姜延、馮翊人寇明、河東人王昭、新平人張晏、京兆人杜敏、扶風人馬朗、建忠將軍高平縣牧官都尉扶風人王敏等人，全都接受檄文，起兵響應，各有部眾數萬人，派使者到前秦，苻丕全都就地授予他們將軍、郡守，封為列侯。冠軍將軍鄧景率領部眾五千人據守彭池，與竇沖前後相應，攻擊後秦。苻丕任命鄧景為京兆尹。鄧景，是鄧羌的兒子。 【原文】 後秦主萇徙安定五千餘戶於長安。 【譯文】 後秦主姚萇遷徙安定百姓五千多戶到長安。 【原文】 秋七月，秦平涼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沒奕干與後秦左將軍姚方成戰於孫丘谷，方成兵敗[1]。後秦主萇以其弟征虜將軍緒為司隸校尉，鎮長安，自將至安定擊熙等，大破之[2]。金熙本東胡之種，沒奕乾鮮卑多蘭部帥也[3]。 【注文】 [1]平涼：縣名。縣治在今甘肅平涼西北。　　都尉：武官名。戰國始置，職位次於將軍。　　沒奕干（？—407年）：鮮卑人。曾仕前秦，任驃騎將軍；後轉投後秦，任秦州刺史、車騎將軍，封高平公。公元407年，被其女婿赫連勃勃襲殺，其部眾也被吞併。　　孫丘谷：地名。在今甘肅平涼東南，涇川附近。 [2]緒：即姚緒（？—399年），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羌人，姚萇之弟，十六國時後秦丞相，公元394年至399年在職。 [3]東胡：時人對遼東鮮卑的稱呼。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平涼太守金熙、安定都尉沒奕干與後秦左將軍姚方成在孫丘谷交戰，姚方成兵敗。後秦主姚萇任命他的弟弟征虜將軍姚緒為司隸校尉，鎮守長安。自己則率軍前往安定，攻擊金熙等人，大敗他們。金熙本來屬東胡種族，沒奕干是鮮卑多蘭部的首領。 【原文】 枹罕諸氐以衛平衰老，難以成功，議廢之，而憚其宗強，累日不決。氐啖青謂諸將曰：「大事宜時定，不然變生。諸君但請衛公為會，觀我所為[1]。」會七夕大宴，青抽劍而前曰：「今天下大亂，吾曹休戚同之，非賢主不可以濟大事[2]。衛公老，宜返初服，以避賢路[3]。狄道長苻登，雖王室疏屬，志略雄明，請共立之，以赴大駕[4]。諸君有不同者，即下異議。」乃奮劍攘袂，將斬異已者[5]。眾皆從之，莫敢仰視。於是推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大將軍、雍河二州牧、略陽公，帥眾五萬，東下隴，攻南安，拔之，馳使請命於秦[6]。登，秦主丕之族子也[7]。 【注文】 [1]啖（dàn）：姓。 [2]七夕：即農曆七月初七夜。據民間傳說，牛郎和織女此夜在天河相會。　　吾曹：我們。 [3]返初服：辭官歸田。　　避賢路：給賢者讓路。 [4]狄道：地名，今甘肅臨洮。　　苻登（343—394年）：十六國時前秦皇帝，字文高，氐族，苻堅族孫。他雄勇慓悍，博覽群書，初拜殿上將軍，不久遷羽林監、揚武將軍、長安令。苻丕時，被封為南安王。曾在秦州（今甘肅天水）大敗姚萇。公元386年，苻丕去世，他繼而稱帝。在位期間，與後秦姚萇爭戰多年，互有勝負。公元393年，右丞相竇沖反叛，聯合後秦軍隊攻討苻登，他敗走平涼（今甘肅平涼西北）。次年被後秦姚興殺死，諡高皇帝，廟號太宗。　　疏屬：血緣疏遠的親屬。　　赴大駕：指奔赴臨晉會秦主苻丕。 [5]攘（rǎng）袂（mèi）：捋（luō）起袖子。 [6]都督隴右諸軍事：即掌管隴右軍事事務的武官。　　略陽公：前秦爵位名，此指苻登。 [7]族子：同族兄弟之子。在宗族關係上，比從子遠。一般曾祖以下三代稱從子，自高祖四世以上則稱族子。 【譯文】 枹罕的眾氐族部落，認為衛平年老體衰，難以成就功業，於是商議廢掉他，但害怕他宗族強大，因此好多天都沒有決定下來。氐人啖青對眾將領說：「大事應該及時決定，不然就會發生變故。各位只要能請衛平來參加宴會就行了，到時看我的行動。」恰好七月初七舉行宴會，啖青拔出寶劍走上前，說道：「現在天下大亂，我們休戚與共，不是賢明的君主無法成就大事。衛公已經年老，應該辭去官職，以給賢人讓路，狄道首領苻登，雖然是王室的遠親，但他的志向才略宏偉英明，請大家共同擁立他為首領，以趕赴臨晉，與秦主苻丕會師。各位如有不同意的，請當場發表異議。」於是揮動寶劍，挽起袖子，準備斬殺持不同意見的人。大家全都服從了他，沒人敢抬頭看。於是推舉苻登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大將軍、雍州河州牧、略陽公，苻登率領五萬軍隊，東下隴山，攻打南安，攻克了它，然後迅速派使者到前秦請示。苻登，是前秦主苻丕同族兄弟的兒子。 【原文】 八月，秦主丕以苻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州牧、都督，皆因其所稱而授之[1]。又以徐義為右丞相[2]。留王騰守晉陽，右僕射楊輔戍壺關，帥眾四萬進屯平陽。 【注文】 [1]南安王：前秦爵位名，此指苻登。 [2]右丞相：參見前「左丞相」條注。 【譯文】 八月，前秦主苻丕任命苻登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州牧、都督，全都根據他所自稱的官職而加以正式任命。又任命徐義為右丞相。留下王騰鎮守晉陽，右僕射楊輔戍守壺關，自己率領四萬軍隊，進軍到平陽屯駐下來。 【原文】 初，後秦主萇之弟碩德統所部羌居隴上，聞萇起兵，自稱征西將軍，聚眾於冀城以應之[1]。以兄孫詳為安遠將軍，據隴城；從孫訓為安西將軍，據南安之赤亭，與秦秦州刺史王統相持[2]。萇自安定引兵會碩德攻統，天水屠各、略陽羌胡應之者二萬餘戶[3]。秦略陽太守王皮降之[4]。 【注文】 [1]碩德：即姚碩德（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期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姚弋仲之子，姚萇之弟。公元386年，姚萇稱帝，他在秦州（今甘肅天水）舉兵響應，拜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征西將軍、秦州刺史、領護東羌校尉。姚興即位後，獲封隴西王。他治軍嚴明，深受民眾擁護；在後秦朝廷中受到特殊禮遇，國家行政大事執行前都先徵詢他的意見。　　冀城：城名，在今甘肅甘谷南。 [2]詳：即姚詳（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期後秦將領，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姚襄之孫。姚萇時，任安遠將軍，屯兵隴城（今甘肅清水北）。公元393年，姚萇去世，姚興繼位，前秦苻登趁機兵犯後秦，他率軍大敗苻登。　　隴城：城名，在今甘肅清水北。　　從孫：兄弟的孫子。　　赤亭：地名，在今甘肅隴西西。 [3]攻統：此指攻上邽縣，當時王統鎮守此地。 [4]王皮（生卒年不詳）：前秦丞相王猛次子。曾任前秦員外散騎侍郎、略陽太守。公元382年，與苻陽一道起兵反秦失敗。淝水之戰後，投向後秦姚萇。 【譯文】 當初，後秦主姚萇的弟弟姚碩德統領他的羌族部眾駐守隴上，聽到姚萇起兵的消息後，就自稱征西將軍，在冀城聚集軍隊以響應姚萇。姚萇任命哥哥的孫子姚詳為安遠將軍，據守隴城；任命侄孫姚訓為安西將軍，據守南安的赤亭，與前秦秦州刺史王統相對峙。姚萇從安定率軍與姚碩德相會，進攻王統，天水屠各人、略陽羌人胡人響應他的有二萬多戶。前秦略陽太守王皮投降了姚萇。 【原文】 九月，王統以秦州降於後秦，後秦主萇以姚碩德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秦州刺史，鎮上邽。 【譯文】 九月，王統獻出秦州向後秦投降，後秦主姚萇任命姚碩德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秦州刺史，鎮守上邽。 【原文】 冬十月，西燕慕容永遣使詣秦主丕求假道東歸，丕弗許，與永戰於襄陵，秦兵大敗，左丞相王永、衛大將軍俱石子皆死[1]。初，東海王纂自長安來，麾下壯士三千餘人，丕忌之，既敗，懼為纂所殺，帥騎數千南奔東垣，謀襲洛陽[2]。揚威將軍馮該自陝邀擊之，殺丕，執其太子寧、長樂王壽送建康，詔赦不誅，以付苻宏[3]。纂與其弟尚書永平侯師奴帥秦眾數萬走據杏城，其餘王公百官皆沒於永[4]。永遂進據長子，即皇帝位，改元中興[5]。將以秦後楊氏為上夫人，楊氏引劍刺永，為永所殺。 【注文】 [1]襄陵：縣名，在今山西臨汾東南古城莊。 [2]東垣：地名，在今河南新安東。 [3]馮該（生卒年不詳）：東晉大將。公元386年十月，前秦苻丕攻擊洛陽，時任洛陽守將的他殺死苻丕並俘獲前秦太子苻寧、長樂王苻壽。　　陝：縣名，在今河南三門峽西舊陝縣。 [4]永平侯：前秦爵位名。永平，縣名，治所在今江蘇溧（lì）陽南古縣橋。　　師奴：即苻師奴（？—391年），苻纂之弟。曾任前秦撫軍大將軍、并州牧、朔方公，後被後秦姚萇打敗而逃奔鮮卑人。 [5]長子：縣名，在今山西長子西南。　　中興：西燕君主慕容永所用年號，共計九年，即中興元年（386年）十月至中興九年（394年）八月。 【譯文】 冬季十月，西燕慕容永派遣使者到前秦主苻丕那裡，請求借路東歸，苻丕不答應，與慕容永在襄陵交戰，前秦軍大敗，左丞相王永、衛大將軍俱石子全都戰死。當初，東海王苻纂從長安來，手下有壯士三千多人，苻丕猜忌他，這次失敗後，他怕被苻纂殺掉，便率領幾千騎兵向南逃奔到東垣，圖謀襲擊洛陽。揚威將軍馮該從陝縣半路截擊他，殺死苻丕，俘虜了前秦太子苻寧、長樂王苻壽，送往建康，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赦免他們死罪，把他們交給苻宏處置。苻纂和他的弟弟尚書永平侯苻師奴，率領前秦軍數萬人逃到杏城據守，其餘王公百官全被慕容永俘獲。慕容永於是進駐長子，即皇帝位，改年號為中興。打算立前秦皇后楊氏為上夫人。楊氏拔劍刺嚮慕容永，但被慕容永殺死。 【原文】 後秦主萇還安定。 【譯文】 後秦主姚萇返回安定。 【原文】 秦南安王登既克南安，夷夏歸之者三萬餘戶，遂進攻姚碩德於秦州，後秦主萇自往救之。登與萇戰於胡奴阜，大破之，斬首二萬餘級[1]。將軍啖青射萇，中之。萇創重，走保上邽，姚碩德代之統眾。 【注文】 [1]胡奴阜（fù）：地名，在今甘肅天水西。 【譯文】 前秦南安王苻登攻克南安後，夷、漢百姓歸附他的有三萬多戶，於是進攻在秦州的姚碩德，後秦主姚萇親自率兵前往救援。苻登與姚萇在胡奴阜交戰，大敗姚萇，殺死後秦軍二萬多人。將軍啖青射中了姚萇。姚萇傷勢很重，逃奔到上邽自保，姚碩德代替姚萇統率軍隊。 【原文】 十一月，秦尚書寇遺奉勃海王懿、濟北王昶自杏城奔南安，南安王登發喪行服，諡秦主丕曰哀平皇帝[1]。登議立懿為主，眾曰：「勃海王雖先帝之子，然年在幼沖，未堪多難。今三虜窺覦，宜立長君，非大王不可[2]。」登乃為壇於隴東，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初，置百官[3]。 【注文】 [1]寇遺（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尚書。襄陵之戰後，苻丕兵敗逃走，他護送苻丕之子渤海王苻懿、濟北王苻昶投奔苻登。　　行服：服喪，守孝。 [2]幼沖：年齡幼小。　　三虜：此指姚萇、慕容垂、慕容永。　　窺（kuī）覦（yú）：趁機圖謀。 [3]壇：祭壇。古代新皇帝登基時要登祭壇以告天地。　　隴東：郡名，治所涇陽縣（今甘肅平涼西北）。　　太初：十六國時前秦苻登所用年號，共計九年，即公元386年至394年。太初九年（394年）七月，前秦末主苻崇即位，改元延初元年。 【譯文】 十一月，前秦尚書寇遺護送勃海王苻懿、濟北王苻昶從杏城投奔南安，南安王苻登為苻丕發喪、穿喪服，諡號為哀平皇帝。苻登提議立苻懿為君主，大家說：「勃海王苻懿雖然是先帝的兒子，但他年齡太小，沒有經過亂世磨難。現在姚萇、慕容垂、慕容永這三支敵寇虎視眈眈，應該擁立年長的君主，除了大王，沒有人能夠擔當此任。」苻登於是在隴東設祭壇，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太初，設置文武百官。 【原文】 慕容柔、慕容盛及盛弟會皆在長子，盛謂柔、會曰：「主上已中興幽、冀，東西未壹，吾屬居嫌疑之地，為智為愚，皆將不免。不若以時東歸，無為坐待魚肉也[1]。」遂相與亡歸燕。後歲余，西燕主永悉誅燕主雋及燕主垂之子孫，男女無遺[2]。 【注文】 [1]會：即慕容會（？—397年），字道通，鮮卑族，十六國時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垂之孫，慕容寶庶子。曾被封為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因才華出眾，深得慕容垂器重，慕容垂病危時，遺命慕容寶立他為繼承人。但慕容寶卻立慕容策為皇太子，於是他心生怨恨。公元397年，北魏圍困中山（今河北定州）時，慕容寶詔令他率軍支援，但他消極對待，出兵遲緩。後在薊北大破魏兵，於是恃功自矜，但屢遭訓責，加上之前求太子不成，於是圖謀作亂，進攻龍城（今遼寧朝陽），未成功，逃入開封（今河南開封西南），後被慕容詳殺死。　　東西未壹：東指後燕王慕容垂，西指西燕主慕容永。未壹，未統一。 [2]雋（jùn）：即慕容雋（319—360年），又作慕容儁，字宣英，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皝次子。公元348年，即燕王位；公元352年，正式稱帝。他在位期間消滅冉魏，占據中原地區，並遷都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前燕進入鼎盛時期，終與南方的東晉、關中的前秦政權三足鼎立。公元360年，病死於龍城（今遼寧朝陽）宮中，葬於龍陵（今遼寧朝陽）。 【譯文】 慕容柔、慕容盛以及慕容盛的弟弟慕容會都在長子，慕容盛對慕容柔、慕容會說：「主上已在幽州、冀州中興燕國，東西還沒統一，我們居住在這被人猜疑的地方，無論做得明智還是愚蠢，都將免不了災難。不如及時東歸，不能坐等被人宰割。」於是一同逃回後燕。一年多以後，西燕主慕容永，殺掉了前燕主慕容雋和後燕主慕容垂的全部子孫，男女一個不留。 【原文】 十二月，秦主登立世祖神主於軍中，載以輜，建黃旗青蓋，以虎賁三百人衛之，凡所欲為，必啟主而後行[1]。引兵五萬，東擊後秦。將士皆刻、鎧為「死」「休」字[2]。每戰以劍矟為方圓大陣，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為戰，所向無前[3]。 【注文】 [1]世祖：苻堅廟號。　　神主：即牌位，也簡稱「主」。古代宗廟內均為已死的國君設牌位，牌位一般由木或石製成。　　輜（zī）（píng）：泛指有帷幕的車。　　虎賁（bēn）：守衛王宮、護衛君主的衛士。 [2]（máo）、鎧（kǎi）為「死」「休」字：在長矛和鎧甲上刻上「死」「休」二字，表明前秦將士們要報仇雪恨，到死方休的決心。，古同「矛」，長矛。 [3]矟（shuò）：古同「槊」，古兵器名，即長矛。　　厚薄：指軍陣中各處實力的強與弱。 【譯文】 十二月，前秦主苻登在軍中立起世祖苻堅的牌位，牌位用四面圍著帳子的車載，並建立黃色旗幟、青色蓋子，讓勇猛武士三百人護衛，凡想做的事情，一定先向牌位啟奏，然後再進行。苻登率兵五萬，向東攻打後秦。將士們都在長矛和鎧甲上刻著「死」「休」二字。每次作戰時，用短劍和長矛，布成方圓大陣，讓士兵知道陣里哪些地方人多哪些地方人少，從而利於調配兵力，因此士兵們能各自為戰，所向無敵。 【原文】 初，長安之將敗也，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聚眾五千，結壘自固[1]。既而受後秦官爵。後秦主萇以王禮葬秦主堅於二壘之間。及登至，嵩、空以眾降之。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葬堅以天子之禮。 【注文】 [1]徐嵩（？—387年）：字元高，徐盛之子。曾任前秦郎中、長安令、始平太守、中壘將軍等。後被後秦將領姚方成俘虜並殺死，諡「忠武」。　　屯騎校尉：官名，掌管禁衛騎兵。 【譯文】 當初，長安將要陷落時，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自聚集部眾五千人，構築營壘自保。不久，接受了後秦的官職和爵位。後秦主姚萇以王的禮儀，把苻堅埋葬在兩個營壘之間。等苻登來到後，徐嵩、胡空率領自己的部眾向他投降。苻登任命徐嵩為雍州刺史，胡空為京兆尹，以天子的禮儀改葬了苻堅。 【原文】 十二年春正月，秦主登立妃毛氏為皇后，勃海王懿為太弟[1]。後，興之女也。遣使拜東海王纂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纂弟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朔方公[2]。纂怒，謂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也，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3]？」長史王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之中自為仇敵也。」纂乃受命。於是盧水胡彭沛穀、屠各董成、張龍世、新平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纂，有眾十餘萬[4]。 【注文】 [1]毛氏（362—389年）：前秦苻登皇后，毛興之女。她自幼習武，善於騎射。在前秦、後秦兩軍交戰時，曾統軍一萬，駐守苻登輜重糧草集中的大界營（今陝西彬州、甘肅涇川之間），與苻登一起夾擊並大敗前來偷襲大界營的後秦軍。不久姚萇親自率軍再次偷襲大界營，她終因兵少且在夜間被襲，即便奮力抵抗，卻仍被後秦軍擒獲並押送至姚萇處。姚萇見她美貌出眾，想納她為妃，但她誓死不從，最後被污辱致死。 [2]太師：官名。西周置，為輔弼國君之官。秦廢。漢復置。晉代避司馬師諱，曾改作太宰。晉之後復稱太師，多為重臣加銜，作為最高榮典以示恩寵，並無實職。　　魯王：前秦爵位名。魯，郡名，治所在今山東曲阜東古城。　　朔方公：前秦爵位名。朔方，地名，今河套地區。 [3]南安王：即苻登，未稱帝前為南安王。 [4]新平羌：新平郡的羌族人。　　雷惡地（生卒年不詳）：新平羌人首領。為人勇猛多智，曾幾次反覆於苻登與姚萇之間。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二年（387年）春季正月，前秦主苻登立妃子毛氏為皇后，勃海王苻懿為太弟。毛皇后，是毛興的女兒。派遣使者授予東海王苻纂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兼大司馬，封為魯王；任命苻纂的弟弟苻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為朔方公。苻纂生氣地對使者說：「勃海王是先帝苻丕的兒子，南安王苻登憑什麼不立他而自立為帝呢？」長史王旅勸諫說：「南安王已經自立為皇帝，就沒有中途改換的道理。現在敵寇沒有消滅，不能在皇族之中自己人互為仇敵。」苻纂這才接受任命。於是，盧水胡人彭沛穀，屠各人董成、張龍世，新平羌人雷惡地等都歸附苻纂，苻纂擁有部眾十多萬人。 【原文】 後秦主萇徙秦州豪傑三萬戶於安定[1]。 【注文】 [1]後秦主萇徙秦州豪傑三萬戶於安定：去年姚萇曾讓安定的百姓東遷長安，現在又讓秦州的豪傑東遷安定，因為安定是姚萇起兵的根據地，同時他又想建都長安，此兩地都很重要，因此姚萇便讓人們依次向東搬遷。 【譯文】 後秦主姚萇遷徙秦州豪門大族三萬戶到安定。 【原文】 三月，秦主登以竇沖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璧為司空、梁州牧。 【譯文】 三月，前秦主苻登任命竇沖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璧為司空、梁州牧。 【原文】 夏四月，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為楊定所逼，退守涇陽[1]。定與秦魯王纂共攻之，戰於涇陽，碩德大敗。後秦主萇自陰密救之，纂退屯敷陸[2]。 【注文】 [1]涇陽：地名，在今甘肅平涼西北。 [2]陰密：縣名。縣治在今甘肅靈台西南。　　敷陸：縣名。縣治在今陝西洛川東南。 【譯文】 夏季四月，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被楊定逼得撤到涇陽據守。楊定與前秦魯王苻纂一起攻打姚碩德，在涇陽交戰，姚碩德大敗。後秦主姚萇從陰密前來救援姚碩德，苻纂撤退到敷陸駐紮。 【原文】 燕主垂自碻磝還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來自長子。庚辰，垂為之大赦。垂問盛：「長子人情何如，為可取乎[1]？」盛曰：「西軍擾擾，人有東歸之志，陛下唯當修仁政以俟之耳。若大軍一臨，必投戈而來，若孝子之歸慈父也[2]。」垂悅。癸未，封柔為陽平王，盛為長樂公，會為清河公[3]。 【注文】 [1]人情：人心，人們的願望。 [2]西軍：此指慕容水的西燕軍。　　擾擾：騷動不安的樣子。 [3]陽平王：後燕爵位名，此指慕容柔。　　長樂公：後燕爵位名，此指慕容盛。　　清河公：後燕爵位名，此指慕容會。 【譯文】 後燕主慕容垂從碻磝返回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也從長子趕來。庚辰（四月十五日），慕容垂為慶祝他們的到來而大赦天下。慕容垂問慕容盛：「長子民情怎樣，你認為可以奪取嗎？」慕容盛說：「西燕軍中人心騷動，百姓都有東歸的念頭，陛下應當施行仁政以等待時機。一旦大軍來到，將士們一定會放下武器而來，就像孝子回來見慈父一樣。」慕容垂很高興。癸未（十八日），封慕容柔為陽平王，慕容盛為長樂公，慕容會為清河公。 【原文】 秋七月，秦主登軍於瓦亭[1]。後秦主萇攻彭沛穀堡，拔之，穀奔杏城[2]。萇還陰密，以太子興鎮長安。 【注文】 [1]瓦亭：地名，在今甘肅平涼西北。 [2]彭沛穀堡：胡人彭沛穀的城堡。彭沛穀是盧水胡人，其城堡在貳縣（今陝西黃陵西北）。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屯軍於瓦亭。後秦主姚萇進攻彭沛穀堡壘，攻下了它，彭沛穀逃奔杏城。姚萇返回陰密，讓太子姚興鎮守長安。 【原文】 八月，秦馮翊太守蘭櫝帥眾二萬自頻陽入和寧，與魯王纂謀攻長安[1]。纂弟師奴勸纂稱尊號，纂不從。師奴殺纂而代之，櫝遂與師奴絕。西燕主永攻櫝，櫝遣使請救於秦。後秦主萇欲自救之，尚書令姚旻、左僕射尹緯曰：「苻登近在瓦亭，將乘虛襲吾後[2]。」萇曰：「苻登眾盛，非旦夕可制。登遲重少決，必不能輕軍深入[3]。比兩月間，吾必破賊而返，登雖至，無能為也[4]。」九月，萇軍於泥源[5]。師奴逆戰，大敗，亡奔鮮卑[6]。後秦盡收其眾，屠各董成等皆降。 【注文】 [1]頻陽：縣名。縣治在今陝西富平東北。　　和寧：縣名。縣治在今陝西黃陵東南。 [2]姚旻：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羌人，歷任後秦尚書令、留守事、太尉等，封趙公。姚萇去世後，他受遺詔輔佐姚興。 [3]遲重少決：反應遲鈍，不能迅速作出判斷。 [4]比：及，等到。 [5]泥源：應作「泥陽」，泥陽縣治在今陝西銅川耀州東南。 [6]鮮卑：此時西燕、前燕、後燕、北魏等皆為鮮卑族所建，苻師奴逃亡到何處，交代不詳。 【譯文】 八月，前秦馮翊太守蘭櫝率領二萬部眾從頻陽出發進入和寧，與魯王苻纂謀劃攻打長安。苻纂的弟弟苻師奴勸苻纂稱帝，苻纂不聽。苻師奴殺死苻纂，自己取而代之，蘭櫝於是與苻師奴斷絕了關係。西燕主慕容永攻打蘭櫝，蘭櫝派使者向後秦求救。後秦主姚萇打算親自率軍前往救援，尚書令姚旻、左僕射嚴緯說：「苻登近在瓦亭，將會乘虛襲擊我們的背後。」姚萇說：「苻登部眾強盛，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制服的。苻登遲疑穩重，優柔寡斷，一定不會輕易率軍深入。等過了兩個月，我一定能打敗賊寇，勝利返回，那時苻登即使到了，也無能為力了。」九月，姚萇屯軍泥源（應為泥陽）。苻師奴迎戰，被打得大敗，逃奔到鮮卑。後秦收編了他的所有部眾，屠各人董成等全部歸降。 【原文】 秦主登進據胡空堡，戎夏歸者十餘萬[1]。 【注文】 [1]胡空堡：東晉十六國時塢壁，在今陝西彬州西南。　　戎夏：即當時的漢族與其他各族。 【譯文】 前秦主苻登攻占胡空堡，戎人、漢人歸附他的有十多萬人。 【原文】 後秦主萇進擊西燕主永於河西，永走[1]。蘭櫝複列兵拒守，萇攻之。十二月，禽櫝，遂如杏城[2]。 【注文】 [1]河西：此指陝西韓城至華陰一帶的黃河西岸地區。 [2]禽：通「擒」，捕捉。 【譯文】 後秦主姚萇在河西一帶攻打西燕主慕容永，慕容永逃走。蘭櫝又列兵據守，姚萇攻打蘭櫝。十二月，俘虜了蘭櫝，於是姚萇到達杏城。 【原文】 後秦姚方成攻秦雍州刺史徐嵩壘，拔之，執嵩而數之[1]。嵩罵曰：「汝姚萇罪當萬死，苻黃眉欲斬之，先帝止之[2]。授任內外，榮寵極矣。曾不如犬馬識所養之恩，親為大逆[3]。汝羌輩，豈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殺我，早見先帝，取姚萇於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斬嵩，悉阬其士卒，以妻子賞軍[4]。後秦主萇掘秦主堅屍，鞭撻無數，剝衣倮形薦之以棘，坎土而埋之[5]。 【注文】 [1]數（shǔ）：一件件地列舉其罪狀。 [2]苻黃眉（？—356年）：氐族，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苻健侄子，苻生堂兄弟，十六國時前秦將領。曾打敗姚襄，俘虜姚萇。後因密謀推翻苻生未果而被殺。　　先帝：此指苻堅。苻堅當時也是苻生的部將。 [3]親為大逆：指淝水之戰後姚萇叛變俘獲苻堅，並在新平佛寺縊死苻堅一事。 [4]三斬：古代的一種酷刑，即先斬足，再斬腰，最後斬頸。 [5]鞭撻（tà）：鞭打。　　倮（luǒ）：古同「裸」。　　薦之以棘：讓屍體躺在荊棘上。這是古人對死者極大的報復性侮辱。薦，墊。　　坎（kǎn）土：挖坑。苻堅原葬於徐嵩、胡空二堡之間，如今徐嵩堡被攻陷，因此姚萇得以肆意淫威。 【譯文】 後秦姚方成進攻前秦雍州刺史徐嵩的營壘，攻下了它，俘虜了徐嵩，並數落他的罪狀。徐嵩罵道：「你們姚萇罪該萬死，當初苻黃眉想殺掉他，被先帝苻堅勸止了。並且授予他朝廷內外的重要官職，恩榮寵愛到了極點。可是他竟不如狗馬那樣知道主人的恩德，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們這些羌族人，怎麼能用人的倫理標準來指望你們！為什麼不快點殺了我，讓我早見先帝，在地下抓住姚萇懲治他。」姚方成發怒，先砍去徐嵩的腳，再斬斷腰，最後斬斷脖子，還將他的士兵全部活埋，把他們的妻子兒女賞賜給士兵。後秦主姚萇挖出前秦主苻堅的屍體，鞭抽無數次，剝去衣服裸體放在荊棘上，然後挖一土坑埋了他。 【原文】 十三年春二月，秦主登軍朝那，後秦主萇軍武都[1]。秋七月，秦、後秦自春相持，屢戰，互有勝負，至是各解歸。關西豪傑以後秦久無成功，多去而附秦[2]。 【注文】 [1]朝那：縣名。縣治在今寧夏固原東南。　　武都：郡名。東漢移治下辨（今甘肅成縣西）。 [2]關西：泛指函谷關或潼關以西的今陝西中部一帶地區。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年）春季二月，前秦主苻登屯軍朝那，後秦主姚萇屯軍武都。秋季七月，前秦、後秦從春季開始對峙，屢次交戰，互有勝負，到這時才各自休戰撤軍。關西地區的豪門大族因為後秦長時間交戰沒有成功，大多離開後秦轉而歸附前秦。 【原文】 八月，秦主登立子崇為皇太子[1]。 【注文】 [1]崇：即苻崇（？—394年），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氐族，苻登長子。苻登即位後，被封為尚書左僕射、東平王。公元388年，立為皇太子。公元394年，苻登戰死，他逃奔湟中（今青海湟中），隨即稱帝。同年十月，與楊定合攻乞伏乾歸，兵敗被殺，前秦滅亡。 【譯文】 八月，前秦主苻登立兒子苻崇為皇太子。 【原文】 冬十月，後秦主萇還安定[1]。秦主登就食新平，帥眾萬餘圍萇營，四面大哭，萇命營中哭以應之，登乃退[2]。 【注文】 [1]還安定：當時姚萇從武都（今甘肅成縣西）返回安定（今甘肅涇川北）。 [2]四面大哭：企圖以此瓦解姚萇軍的鬥志。 【譯文】 冬季十月，後秦主姚萇返回安定。前秦主苻登去新平尋求軍糧，率領部眾一萬多人包圍姚萇軍營，苻登士兵在姚萇的軍營四周放聲大哭，姚萇命令他的士兵在營中也大哭相應，苻登這才退去。 【原文】 十四年春正月，後秦主萇以秦戰屢勝，謂得秦王堅之神助，亦於軍中立堅像而禱之，曰：「臣兄襄敕臣復仇，新平之禍，臣行襄之命，非臣罪也[1]。苻登陛下疏屬，猶欲復仇，況臣敢忘其兄乎[2]？且陛下命臣以龍驤建業，臣敢違之？今為陛下立像，陛下勿追計臣過也。」秦主登升樓遙謂萇曰：「為臣弒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3]？」因大呼曰：「弒君賊姚萇，何不自出？吾與汝決之！」萇不應。久之，以戰未有利，軍中每夜數驚，乃斬像首以送秦。 【注文】 [1]襄：即姚襄（331—357年），字景國，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羌族，姚弋仲第五子，後秦開國皇帝姚萇之兄。曾隨姚弋仲歸附後趙。姚弋仲死後，他率部眾西入關中，被苻生打敗，於是轉而歸附東晉，因與東晉大臣殷浩不和而反叛東晉，但被桓溫擊破。後在三原（今陝西三原東北）與前秦軍作戰時因戰馬倒地而被殺。　　復仇：因姚萇之兄姚襄於公元357年被苻堅殺死，故說「復仇」。　　新平之禍：指公元385年苻堅在新平（今陝西彬州）佛寺被姚萇殺死一事。 [2]疏屬：疏遠的親屬。苻登是苻堅的同族孫輩。 [3]弒（shì）：古代稱臣殺君、子殺父母為弒。　　庸（yōng）：豈。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四年（389年）春季正月，後秦主姚萇以為前秦屢戰屢勝，是得到了前秦王苻堅的神靈幫助，便也在軍中樹起苻堅的神像並向他祈禱說：「我的哥哥姚襄命我復仇，新平的禍事，是我奉行姚襄的命令，並不是我的罪過。苻登是陛下的遠親，還想復仇，何況我怎敢忘記自己的哥哥？而且陛下命我以龍驤將軍的身份建功立業，我怎敢違背？現在為陛下設立神像，請陛下不要追究計較我的罪過了。」前秦主苻登登上新平城樓，遠遠地對姚萇說：「作為人臣卻殺掉君主，又立像求福，難道能得到什麼好處嗎？」並趁機大聲喊道：「殺害國君的逆賊姚萇，為什麼不親自出來？我要與你決一死戰！」姚萇不回應。此後過了很長時間，因打仗時從沒得到好處，軍中每天夜裡仍然發生數次驚亂，於是姚萇就砍下神像的頭送給前秦。 【原文】 夏五月，後秦主萇與秦主登戰，數敗，乃遣中軍將軍姚崇襲大界，登邀擊之於安丘，又敗之[1]。 【注文】 [1]中軍將軍：官名。掌管宮廷及京城警衛。　　姚崇（生卒年不詳）：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人，姚萇之子，姚興之弟，曾任後秦中軍將軍。　　大界：地名，位於今陝西彬州、甘肅涇川之間。　　安丘：地名，在今甘肅靈台境內。 【譯文】 夏季五月，後秦主姚萇與前秦主苻登交戰，屢次失敗。於是派遣中軍將軍姚崇襲擊大界，苻登在安丘攔截姚崇，又一次打敗了後秦軍隊。 【原文】 秋七月，秦主登攻後秦右將軍吳忠等於平涼，克之。八月，登據苟頭原以逼安定[1]。諸將勸後秦主萇決戰，萇曰：「與窮寇競勝，兵家之忌也，吾將以計取之。」乃留尚書令姚旻守安定，夜帥騎三萬襲秦輜重於大界，克之，殺毛後及南安王弁、北海王尚，擒名將數十人，驅掠男女五萬餘口而還[2]。毛氏美而勇，善騎射，後秦兵入其營，毛氏猶彎弓跨馬，帥壯士數百力戰，殺七百餘人，眾寡不敵，為後秦所執。萇將納之，毛氏罵且哭曰：「姚萇，汝先已殺天子，今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寧汝容乎[3]！」萇殺之。諸將欲因秦軍駭亂擊之，萇曰：「登眾雖亂，怒氣猶盛，未可輕也。」遂止。登收餘眾屯胡空堡。萇使姚碩德鎮安定，徙安定千餘家於陰密，遣其弟征南將軍靖鎮之。 【注文】 [1]苟頭原：地名，在今甘肅涇川西北。 [2]毛後（？—389年）：即毛皇后，苻登之妻，公元389年被後秦主姚萇殺死。　　南安王：前秦爵位名。　　弁（biàn）：即苻弁（？—389年），前秦國君苻登之子，南安王，公元389年被姚萇殺死。　　北海王：前秦爵位名。北海，郡名。治所在今山東昌樂附近。　　尚：即苻尚（？—389年），苻登之子，北海王，公元389年被姚萇殺死。 [3]已殺天子：指四年前姚萇在新平佛寺殺死苻堅一事。　　皇天后土：對天地或天地神靈的總稱。皇天：古代指天，天帝；后土：古代指地，土神。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在平涼攻打後秦右將軍吳忠等人，攻克了平涼。八月，苻登占據苟頭原，逼近安定。眾將領都勸後秦主姚萇決戰，姚萇說：「與走投無路的敵寇決一勝負，是兵家的大忌，我將用計智取他們。」於是就留下尚書令姚旻守衛安定，夜晚率三萬騎兵偷襲在大界的前秦軍用物資，攻克大界，殺了毛皇后以及南安王苻弁、北海王苻尚，俘虜名將幾十人，驅趕擄掠了男男女女五萬多人後返回。毛皇后既美麗又勇敢，善於騎馬射箭，後秦軍進入她的軍營，她還彎弓跨馬，率領壯士數百人奮力苦戰，殺死敵人七百多名，終因寡不敵眾，被後秦俘虜。姚萇想納她為妃，毛皇后邊罵邊哭道：「姚萇，你先前已經殺了天子，現在又想污辱皇后，皇天后土怎能容你！」於是姚萇殺了她。部將們打算趁前秦軍隊驚駭混亂時發動攻擊，姚萇說：「苻登的部眾雖然混亂，但怒氣還很強烈，不可輕視。」於是作罷。苻登收羅殘兵屯駐在胡空堡。姚萇命姚碩德鎮守安定，遷徙安定一千多戶百姓到陰密，派遣他的弟弟征南將軍姚靖鎮守陰密。 【原文】 秦主登之東也，後秦主萇使姚碩德置秦州守宰，以從弟常戍隴城，邢奴戍冀城，姚詳戍略陽[1]。楊定攻隴、冀，克之，斬常，執邢奴。詳棄略陽，奔陰密。定自稱秦州牧、隴西王，秦因其所稱而授之。 【注文】 [1]東：此指向東退守胡空堡。 【譯文】 前秦主苻登向東進軍後，後秦主姚萇命姚碩德設置秦州的地方官吏，讓堂弟姚常戍守隴城，邢奴戍守冀城，姚詳戍守略陽。楊定進攻隴城、冀城，攻陷之後，殺掉姚常，俘虜了邢奴。姚詳放棄略陽，逃奔陰密。楊定自稱秦州牧、隴西王，前秦依照他自稱的官號予以任命。 【原文】 冬十月，秦主登以竇沖為大司馬、都督隴東諸軍事、雍州牧，楊定為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秦梁二州牧，楊璧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南秦益二州牧，約與共攻後秦[1]。又約監河西諸軍事并州刺史楊政、都督河東諸軍事冀州刺史楊楷，各帥其眾會長安[2]。政、楷皆河東人，秦主丕既敗，政、楷收集流民數萬戶，政據河西，楷據湖、陝之間，遣使請命於秦，登因而授之[3]。 【注文】 [1]都督隴東諸軍事：即掌管隴東軍事事務的武官。 [2]監河西諸軍事：即監管河西軍事事務的統帥。河西，指今陝西東部與山西交界的黃河以西地區。　　都督河東諸軍事：即掌管河東軍事事務的武官。河東，指今山西西南部黃河以東地區。 [3]湖：縣名。縣治在今河南靈寶西北。 【譯文】 冬季十月，前秦主苻登任命竇沖為大司馬、都督隴東諸軍事、雍州牧，楊定為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秦梁二州州牧，楊璧為都督隴右諸軍事、南秦益二州州牧，約定和他們一起進攻後秦。又約定監河西諸軍事并州刺史楊政、都督河東諸軍事冀州刺史楊楷，率領各自的軍隊在長安會師。楊政、楊楷都是河東人，前秦主苻丕失敗後，楊政、楊楷招集流民幾萬戶，楊政據守河西，楊楷據守湖縣、陝縣一帶，派遣使者向前秦請求任命，苻登依照他們現有的官職予以任命。 【原文】 十二月，後秦主萇使其東門將軍任瓮詐遣使招秦主登，許開門納之[1]。登將從之，征東將軍雷惡地將兵在外，聞之，馳騎見登，曰：「姚萇多詐，不可信也。」登乃止。萇聞惡地詣登，謂諸將曰：「此羌見登，事不成矣。」登以惡地勇略過人，陰憚之。惡地懼，降於後秦，萇以惡地為鎮軍將軍。 【注文】 [1]東門將軍：官名。十六國後秦姚萇置，掌守護安定（當時後秦都城）東門。 【譯文】 十二月，後秦主姚萇讓他的東門將軍任瓮假裝派使者招前秦主苻登，答應開城門放他進來。苻登差點聽從了他的話，這時征東將軍雷惡地率兵在外，聽說此事，快馬趕來晉見苻登，說：「姚萇詭計多端，他的話不可信。」苻登這才作罷。姚萇聽說雷惡地到苻登那裡去了，對部將們說：「這個羌族人去見了苻登，事情不能成功了。」苻登因雷惡地智勇過人，暗中害怕他。雷惡地恐懼，於是向後秦投降，姚萇任雷惡地為鎮軍將軍。 【原文】 十五年春正月，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陽，朱序自河陰北濟河，擊敗之[1]。 【注文】 [1]河陰：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洛陽東北。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五年（390年）春季正月，西燕主慕容永率兵向洛陽進攻，朱序從河陰向北渡過黃河，擊敗了慕容永。 【原文】 三月，後秦主萇攻秦扶風太守齊益男於新羅堡，克之，益男走[1]。秦主登攻後秦天水太守張業生於隴東，萇救之，登引去。 【注文】 [1]新羅堡：堡寨名，在今陝西眉縣東南。 【譯文】 三月，後秦主姚萇在新羅堡攻擊前秦扶風太守齊益男，新羅堡被攻下，齊益男逃走。前秦主苻登在隴東攻打後秦天水太守張業生，姚萇前來救援，苻登率軍退去。 【原文】 秋七月，馮翊人郭質起兵於廣鄉以應秦，移檄三輔曰：「姚萇凶虐，毒被神人[1]。吾屬世蒙先帝堯、舜之仁，非常伯、納言之子，即卿校、牧守之孫也[2]。與其含恥而存，孰若蹈道而死[3]。」於是三輔壁壘皆應之[4]。獨鄭縣人苟曜不從，聚眾數千，附於後秦[5]。秦以質為馮翊太守，後秦以曜為豫州刺史。冬十二月，郭質及苟曜戰於鄭東，質敗，奔洛陽。 【注文】 [1]廣鄉：地名，在今陝西渭南市華州區西部。 [2]常伯：本是西周時畿內地方官，後多以侍中比常伯。　　納言：本指尚書等近臣所用幘（zé）巾（古代的頭巾），此處代指尚書。　　卿校：朝廷的列卿與軍中的校尉。 [3]蹈道：履行正道。 [4]三輔壁壘：京畿的民間自衛堡寨。 [5]鄭縣：縣名，縣治在今陝西渭南市華州區。　　苟曜（？—391年）：鄭縣（今陝西渭南市華州區）人，後秦將領。曾暗中與前秦苻登相勾結，卻被姚萇發覺，後姚萇設計將他殺死。 【譯文】 秋季七月，馮翊人郭質在廣鄉起兵以響應前秦，向三輔地區傳遞檄文說：「姚萇兇狠暴虐，流毒遍及神人。我們大家世代都蒙受先帝如同堯、舜一樣的仁愛，不是常伯、納言的兒子，就是九卿校尉、州牧郡守的孫子。與其忍受恥辱而生，不如為了正義而死。」於是，三輔地區的塢壁營壘全都響應。只有鄭縣人苟曜不服從，聚集部眾數千人，歸附後秦。前秦任命郭質為馮翊太守，後秦任命苟曜為豫州刺史。冬季十二月，郭質與苟曜在鄭縣東郊交戰。郭質戰敗，逃奔洛陽。 【原文】 十六年春三月，秦主登自雍攻後秦安東將軍金榮於范氏堡，克之[1]。遂渡渭水，攻京兆太守韋范於段氏堡，不克，進據曲牢[2]。 【注文】 [1]安東將軍：官名，安西、安東、安南、安北四安將軍之一。負責統兵征戰或出鎮東面，也可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權任頗重，位居三品。　　堡：當時村民修築的自衛堡寨。 [2]渭水：發源於甘肅，經陝西向東流入黃河。　　曲牢：地名，在今陝西西安東。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六年（391年）春季三月，前秦主苻登由雍縣出兵攻打後秦安東將軍金榮據守的范氏堡，把它攻下。於是渡過渭水，進攻京兆太守韋范據守的段氏堡，沒能攻下，便進軍占據了曲牢。 【原文】 夏四月，燕蘭汗破賀染干於牛都[1]。 【注文】 [1]賀染干（生卒年不詳）：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的舅舅。拓跋什翼犍死後，拓跋珪歸附他的哥哥賀訥。賀染干為人粗暴，不服拓跋珪，多次想殺他，但都未成功。後幫助吐突鄰部對抗拓跋珪，被擊潰，於是投靠慕容垂。不久又反叛後燕，被慕容垂之子慕容麟打敗，被遷至中山（今河北定州）。　　牛都：地名，約在今內蒙古烏蘭察布集寧、興和一帶。 【譯文】 夏季四月，後燕蘭汗在牛都擊敗賀染干。 【原文】 苟曜有眾一萬，密召秦主登，許為內應。登自曲牢向繁川，軍於馬頭原[1]。五月，後秦主萇引兵逆戰，登擊破之，斬其右將軍吳忠。萇收眾復戰，姚碩德曰：「陛下慎於輕戰，每欲以計取之，今戰失利而更前逼賊，何也[2]？」萇曰：「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今輕兵直進，遙據吾東，此必苟曜豎子與之有謀也[3]。緩之則其謀得成，故及其交之未合，急擊之，以敗散其事耳。」遂進戰，大破之，登退屯於郿[4]。 【注文】 [1]繁川：即樊川，今陝西西安東南。　　馬頭原：確址不詳，約在今陝西西安東南。 [2]慎於輕戰：指不輕率進攻。 [3]東：此指馬頭原。　　豎子：小子，對人的蔑稱。 [4]郿（méi）：縣名，治在今陝西眉縣東。 【譯文】 苟曜擁有部眾一萬人。秘密招呼前秦主苻登，答應作內應。苻登從曲牢向繁川挺進，屯軍馬頭原。五月，後秦主姚萇率軍迎戰，苻登擊敗了他，斬了他的右將軍吳忠。姚萇收兵再戰，姚碩德說：「陛下一向謹慎，從不輕易作戰，常想要用計智取他，現在戰鬥失利反而還要進逼賊寇，這是為什麼？」姚萇說：「苻登用兵遲緩，不了解對方虛實。現在士兵輕裝向前直進，遠遠占據我軍東部，這一定是苟曜那小子與苻登有密謀。假如我們行動稍有遲緩，他們的陰謀就會得逞，所以要在他們還沒有會集在一起的時候，趕快攻打他，以破壞他們的陰謀。」於是進軍交戰，大敗苻登軍隊，苻登撤退到郿縣駐紮。 【原文】 秦兗州刺史強金槌據新平降後秦，以其子逵為質[1]。後秦主萇將數百騎入金槌營，群下諫之。萇曰：「金槌既去苻登，又欲圖我，將安所歸乎？且彼初來款附，宜推心以結之，奈何復以不信疑之乎[2]？」既而群氐欲取萇，金槌不從。 【注文】 [1]強金槌（生卒年不詳）：氐族，原是苻登的同族親黨。 [2]款附：投誠、歸附。 【譯文】 前秦兗州刺史強金槌據新平投降後秦，讓自己的兒子強逵為人質。後秦主姚萇率領數百名騎兵進入強金槌營中，群臣進行勸阻。姚萇說：「強金槌既然離開苻登，又想謀害我，那他將歸附誰呢？況且他剛來投誠，應當推心置腹地結交他，為什麼要不信任他而懷疑他呢？」不久，氐人們都想殺姚萇，強金槌不准許。 【原文】 秋七月，秦主登攻新平，後秦主萇救之，登引去。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進攻新平，後秦主姚萇前去救援，苻登率兵退去。 【原文】 冬十二月，秦主登攻安定，後秦主萇如陰密以拒之。謂太子興曰：「苟曜聞吾北行，必來見汝，汝執誅之[1]。」曜果見興於長安，興使尹緯讓而誅之。萇敗登於安定城東，登退據路承堡[2]。萇置酒高會，諸將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賊至今，陛下將牢太過耳[3]。」萇笑曰：「吾不如亡兄有四：身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將十萬之眾，與天下爭衡，望麾而進，前無橫陣，二也；溫古知今，講論道藝，收羅英雋，三也；董帥大眾，上下咸悅，人盡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業，驅策群賢者，正望算略中有片長耳[4]。」群臣咸稱萬歲。 【注文】 [1]北行：從長安前往陰密（今甘肅華亭東）是向北行。　　必來見汝：當時苟曜駐兵鄭縣（今陝西渭南市華州區），反覆叛附於苻氏與姚氏之間。 [2]路承堡：堡寨名。路承，人名，曾在此築堡自守，並以其名命名。 [3]置酒高會：設酒宴辦盛會。　　魏武王：此指姚萇的哥哥姚襄。姚襄被姚萇追諡為魏武王。　　將牢：拘謹沉穩，指不打沒有絕對把握的仗。 [4]八尺五寸：東晉十六國時一尺約合今0.242米，因此八尺五寸約合今2.057米。　　麾（huī）：古時用做指揮軍隊的旗幟。　　前無橫陳：前面無人敢阻擋。陳，同「陣」。　　道藝：學問和技能。　　英雋：同「英俊」，才智出眾的人。　　董帥：董，監督管理；董帥即統領。　　算略：謀略。　　片長：某一方面的長處。 【譯文】 冬季十二月，前秦主苻登進攻安定，後秦主姚萇前往陰密來抗拒苻登。姚萇對太子姚興說：「苟曜聽說我北上，一定會來見你，你抓住他，把他殺了。」苟曜果然來到長安見姚興，姚興命尹緯責備他並殺了他。姚萇在安定城東打敗了苻登，苻登撤退到路承堡據守。姚萇設置酒宴進行慶祝，部將們都說：「如果遇上魏武王姚襄，便不會讓此賊活到現在，陛下過於謹慎了。」姚萇笑著說：「我不如死去的哥哥有四條：他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過膝蓋，人們望見他都會畏懼，這是其一；他率領十萬部眾，與天下爭雄抗衡，將士們在他的指揮下衝鋒陷陣，所向無敵，這是其二；他溫習古代事情，熟知當今時勢，能談論道藝，收羅英雄俊傑，這是其三；他統率大軍，上下都很高興，人人願意拚死效力，這是其四。我之所以能夠建功立業，領導各位賢傑，正是依靠在謀略上有一點比他高而已。」群臣齊呼萬歲。 【原文】 十七年春三月，後秦主萇寢疾，命姚碩德鎮李潤，尹緯守長安，召太子興詣行營[1]。征南將軍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上復寢疾。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宜盡除之。」興從之，殺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萇怒曰：「王統兄弟，吾之州里，實無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將，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2]！」 【注文】 [1]李潤：地名，在今陝西大荔北。　　行營：出征時的軍營。當時姚萇的行營在安定（今甘肅涇川北）。 [2]苻胤（？—392年）：前秦名將，公元392年，被姚興殺死。　　州里：古代二千五百家為州，二十五家為里。本為行政建制，後泛指鄉里或本土。此指同鄉的人。　　前朝：此指苻氏前秦。　　輒（zhé）：立即，就。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七年（392年）春季三月，後秦主姚萇病重臥床不起，命令姚碩德鎮守李潤，尹緯守衛長安，徵召太子姚興到行營。征南將軍姚方成對姚興說：「現在敵寇還沒有消滅，皇上又臥病不起。王統等人都擁有部曲，終究會成為我們的禍患，應當把他們全部除掉。」姚興聽從了他的建議，殺掉了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姚萇生氣地說：「王統兄弟，是我的州里同鄉，實在沒有其他野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名將，我正要任用他們，你怎麼把他們都殺了！」 【原文】 秋七月，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進位二等，秣馬厲兵，進逼安定，去城九十餘里[1]。八月，萇疾小瘳，出兵拒之。登引兵出營，將逆戰，萇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別攻秦營，登懼而還[2]。萇夜引兵旁出以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3]。」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死，忽然復來。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4]！」登遂還雍，萇亦還安定。 【注文】 [1]告祠：祭祀稟告。　　秣馬厲兵：磨好兵器，餵好馬。形容準備戰鬥。 [2]安南將軍：魏晉南北朝時武官名號，曹操始置。與安東、安西、安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為出鎮南方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權任很重。魏、晉時三品。　　別攻：率軍從另一個方向進攻。 [3]躡（niè）：追蹤，跟隨。　　候騎（jì）：偵察騎兵。 [4]厄（è）：困苦、災難。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病重的消息，非常高興，便焚香稟告世祖苻堅的牌位，大赦，文武百官都晉升兩級職位，秣馬厲兵，進軍直逼安定，距城只有九十多里。八月，姚萇的病情稍有好轉，便出兵抵抗苻登。苻登率兵出營，將要迎戰，姚萇派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從另外一條路進攻前秦軍營，苻登害怕，於是率軍撤退。姚萇晚上率兵從旁邊出營，跟在前秦軍後，早晨偵察騎兵報告說：「賊軍的各個兵營都已經空了，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苻登吃驚地說：「他們是什麼人，離去讓我不知，來時讓我不覺，人們都說他將要死了，可突然又出來了。我與這個羌族人同在一個世上，是何等的災難啊！」苻登於是返回雍縣，姚萇也回到安定。 【原文】 巴、蜀人在關中者皆叛後秦，據弘農以附秦[1]。秦主登以竇沖為左丞相，沖徙屯華陰。郗恢遣將軍趙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楊佺期帥眾軍湖城，擊沖，走之[2]。 【注文】 [1]弘農：郡名，治在今河南靈寶北。 [2]郗恢（？—398年）：字道胤，小字阿乞，東晉高平金鄉（今山東嘉祥西阿城鋪）人。歷任東晉給事黃門侍郎、征虜將軍、雍州刺史、秦州刺史等。因與桓玄、殷仲堪有過節，而被殷仲堪手下刺殺身亡，死後獲贈鎮軍將軍。他也是東晉有名的書法家。　　金墉（yōng）：古城名。三國時魏明帝曹叡所築，在當時洛陽城的西北角（今河南洛陽東北）。　　楊佺（quán）期（？—399年）：東晉將領，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東）人。歷任龍驤將軍、雍州刺史等。王恭、庾楷等人反對朝廷時，他舉兵響應。後與荊州刺史殷仲堪一同對抗桓玄，兵敗戰死。　　湖城：縣名，縣治在今河南靈寶西。 【譯文】 居住在關中的巴、蜀人全都反叛了後秦，據弘農歸附前秦。前秦主苻登任竇沖為左丞相，竇沖移到華陰駐紮。郗恢派遣將軍趙睦守衛金墉，河南太守楊佺期率軍駐紮湖城，攻打竇沖，把竇沖趕跑了。 【原文】 十八年夏五月，秦右丞相竇沖矜才尚人，自請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許[1]。六月，沖自稱秦王，改元元光[2]。 【注文】 [1]尚人：好（hào）居人之上。 [2]元光：十六國時期前秦右丞相竇沖自立的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93年至394年。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八年（393年）夏季五月，前秦右丞相竇沖自負才高，想凌駕於他人之上，請求封自己為天水王，前秦主苻登不答應。六月，竇沖自稱秦王，改年號為元光。 【原文】 秋七月，秦主登攻竇沖於野人堡，沖求救於後秦[1]。尹緯言於後秦主萇曰：「太子仁厚之稱著於遠近，而英略未著，請使擊苻登以著之。」萇從之。太子興將兵攻胡空堡，登解沖圍以赴之。興因襲平涼，大獲而歸。萇使興還鎮長安。 【注文】 [1]野人堡：地名，應在今甘肅天水附近。 【譯文】 秋季七月，前秦主苻登在野人堡攻打竇沖，竇沖向後秦求救。尹緯對後秦主姚萇說：「太子仁愛寬厚的名聲遠近聞名，但雄才大略還沒明顯表現出來，請讓他率軍攻打苻登，以揚名立威。」姚萇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派太子姚興率兵進攻胡空堡，苻登解除對竇沖的包圍，趕赴胡空堡。姚興趁機偷襲平涼，繳獲大量戰利品後返回。姚萇命姚興仍回來鎮守長安。 【原文】 冬十月，後秦主萇疾甚，還長安。 【譯文】 冬季十月，後秦主姚萇病情十分嚴重，返回長安。 【原文】 燕主垂議伐西燕，諸將皆曰：「永未有釁，我連年征討，士卒疲弊，未可也。」范陽王德曰：「永既國之枝葉，又僭舉位號，惑民視聽，宜先除之，以壹民心。士卒雖疲，庸得已乎[1]！」垂曰：「司徒意正與吾同。吾比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終不復留此賊以累子孫也[2]。」遂戒嚴。 【注文】 [1]國之枝葉：慕容永是慕容垂的同族兄弟，因此稱他為「國之枝葉」。　　僭（jiàn）舉位號：指自己稱皇帝。僭，超越本分。 [2]司徒：此指慕容德，用官名代稱其人。　　比老：雖已年老。　　叩囊底智：搜尋智囊袋裡剩餘的一點智慧。 【譯文】 後燕主慕容垂商議討伐西燕，部將們都說：「慕容永沒有可乘之機，我軍連年征戰，士卒疲憊不堪，不能再出兵了。」范陽王慕容德說：「慕容永既是皇族的旁系親屬，又超越本分奪取皇帝尊位，迷惑百姓的視聽，應首先除掉他，以便統一民意。士卒雖然疲憊，但難道就此罷休嗎？」慕容垂說：「司徒的意思，正好和我相同。我雖然老了，搜求智囊底下剩餘的計謀，足可以消滅他，終究不能再留下這個賊來拖累子孫。」於是戒嚴。 【原文】 十一月，垂髮中山步騎七萬，遣鎮西將軍丹陽王纘、龍驤將軍張崇出井陘，攻西燕武鄉公友於晉陽，征東將軍平規攻鎮東將軍段平於沙亭[1]。西燕主永遣其尚書令刁雲、車騎將軍慕容鍾帥眾五萬守潞川[2]。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鄴。 【注文】 [1]鎮西將軍：官名。四鎮將軍之一，多持節出鎮西面，權勢頗重。三品，若擔任持節都督，則進位為二品。　　丹陽王：後燕爵位名。　　纘（zuǎn）：即慕容纘，又作慕容瓚（zàn），生卒年不詳，字買德，後燕丹陽王，鎮西將軍，并州刺史。　　井陘（xíng）：今河北井陘西北。　　武鄉公：西燕爵位名。武鄉：今山西榆社西北社城。　　友：即慕容友，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生卒年不詳，慕容永之弟，西燕武鄉公。　　鎮東將軍：參見前「鎮東大將軍」條注。　　沙亭：地名，在今河北臨漳西南。 [2]車騎將軍：官名，西漢置，為重號將軍之一，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金印紫綬，位居二品，地位相當於上卿，職掌京師兵衛、皇宮宿衛，是戰車部隊的統帥。魏晉南北朝多沿置。　　慕容鍾（生卒年不詳）：字道明，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德堂弟。年少時便有膽有識，喜怒不形於色，深得慕容德器重。曾被封為司徒、大都督、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青州牧等。慕容德稱王時，他是主要支持者。後來武衛將軍公孫五樓想要把持權力，擔心他壓制自己，便勸慕容超（慕容德繼任者）殺了他。他被逼謀反，但事情敗露，於是投奔到後秦，被姚興拜為始平太守、歸義侯。 【譯文】 十一月，慕容垂出動中山步兵、騎兵七萬人，派遣鎮西將軍丹陽王慕容纘、龍驤將軍張崇越過井陘，進攻在晉陽的西燕武鄉公慕容友，征東將軍平規進攻在沙亭的西燕鎮東將軍段平。西燕主慕容永派遣尚書令刁雲、車騎將軍慕容鍾率領五萬軍隊固守潞川。慕容友，是慕容永的兄弟。十二月，慕容垂抵達鄴城。 【原文】 己亥(5)，後秦主萇召太尉姚旻，僕射尹緯、姚晃，將軍姚大目，尚書狄伯支入禁中，受遺詔輔政[1]。萇謂太子興曰：「有毀此諸公者，慎勿受之。汝撫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禮，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無憂矣。」姚晃垂涕問取苻登之策，萇曰：「今大業垂成，興才智足辦，奚所復問？」庚子，萇卒。興秘不發喪，以其叔父緒鎮安定，碩德鎮陰密，弟崇守長安。或謂碩德曰：「公威名素重，部曲最強，今易世之際，必為朝廷所疑，不如且奔秦州，觀望事勢[2]。」碩德曰：「太子志度寬明，必無他慮。今苻登未滅，而骨肉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終不為也。」遂往見興，興優禮而遣之。興自稱大將軍，以尹緯為長史，狄伯支為司馬，帥眾伐秦。 【注文】 [1]禁中：又稱「省中」，指皇宮內禁令所及範圍之內。皇宮是皇帝居住及處理日常政務的地方。古代皇帝是國家最高統治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因此皇宮作為皇帝威嚴的象徵，一直是古代社會中最重要的建築。具體而言，禁中包括靜態與動態：靜態禁中為皇宮內皇帝居所；動態禁中為皇帝日常行止活動之所。 [2]易世：換代，帝王的新舊交替。 【譯文】 己亥日，後秦主姚萇徵召太尉姚旻，僕射尹緯、姚晃，將軍姚大目，尚書狄伯支進入皇宮，接受遺詔輔佐朝政。姚萇對太子姚興說：「若有詆毀這幾位大臣的讒言，千萬不要聽信。你能用恩德撫育骨肉，用禮儀對待大臣，用信譽處理事務，用仁愛對待百姓，以上四條都能做到，我就不再擔憂了。」姚晃流著淚請教攻取苻登的計策，姚萇說：「現在大功即將告成，姚興的才能智謀足以處理此事，何必再問？」庚子日，姚萇去世。姚興秘密封鎖死訊，派他的叔父姚緒鎮守安定，姚碩德鎮守陰密，弟弟姚崇守衛長安。有人對姚碩德說：「您的威望名聲一直來深受敬重，部曲最為強盛，現在正是換代之際，必然被朝廷所猜疑，不如暫且投奔秦州，觀察事態的發展。」姚碩德說：「太子心志度量寬宏明察，一定不會有其他的想法。現在苻登還未消滅，如果骨肉親人自相殘殺，這是自取滅亡，我最多去死而已，終究不會做這樣的事。」於是前去見姚興，姚興對他以禮相待，並送他回去。姚興自稱大將軍，任命尹緯為長史，狄伯支為司馬，率領部隊討伐前秦。 【原文】 十九年春正月，秦主登聞後秦主萇卒，喜曰：「姚興小兒，吾折杖笞之耳[1]。」乃大赦，盡眾而東，留司徒安成王廣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2]。 【注文】 [1]笞（chī）：用棍棒打人。 [2]安成王：前秦爵位名。　　廣：即苻廣（？—399年），苻登之弟，十六國時前秦中書監、司徒。公元394年，苻登東擊後秦，他留守後方據點，聽說苻登失敗，便投降南燕主慕容德，被任命為冠軍將軍。公元399年，他聽信前秦必定復興之說，於是自稱秦王，大敗慕容德部將慕容鍾，但隨後便被慕容德率眾攻殺。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九年（394年）春季正月，前秦主苻登聽說後秦主姚萇已經死了，高興地說：「姚興小孩子，我折下一根樹枝就可以抽打他。」於是大赦，率領所有部隊向東挺進，留下司徒、安成王苻廣守衛雍城，太子苻崇守衛胡空堡。 【原文】 二月，燕主垂留清河公會鎮鄴，發司、冀、青、兗兵，遣太原王楷出滏口，遼西王農出壺關，垂自出沙庭，以擊西燕，標榜所趣，軍各就頓[1]。西燕主永聞之，嚴兵分道拒守，聚糧台壁，遣從子征東將軍小逸豆歸、鎮東將軍王次多、右將軍勒馬駒帥眾萬餘人戍之[2]。 【注文】 [1]司：即司州，轄今陝西中部、山西西南部及河南西部。　　青：即青州，漢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年）置，治所設在臨淄（zī）縣（今山東淄博臨淄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德州、平原、高唐以東，河北吳橋及山東馬頰河以南，濟南、臨胊、安丘、即墨、萊陽等市縣以北地。　　滏口：「太行八陘」之一，位於今河北磁縣西北石鼓山上，是從鄴縣向西翻越太行山的重要通道。　　遼西王：後燕爵位名，此指慕容農。　　沙庭：疑為「沙亭」，參見前「沙亭」條注。　　標榜所趣：公開亮明自己要去的地方，目的是迷惑敵人。趣，同「趨」。　　就頓：各就各位。 [2]台壁：地名，在今山西襄垣附近。　　小逸豆歸：即慕容逸豆歸（生卒年不詳），慕容永侄子，西燕征東將軍。因當時西燕還有一個「逸豆歸」，故此處以「小」來區別。　　王次多（生卒年不詳）：西燕鎮東將軍，後投降北魏。　　勒馬駒（？—394年）：西燕右將軍。公元394年，被後燕軍殺死。 【譯文】 二月，後燕主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會鎮守鄴城，徵發司、冀、青、兗四州的軍隊，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越過滏口，遼西王慕容農越過壺關，慕容垂自己率軍越過沙庭，攻打西燕，公開標明所要進攻的路線，各路軍隊就地停宿。西燕主慕容永聽說這個消息，派兵分路嚴加防守，並把糧食聚集到台壁，派遣侄子征東將軍小逸豆歸、鎮東將軍王次多、右將軍勒馬駒率領一萬多軍隊戍守。 【原文】 夏四月，秦主登自六陌趣廢橋，後秦始平太守姚詳據馬嵬堡以拒之[1]。太子興遣尹緯將兵救詳，緯據廢橋以待秦。秦兵爭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緯。興馳遣狄伯支謂緯曰：「苻登窮寇，宜持重以挫之。」緯曰：「先帝登遐，人情擾懼，今不因思奮之力以禽敵，大事去矣[2]。」遂與秦戰，秦兵大敗。其夜，秦眾潰，登單騎奔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廣聞敗，皆棄城走。登至，無所歸，乃奔平涼，收集遺眾，入馬毛山[3]。 【注文】 [1]六陌：地名，在今陝西乾縣東。　　廢橋：地名，今陝西興平附近。　　馬嵬堡：地名，在今陝西興平西。 [2]登遐（xiá）：本指死者升天而去，後常用作對人死的諱稱。此處特指帝王之死。　　禽：古通「擒」，抓住。 [3]馬毛山：也稱馬鬃（zōng）嶺，在今寧夏固原南。 【譯文】 夏季四月，前秦主苻登從六陌趕赴廢橋，後秦始平太守姚詳據守馬嵬堡以抵抗前秦軍隊。太子姚興派遣尹緯率兵救援姚詳，尹緯據守廢橋，等待前秦軍隊的到來。前秦士兵爭奪水源，但沒得到，渴死的士兵有十分之二三，於是趕快攻打尹緯。姚興快速派狄伯支對尹緯說：「苻登是走投無路的賊寇，我軍應用穩重來挫敗他。」尹緯說：「先帝剛去世，人心紛亂恐懼，現在不趁士兵想奮勇殺敵的機會來擒獲敵人，國家大業就會失去了。」於是便與前秦交戰，前秦軍大敗。當晚，前秦部眾潰散，苻登單人匹馬逃奔雍城。太子苻崇和安成王苻廣聽到失敗的消息，全都棄城逃走。苻登到達雍城後，找不到歸宿，於是又逃奔平涼，收攏剩下的部眾，進入馬毛山。 【原文】 燕主垂頓軍鄴西南，月余不進。西燕主永怪之，以為太行道寬，疑垂欲詭道取之，乃悉斂諸軍屯軹關，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軍[1]。甲戌，垂引大軍出滏口，入天井關[2]。五月乙酉，燕軍至台壁，永遣從兄太尉大逸豆歸救之，平規擊破之[3]。小逸豆歸出戰，遼西王農又擊破之。斬勒馬駒，禽王次多，遂圍台壁。永召太行軍還，自將精兵五萬以拒之[4]。刁雲、慕容鍾震怖，帥眾降燕，永誅其妻子。己亥，垂陳於台壁南，遣驍騎將軍慕容國伏千騎於澗下[5]。庚子，與永合戰，垂偽退，永眾追之，行數里，國騎從澗中出，斷其後，諸軍四面俱進，大破之，斬首八千餘級，永走歸長子。晉陽守將聞之，棄城走。丹楊王瓚等進取晉陽[6]。 【注文】 [1]太行：即太行山，位於今山西與河北、河南交界處。　　詭道：捷徑。　　軹關：「太行八陘」之一，在今河南濟源西北，是豫北進入山西的要道。　　杜：堵住。 [2]天井關：在今山西晉城南的太行山上，因關南有天井泉而得名。 [3]從兄：古代從兄分兩種：同曾祖父但不同祖父不同父親，年長於己者，稱為「從祖兄」；同祖父但不同父親，年長於己者，稱為「從父兄」，即當今所說的堂兄。兩者統稱從兄。　　大逸豆歸（？—394年）：即慕容逸豆歸，慕容永堂兄，西燕太尉。公元394年，後燕慕容垂攻滅西燕，他也被殺死。因當時西燕還有一個「逸豆歸」，故此處以「大」來區別。 [4]太行軍：即前文所述屯駐軹關的軍隊。 [5]慕容國（？—401年）：歷任後燕驍騎將軍、左將軍。 [6]丹楊王瓚：即丹陽王慕容纘。楊疑為「陽」；瓚疑為「纘」。 【譯文】 後燕主慕容垂紮營在鄴城西南，一個多月不進軍。西燕主慕容永對此感到奇怪，以為太行山道路寬闊，懷疑慕容垂想要用詭計來攻取他，於是召集各路軍馬駐紮在軹關，封鎖太行山口，只留下守衛台壁的一支軍隊。甲戌（二十日），慕容垂率領大軍越過滏口，進入天井關。五月乙酉（初一日），後燕軍抵達台壁，慕容永派遣堂兄太尉大逸豆歸前去救援，但被平規打敗。小逸豆歸出戰，遼西王慕容農又打敗了他。殺了勒馬駒，俘虜王次多，於是包圍台壁。慕容永召回太行山的守軍，自己則率領五萬精兵抗擊後燕軍。刁雲、慕容鍾感到震驚恐懼，於是率領部眾投降後燕，慕容永殺掉了他們的妻子兒女。己亥（十五日），慕容垂在台壁南列陣，並派遣驍騎將軍慕容國率領一千騎兵埋伏在山澗下。庚子（十六日），與慕容永會戰，慕容垂假裝退走，慕容永的部眾追擊他，走了幾里，慕容國的騎兵從山澗中衝出，截斷西燕軍退路，後燕各路軍隊從四面齊進，大敗西燕軍，殺死八千多人，慕容永逃回長子。晉陽守將聽到這個消息，便棄城逃走。丹楊（陽）王慕容瓚等進軍奪取了晉陽。 【原文】 五月，後秦太子興始發喪，即皇帝位於槐里，大赦，改元皇初[1]。遂如安定，諡後秦主萇曰武昭皇帝，廟號太祖。 【注文】 [1]槐里：縣名，縣治在今陝西興平東南，當時也是始平郡的郡治所在地。　　皇初：十六國時後秦姚興所用第一個年號，共計六年，即公元394年至399年。 【譯文】 五月，後秦太子姚興才為姚萇舉行喪禮，在槐里即皇帝位，大赦，改年號為皇初。於是前往安定，給後秦主姚萇取諡號為武昭皇帝，廟號太祖。 【原文】 六月，燕主垂進軍圍長子，西燕主永欲奔後秦。侍中蘭英曰：「昔石虎伐龍都，太祖堅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厭苦兵革，終不能頓兵連歲以攻我也，但當城守以疲之[1]。」永從之。 【注文】 [1]石虎（295—349年）：字季龍，上黨武鄉（今山西榆社北）人，羯族，後趙開國君主石勒的侄子，十六國時期後趙君主，公元334年至349年在位。公元333年，石勒去世，皇位由其子石弘繼承。翌年，他廢殺石弘，自稱為居攝趙天王。公元335年，將都城由襄國（今河北邢台）遷至鄴（今河北臨漳西南）。公元337年，自稱天王。公元349年，稱帝。他在位期間，生活荒淫奢侈，對百姓施行暴政，是五胡十六國時期有名的暴君；不過他厚待來自西域的佛教僧侶佛圖澄，客觀上對當時佛教的傳播有一定貢獻。　　龍都：地名，又名龍城，參見前「龍城」條注。　　太祖：慕容皝廟號。慕容皝（297—348年），字元真，小字萬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人，鮮卑族，慕容廆第三子，五胡十六國時前燕創建者。東晉成帝咸康三年（337年），他自稱燕王，史稱前燕。此後他先後擊敗遼西段氏、宇文氏等割據勢力，國勢漸強。後遷都龍城（今遼寧朝陽）。在位期間，招徠流民墾闢土地，鼓勵學習漢族文化。 【譯文】 六月，後燕主慕容垂進軍包圍長子，西燕主慕容永打算投奔後秦。侍中蘭英說：「以前石虎討伐龍城，太祖堅守不離去，終於成就大燕基業。現在慕容垂是七十歲的老翁，厭倦害怕戰爭，終究不會駐軍連年攻打我們，我們只管堅守城池來拖垮他們。」慕容永聽從了他的建議。 【原文】 秦主登遣其子汝陰王宗為質於河南王乾歸以請救，進封乾歸梁王，納其妹為梁王后[1]。乾歸遣前軍將軍乞伏益州等帥騎一萬救之[2]。秋七月，登引兵出迎乾歸兵，後秦主興自安定如涇陽，與登戰於山南，執登，殺之[3]。悉散其部眾，使歸農業。徙陰密三萬戶於長安。以李後賜姚晃[4]。益州等聞之，引兵還。秦太子崇奔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諡登曰高皇帝，廟號太宗[5]。 【注文】 [1]汝陰王：前秦爵位名。汝陰：郡名。治所在汝陰縣（今安徽阜陽）。　　宗：即苻宗，生卒年不詳，前秦苻登之子，汝陰王。　　河南王：西秦爵位名。　　乾歸：即乞伏乾歸（？—412年），鮮卑族，西秦烈祖乞伏國仁之弟。公元388年，乞伏國仁去世，因其子年幼，他被群臣推立為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河南王，改元太初，並遷都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前秦苻登也拜他為大將軍、大單于、金城王，不久又進封為梁王。公元394年，正式稱秦王，史稱西秦。公元400年，後秦姚興討伐西秦，他率軍迎戰，被姚興打敗，投降於後秦，拜為都督河南諸軍事、鎮遠將軍、河州刺史，封歸義侯，並受命統率舊部鎮守苑川（今甘肅榆中大營川）。公元409年，他從後秦逃回本部，復稱（西）秦王。他在位期間，占據了隴西全境。公元412年，被侄子乞伏公府殺死，死後廟號為高祖，諡號為武元王。　　梁王：前秦對乞伏乾歸的封號。　　納：送交，以物給人。　　梁王后：即前秦苻登妹妹東平公主，生卒年不詳。西秦乞伏乾歸第二任王后。 [2]前軍將軍：將軍名號。為護衛皇帝宮廷的主要將領之一，與後軍、左軍、右軍將軍合稱四軍將軍。　　乞伏益州（生卒年不詳）：乞伏乾歸之子，曾任西秦前軍將軍。 [3]山南：即馬毛山之南。 [4]李後：苻登之妻，生卒年不詳。 [5]湟中：地區名，即今青海湟水流域。　　延初：十六國時期前秦苻崇所用年號，這也是前秦政權的最後一個年號。共計四個月，即延初元年（394年）七月至十月。 【譯文】 前秦主苻登派他的兒子汝陰王苻宗作人質向西秦河南王乞伏乾歸請求救兵，並晉封乞伏乾歸為梁王，把自己的妹妹嫁給梁王做王后。乞伏乾歸派遣前軍將軍乞伏益州等率領一萬騎兵前去救援苻登。秋季七月，苻登率兵出山迎接乞伏乾歸援軍，後秦主姚興從安定前往涇陽，與苻登在馬毛山南交戰，俘虜苻登，殺了他。遣散了他的所有部眾，讓他們回家種地。遷徙陰密三萬戶百姓到長安。把李皇后賞賜給姚晃。乞伏益州等人聽到這個消息，便率軍返回。前秦太子苻崇逃奔湟中，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延初，給苻登取諡號為高皇帝，廟號太宗。 【原文】 八月，西燕主永困急，遣其子常山公弘等求救於雍州刺史郗恢，並獻玉璽一紐[1]。恢上書言：「垂若並永，為患益深，不如兩存之，可以乘機雙斃。」帝以為然，詔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2]。楷，亮之孫也[3]。永恐晉兵不出，又遣其太子亮來為質，平規追亮及於高都，獲之[4]。永又告急於魏，魏王珪遣陳留公虔、將軍庾岳帥騎五萬東渡河，屯秀容以救之[5]。晉、魏兵皆未至，大逸豆歸等部將伐勤等開門納燕兵，燕人執永，斬之，並斬其公卿、大將刁雲、大逸豆歸等三十餘人，得永所統八郡七萬餘戶及秦乘輿、服御、妓樂、珍寶甚眾[6]。九月，垂自長子如鄴。 【注文】 [1]常山公：西燕爵位名。　　弘：即慕容弘（？—394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永之子，西燕常山公。　　玉璽：專指皇帝的玉印。 [2]王恭（？—398年）：字孝伯，小字阿寧，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人，東晉外戚大臣。曾任前將軍，青、兗二州刺史。先後兩度起兵討伐朝臣，但第二次起兵時因劉牢之叛變而失敗，後被捕並被處死。桓玄執政時，追贈他為侍中、太保，諡「忠簡」。　　庾楷（？—402年）：東晉將領，征西將軍庾亮之孫。歷任侍中、西中郎將、豫州刺史、左將軍。曾投靠掌控朝政的會稽王司馬道子，後因其豫州之權被剝奪，轉而支持王恭討伐司馬道子。隨後遭朝廷軍攻擊，他兵敗投奔桓玄，被任命為武昌太守。後以為桓玄必敗，害怕對己不利，便暗中在桓玄軍中為朝廷當內應，但事情敗露，被桓玄殺死。 [3]亮：即庾亮（289—340年），東晉外戚，字元規，潁川鄢（yān）陵（今河南鄢陵西北）人。歷任元帝司馬睿、明帝司馬紹、成帝司馬衍三朝大臣。公元324年，參與討平王敦之亂，攻滅吳興豪族沈充，為東晉王朝建功立勛。次年，受遺詔與王導等輔立成帝司馬衍，任中書令，執掌朝政。 [4]亮：即慕容亮（？—394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永之子，慕容弘之兄，西燕太子。　　高都：縣名，縣治在今山西晉城。 [5]魏：朝代名（386—557年）。公元386年四月，拓跋珪稱魏王，改國號「魏」，史稱北魏，又稱後魏、拓跋魏、元魏。公元398年，遷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公元439年，拓跋燾統一北方。公元493年，拓跋宏遷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改姓元，並大力進行改革。公元534年，北魏孝武帝元修兵敗逃往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投奔宇文泰，北魏分裂為東魏與西魏。公元550年，高洋廢孝靜帝元善見，代東魏自立，建立北齊。公元557年，在權臣宇文護的逼迫下，西魏皇位禪位於其侄宇文覺，北魏歷史正式宣告結束。　　珪：即北魏道武帝拓跋珪（371—409年），又稱拓跋圭，字涉圭，鮮卑族拓跋部人，拓跋什翼犍之孫，北魏開國皇帝，公元386年至409年在位。公元376年，前秦滅代國，他被迫出逃。公元386年，年僅十六歲的他趁北方混亂之機重建代國，並改國號為魏，史稱北魏。他在位期間任用賢能，勵精圖治，使鮮卑人分地定居，從事耕作，建立太學，任用漢人。但他晚年因服食寒食散，剛愎自用、猜忌多疑，被其子拓跋紹殺死。　　陳留公：北魏爵位名，此指拓跋虔。　　虔：即拓跋虔（？—396年），拓跋什翼犍之孫，拓跋紇根之子，拓跋珪堂弟。他武力絕倫，追隨拓跋珪征討時，身先士卒，勇冠當時，無人能敵。因戰功被封為陳留公。後隨拓跋珪與後燕作戰，因輕敵戰死，被追諡為陳留桓王。　　庾岳（？—407年）：北魏大臣，鮮卑族，本名業延，原姓渾庾，代（治今山西大同北）人。道武帝拓跋珪時，擔任外朝大人，參與軍國大事。公元397年，鎮壓鮮卑紇奚部帥叱奴根等起兵；次年又鎮壓離石胡帥呼延鐵等起兵。因功賜爵西昌公，進號征虜將軍，任相州刺史，後又升任司空。公元407年，被道武帝拓跋珪所殺。　　秀容：縣名，縣治在今山西忻（xīn）州。 [6]秦乘輿、服御、妓樂、珍寶：此指苻堅昔日稱帝時的各種財產器物。當時慕容沖攻進長安，苻堅戰敗逃走，這些東西便都歸慕容沖所有。慕容沖死後，慕容永殺掉慕容沖之子而自立為西燕王，因此苻秦舊物又到了慕容永手下。乘輿，帝王的車駕。 【譯文】 八月，西燕主慕容永被包圍得困窘危急，派他的兒子常山公慕容弘等向東晉雍州刺史郗恢求救，並獻上一枚玉璽。郗恢上書朝廷說：「慕容垂如果吞併了慕容永，帶來的禍患會更重，不如讓他們兩國並存，可以趁機一箭雙鵰。」東晉孝武帝司馬曜認為有理，於是下詔讓青州、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援慕容永。庾楷，是庾亮的孫子。慕容永擔心晉兵不出兵救援，又派遣他的太子慕容亮去東晉做人質，平規在高都追上了慕容亮，俘虜了他。慕容永又向北魏告急，北魏王拓跋珪派遣陳留公拓跋虔、將軍庾岳率領五萬騎兵東渡黃河，屯軍秀容以救援西燕。東晉、北魏援兵都還未到，大逸豆歸的部將伐勤等人已打開城門，迎接後燕軍隊入城，後燕軍抓住慕容永，殺掉了他，同時殺死了西燕的公卿大臣，如刁雲、大逸豆歸等三十多人，獲得慕容永所統領的八郡七萬多戶百姓，以及前秦大量的車輛、服飾、樂器、珍寶等。九月，慕容垂從長子前往鄴城。 【原文】 十月，秦主崇為梁王乾歸所逐，奔隴西王楊定。定留司馬邵強守秦州，帥眾二萬，與崇共攻乾歸。乾歸遣涼州牧軻彈、秦州牧益州、立義將軍詰歸帥騎三萬拒之[1]。益州與定戰，敗於平州，軻彈、詰歸皆引退[2]。軻彈司馬翟瑥奮劍怒曰：「主上以雄武開基，所向無敵，威振秦、蜀[3]。將軍以宗室居元帥之任，當竭力致命以佐國家。今秦州雖敗，二軍尚全，奈何望風退衄，將何面以見主上乎[4]？瑥雖無任，獨不能以便宜斬將軍乎[5]！」軻彈謝曰：「向者未知眾心何如耳。果能若是，吾敢愛死。」乃帥騎進戰，益州、詰歸亦勒兵繼之，大敗定兵，殺定及崇，斬首萬七千級。乾歸於是盡有隴西之地。 【注文】 [1]軻（kē）彈：即乞伏軻彈，一作乞伏軻殫，十六國時隴西（今甘肅隴西東南）人，鮮卑族，生卒年不詳，西秦主乞伏乾歸堂弟，曾任西秦涼州牧。公元394年，前秦苻崇與隴西氐王楊定合攻乞伏乾歸，他率軍大敗苻、楊聯軍，並斬殺苻崇、楊定。後因與秦州牧乞伏益州不和，而投奔後涼呂光。　　立義將軍：將軍名號，曹操始置。　　詰歸：即越質詰歸，鮮卑人，生卒年不詳，越質叱黎之子。公元387年，苑川王乞伏國仁在平襄（今甘肅通渭）擊敗越質叱黎。他聞訊後舉兵反擊，被乞伏國仁打敗，於是投降西秦。西秦國主乞伏乾歸將宗室女嫁給他為妻，並任用他為立義將軍。 [2]平州：疑作「平川」，今甘肅華池東南。 [3]瑥：音wēn。 [4]秦州：此指秦州牧乞伏益州。　　退衄（nǜ）：退敗逃跑。衄，戰敗。 [5]無任：沒有使命。　　以便（biàn）宜：使用司馬官的臨時處置之權。 【譯文】 十月，前秦主苻崇被梁王乞伏乾歸驅趕，投奔隴西王楊定。楊定留下司馬邵強守衛秦州，自己率領二萬軍隊，與苻崇一起進攻乞伏乾歸。乞伏乾歸派遣涼州牧乞伏軻彈、秦州牧乞伏益州、立義將軍越質詰歸，率領三萬騎兵抵抗苻崇、楊定聯軍。乞伏益州與楊定交戰，在平州被打得大敗，乞伏軻彈、越質詰歸都率兵後退。乞伏軻彈的司馬翟瑥揮動寶劍，憤怒地說：「主上憑藉雄才武略開創基業，所向無敵，威震秦、蜀地區。將軍因身為皇族宗親的緣故而擔任元帥，應當竭盡全力拚死輔佐國家。現在秦州軍隊雖然失敗，但其他兩支軍隊尚且保全，怎麼能望風而逃，有什麼臉面去見主上呢？我雖然沒有職位，難道就不能根據軍情需要而斬殺將軍嗎！」乞伏軻彈道歉說：「先前不知道大家的想法怎樣，如果真能這樣，我怎敢貪生怕死呢。」於是率領騎兵進軍交戰，乞伏益州、越質詰歸也率兵緊跟其後，大敗楊定軍隊，殺了楊定和苻崇，殺死敵軍一萬七千人。乞伏乾歸於是全部占有了隴西地區。 【原文】 定無子，其叔父佛狗之子盛先守仇池，自稱征西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諡定為武王，仍遣使來稱藩[1]。秦太子宣奔盛，盛分氐、羌為二十部護軍，各為鎮戍，不置郡縣[2]。 【注文】 [1]盛：即楊盛（364—425年），略陽清水（今甘肅清水西北）人，後遷居仇池（今甘肅成縣西北），氐族。曾割據仇池，自號秦州刺史、仇池公。後向東晉稱藩臣，被授為北秦州刺史。　　來稱藩：指來投靠東晉，做東晉的屬國。 [2]宣：即苻宣（387—431年），氐族，字輿周，前秦王苻登之孫，苻崇之子。公元394年，西秦滅前秦，他先投奔仇池氐王楊盛，後又稱藩於東晉，曾任東晉平北將軍、梁州督護。　　二十部護軍：此二十部護軍為軍政一體，由軍帥直接統民。 【譯文】 楊定沒有兒子，他的叔父楊佛狗的兒子楊盛以前據守仇池，這時他自稱征西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給楊定取諡號為武王，仍派遣使者向東晉稱臣。前秦太子苻宣投奔楊盛，楊盛把氐族人、羌族人劃分為二十部護軍，各自鎮守自己的區域，不再設置郡縣。 * * * (1) 「肥」即「淝」。 (2) 據《晉書》卷九《孝武帝紀》，七月當為八月之誤。 (3)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四年二月甲申朔，無戊午日。 (4)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十年正月己卯朔，無甲寅、乙卯、甲子、壬申、乙亥等日；二月己酉朔，亦無癸未日。疑《二十史朔閏表》有誤。 (5)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八年十二月丁巳朔，無己亥、庚子日。 丁零叛燕 【內容提要】 《丁零叛燕》記載了丁零翟（dí）氏反叛後燕和被後燕滅亡的一段歷史。 公元383年淝水之戰後，丁零翟斌起兵反秦，慕容鳳與前燕舊臣之子王騰、段延等紛紛率部前來歸附他。前秦王苻堅派慕容垂率軍前去討伐，當時慕容垂被苻丕猜疑，於是翟斌乘機推慕容垂為盟主，一起對抗苻氏。 此後，翟斌自恃功高，驕橫情緒滋長，又見慕容垂久攻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不下，於是漸生反叛之心。後燕眾大臣都勸說慕容垂殺掉翟斌，但慕容垂認為此時還不是除掉翟斌的最好時機，他反而更加禮待翟斌，有意培養他的驕傲情緒，只等他忘乎所以時自取滅亡。不久，翟斌派人暗示慕容垂，希望得到尚書令的高官，慕容垂婉言謝絕，翟斌一怒之下，便與前秦苻丕暗中勾結，此時慕容垂便名正言順地除掉了翟斌。 之後翟斌侄子翟真率部眾逃往邯鄲（今河北邯鄲西南），與後燕對峙，互有勝負。後翟真被其司馬鮮于乞殺死，翟真堂兄翟遼逃往黎陽（今河南濬縣東北），投奔東晉魏郡太守滕恬之。滕恬之愛好狩獵，不撫恤士卒，大失人心。公元386年，翟遼殺死滕恬之，據黎陽自守，張願、翟暢等都前來歸降。於是翟遼占據河北，對後燕的威脅日益嚴重。 公元387年五月，後燕主慕容垂親征翟遼，任命太原王慕容楷（前燕慕容恪之子）為前鋒都督。翟遼部眾都來自幽（治今北京西南）、冀（治今河北臨漳西南）二州，對慕容恪十分敬慕，聞訊後紛紛投降慕容楷。翟遼見大勢已去，只得嚮慕容垂投降。慕容垂到黎陽後，對翟遼極力安撫，任命翟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 【原文】 晉［孝］武帝太元八年。丁零翟斌起兵叛秦，慕容鳳及燕故臣之子燕郡王騰、遼西段延等各帥部曲歸之[1]。初，丁零翟斌世居康居，後徙中國[2]。 【注文】 [1]秦：此指前秦（351—394年）。　　燕：此指前燕（337—370年）。 [2]初：當初。這是古文中追述往事的習慣用語。　　康居：又名者舌國，古西域國名，約今巴爾喀什湖與鹹海之間。　　中國：本意為居中之國，得天地之正。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含義。「中國」一詞最早出現在《詩經·大雅·民勞》「惠此中國」。但《詩經》中的此類「中國」實為「京城」，在當時人的眼裡，京師以外非中國。春秋戰國時期，華夏概念形成，這時「中國」指華夏民族生活區，大致相當於今陝西大部、山西西南部、河南西北部一帶。自秦始皇統一六國後開始，中國開始指中原地區，廣義的「中原」是以河南為中心，向河南臨近省份的部分地區滲透的一個廣闊區域。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八年（383年）。丁零族翟斌起兵反叛前秦，慕容鳳以及前燕舊臣的兒子燕郡人王騰、遼西人段延等，各自率領自己的部曲家兵去歸附他。當初，丁零族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後來遷徙到中原。 【原文】 九年。慕容鳳、王騰、段延皆勸翟斌奉慕容垂為盟主，斌從之。垂至洛陽，斌帥其眾來與垂會，勸垂稱尊號。垂至滎陽，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承制以翟斌為建義大將軍，封河南王。事見《慕容叛秦復燕》。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九年（384年）。慕容鳳、王騰、段延都勸翟斌尊奉慕容垂為盟主，翟斌聽從了他們的建議。慕容垂到了洛陽，翟斌率領自己的部眾來與慕容垂會合，勸慕容垂稱皇帝尊號。慕容垂抵達滎陽，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用皇帝名義任命翟斌為建義大將軍，封為河南王。事見《慕容叛秦復燕》。 【原文】 燕翟斌恃功驕縱，邀求無厭。又以鄴城久不下，潛有貳心[1]。太子寶請除之，燕王垂曰：「河南之盟，不可負也。若其為難，罪由於斌。今事未有形而殺之，人必謂我忌憚其功能。吾方收攬豪傑以隆大業，不可示人以狹，失天下之望也。藉彼有謀，吾以智防之，無能為也。」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驃騎大將軍農皆曰：「翟斌兄弟恃功而驕，必為國患。」垂曰：「驕則速敗，焉能為患！彼有大功，當聽其自斃耳。」禮遇彌重。 【注文】 [1]燕：此指後燕（384—407年）。　　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鄴鎮。 【譯文】 後燕翟斌自恃有功，驕橫放縱，邀官求賞，貪得無厭。又因鄴城久攻不下，暗地裡懷有背叛之心。太子慕容寶請求除掉他，後燕王慕容垂說：「河南的盟約，不能背棄。如果他要發難，罪過則在翟斌。現在事情還沒有發生就把他殺掉，人們一定會說我嫉妒害怕他的功勞和才能。我正在招攬豪傑以隆興大業，不能向人們表現出來狹隘，而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假若他有陰謀，我用智謀防範他，他也無所作為。」范陽王慕容德、陳留王慕容紹、驃騎大將軍慕容農都說：「翟斌兄弟居功自傲，一定會成為國家的禍患。」慕容垂說：「驕傲定會導致迅速失敗，怎麼能成為禍患！他有大功，應當聽憑他自取滅亡。」慕容垂對翟斌的禮遇更加優厚。 【原文】 斌諷丁零及其黨請斌為尚書令，垂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輔，但台既未建，此官不可遽置耳[1]。」斌怒，密與前秦長樂公丕通謀，使丁零決堤潰水[2]。事覺，垂殺斌及其弟檀、敏，余皆赦之[3]。 【注文】 [1]上輔：宰相的尊稱。　　台：此指官署。　　遽（jù）：倉猝。 [2]前秦：《通鑑紀事本末》中記載苻氏秦國相關事件時，都稱「秦」，此處稱「前秦」，「前」當為衍（yǎn）文（即古籍因傳抄、刻印等誤加的文字）。 [3]檀：即翟檀（？—384年），十六國時丁零部首領翟斌的兄弟。公元384年，與翟斌一起，聯合前秦軍密謀反叛後燕慕容垂，結果事泄被殺。　　敏：即翟敏（？—384年），十六國時丁零部首領翟斌的兄弟。公元384年，與翟斌一起，聯合前秦軍密謀反叛後燕慕容垂，結果事泄被殺。 【譯文】 翟斌暗示丁零族首領及其部眾請求讓他擔任尚書令一職，慕容垂說：「以翟斌的功勞，應該位居宰相，但官署尚未建立起來，此官不能倉猝設置。」翟斌惱怒，暗中與前秦長樂公苻丕勾結，讓丁零人決開堤壩放水。事情敗露，慕容垂殺掉翟斌和他的兄弟翟檀、翟敏，其餘的人全都赦免了。 【原文】 斌兄子真，夜將營眾北奔邯鄲，引兵還向鄴圍，欲與丕內外相應。太子寶與冠軍大將軍隆擊破之，真還走邯鄲。太原王楷、陳留王紹言於垂曰：「丁零非有大志，但寵過為亂耳。今急之則屯聚為寇，緩之則自散，散而擊之，無不克矣。」垂從之。秋八月，翟真自邯鄲北走，燕王垂遣太原王楷、驃騎大將軍農帥騎追之，甲寅，及於下邑[1]。楷欲戰，農曰：「士卒飢倦，且視賊營不見丁壯，殆有他伏。」楷不從，進戰，燕兵大敗。真北趨中山，屯於承營[2]。冬十月，翟真在承營，與公孫希、宋敞遙相首尾。 【注文】 [1]下邑：古縣名，治所在今安徽碭（dàng）山東。 [2]承營：今河北定州東南。 【譯文】 翟斌哥哥的兒子翟真，夜晚率領軍營里的部眾向北逃往邯鄲，途中又率兵掉頭轉向包圍鄴城的後燕軍隊，打算與苻丕裡應外合。太子慕容寶與冠軍大將軍慕容隆把他打敗，翟真逃回邯鄲。太原王慕容楷、陳留王慕容紹對慕容垂說：「丁零人並沒有太大的野心，只因過分受寵而背叛作亂罷了。目前緊急攻打他們，那他們就會聚集起來，成為賊寇；如果暫緩進攻，他們就會自行離散，等離散之後再攻打他們，沒有不取勝的。」慕容垂聽從了他們的建議。秋季八月，翟真從邯鄲向北逃竄，後燕王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驃騎大將軍慕容農率領騎兵追擊，甲寅（初三日），到下邑時追上了。慕容楷想要交戰，慕容農說：「士兵飢餓疲倦，而且賊寇的營中看不見身強力壯的士卒，恐怕另有埋伏。」慕容楷不聽，進軍交戰，後燕的軍隊大敗。翟真向北開赴中山，駐紮在承營。冬季十月，翟真在承營，與公孫希、宋敞首尾遙相呼應。 【原文】 十一月，燕慕容農自信都西擊丁零翟遼於魯口，破之[1]。遼退屯無極，農屯藁城以逼之[2]。遼，真之從兄也。十二月，燕慕容麟、慕容農合兵襲翟遼，大破之，遼單騎奔翟真。 【注文】 [1]翟遼（？—391年）：丁零部首領之一，十六國時翟魏開國皇帝，公元388年至391年在位。他為人凶暴，反覆無常。公元385年，翟真被屬下鮮于乞殺死，他逃奔東晉。次年又反叛晉朝，據守黎陽（今河南濬縣東北）一帶。公元387年，後燕慕容垂親征黎陽，他遣使請降，被任命為徐州牧，封河南公。不久復叛，搶掠四周郡縣。公元388年，他復向後燕謝罪；慕容垂以他數度反覆，而與他斷絕關係。其後數年，他數度與後燕、東晉交戰。　　魯口：地名，今河北饒陽附近。 [2]無極：地名，今河北無極。　　藁（gǎo）城：地名，今河北柏鄉北。 【譯文】 十一月，後燕慕容農從信都向西到魯口發兵攻打丁零人翟遼，並將他擊敗。翟遼撤退到無極屯守，慕容農屯軍藁城以威逼翟遼。翟遼，是翟真的堂兄。十二月，後燕慕容麟、慕容農會合軍隊襲擊翟遼，把翟遼打得大敗，翟遼隻身匹馬投奔翟真。 【原文】 十年春二月，慕容農引兵會慕容麟於中山，與共攻翟真。麟、農先帥數千騎至承營，觀察形勢。翟真望見，陳兵而出。諸將欲退，農曰：「丁零非不勁勇，而翟真懦弱。今簡精銳，望真所在而沖之，真走，眾必散矣，乃邀門而蹙之，可盡殺也。[1]」使驍騎將軍慕容國帥百餘騎沖之，真走，其眾爭門，自相蹈藉，死者太半，遂拔承營外郭[2]。 【注文】 [1]邀門：堵住城門。邀，攔住、堵住。　　蹙（cù）：緊迫。 [2]蹈藉（jí）：踐踏。　　太半：大半，多半。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年（385年）春季二月，慕容農率兵與慕容麟在中山會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農先率領數千名騎兵來到承營，觀察地勢。翟真遠遠望見，部署軍隊出動。將領們想要撤退，慕容農說：「丁零人不是不強勁勇猛，但翟真懦弱。現在應當挑選精銳士兵，朝翟真所在的位置發起衝擊，翟真一逃，其部眾必然潰散，就可以堵截城門，步步進逼，可以將他們全部殲滅。」於是命驍騎將軍慕容國率領一百多名騎兵衝擊翟真，翟真逃跑，他的部眾奪門而逃，自相踐踏，死亡了一大半，後燕軍隊於是攻下了承營的外城。 【原文】 夏四月，翟真自承營徙屯行唐，真司馬鮮于乞殺真及諸翟自立為趙王[1]。營人共殺乞，立真從弟成為主，其眾多降於燕[2]。 【注文】 [1]行唐：地名，今河北行唐北。　　鮮于乞（？—385年）：十六國時鮮于趙君主。原為丁零部首領翟真司馬，公元385年，他殺死翟真及翟氏族人，自立為趙王。但不久便被丁零部眾殺死。　　趙王：鮮于乞自立的封號。公元385年，鮮于乞自立為趙王，建立鮮于趙政權，定都行唐（今河北行唐北）。但不久鮮于乞便被丁零部眾殺死，鮮于趙政權也不復存在。 [2]成：即翟成（？—385年），十六國時丁零部首領之一，前任首領翟真堂弟。公元385年，翟真被鮮于乞殺死，隨後丁零人又將鮮于乞殺死，他被擁立為首領。不久，後燕軍包圍他據守的行唐（今河北行唐北），他被其長史鮮于得斬殺。 【譯文】 夏季四月，翟真從承營遷移到行唐屯守，翟真的司馬鮮于乞殺死翟真以及翟氏族人，自立為趙王。軍營里的人一起殺死了鮮于乞，擁立翟真的堂弟翟成為主，部眾大多投降了後燕。 【原文】 閏五月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圍翟成於行唐[1]。命帶方王佐鎮龍城[2]。秋七月癸酉，翟成長史鮮于得斬成出降，垂屠行唐，盡阬成眾。 【注文】 [1]閏：即閏月。陰曆是以月球繞地球而定的曆法，每年和回歸年相差約十日，積以置閏，所以每三年要閏一個月，每五年閏兩個月，每十九年閏七個月。這樣每逢閏年所加的一個月，稱為閏月。閏月加在某月之後，就叫閏某月。 [2]帶方：郡名。東漢末置，治所設在帶方縣（今朝鮮黃海道鳳山郡附近），轄境約為今朝鮮黃海南道、黃海北道一帶。公元313年，治所遷至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附近。 【譯文】 閏五月庚戌（初四日），後燕王慕容垂抵達常山，把翟成圍困在行唐。命令帶方王慕容佐鎮守龍城。秋季七月癸酉（二十八日），翟成長史鮮于得殺了翟成後出城投降，慕容垂在行唐大肆屠殺，把翟成的部眾全部活埋。 【原文】 十一年。鮮于乞之殺翟真也，翟遼奔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甚愛信之。恬之喜畋獵，不愛士卒，遼潛施奸惠以收眾心[1]。恬之南攻鹿鳴城，遼於後閉門拒之，恬之東奔鄄城，遼追執之，遂據黎陽[2]。豫州刺史朱序遣將軍秦膺、童斌與淮、泗諸郡共討之[3]。春三月，泰山太守張願以郡叛降翟遼[4]。秋八月，翟遼寇譙，朱序擊走之[5]。 【注文】 [1]畋（tián）獵：打獵。 [2]鹿鳴城：地名，今河南濬縣東南。　　鄄（juàn）城：地名，今山東鄄城北。 [3]膺：音yīng。 [4]泰山：郡名，治所在今山東泰安附近。 [5]譙（qiáo）：古縣名，在今安徽亳州。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年）。鮮于乞殺死翟真的時侯，翟遼逃奔到黎陽，黎陽太守滕恬之十分寵愛和信任他。滕恬之喜歡打獵，不愛護士兵，翟遼暗中施行奸詐的恩惠，以收買眾人之心。滕恬之向南攻打鹿鳴城，翟遼在他背後關閉城門，不讓他返回，滕恬之向東逃奔鄄城，翟遼追擊並抓住了他，於是占據了黎陽。豫州刺史朱序派遣將軍秦膺、童斌和淮河、泗水一帶的各郡共同討伐翟遼。春季三月，泰山太守張願獻出郡城，投降翟遼。秋季八月，翟遼進犯譙城，朱序擊退了他。 【原文】 十二年春正月，翟遼遣其子釗寇陳、潁，朱序遣將軍秦膺擊走之[1]。夏四月，高平人翟暢執太守徐含遠，以郡降翟遼。燕主垂謂諸將曰：「遼以一城之眾，返覆（二）［三］國之間，不可不討[2]。」五月，以章武王宙監中外諸軍事，輔太子寶守中山[3]。垂自帥諸將南攻遼，以太原王楷為前鋒都督。遼眾皆燕、趙之人，聞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4]。」相帥歸之。遼懼，遣使請降。垂以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陽，受降而還。井陘人賈鮑招引北山丁零翟遙等五千餘人，夜襲中山，陷其外郭[5]。章武王宙以奇兵出其外，太子寶鼓譟於內，合擊，大破之，盡俘其眾，唯遙、鮑單馬走免[6]。冬十月，翟遼復叛燕，遣兵與王祖、張申寇抄清河、平原。 【注文】 [1]釗：即翟釗（？—393年），丁零人，翟遼之子，十六國時翟魏末代皇帝。他曾受翟遼之命，劫掠四周郡縣。公元391年，翟遼去世，他繼位，並改元定鼎。公元392年，後燕慕容垂親征翟魏，大敗魏軍，他逃奔西燕，被西燕皇帝慕容永任命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翟魏自此滅亡。次年，他企圖謀反，被人告發，為慕容永所殺。　　陳：即陳留。　　潁（yǐng）：即潁川郡，兩晉時治所設在許昌縣（今河南許昌東）。 [2]返覆：變化無常。　　［三］國：此指後燕、西燕和東晉。 [3]監中外諸軍事：官名。始於曹魏，指節制宮城內外，總領京師的中央禁軍。曹魏時為實職武官。從西晉開始，其性質逐漸向虛銜、榮譽銜轉化。東晉以後，京師中外諸軍力量的削弱使其逐漸演化為虛職。 [4]太原王：此指前燕太原王慕容恪（？—367年）。慕容恪曾擔任前燕宰相，有德於民，燕、趙地區的百姓都很懷念他，因此樂意歸順於他的兒子慕容楷。 [5]賈鮑：井陘（今河北井陘西北）人。公元387年，他招引北山丁零部五千餘人趁夜偷襲後燕都城中山（今河北定州），但被後燕軍隊打得大敗，僅他及翟遙二人單騎逃走，其餘全被俘獲。　　北山：今太行山六嶺關、黑山關一帶山區。 [6]走：與現在意義不同，古代的「走」即「跑」。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二年（387年）春季正月，翟遼派他的兒子翟釗進犯陳留、潁川二郡，朱序派將軍秦膺擊退了翟釗。夏季四月，高平人翟暢抓住了太守徐含遠，並率郡投降翟遼。後燕主慕容垂對他的部將們說：「翟遼僅憑一座城池的部眾，卻在三國之間反覆叛附，不可以不討伐。」五月，慕容垂命章武王慕容宙為監中外諸軍事，輔佐太子慕容寶鎮守中山；慕容垂親自率領眾部將向南攻打翟遼，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前鋒都督。翟遼的部眾都是燕趙一帶的人，聽說慕容楷到了，都說：「太原王的兒子，是我們的父母。」於是一起歸附了慕容楷。翟遼恐懼，派使者請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遼為徐州牧，並封為河南公。前往黎陽，辦理受降後返回。井陘人賈鮑招引北山丁零部翟遙等五千餘人，趁夜偷襲中山，攻陷中山外城。章武王慕容宙派遣一支奇兵出城，太子慕容寶讓士兵們在城內擂鼓吶喊，內外合擊，把丁零打得大敗，並將其全部俘虜，只有翟遙、賈鮑單人匹馬逃走。冬季十月，翟遼再次反叛後燕，派兵與王祖、張申一起在清河、平原一帶侵擾劫掠。 【原文】 十三年春二月，翟遼遣司馬眭瓊詣燕謝罪，燕主垂以其數反覆，斬瓊以絕之[1]。遼乃自稱魏天王，改元建光，置百官[2]。夏五月，翟遼徙屯滑台。 【注文】 [1]眭瓊（？—388年）：翟遼司馬。公元388年，他奉翟遼命前往後燕謝罪，卻因翟遼屢次反覆，而被後燕主慕容垂斬殺。 [2]魏天王：公元388年，翟遼自稱魏天王，建都滑台（今河南滑縣東），改元建光，翟魏政權自此建立。自公元388年翟遼開國至公元392年翟釗被殺，翟魏共歷二主五年。　　建光：十六國時翟魏君主翟遼的年號，也是翟魏的第一個年號，共計四年，即公元388年至391年。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年）春季二月，翟遼派遣司馬眭瓊前往後燕謝罪，後燕主慕容垂因翟遼屢次反覆，便斬了眭瓊，和翟遼斷絕關係。翟遼於是自稱魏天王，改年號為建光，設置百官。夏季五月，翟遼徙屯滑台。 【原文】 十四年夏四月，翟遼寇滎陽，執太守張卓。冬十月，燕樂浪悼王溫為冀州刺史，翟遼遣丁零故堤詐降於溫，為溫帳下[1]。乙酉，刺溫，殺之，並其長史司馬驅，帥守兵二百戶奔西燕[2]。遼西王農邀擊於襄國，盡獲之，惟堤走免。 【注文】 [1]樂浪悼王：即慕容溫，「樂浪王」是他的封號，「悼」是他的諡號。　　帳下：營帳中，即將帥的部下。 [2]司馬驅（？—389年）：慕容溫長史。公元389年，被丁零人故堤刺殺身亡。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四年（389年）夏季四月，翟遼侵擾滎陽，抓住了太守張卓。冬季十月，後燕樂浪悼王慕容溫任冀州刺史，翟遼派遣丁零人故堤嚮慕容溫詐降，成為慕容溫的屬官。乙酉（初四日），故堤刺殺了慕容溫和他的長史司馬驅，然後率領守兵二百戶逃奔西燕。遼西王慕容農在襄國對刺殺慕容溫的人進行截擊，並將他們全部俘虜，只有故堤一人逃走而倖免。 【原文】 十五年秋八月，劉牢之擊翟釗於鄄城，釗走河北。又敗翟遼於滑台，張願來降。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五年（390年）秋季八月，劉牢之在鄄城攻打翟釗，翟釗逃往黃河以北。劉牢之又在滑台打敗翟遼，張願投降東晉。 【原文】 十六年冬十月，翟遼卒，子釗代立，改元定鼎[1]。攻燕鄴城，燕遼西王農卻之。 【注文】 [1]卒：古時為避諱起見，人們對「死」取了諸多別稱。據《禮記》記載，古時各個等級人去世時的稱謂有所不同：天子死曰崩；諸侯死曰薨（hōng）；大夫死曰卒；士（知識分子）死曰不祿；庶人（百姓）死曰死。　　定鼎：亦作神鼎，十六國時翟魏翟釗所用年號，也是翟魏的第二個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91年至392年。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六年（391年）冬季十月，翟遼去世，兒子翟釗繼位，改年號為定鼎。翟釗率兵攻打後燕鄴城，後燕遼西王慕容農把他擊退。 【原文】 十七年春二月壬寅，燕主垂自魯口如河間、勃海、平原。翟釗遣其將翟都侵館陶，屯蘇康壘[1]。三月，垂引兵南擊釗。燕主垂進逼蘇康壘。夏四月，翟都南走滑台，翟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郎勃海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承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中書侍郎太原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2]。今我引兵趨中山，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沖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 【注文】 [1]蘇康壘：今河北館陶東北。 [2]中書侍郎：官名。中書省的副長官，協助中書令管理中書省的事務。　　鼎足：鼎，古代烹煮用的器物，一般三足兩耳。鼎足常用來比喻三方並峙之勢。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七年（392年）春季二月壬寅（初五日），後燕主慕容垂從魯口前往河間、勃海、平原。翟釗派遣他的部將翟都侵犯館陶，屯軍蘇康壘。三月，慕容垂率軍向南攻打翟釗。後燕主慕容垂進逼蘇康壘。夏季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釗向西燕求救。西燕主慕容永與大臣們商議，尚書郎勃海人鮑遵說：「讓這兩支敵寇相互消耗，我們等在他們後面，坐收漁翁之利，這是卞莊子的計策。」中書侍郎太原人張騰說：「慕容垂強大，而翟釗弱小，怎麼會有好處讓我們得到！不如趕快前往救援，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勢。現在我們率兵趕赴中山，白天多設疑兵，夜間多點火把，慕容垂一定害怕而趕回來解圍。到時我們迎面痛擊，翟釗跟隨其後，這是上天賜予的絕好機會，一定不要失去。」慕容永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原文】 六月，燕主垂軍黎陽，臨河欲濟，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溯流而上[1]。釗亟引兵趣西津，垂潛遣中壘將軍桂林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營於河南，比明而營成[2]。釗聞之，亟還，攻鎮等營，垂命鎮等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攻營不能拔，將引去[3]。鎮等引兵出戰，驃騎將軍農自西津濟，與鎮等夾擊，大破之。釗走還滑台，將妻子，收遺眾，北濟河，登白鹿山，憑險自守，燕兵不得進[4]。農曰：「釗無糧，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還，留騎候之。釗果下山，還兵掩擊，盡獲其眾，釗單騎奔長子。西燕主永以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5]。歲余，釗謀反，永殺之。 【注文】 [1]西津：渡口名，在今河南濬縣東北古黃河上。　　溯（sù）流而上：逆水流的方向行進。 [2]亟（jí）：急切。　　趣（qū）：通「趨」。　　鎮：即慕容鎮（？—410年），十六國後燕、南燕桂林王。曾跟隨慕容垂征討翟釗；之後又跟隨慕容德對抗北魏，建立南燕。慕容超為皇帝時，他被封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幫助慕容超平定反叛的北地王慕容鍾。在劉裕北伐時，他主張與其決一死戰，但慕容超反對，而是將希望寄託於後秦，最終導致亡國，他也一起被殺。　　黎陽津：渡口名，在今河南濬縣東南古黃河上。 [3]暍（yē）：暑熱。 [4]白鹿山：山名，今河南獲嘉北。 [5]東郡：十六國前燕時治所設在鄄城縣（今山東鄄城北舊城），北魏時治所遷至滑台（今河南滑縣東）。 【譯文】 六月，後燕主慕容垂的軍隊抵達黎陽，來到黃河岸邊準備渡河，翟釗在黃河南岸布兵列陣進行抵抗。辛亥（十六日），慕容垂把大營遷往距離黎陽以西四十里的西津，製造牛皮戰船一百多艘，假裝往船中裝滿士兵和兵器，逆水而上。翟釗急忙率兵趕赴西津，慕容垂暗中派遣中壘將軍桂林王慕容鎮等人夜間從黎陽渡口渡過黃河，在黃河南岸紮下大營，到天亮時，營壘已全部建成。翟釗聽到這個消息後，急忙返回，攻打慕容鎮等人的軍營，慕容垂命令慕容鎮等人堅守防備，不准應戰。翟釗的士兵往來疲憊，多有中暑，攻打敵方營壘又不能取勝，於是打算率兵退走。不料這時慕容鎮等人率兵出戰，驃騎將軍慕容農從西津渡過黃河，與慕容鎮等人一起夾擊翟釗，將他打得大敗。翟釗逃回滑台，帶著妻子兒女，收集殘餘部眾，向北渡過黃河，登上白鹿山，依靠險峻山勢嚴加防守，後燕軍隊無法前進。慕容農說：「翟釗沒有糧食，不能長時間待在山中。」於是率軍返回，留下騎兵守候。翟釗果然下山，慕容農回兵突襲，把他的部眾全部俘獲，只有翟釗單人匹馬逃奔長子。西燕主慕容永任命翟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並封他為東郡王。一年多以後，翟釗謀反，慕容永將他殺了。 翟釗之滅示意圖 【原文】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崔宏、新興張卓、遼東夔騰、陽平路纂皆仕於秦，避秦亂來奔，詔以為冀州諸郡，各將部曲營於河南[1]。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敗，皆降於燕，燕主垂各隨其材而用之。釗所統七郡三萬餘戶，皆按堵如故[2]。以章武王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滑台。徙徐州民七千餘戶於黎陽，以彭城王脫為徐州刺史，鎮黎陽[3]。脫，垂之弟子也。垂以崔蔭為宙司馬[4]。 【注文】 [1]郝晷（guǐ）（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燕散騎侍郎，後仕前秦、東晉、翟魏、後燕。　　崔逞（chěng）：字叔祖，東武城（今山東武城西）人。初仕前燕慕容，前燕滅亡後轉投北魏，被授予尚書、御史中丞等。後因事被賜死。　　崔宏（？—418年）：北魏大臣。字玄伯，清河東武城（今山東武城西）人，出身於山東門閥士族。他自小才華橫溢，被譽為冀州神童。初仕前秦，為著作佐郎；後仕後燕，歷任吏部郎、尚書左丞、高陽內史。到拓跋珪時，任黃門侍郎，執掌機要，草創典章。公元398年，議改國號為魏，為道武帝拓跋珪採納。後升任吏部尚書，晉爵白馬侯。明元帝拓跋嗣即位後，被拜為天部大人，晉爵白馬公。曾奉詔查處不法官吏、疏決刑獄，還建議明元帝拓跋嗣以安民為本。公元418年病逝，贈司空，諡「文貞公」。他雖權傾朝野，但為人儉約，竭誠輔佐北魏前兩任皇帝，為北魏政權的建設以及封建化立下汗馬功勞。　　新興：郡名，治所在今山西忻州。　　夔（kuí）：姓。 [2]按堵如故：形容秩序良好，百姓和原來一樣安居樂業。 [3]脫：即慕容脫（生卒年不詳），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族，慕容垂侄子，曾任後燕徐州刺史、彭城王。 [4]崔蔭（生卒年不詳）：字世祿，十六國時後燕大臣。慕容垂時擔任長史，曾輔佐章武王慕容宙、陳留王慕容紹、太原王慕容楷、樂浪王慕容溫，因他為人剛強正直、明智果斷、善於勸諫，四王都十分敬畏他。他所到之處，減省刑罰，輕徭薄賦，因此很多流民都前來歸附他。 【譯文】 當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興人張卓、遼東人夔騰、陽平人路纂等人都在前秦做官，後來為躲避前秦戰亂，前來投奔東晉，晉孝武帝司馬曜下詔，任命他們為冀州各郡郡守，並率領他們各自的隊伍駐紮在黃河南岸。不久，他們又接受了翟遼的官職和爵位，翟氏失敗後，他們又都投降了後燕，後燕主慕容垂根據他們的才幹而各盡其用。翟釗統管的七郡三萬餘戶人家，也都和原來一樣安居樂業。後燕主慕容垂任命章武王慕容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守滑台。把徐州居民七千多戶遷徙到黎陽，任命彭城王慕容脫為徐州刺史，鎮守黎陽。慕容脫，是慕容垂的侄子。慕容垂任命崔蔭為慕容宙的司馬。 【原文】 初，陳留王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溫為征東將軍，垂皆以蔭為之佐[1]。蔭才幹明敏強正，善規諫，四王皆嚴憚之；及至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2]。 【注文】 [1]征西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置，因西進征討赤眉軍而得名。晉沿置，三品，為持節都督時，升為二品。其中以資深者為征西大將軍。　　征東將軍：武官名號。始置於曹操，與征西、征南、征北合稱「四征將軍」，權任甚重。魏晉後，多為持節都督。征東將軍中資深者加為「征東大將軍」。 [2]四王：即章武王慕容宙、陳留王慕容紹、太原王慕容楷、樂浪王慕容溫。 【譯文】 當初，陳留王慕容紹任鎮南將軍，太原王慕容楷任征西將軍，樂浪王慕容溫任征東將軍，慕容垂曾委派崔蔭輔佐他們。崔蔭為人明智果斷、剛強正直，善於規勸上司，四王都十分敬畏他；崔蔭每到一個地方，減省刑法，輕徭薄賦，流民都來歸附，於是當地的人口不斷增加。 【原文】 秋七月，以太原王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余蔚為左僕射[1]。 【注文】 [1]右光祿大夫：官名。始置於晉朝，光祿大夫外加置。　　左僕射：尚書台副長官，位在右僕射之上。參見前「尚書左僕射」條注。 【譯文】 秋季七月，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余蔚為左僕射。 拓跋興魏 【內容提要】 《拓跋興魏》記載了鮮卑拓跋部崛起和建立北魏的一段歷史。 鮮卑拓跋部是發源於中國東北的一個古老民族。拓跋推寅任可汗時，該部曾向南遷移到「大澤」（今內蒙古呼倫貝爾的呼倫湖區）一帶遊牧；到拓跋力微即位後，又遷居到定襄盛樂縣（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從此部眾逐漸強盛，其他各部落都畏懼臣服於他。 公元261年，拓跋力微開始派遣兒子拓跋沙漠汗向中原王朝進貢，從此鮮卑拓跋部與中原王朝有了聯繫。公元278年，拓跋力微病逝，諸部在衛瓘（guàn）的挑撥下紛紛離叛。公元294年，拓跋力微之子拓跋祿官即位。次年，他將國土分為中、東、西三部，自領東部。公元307年，拓跋祿官去世，他的兄子拓跋猗（yī）盧統一了拓跋三部。之後在永嘉之亂中依附西晉，抗擊匈奴劉聰、羯（jié）趙石勒。公元310年，拓跋猗盧因功被西晉懷帝司馬熾封為代公；公元315年，又進封為代王，拓跋部從此便有了國號。公元316年，因內部奪權鬥爭，拓跋猗盧被其長子拓跋六修殺死，拓跋部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之中。 公元338年，拓跋什翼犍（qián）即代王位，設置百官，制訂法律。公元340年，定都雲中盛樂宮（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後又在故城南修築盛樂新城。因其雄健勇悍而有智謀，國人大都歸附他，代國於是再度復興。公元376年，前秦苻堅發兵攻擊代國。拓跋什翼犍兵敗，被叛軍殺害，部眾離散，代國至此滅亡，共存在六十二年（315—376年）。代國滅亡後，苻堅將代國百姓分作東、西兩部，由劉庫仁、劉衛辰分別統率。拓跋什翼犍幼子拓跋窟咄（duō）被俘至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拓跋珪（guī）則跟隨母親輾轉流徙於獨孤部與賀蘭部。 公元386年淝水之戰後，前秦勢力瓦解，拓跋珪乘機重建代國，又改國號為魏，史稱北魏。 拓跋珪即位後五年之間，北面擊敗高車與柔然，東北面擊敗庫莫奚，掃除了後顧之憂。南面聯合慕容垂，占領了劉庫仁、劉衛辰後裔所盤踞的地區，平定河套以南諸部，獲得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 公元398年，經群臣商定，正式定國號為「魏」。之後，拓跋珪命尚書吏部郎鄧淵創立官制，儀曹郎董謐（mì）制定禮儀，三公郎王德制定律令，太史令晃崇考察天象，由吏部尚書崔宏負責總管裁定。 鮮卑拓跋氏建立的北魏王朝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重要朝代，它統一北方，結束了西晉八王之亂以來戰亂擾攘的局面，為胡漢各族的融合創造了條件。 【原文】 魏元皇帝景元二年[1]。鮮卑索頭部大人拓跋力微始遣其子沙漠汗入貢，因留為質[2]。力微之先，世居北荒，不交南夏[3]。至可汗毛，始強大，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4]。後五世至可汗推寅，南遷大澤[5]。又七世至可汗鄰，使其兄弟七人及族人乙旃氏車惃氏分統部眾為十族[6]。鄰老，以位授其子詰汾，使南遷遂居匈奴故地[7]。詰汾卒，力微立，復徙居定襄之盛樂，部眾浸盛，諸部皆畏服之[8]。 【注文】 [1]元皇帝：即魏元帝曹奐（246—302年），本名曹璜，字景明，魏武帝曹操之孫，燕王曹宇之子。初封安次縣常道鄉公。公元260年，被司馬昭擁立為帝，共在位六年（260—265年），但實際上手中並無權力，在大臣和軍隊中也沒有任何勢力，完全是司馬氏的傀儡。公元265年，被廢為陳留王，遷居鄴（yè）城（今河北臨漳西南），魏國滅亡。　　景元：三國時曹魏元帝曹奐所用第一個年號，共計五年，即公元260年至264年。景元五年（264年）五月改元咸熙元年。 [2]大人：北方部落首領名。鮮卑、烏桓、契丹各族部落與部落聯盟首領皆稱大人，經選舉產生，負責處理部落或部落聯盟事務。　　拓跋力微（175—278年）：三國至西晉初年鮮卑族索頭部首領，公元220年至277年在位。他在位期間，率部從上谷（今河北懷來）以西一帶遷到盛樂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北魏建國後，被追封為神元皇帝。　　沙漠汗：即拓跋沙漠汗（？—277年），三國後期至西晉初年鮮卑索頭部人，拓跋力微之子，拓跋猗（yí）、拓跋猗盧、拓跋弗之父。公元261年，受拓跋力微委派去曹魏作人質，西晉取代曹魏後，仍為人質，直到公元267年才北返歸國。公元277年，各部酋長向拓跋力微進讒言，最終他在拓跋力微的默許下被各部酋長殺死。雖然他未曾任索頭部首領，但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仍將其追諡（shì）為文皇帝。 [3]南夏：指南方的中原王朝。 [4]可（kè）汗（hán）：又稱大汗、汗，鮮卑語稱「可寒」，原意是「神靈」「上天」。最初，是部落里一般部眾對首領的尊稱。後才作為古代北亞遊牧民族所建汗國最高統治者的稱號。　　毛：即拓跋毛（生卒年不詳），鮮卑索頭部首領，在位時統一了索頭各部。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其為成皇帝，這也是北魏追尊的第一位始祖。　　大姓：指世家大族。一般認為大姓有兩種含義：其一是社會地位高，歷史影響大；另一是家丁興旺，人口數量多。如果符合了這兩個標準，則可算作大姓。 [5]推寅：即拓跋推寅（生卒年不詳），鮮卑索頭部首領。他在位期間，將鮮卑族南遷大澤（今內蒙古呼倫貝爾），使鮮卑族由狩獵走向遊牧生活。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宣皇帝，這是北魏追尊的第六位始祖。　　大澤：今內蒙古呼倫貝爾的呼倫湖區。 [6]鄰：即拓跋鄰（生卒年不詳），鮮卑索頭部首領，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獻皇帝，這是北魏追尊的第十三位始祖。　　乙旃（zhān）氏：鮮卑氏族之一。鮮卑首領拓跋鄰時，分其部眾，該部由其叔父統率。後改為叔孫氏。　　車惃（gǔn）氏：鮮卑氏族之一。是鮮卑王族遠親氏族，後改為車氏。 [7]詰汾（fén）：即拓跋詰汾（生卒年不詳），拓跋力微之父，南北朝時期北魏先祖。　　匈奴：古代北方民族，又稱「胡」。戰國時分布在燕、趙、秦以北地區。秦始皇時，被蒙恬擊敗，於是從河套地區向北遷徙。秦漢之際，冒（mò）頓（dú）單（chán）於（yú）乘中原楚漢相爭之機，吞併東胡、月（ròu）氏（zhī）、樓煩、白羊、丁零等部，勢力日漸強盛，不斷侵擾漢朝邊境。公元前71年，遭丁零、烏桓、烏孫圍擊，勢力逐漸衰弱。之後出現五單于紛立混戰的局面。公元前52年，呼韓邪單于臣服於漢。公元48年，匈奴分裂為南北二部。其中，北匈奴屢次被南匈奴和東漢擊敗，部分西遷，部分留居漠北，後被鮮卑吞併；南匈奴也分裂為數支。 [8]定襄：郡名。西漢置，治所設在盛樂縣（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東漢時治所遷至善無縣（今山西右玉南）。　　盛樂：縣名，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 【譯文】 魏元帝景元二年（261年）。鮮卑索頭部首領拓跋力微開始派遣他的兒子拓跋沙漠汗到中原王朝進貢，於是就留下來做人質。拓跋力微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北方荒涼之地，從來不與南方的中原王朝接觸。到可汗拓跋毛時，勢力開始強大起來，統領三十六國、九十九個部落。五代以後到了可汗拓跋推寅，向南遷徙到了一個大湖旁邊（今內蒙古呼倫貝爾的呼倫湖區）。又過了七代到可汗拓跋鄰，讓他的七個兄弟及同族人乙旃氏、車惃氏，分別統領部眾，共有十個部族。拓跋鄰年老，傳位給他的兒子拓跋詰汾，讓他南遷，於是定居在匈奴故地。拓跋詰汾死後，拓跋力微即位，又遷居到定襄郡的盛樂縣，從此部眾逐漸強盛，其他各部落都畏懼臣服於他。 【原文】 晉武帝泰始三年[1]。遣鮮卑拓跋沙漠汗歸其國。 【注文】 [1]泰始：西晉武帝司馬炎所用第一個年號，共計十年，即公元265年至274年，這也是西晉第一個年號。 【譯文】 晉武帝司馬炎泰始三年（267年）。東晉朝廷送鮮卑拓跋沙漠汗回國。 【原文】 咸寧元年夏六月，鮮卑拓跋力微復遣其子沙漠汗入貢，將還，幽州刺史衛瓘表請留之，又密以金賂其諸部大人離間之[1]。 【注文】 [1]咸寧：因含義吉祥，「咸寧」曾多次被皇帝用作年號。此年號為西晉武帝司馬炎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六年，即公元275年至280年。咸寧六年（280年）四月改元太康元年。　　衛瓘（220—291年）：三國時曹魏、西晉大臣。字伯玉，河東安邑（今山西夏縣北）人，魏國侍中衛覬（jì）之子。年輕時在魏國擔任廷尉、鎮西將軍等。曾參與討伐蜀漢的戰爭。到西晉時，歷任青州、幽州刺史，征東大將軍及司空。晉惠帝司馬衷即立後，他與賈后對立。不久在「八王之亂」中與其子孫共九人被賈后誅殺。 【譯文】 晉武帝咸寧元年（275年）夏季六月，鮮卑拓跋力微又派他的兒子拓跋沙漠汗到晉朝進貢，拓跋沙漠汗將要返回時，幽州刺史衛瓘上表奏請把他留下，又暗中用金子賄賂鮮卑各部落首領，挑撥他們和拓跋沙漠汗之間的關係。 【原文】 三年冬十二月，衛瓘遣拓跋沙漠汗歸國。自沙漠汗入質，力微可汗諸子在側者多有寵。及沙漠汗歸，諸部大人共譖而殺之[1]。既而力微疾篤，烏桓王庫賢親近用事，受衛瓘賂，欲擾動諸部，乃礪斧於庭，謂諸大人曰：「可汗恨汝曹讒殺太子，欲盡收汝曹長子殺之。」諸大人懼，皆散走。力微以憂卒，時年一百。四子悉祿立，其國遂衰[2]。初，幽、並二州皆與鮮卑接，東有務桓，西有力微，多為邊患[3]。衛瓘密以計間之，務桓降而力微死，朝廷嘉瓘功，封其弟為亭侯[4]。 【注文】 [1]譖（zèn）：誣陷，中傷。 [2]悉祿：即拓跋悉祿（？—286年），又作拓跋悉鹿，拓跋力微之子，西晉初年鮮卑索頭部首領，公元277年至286年在位。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他被追諡為章皇帝。 [3]務桓：即劉務桓（？—356），一名豹子，劉虎之子。公元341年，劉虎去世，他繼任為匈奴部落首領。曾遣使歸附代國，後又暗中與後趙石虎通好，被後趙任命為平北將軍，封為左賢王。 [4]亭侯：爵位名。秦漢魏晉時以二十等爵賞有功者，其最高級叫徹侯。後因避漢武帝諱，改為通侯，後又改列侯。列侯中封邑在亭的稱亭侯，次於鄉侯一級。 【譯文】 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冬季十二月，衛瓘送拓跋沙漠汗回國。自從拓跋沙漠汗進入中原王朝做人質，可汗拓跋力微身邊的其他兒子大多受到寵愛。拓跋沙漠汗回來後，各部落首領一起誣陷並且殺了他。不久拓跋力微病重，烏桓王庫賢因與可汗親近而當權處理政事，他接受了衛瓘的賄賂，想把各部落攪亂，於是在朝堂上磨斧子，對各部落首領說：「可汗憎恨你們進讒言殺了太子，打算把你們的長子都抓起來殺掉。」各部落首領害怕，全部逃散。拓跋力微憂慮而死，享年一百歲。他的四兒子拓跋悉祿繼位，鮮卑國勢從此衰落下來。當初，幽州、并州都與鮮卑接壤，東有劉務桓，西有拓跋力微，常常侵擾邊關。衛瓘暗中用計離間鮮卑各部，結果劉務桓歸降，拓跋力微死去，晉朝為表彰衛瓘的功勞，封他的弟弟為亭侯。 【原文】 太康七年[1]。鮮卑拓跋悉鹿卒，弟綽立[2]。 【注文】 [1]太康：晉武帝司馬炎的第三個年號，共計十年，即公元280年至289年。 [2]綽：即拓跋綽（？—293年），拓跋力微之子。公元286年，因其兄拓跋悉鹿去世而繼位為鮮卑索頭部首領。他在位八年，即公元286年至293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平皇帝。 【譯文】 晉武帝太康七年（286年）。鮮卑拓跋悉鹿（即拓跋悉祿）去世，他的弟弟拓跋綽繼位。 【原文】 惠帝元康三年夏六月，拓跋綽卒，弟子弗立[1]。 【注文】 [1]惠帝：即晉惠帝司馬衷（259—306年），字正度，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晉武帝司馬炎第二子，西晉第二任皇帝，公元290年至306年在位。他為人痴呆不任事，即位初期由太傅楊駿輔政，之後皇后賈南風殺害楊駿，掌握大權。在他統治期間發生了長達十六年之久的「八王之亂」，從此西晉開始走向衰敗。公元306年，他因食物中毒而亡（相傳是東海王司馬越下毒），享年四十八歲。　　元康：晉惠帝司馬衷所用第三個年號，共計九年，即公元291年至299年。　　弗：即拓跋弗（？—294年），拓跋沙漠汗之子，拓跋綽侄子。公元293年，因拓跋綽去世而繼位為鮮卑索頭部首領。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思皇帝。 【譯文】 晉惠帝元康三年（293年）夏季六月，拓跋綽去世，侄子拓跋弗即位。 【原文】 四年。拓跋弗卒，叔父祿官立[1]。 【注文】 [1]祿官：即拓跋祿官（？—307年），拓跋力微之子。公元294年，前任首領拓跋弗去世，他繼位為鮮卑索頭部首領。次年，將國土分為三部：自己統治東部；拓跋猗統治中部；拓跋猗盧統治西部。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昭皇帝。 【譯文】 晉惠帝元康四年（294年）。拓跋弗去世，叔父拓跋祿官繼位。 【原文】 五年冬十二月，拓跋祿官分其國為三部：一居上（俗）［谷］之北，濡源之西，自統之；一居代郡參合陂之北，使兄沙漠汗之子猗統之；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使猗弟猗盧統之[1]。猗盧善用兵，西擊匈奴、烏桓諸部，皆破之。代人衛操與從子雄及同郡箕澹往依拓跋氏，說猗、猗盧招納晉人[2]。猗悅之，任以國事，晉人附者稍眾。 【注文】 [1]濡（rú）源：地名，今河北沽源北。　　參（cān）合陂（bēi）：地名，今內蒙古涼城東北岱海。　　猗：即拓跋猗（？—305年），拓跋沙漠汗之子。　　猗盧：即拓跋猗盧（？—316年），西晉末年鮮卑索頭部首領、代王，十六國時代國創立者。他最初統領拓跋西部，居於雲中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晉懷帝永嘉二年（308年），繼任為鮮卑拓跋部首領，重新統一各部落，結束長期分裂狀態，並任用漢族士人衛雄、箕澹等管理事務，支持西晉并州刺史劉琨（kūn）對抗匈奴漢國、前趙的進攻；永嘉四年（310年），應劉琨之請，擊敗鐵弗匈奴劉虎和白部鮮卑，因軍功被晉愍帝司馬鄴封為代公。晉愍帝建興三年（315年），進封為代王。他在位期間嚴刑峻法，實行連坐。建興四年（316年）因內部奪權鬥爭，被其長子拓跋六修殺死，王位由侄子拓跋普根繼承。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被追諡為穆皇帝。 [2]衛操（？—310年）：字德元，西晉代郡（今河北蔚縣東北）人。他年少時就顯示出過人才氣，由於家住北地，自小便與鮮卑、烏桓等少數民族多有交往。曾任晉征北將軍衛瓘牙門將。公元295年，居於代郡一帶的鮮卑拓跋氏開始強盛，他帶著侄子衛雄、同鄉箕澹等十幾個人前去投奔。他建議部族首領拓跋猗、拓跋猗盧兄弟招納晉人。在他的影響下，很多晉人前來投靠拓跋氏，他也因功被封為輔相。他為拓跋鮮卑政權的確立、法律的制定和官吏的設置等貢獻了才智，因此北魏建國後他被視為第一功臣。公元305年，劉淵、石勒起兵反晉，他力勸拓跋猗匡助晉室，因此被晉朝授予右將軍，並封為定襄侯。　　雄：即衛雄，字世遠，西晉代郡（今河北蔚縣東北）人。曾隨衛操投奔拓跋猗盧，常率軍作戰。拓跋猗盧被拓跋六修殺害後，他與箕澹率烏丸及漢人數萬歸附劉琨。後在與石勒作戰中敗死。　　箕（jī）澹（dàn）（？—316年）：一作姬澹，字世雅，西晉代郡（今河北蔚縣東北）人，十六國代國官吏。西晉時，任州從事。後與衛操、衛雄等人投奔鮮卑拓跋猗盧，四出征討，籌謀劃策，深得信任。拓跋猗盧被拓跋六修殺害後，部族大亂，他率晉人及烏丸數萬人，轉投晉并州刺史劉琨。後劉琨命其率軍攻取石勒，兵敗被殺。　　說（shuì）：說服；勸說。 【譯文】 晉惠帝元康五年（295年）冬季十二月，拓跋祿官把他的國土分為三部分：一部分在上谷以北、濡源以西，由其親自統領；一部分在代郡參合陂以北，派他哥哥拓跋沙漠汗的兒子拓跋猗統領；一部分居住在定襄的盛樂舊城，命拓跋猗的弟弟拓跋猗盧統領。拓跋猗盧善於用兵，向西攻打匈奴、烏桓各部落，將他們全部打敗。代郡人衛操與他的侄子衛雄以及同郡人箕澹前往投奔拓跋氏，勸說拓跋猗、拓跋猗盧招納晉人。拓跋猗很欣賞他們，委任以國家大事，前來歸附的晉人逐漸多起來了。 公元3世紀末拓跋部落三分示意圖 【原文】 七年秋九月，拓跋猗度漠北巡，因西略諸國，積五歲，降附者三十餘國。 【譯文】 晉惠帝元康七年（297年）秋季九月，拓跋猗越過沙漠北巡視，乘機向西劫掠各國，用了五年，投降歸附他的有三十多個國家。 【原文】 永興元年秋七月，東嬴公騰乞師於拓跋猗，以擊劉淵，猗與弟猗盧合兵擊淵於西河，破之，與騰盟於汾東而還[1]。 【注文】 [1]永興：西晉惠帝司馬衷所用年號，共計三年，即公元304年至306年。永興三年（306年）六月改元光熙元年。　　東嬴公：西晉爵位名。　　騰：即司馬騰（？—307年），字元邁，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西晉宗室，高密王司馬泰次子，東海王司馬越之弟。公元306年，司馬越等率軍擊敗司馬顒（yóng），迎接晉惠帝返回洛陽，他獲封東燕王。次年，改封新蔡王，同年被李豐殺害，諡武哀王。　　劉淵（？—310年）：字元海，新興（今山西忻州）人，南匈奴單于於扶羅之孫，匈奴左賢王劉豹之子。十六國匈奴漢國的創立者，公元304年至310年在位（公元308年稱帝）。劉淵是漢化的匈奴貴族後裔，他在西晉日趨衰敗、各地流民紛紛起義反晉的浪潮中，趁勢在中原建立了第一個少數民族政權——「匈奴漢國」政權。　　西河：郡名，治所在今山西離石。　　汾：即汾河，位於山西境內，源出山西寧武管涔（cén）山麓，貫穿山西南北，流經靜樂、古交、太原、清徐、祁縣、介休、霍州、洪洞、臨汾、侯馬，在河津附近匯入黃河。 【譯文】 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秋季七月，東嬴公司馬騰向拓跋猗請求援兵，攻打劉淵，拓跋猗與弟弟拓跋猗盧聯合在西河進攻劉淵，把他打敗，與司馬騰在汾河東部結盟後返回。 【原文】 二年夏六月，漢王淵攻東嬴公騰，騰復乞師於拓跋猗，衛操勸猗助之[1]。猗帥輕騎數千救騰，斬漢將綦毋豚。詔假猗大單于，加操右將軍[2]。甲申，猗卒，子普根代立[3]。 【注文】 [1]漢：即漢國（304—329年），亦稱漢趙，是西晉時少數民族建立的第一個政權，由匈奴貴族劉淵所建。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自稱為漢政權的繼續。公元304年，劉淵自稱漢王，改年號為元熙，追尊劉禪為孝懷皇帝，設置文武百官，建立漢國，史稱「匈奴漢國」。公元310年，其子劉聰即位。316年，滅亡西晉。公元318年，劉聰死，其子劉粲（càn）繼立，不久便被匈奴貴族靳准所殺。鎮守長安的劉聰族弟劉曜（yào）聞變，發兵進攻靳准。劉曜徙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改國號為趙，史稱「前趙」。公元328年，劉曜、石勒兩軍大戰於洛陽城，劉曜兵敗被擒，前趙主力被消滅。次年，石勒軍殺劉熙，前趙滅亡。 [2]詔：天子下達臣屬的文體，分為即位詔、遺詔、表詔、伏詔、密詔、手詔、口詔等。始於秦始皇，是一種命令文體。 [3]普根：即拓跋普根（？—316年），拓跋猗之子。公元305年，拓跋猗去世，他繼其位統治索頭部中部國土。到公元316年，代王拓跋猗盧被其子拓跋六修殺死，他聽說後，率軍平定叛亂，誅殺拓跋六修，自立為代王，不久因病去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文平皇帝。 【譯文】 晉惠帝永興二年（305年）夏季六月，漢王劉淵攻打東嬴公司馬騰，司馬騰又向拓跋猗請求援助，衛操勸說拓跋猗援助他。拓跋猗率領數千名輕騎兵去救援司馬騰，殺了漢將綦毋豚。詔令封拓跋猗為大單于，並授予衛操右將軍一職。甲申（二十四日），拓跋猗去世，兒子拓跋普根繼位。 【原文】 懷帝永嘉元年[1]。拓跋祿官卒，弟猗盧總攝三部。 【注文】 [1]懷帝：即西晉第三位皇帝司馬熾（284—313年），字豐度，河內溫（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司馬炎第二十五子。初封豫章王。晉惠帝司馬衷在位時，任鎮北大將軍，被立為皇太弟。晉惠帝光熙元年（306年）即皇帝位，改年號為「永嘉」。永嘉五年（311年），匈奴攻陷洛陽，他被擄走。永嘉七年（313年）春正月被殺於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諡「懷帝」。　　永嘉：晉懷帝司馬熾所用年號，共計七年，即公元307年至313年。 【譯文】 晉懷帝永嘉元年（307年）。拓跋祿官去世，弟弟拓跋猗盧總管三部。 【原文】 四年冬十月，劉琨之討劉虎、白部也，遣使卑辭厚禮說鮮卑拓跋猗盧以請兵[1]。猗盧使其弟弗之子鬱律帥騎二萬助之，遂破劉虎、白部，屠其營[2]。琨與猗盧結為兄弟，表猗盧為大單于，以代郡封之為代公。猗盧以封邑去國懸遠，民不相接，乃帥部落萬餘家自雲中入雁門，從琨求陘北之地[3]。琨不能制，且欲倚之為援，乃徙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五縣民於陘南，以其地與猗盧，由是猗盧益盛[4]。 【注文】 [1]劉琨（271—318年）：西晉將領。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無極）人，西漢中山靖王劉勝的後裔。永嘉之亂發生時，擔任并州刺史。他曾占據太原孤城抵禦匈奴劉淵、劉聰和羯人石勒的圍攻十餘年，後敗歸遼東，欲與鮮卑合力恢復中原，後遭鮮卑猜忌而被殺。　　劉虎（？—341年）：又名烏路孤、鐵弗劉虎，十六國時北方匈奴部落首領。最初臣服代國，隨著勢力的逐漸強大，反叛代國，遭到代王拓跋鬱律與晉并州刺史劉琨的合力討伐，他逃到朔方（今河套地區）據守。後向前趙劉聰稱臣，被任命為安北將軍、監鮮卑諸軍事。拓跋什翼犍為代王時，他率軍攻打代國，兵敗戰死。　　白部：古代東北部落，因漢代時活動於白山（約今長白山）一帶而得名。白部是當時鮮卑重要部落之一，之後在北方各地都有分布。 [2]鬱律：即拓跋鬱律（？—321年），鮮卑拓跋部人，拓跋弗之子，拓跋猗盧之侄，代國國君，公元316年至321年在位。他即位初年，率軍擊敗鐵弗匈奴劉虎部，迫使劉虎堂弟劉路孤歸附，又向西兼併烏孫故地，向東吞併勿吉以西，一度稱雄北境，頗有聲勢。公元321年，惟氏（拓跋猗盧之嫂）因嫉恨他深得民心，擔心不利於其子，暗中收買部屬，乘他不備時，將他殺死。 [3]陘（xíng）：陘嶺，位於今山西代縣西北。 [4]樓煩：今山西寧武。　　馬邑：今山西朔州。　　陰館：今山西朔州東南。　　繁畤（zhì）：今山西渾源西南。　　崞（guō）：今山西渾源西北。 【譯文】 晉懷帝永嘉四年（310年）冬季十月，劉琨率兵討伐劉虎及白部鮮卑時，曾派遣使者攜帶豐厚的禮物用謙卑的言辭勸說鮮卑拓跋猗盧出兵相助。拓跋猗盧派他的弟弟拓跋弗之子拓跋鬱律率領二萬騎兵援助劉琨，於是攻破劉虎、白部鮮卑的營壘，並屠殺了全部敵軍。劉琨與拓跋猗盧結拜為兄弟，上表奏請朝廷任命拓跋猗盧為大單于，把代郡封給他，讓他做代公。拓跋猗盧因為封邑距離自己的國家太遠，百姓居住得又很分散，不能相互聯通，於是率領他的部落一萬多家從雲中進入雁門，向劉琨索求陘嶺以北地區。劉琨已經無法控制他，況且還指望他作為自己的後援，於是把樓煩、馬邑、陰館、繁畤、崞等五縣百姓遷徙到陘嶺以南，把這些地方讓給拓跋猗盧，從此拓跋猗盧的勢力愈發強盛起來。 【原文】 五年。劉琨遣子遵請兵於代公猗盧，猗盧遣其子六修將兵助琨，戍新興[1]。事見《石勒寇河朔》。 【注文】 [1]遵：即劉遵（生卒年不詳），中山魏昌（今河北無極）人，劉琨之子。曾奉劉琨命，前往拓跋猗盧處做人質。他在猗盧部頗有威信，部眾都願意歸附於他。拓跋猗盧被殺後，他與拓跋猗盧部將箕澹率眾投奔劉琨，劉琨由此重新振作。　　六修：即拓跋六修（？—316年），鮮卑拓跋部首領拓跋猗盧長子，西晉末年曾數次率軍援救劉琨，大敗劉粲。拓跋猗盧稱代王后，內部發生混亂，他率軍殺死拓跋比延及拓跋猗盧。不久被族弟拓跋普根擒殺。 【譯文】 晉懷帝永嘉五年（311年）。劉琨派遣兒子劉遵向代公拓跋猗盧請求援兵，拓跋猗盧派遣他的兒子拓跋六修率兵援助劉琨，戍守新興。其事參見《石勒寇河朔》。 【原文】 六年。漢靳沖等攻劉琨於晉陽，猗盧遣兵救琨，擊走之。劉粲等復攻晉陽，拔之[1]。猗盧自將破粲等，琨復入晉陽。事並見《西晉之亂》。 【注文】 [1]劉粲（？—318年）：字士光，匈奴族，新興（今山西忻州）人，劉聰之子，十六國時期漢國國君。他即位後沉醉於酒色，又大殺輔政大臣，將軍國大事全交給靳准。之後靳准在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叛亂，他也被靳准殺害。 【譯文】 晉懷帝永嘉六年（312年）。漢靳沖等人在晉陽攻打劉琨，拓跋猗盧派兵救援劉琨，擊退了靳沖。劉粲等人再次進攻晉陽，晉陽城被攻克。拓跋猗盧親自率兵擊敗劉粲等人，劉琨重新進入晉陽。此事參見《西晉之亂》。 【原文】 愍帝建興元年[1]。代公猗盧城盛樂，以為北都，治故平城為南都[2]。又作新平城於灅水之陽，使右賢王六修鎮之，統領南部[3]。 【注文】 [1]愍帝：即晉愍帝司馬鄴（300—317年），字彥旗，河內溫（今河南溫縣西南）人，晉武帝司馬炎之孫，吳孝王司馬晏之子，西晉第四任皇帝，也是最後一任皇帝，公元313年至316年在位。初封秦王。公元312年，劉曜陷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懷帝被俘，他被群臣擁立為皇太子。次年懷帝被殺，他即位於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年號建興。公元316年，劉曜圍攻長安，切斷長安糧運，他在糧食斷絕的情況下出城投降前趙，西晉滅亡。次年被殺，諡孝愍皇帝。　　建興：西晉愍帝司馬鄴的年號，共計四年，即公元313年至316年，這也是西晉的最後一個年號。建興四年（316年），晉愍帝投降前趙，西晉滅亡。次年（317年）三月，晉元帝司馬睿建立東晉，改年號為建武元年。 [2]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古城。 [3]新平城：今山西山陰北。　　灅（lěi）水：古水名，即今河北遵化沙河。源出縣北長城外，南流經縣東折西南注入庚水（今沽河）。　　陽：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　　右賢王：匈奴貴族封號，即右屠耆（qí）王，為匈奴單于之下最高職官，常以單于子弟擔任。此指拓跋六修的爵位。 【譯文】 晉愍帝建興元年（313年）。代公拓跋猗盧在盛樂修築城池，作為北都，修復平城故城，作為南都。又在灅水以北興建新平城，命右賢王拓跋六修鎮守，統領南部地區。 【原文】 三年春二月，詔進拓跋猗盧爵為代王，置官屬，食代、常山二郡[1]。猗盧請并州從事雁門莫含於劉琨，琨遣之[2]。含不欲行，琨曰：「以并州單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於胡羯之間者，代王之力也[3]。吾傾身竭貲，以長子為質而奉之者，庶幾為朝廷雪大恥也[4]。卿欲為忠臣，奈何惜其事之小誠，而忘徇國之大節乎？往事代王，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賴也。」含遂行。猗盧甚重之，常與參大計。猗盧用法嚴，國人犯法者或舉部就誅，老幼相攜而行，人問何之，曰：「往就死。」無一人敢逃匿者。 【注文】 [1]爵：即爵位、爵號，是古代皇帝對貴戚功臣的封賜，歷代爵稱和爵位制度各有不同，因時而異。兩晉時，設置了王、公、侯、伯、子、男、開國郡公、開國縣公、開國郡侯、開國縣侯、開國侯、開國伯、開國子、開國男、鄉侯、亭侯、關內侯、關外侯共十八級爵位。其中，王爵一般封給皇子；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專封宗室；功臣封爵為「開國」諸爵及鄉侯、亭侯、關內侯、關外侯。諸侯王能專制其國；五等爵中公國之制同下等王國，侯國不滿五千戶，置一軍，兵千人。其餘諸爵與開國爵封地稱國但封君不治國事，鄉侯至關外侯無封邑。諸王之子除嗣（sì）王外，依次按公、侯、伯、子、男遞降世襲。　　代王：公元315年，拓跋部首領拓跋猗盧接受西晉代王封號，代國自此建立。代國建都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據有今內蒙古中部和山西北部。西晉滅亡後成為割據政權。公元376年，被前秦所滅。代國共歷拓跋猗盧、拓跋普根、拓跋鬱律、拓跋賀傉（nù）、拓跋紇（hé）那、拓跋翳（yì）槐、拓跋什翼犍七主。其中拓跋猗盧、拓跋鬱律、拓跋什翼犍死於內訌，拓跋普根、拓跋賀傉、拓跋翳槐病死，拓跋紇那戰敗逃亡不知所終。公元386年四月，拓跋珪復興代國，稱魏王，改國號為「魏」，史稱北魏，又稱後魏，拓跋魏，元魏。 [2]從事：官名，又稱從事史。西漢時始置，為中央三公和州郡縣自辟的屬吏，秩百石（dàn），主要職責是主管文書、察舉非法。晉沿置。　　莫含（生卒年不詳）：西晉時繁畤（今山西渾源西南）人。曾任并州刺史劉琨從事。後因才能出眾，深受代王拓跋猗盧賞識，官至左將軍、關中侯。 [3]羯：古代北方民族，源於小月支，曾附屬匈奴，魏晉時散居上黨郡（今山西潞城附近），與漢人雜處。羯人石勒於公元319年建立趙國，史稱後趙。公元351年為冉魏所滅。 [4]貲（zī）：同「資」，財貨。 【譯文】 晉愍帝建興三年（315年）春季二月，朝廷下詔將拓跋猗盧晉爵為代王，設置官屬，以代郡、常山郡作為他的封邑。拓跋猗盧向劉琨請求借調并州從事雁門人莫含，劉琨派莫含去。莫含不想去，劉琨說：「并州勢單力薄，我又缺乏才幹，卻能在胡人、羯人之間生存，這全靠代王的力量。我之所以竭盡財產，並把長子作為人質去侍奉他，就是希望能為朝廷洗雪恥辱。您想要做忠臣，為什麼只顧惜我們在一起共事的小小忠誠，而忘卻為國獻身的大節呢？請您前去侍奉代王，成為他的心腹，這是全州百姓所依賴的啊。」莫含於是去了。拓跋猗盧十分倚重他，常讓他參與制定大計。拓跋猗盧用法嚴峻，國人中若有犯法的，有時整個部落的人都要被處死，只見老老少少相互攙扶而行，有人問：「去哪兒？」回答說：「去接受死刑。」沒有一人敢逃跑躲藏。 【原文】 四年。初，代王猗盧愛其少子比延，欲以為嗣，使長子六修出居新平城，而黜其母[1]。六修有駿馬，日行五百里，猗盧奪之，以與比延。六修來朝，猗盧使拜比延，六修不從。猗盧乃坐比延於其步輦，使人導從出遊，六修望見，以為猗盧，伏謁路左，至，乃比延，六修慚怒而去[2]。猗盧召之不至，大怒，帥眾討之，為六修所敗。猗盧微服逃民間，有賤婦人識之，遂為六修所弒。拓跋普根先守外境，聞難來赴，攻六修，滅之。 【注文】 [1]比延：即拓跋比延（？—316年），鮮卑拓跋部首領拓跋猗盧幼子。他深得拓跋猗盧寵愛，引起其兄拓跋六修的嫉恨，後被拓跋六修殺死。　　嗣：君位或職位的繼承人。　　黜（chù）：廢除；取消。 [2]步輦（niǎn）：帝王所乘坐的代步工具。最初，通常稱為「輦」，本來和車一樣是有輪子的。秦以後，帝王、皇后所乘的輦車去輪為輿（轎子），由馬拉改由人抬，由是稱作步輦。　　謁（yè）：拜見。 【譯文】 晉愍帝建興四年（316年）。當初，代王拓跋猗盧偏愛他的小兒子拓跋比延，打算立他為繼承人，便讓長子拓跋六修到新平城居住，並且廢黜了他的母親。拓跋六修有駿馬，能日行五百里，拓跋猗盧把它奪過來送給拓跋比延。拓跋六修前來朝見，拓跋猗盧讓他給拓跋比延下拜，拓跋六修不答應。拓跋猗盧於是讓拓跋比延乘坐自己的步輦，並派人陪同一道外出遊玩，拓跋六修遠遠看見，以為是拓跋猗盧，便跪在路的左側伏首拜見；來到面前，原來是拓跋比延，拓跋六修羞愧憤怒而去。拓跋猗盧召他卻不來，大怒，率領部眾去討伐他，結果反被拓跋六修打敗。拓跋猗盧換上便裝逃往民間，有一個貧賤的婦女認出了他，於是被拓跋六修殺了。拓跋普根原先在邊境鎮守，聽說發生禍難便趕赴前來，率兵攻打拓跋六修，把他消滅了。 【原文】 普根代立，國中大亂，新舊猜嫌，迭相誅滅。左將軍衛雄、信義將軍箕澹，久佐猗盧，為眾所附，謀歸劉琨，乃言於眾曰：「聞舊人忌新人悍戰，欲盡殺之，將奈何？[1]」晉人及烏桓皆驚懼，曰：「死生隨二將軍。」乃與琨質子遵帥晉人及烏桓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於琨。琨大喜，親詣平城撫納之，琨兵由是復振。 【注文】 [1]信義將軍：武官名。 【譯文】 拓跋普根代立為首領，國中大亂，新舊部眾之間相互猜忌，不斷相互殘殺。左將軍衛雄、信義將軍箕澹，輔佐拓跋猗盧已久，大家都依附他倆，他們謀劃投奔劉琨，於是對大家說：「聽說舊人忌恨新人強悍善戰，想要把新人全部殺掉，怎麼辦？」晉人與烏桓人都很驚慌恐懼，說：「不論生死都跟隨二位將軍。」於是衛雄、箕澹與劉琨派在這做人質的兒子劉遵，率領晉人及烏桓人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附劉琨。劉琨非常高興，親自去到平城安撫接納他們，劉琨的軍隊從此重新振作起來。 【原文】 夏四月，普根卒，其子始生，普根母惟氏立之[1]。十二月，拓跋普根之子又卒，國人立其從父鬱律[2]。 【注文】 [1]惟氏（？—324年）：又作祁夫人，十六國代國拓跋猗的正妻，她生有三個兒子：拓跋普根、拓跋賀傉、拓跋紇那。公元321年，她謀害拓跋鬱律，立拓跋賀傉為主，自己攝政，時人稱代國為「女國」。 [2]從父：父親的兄弟，即伯父或叔父。 【譯文】 夏季四月，拓跋普根去世，他的兒子剛剛出生，拓跋普根的母親惟氏立他為主。十二月，拓跋普根的兒子又去世了，國人擁立他的叔父拓跋鬱律為首領。 【原文】 元帝大興元年夏六月，劉虎自朔方侵拓跋鬱律西部[1]。秋七月，鬱律擊虎，大破之，虎走出塞，從弟路孤帥其部落降於鬱律[2]。於是鬱律西取烏孫故地，東兼勿吉以西，士馬精強，雄於北方[3]。 【注文】 [1]元帝：即東晉元帝司馬睿（276—323年），字景文，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西南）人。初襲封琅邪王。後擔任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並鎮守建康（今江蘇南京）。他依靠中原南遷大族顧榮、賀循等人的支持，統治長江中下游和珠江流域。公元317年，劉曜攻占長安，時任西晉丞相的司馬睿在建康稱王，改元建武；次年稱帝，成為東晉的開國皇帝。公元322年，王敦起兵攻入建康，他憂憤而死。　　大興：或作太興，晉元帝司馬睿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四年，即公元318至321年。 [2]路孤：即劉路孤（生卒年不詳），晉朝鐵弗匈奴人，劉虎堂弟。公元318年七月，拓跋鬱律擊敗劉虎，劉虎率少部分人逃到塞外，他則率剩餘部落投降拓跋鬱律。 [3]烏孫故地：今伊犁河流域。烏孫：西域國名。　　勿吉：今吉林、黑龍江東部，烏蘇里江流域。 【譯文】 東晉元帝大興元年（318年）夏季六月，劉虎從朔方侵犯拓跋鬱律的西部地區。秋季七月，拓跋鬱律攻打劉虎，大獲其勝，劉虎逃到塞外，他的堂弟劉路孤率領部眾投降了拓跋鬱律。於是拓跋鬱律向西奪取了烏孫故土，向東兼併了勿吉以西地區，兵強馬壯，稱雄於北方。 【原文】 四年。拓跋猗妻惟氏忌代王鬱律之強，恐不利於其子，乃殺鬱律而立其子賀傉，大人死者數十人[1]。鬱律之子什翼犍幼在襁褓，其母王氏匿於袴中，祝之曰：「天苟存汝，則勿啼。[2]」久之，不啼，乃得免。惟氏專制國政，遣使聘後趙，後趙人謂之「女國使」[3]。 【注文】 [1]賀傉：即拓跋賀傉（？—325年），拓跋猗之子，鮮卑索頭部首領、十六國時期代國國君，公元321年至325年在位。公元321年，他的母親惟氏發動政變，殺死索頭部首領拓跋鬱律，將他扶立繼位。政變後，惟氏掌握國家大政，直到公元324年惟氏去世，他才得以親政。但他為人懦弱，無理政之才，親政後群臣懷有二心，他束手無策，徙居東木根山（今內蒙古興和西北），倚險築城，以求自保。因長期擔心遭各部首領攻殺，以致憂慮成疾，親政次年病死。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諡他為惠皇帝。 [2]什翼犍（qián）：即拓跋什翼犍（320—376年），拓跋鬱律之子，十六國時期代國國君，公元338年至376年在位。他在位期間大力改革代國陋習，設置百官，分掌眾職，並委任漢人燕鳳、許謙等為官，制定系列法令，使代國的政局得到穩定。又多次攻伐鄰國，勢力擴展至今內蒙古中南部和山西北部，部眾達數十萬，達到代國的鼎盛時期。公元376年，代國發生叛亂，他也被叛軍亂刀砍死。　　襁（qiǎng）褓（bǎo）：本指背負嬰兒用的寬帶和包裹嬰兒的被子，借指嬰幼兒。　　袴（kù）：同「褲」。 [3]聘：訪問。 【譯文】 東晉元帝大興四年（321年）。拓跋猗的妻子惟氏忌恨拓跋鬱律勢力強盛，怕對自己的兒子不利，於是殺死拓跋鬱律，立兒子拓跋賀傉為主，還殺了數十名部落首領。拓跋鬱律的兒子拓跋什翼犍年齡幼小，還在襁褓之中，他的母親王氏把他藏匿在褲子裡，祈禱說：「上天如果想讓你活下去，就不要啼哭。」果然過了許久，嬰兒都沒有哭，於是得以逃脫。惟氏把持了國家大權，派遣使者訪問後趙，後趙人稱使者為「女國使」。 【原文】 明帝大寧二年[1]。代王賀傉始親國政，以諸部多未服，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居之[2]。 【注文】 [1]明帝：即晉明帝司馬紹（298—325年），字道畿（jī），晉元帝司馬睿之子，東晉第二任皇帝。晉元帝大興元年（318年）三月被立為皇太子。晉元帝永昌元年（322年）十一月繼位。在位期間曾平定王敦叛亂。太寧三年（325年），因病去世。　　大寧：或作太寧，晉明帝司馬紹所用年號，即大寧元年（323年）三月至大寧四年（326年）一月。大寧三年（325年）閏八月晉成帝司馬衍即位沿用，大寧四年（326年）二月改年號為咸和。 [2]東木根山：今內蒙古興和西北。 【譯文】 東晉明帝大寧二年（324年）。代王拓跋賀傉開始親政，因各部落大多還沒有臣服，於是就在東木根山修築城池，移居到那裡。 【原文】 三年十二月，代王賀傉卒，弟紇那立[1]。 【注文】 [1]紇那：即拓跋紇那（生卒年不詳），拓跋猗之子，拓跋賀傉之弟。公元325年，拓跋賀傉去世，他繼立為代王。他為人勇武剽悍，迅速威服各部首領，使代國一度出現穩定局面。公元327年，他被後趙石虎擊敗，遷都至大寧（今河北張家口）。公元329年，賀蘭部及其他各部首領共立他的堂侄拓跋翳槐為代王，他只好投奔宇文部。公元335年，拓跋翳槐欲殺其舅父賀蘭部首領賀蘭藹頭，各部因此叛變，此時他自宇文部返回，再次被擁立為代王。公元337年，拓跋翳槐在後趙將領李穆保護下來到大寧，其舊部紛紛歸附，他因此再次出奔前燕，其後不知所終。後來拓跋珪稱帝，追諡他為煬（yáng）皇帝。 【譯文】 東晉明帝大寧三年（325年）十二月，代王拓跋賀傉去世，他的弟弟拓跋紇那繼位。 【原文】 成帝咸和二年[1]。代王鬱律之子翳槐居於其舅賀蘭部，紇那遣使求之，賀蘭大人藹頭擁護不遣[2]。紇那與宇文部共擊藹頭，不克[3]。 【注文】 [1]成帝：即晉成帝司馬衍（321—342年），字世根，晉明帝司馬紹之子，東晉第三代皇帝，公元326年至342年在位。他即位時由於年幼，便由母親庾（yǔ）太后輔政，庾太后死後由王導與庾亮輔政。他在位期間，任用外戚庾亮執政，試圖排斥王導勢力，振興東晉皇室。死後葬於興平陵（今江蘇南京江寧雞籠山）。　　咸和：東晉成帝司馬衍所用第一個年號，共計九年，即公元326年至334年。 [2]翳槐：即拓跋翳槐（？—338年），拓跋鬱律之子，十六國時期代國國君，公元329年至338年在位。他為人沉毅，富有權略，在位十年，代國較為穩定。　　賀蘭部：高車（丁零）屬部之一，原居地在代北一帶，前秦消滅代國後，劉庫仁控制代北地區，賀蘭部被遷徙至大寧（今河北張家口）一帶。後隨著民族融合的歷史進程而最終融入漢民族共同體之中。 [3]宇文部：古代鮮卑部族的一個支系，其部族最晚可能從東漢末年或三國初年即已形成，其後繁榮興盛一直至五胡十六國前期為止。西晉以後較為強盛之時，其地約在濡源（今河北灤河上游）以東、柳城（今遼寧朝陽）以西。五胡十六國時，宇文部與鮮卑慕容部之間不斷爭鬥，宇文部數位首領都被慕容部所敗。公元344年，宇文部被慕容部後來建立的前燕政權滅亡，部眾被遷移後散滅。 【譯文】 東晉成帝咸和二年（327年）。代王拓跋鬱律的兒子拓跋翳槐居住在舅舅的賀蘭部，拓跋紇那派遣使者索要他，賀蘭部首領藹頭保護拓跋翳槐不送他走。拓跋紇那與宇文部聯手進攻藹頭，沒有取勝。 【原文】 四年。賀蘭部及諸大人共立拓跋翳槐為代王，代王紇那奔宇文部。翳槐遣其弟什翼犍質於趙以請和[1]。 【注文】 [1]趙：此指後趙。 【譯文】 東晉成帝咸和四年（329年）。賀蘭部及各部落首領共同擁立拓跋翳槐為代王，代王拓跋紇那逃奔宇文部。拓跋翳槐派遣他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去後趙做人質，請求和好。 【原文】 咸康三年[1]。趙將李穆納拓跋翳槐於大寧，其故部落多歸之[2]。代王紇那奔燕，國人復奉翳槐為代王，翳槐城盛樂而居之[3]。 【注文】 [1]咸康：東晉成帝司馬衍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八年，即公元335年至342年。 [2]大寧：十六國時期代國都城，位於今河北張家口。 [3]燕：此指前燕（337—370年）。 【譯文】 東晉成帝咸康三年（337年）。後趙將領李穆在大寧收留了拓跋翳槐，拓跋翳槐原來統領的部落大多前來歸附他。代王拓跋紇那逃奔前燕，國內人再次尊奉拓跋翳槐為代王，於是拓跋翳槐在盛樂築城居住下來。 【原文】 四年。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質於趙，翳槐疾病，命諸大人立之。翳槐卒，諸大人梁蓋等以新有大故，什翼犍在遠，來未可必，比其至，恐有變亂，謀更立君[1]。而翳槐次弟屈，剛猛多詐，不如屈弟孤仁厚，乃相與殺屈而立孤[2]。孤不可，自詣鄴迎什翼犍，請身留為質，趙王虎義而俱遣之。十一月，什翼犍即代王位於繁畤北，改元曰建國，分國之半以與孤[3]。 【注文】 [1]更（gēng）：更換；替代。 [2]屈：即拓跋屈（？—338年），拓跋鬱律之子，拓跋翳槐、拓跋什翼犍之弟。公元338年，代王拓跋翳槐病逝，各部落首領在謀立新君時，認為他為人剛猛多詐，便將他殺死，而擁立性格仁慈忠厚的拓跋孤為代王。　　孤：即拓跋孤，拓跋鬱律第四子，拓跋翳槐、拓跋什翼犍、拓跋屈之弟。他為人仁義，公元338年，其兄拓跋翳槐去世，群臣一致推舉他繼位，但他卻力主迎接在後趙作人質的兄長拓跋什翼犍回來即位，並親自到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會見石虎，請求代替拓跋什翼犍留在後趙作人質。石虎被他的仁義所感動，於是將他和拓跋什翼犍一同放還。拓跋什翼犍即位後，將一半國土分封給他。後被拓跋珪追封為高涼王。 [3]建國：十六國時期代國拓跋什翼犍自立的年號，這也是代國唯一的年號，共計三十九年，即公元338年至376年。 【譯文】 東晉成帝咸康四年（338年）。代王拓跋翳槐的兄弟拓跋什翼犍在後趙做人質，拓跋翳槐病重，命各部落首領擁立拓跋什翼犍為王。拓跋翳槐死後，各部落首領梁蓋等人認為國家最近發生了重大變故，拓跋什翼犍離得遠，不一定能夠返回，即便等到他回來了，恐怕會有變亂，於是謀議重立新君。拓跋翳槐的二弟拓跋屈，剛猛多詐，不如拓跋屈的弟弟拓跋孤仁慈忠厚，於是共同殺死拓跋屈，擁立拓跋孤為王。拓跋孤不同意，親自去鄴城迎接拓跋什翼犍，並請求自己留下來做人質。後趙王石虎十分讚賞他的義舉，於是將他們兄弟倆一同放還。十一月，拓跋什翼犍在繁畤北部即代王位，改年號為建國，並分出國土的一半給拓跋孤。 【原文】 初，代王猗盧既卒，國多內難，部落離散，拓跋氏寢衰。及什翼犍立，雄勇有智略，能修祖業，國人附之。始置百官，分掌眾務。以代人燕鳳為長史，許謙為郎中令[1]。始制反逆、殺人、奸盜之法，號令明白，政事清簡，無系訊連逮之煩。百姓安之。於是東自濊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陰山，北盡沙漠，率皆歸服，有眾數十萬人[2]。 【注文】 [1]燕鳳（？—428年）：字子章，十六國時代國大臣。拓跋什翼犍時任左長史，參與軍國謀劃。拓跋珪建立北魏後，他歷任給事黃門侍郎、行台尚書等，參與制定北魏初年的各項制度，並教授拓跋貴族儒家經典。太武帝拓跋燾（tāo）時，任鎮遠將軍，被封為平舒侯。　　許謙（334—396年）：字元遜，代郡（今山西大同東北）人，十六國時期代國大臣。拓跋什翼犍時任郎中令，兼掌文記，並與同鄉燕鳳一起負責教授太子儒家經典。拓跋珪時任右司馬，參與朝廷大事。公元395年，後燕大舉進攻北魏，他出使後秦求兵，擊敗後燕軍隊，因功被賜爵關內侯。次年，後燕慕容垂去世，他上書勸拓跋珪稱帝。他屢為朝廷出良策，且戰功顯赫，被封為陽曲護軍、安遠將軍等，並賜爵平舒侯。公元396年去世，被追封為平東將軍、左光祿大夫、幽州刺史、高陽公，諡號文。 [2]濊（huì）貊（mò）：古代東北民族，居住在今朝鮮東北部地區。該族由濊和貊兩個民族融合而成，之後又分立出扶餘、高句麗、沃沮、小水貊等族。　　破落那：古西域國名，位於今吉爾吉斯一帶。　　陰山：即今內蒙古西北陰山山脈。 【譯文】 當初，代王拓跋猗盧死後，國家內亂頻發，部落離散，拓跋氏逐漸衰弱。等到拓跋什翼犍即位，雄健勇悍而有智謀，能夠繼續發展祖先留下的基業，國人都歸附他。拓跋什翼犍開始設置文武百官，分別掌管各種政務。任命代郡人燕鳳為長史，許謙為郎中令。又開始制定懲治反叛、殺人、奸盜的法律，律令明確，政事簡潔，沒有囚禁株連的煩擾。百姓安居樂業。這時，東起濊貊，西至破落那，南接陰山，北達沙漠，民眾全都歸順，拓跋什翼犍擁有部眾數十萬人。 【原文】 五年五月，代王什翼犍會諸大人於參合陂，議都灅源川[1]。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來，以遷徙為業。今國家多難，若城郭而居，一旦寇來，無所避之。」乃止。代人謂他國之民來附者皆為烏桓，什翼犍分之為二部，各置大人以監之，弟孤監其北，子寔君監其南[2]。什翼犍求昏於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 【注文】 [1]灅（lěi）源川：今山西朔州一帶。 [2]寔（shí）君：即拓跋寔君（？—376年），鮮卑族，十六國時期代王拓跋什翼犍之子。公元376年，他聽信拓跋斤的讒言，將父親拓跋什翼犍、弟弟拓跋閼婆、拓跋壽鳩（jiū）、拓跋紇根等殺死，後被前秦苻堅俘獲，並在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車裂處死，代國自此滅亡。 【譯文】 東晉成帝咸康五年（339年）五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在參合陂會見各部落首領，商議定都於灅源川。他的母親王氏說：「我們自祖先以來，就以遊牧為業。現在國家多難，如果築城定居，一旦敵寇進犯，就沒有躲避的地方了。」於是定都的事情就此中止。代國人把前來歸附的其他國家的人們統稱為烏桓，拓跋什翼犍把他們劃分為兩個部落，每部各設一名貴族首領監察，弟拓跋孤監察北部，兒子拓跋寔君監察南部。拓跋什翼犍向前燕求婚，前燕王慕容皝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 【原文】 六年春三月，代王什翼犍始都雲中之盛樂宮[1]。 【注文】 [1]盛樂宮：位於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城中。 【譯文】 東晉成帝咸康六年（340年）春季三月，代王拓跋什翼犍開始建都於雲中的盛樂宮。 【原文】 七年秋九月，代王什翼犍築盛樂城於故城南八里。代王妃慕容氏卒。冬十月，匈奴劉虎寇代西部，代王什翼犍遣軍逆擊，大破之。虎卒，子務桓立，遣使求和於代，什翼犍以女妻之。務桓又朝貢於趙，趙以務桓為平北將軍、左賢王[1]。 【注文】 [1]平北將軍：武官名號，東漢末曹操始置。與平東、平西、平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此職多兼鎮守地區的刺史，統掌軍事、政務。三國兩晉前期地位較高。　　左賢王：匈奴貴族封號。在匈奴諸王侯中，地位最高，常由太子擔任。烏珠留單于時，任左賢王者相繼死亡，認為此號不祥，曾改稱「護於」。與左谷蠡（lǐ）王、右賢王、右谷蠡王合稱「四角」。 【譯文】 東晉成帝咸康七年（341年）秋季九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在舊城南邊八里外修建盛樂城。代王妃慕容氏去世。冬季十月，匈奴人劉虎侵擾代國西部地區，代王拓跋什翼犍派軍迎擊，大敗劉虎。劉虎去世，兒子劉務桓繼位，派遣使者向代王求和，拓跋什翼犍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為妻。劉務桓又向後趙朝貢，後趙委任他為平北將軍、左賢王。 【原文】 康帝建元元年[1]。代王什翼犍復求婚於燕，燕王皝使納馬千匹為禮，什翼犍不與，又倨慢無子壻禮[2]。八月，皝遣世子雋帥前軍師評等擊代[3]。什翼犍帥眾避去，燕人無所見而還。 【注文】 [1]康帝：即司馬岳（323—344年），字世同，晉成帝司馬衍之弟。晉成帝咸和元年（326年）封吳王，次年徙封琅邪王。咸康八年（342年），晉成帝司馬衍死後，他即帝位，由中書監庾冰、錄尚書事何充輔政。建元二年（344年），因病去世，葬崇平陵（今江蘇南京），諡康皇帝。　　建元：東晉康帝司馬岳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43年至344年。建元二年（344年）九月，晉穆帝司馬聃（dān）即位沿用，次年改元永和元年。 [2]倨（jù）慢：傲慢。　　子壻（xù）：壻古同「婿」，子壻即女婿。 [3]前軍師：官名。丞相府主要屬官，負責參議軍國大事，位在中軍師之下。　　評：即慕容評，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生卒年不詳，鮮卑族，慕容廆之子，慕容皝之弟。歷任前燕前軍師、上庸王、司徒、輔弼將軍、太宰、鎮南將軍等。慕容暐即位時，被任命為太傅，協助慕容恪輔政。公元367年，慕容恪去世，他代為執政，主持軍國事務。但他身為宰輔，卻嫉賢妒能，貪財好利，造成前燕政治腐敗，社會矛盾尖銳。公元370年，前秦王猛進攻前燕，他率領三十萬大軍對抗，但因其貪污腐敗，導致軍心渙散，士無戰心，幾乎全軍覆沒。同年，前燕滅亡，他逃往高句麗，被高句麗俘獲，送往前秦。 【譯文】 東晉康帝建元元年（343年）。代王拓跋什翼犍又向前燕求婚，前燕王慕容皝讓他獻出一千匹馬作為聘禮，什翼犍不給，而且態度傲慢，毫無女婿的禮節。八月，慕容皝派遣世子慕容雋率領前軍師慕容評等人進攻代國。拓跋什翼犍率領部眾躲開，前燕軍沒有遇見敵人，於是返回。 【原文】 二年春正月，代王什翼犍遣其大人長孫秩迎婦於燕。 【譯文】 東晉康帝建元二年（344年）春季正月，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他的部落首領長孫秩到前燕迎娶新娘。 【原文】 穆帝永和十二年春正月，匈奴大人劉務桓卒，弟閼頭立，將貳於代[1]。二月，代王什翼犍引兵西巡，臨河，閼頭懼，請降。 【注文】 [1]穆帝：即晉穆帝司馬聃（343—361年），字彭子，東晉第五任皇帝。公元344年，晉康帝司馬岳去世，年僅一歲的他繼位為帝。由於他年齡太小，便由褚（chǔ）太后執政，並由何充輔政。何充過世後改由蔡謨（mó）與司馬昱（yù）輔政。他在位期間，桓溫消滅了在四川立國的成漢政權，並於公元356年奪回洛陽，雖然不久就因糧運不繼而撤退，但東晉的版圖仍然有所擴大。　　永和：晉穆帝司馬聃的第一個年號，共計十二年，即公元345年至356年。　　閼（yān）頭：即劉閼頭，一作劉閼陋頭，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期匈奴支系鐵弗部首領，劉虎之子、劉務桓之弟。公元356年，劉務桓去世，他繼立為王。繼位後，意圖背叛代國，但不久受代國逼迫投降。公元358年，因其領導無方，部落多叛，於是率殘部向東逃走，乘黃河結冰之際渡河，但部眾半渡時冰便已融化，未渡的部眾盡歸其侄劉悉勿祈，他本人則逃亡至代，後不知所終。　　貳（èr）：變節，背叛。 【譯文】 東晉穆帝永和十二年（356年）春季正月，匈奴首領劉務桓去世，他的弟弟劉閼頭即位，意圖背叛代國。二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率兵向西巡視，來到黃河岸邊，劉閼頭害怕，於是請求投降。 【原文】 昇平二年冬十二月，匈奴劉閼頭部落多叛，懼而東走，乘冰渡河，半度而冰解，後眾盡歸劉悉勿祈，閼頭奔代[1]。悉勿祈，務桓之子也。 【注文】 [1]昇平：晉穆帝司馬聃的第二個年號，共計五年，即公元357年至361年。昇平五年（361年）五月，晉哀帝司馬丕即位沿用，次年改元隆和元年。　　劉悉勿祈（？—359年）：十六國時期匈奴支系鐵弗部首領，劉務桓之子，劉閼頭之侄。曾收編劉閼頭殘部。公元359年去世，其弟劉衛辰殺其子自立為王。 【譯文】 東晉穆帝昇平二年（358年）冬季十二月，匈奴族劉閼頭部落的部眾大多反叛，劉閼頭由於害怕，於是向東逃竄，到達黃河時正值河水結冰，於是士卒們踩著冰過河，剛渡過一半，河冰化開，留在後面的部眾全部歸附了劉悉勿祈，劉閼頭投奔代國。劉悉勿祈，是劉務桓的兒子。 【原文】 三年夏四月，匈奴劉悉勿祈卒，弟衛辰殺其子而代之[1]。 【注文】 [1]衛辰：即劉衛辰（？—391年），十六國時期匈奴支系鐵弗部首領，劉務桓之子，劉悉勿祈之弟，胡夏建立者劉勃勃之父。公元359年，劉悉勿祈去世，他殺死其子後自立為王。在位期間周旋於前秦及代國之間，叛換無常。因其居於朔方（今河套地區），且兵強馬壯，便成為諸勢力爭取的對象。公元391年，他派軍偷襲北魏失敗，自己也在逃亡途中被部下殺死。後來其子劉勃勃建立胡夏，他被追諡為桓皇帝，廟號太祖。 【譯文】 東晉穆帝昇平三年（359年）夏季四月，匈奴人劉悉勿祈去世，他的弟弟劉衛辰殺了他的兒子，取代他做了部落首領。 【原文】 四年。匈奴劉衛辰遣使降秦，請田內地，春來秋返[1]。秦王堅許之。夏四月，雲中護軍賈雍遣司馬徐贇帥騎襲之，大獲而還[2]。堅怒曰：「朕方以恩信懷戎狄，而汝貪小利以敗之，何也！」黜雍以白衣領職，遣使還其所獲，慰撫之[3]。衛辰於是入居塞內，貢獻相尋。六月，代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卒。秋七月，劉衛辰如代會葬，因求婚，什翼犍以女妻之。 【注文】 [1]秦：此指前秦（351—394年）。　　田：古同「畋（tián）」，打獵。 [2]護軍：武官名。魏、晉時，負責軍職選用，掌管中央軍隊，是重要軍事長官之一。　　賈雍（生卒年不詳）：曾任前秦雲中護軍。公元360年，他派遣司馬徐贇（yūn）帥騎襲擊匈奴左賢王劉衛辰部，大勝而還。 [3]白衣：古代平民身著白衣，因此稱無功名的人。此處是指受處分官員的身份。 【譯文】 東晉穆帝昇平四年（360年）。匈奴人劉衛辰派遣使者向前秦投降，並請求到內地狩獵，春天來秋天走。前秦王苻堅同意了。夏季四月，雲中護軍賈雍派遣司馬徐贇率領騎兵襲擊劉衛辰，大獲其勝。苻堅惱怒地說：「朕正在用恩德信義安撫外族，而你卻貪圖小利，把他打敗，這是為什麼！」於是廢除了賈雍的特權地位，讓他以平民百姓的身份代領官職，派使者將他繳獲的戰利品歸還劉衛辰，並對劉衛辰加以慰問安撫。劉衛辰自此進入塞內定居，進貢不斷。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劉衛辰來到代國參加葬禮，借便求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兒嫁給了他。 【原文】 五年春正月，劉衛辰掠秦邊民五十餘口為奴婢以獻於秦，秦王堅責之，使歸所掠[1]。衛辰由是叛秦，專附於代。 【注文】 [1]奴婢：此指喪失人身自由、為主人無償服勞役的人。其來源有罪人、俘虜及其家屬，亦有從貧民家購得者。通常男稱奴，女稱婢。 【譯文】 東晉穆帝昇平五年（361年）春季正月，劉衛辰擄掠前秦邊境居民五十多人為奴婢，獻給了前秦。前秦王苻堅責備了他，讓他把擄掠來的百姓送回去。劉衛辰於是背叛了前秦，一心歸附於代國。 【原文】 哀帝興寧三年[1]。劉衛辰復叛代，代王什翼犍東渡河擊走之。 【注文】 [1]哀帝：即司馬丕（341—365年），字千齡，東晉第六代皇帝，晉成帝司馬衍長子，晉穆帝司馬聃堂兄弟。初封琅琊王，後拜散騎常侍，遷驃騎將軍。公元361年，晉穆帝司馬聃去世，因其無子嗣，便由他繼位為帝。但他在位時並無實權，朝政全由大將桓溫把持。他迷戀長生術，結果因服食丹藥中毒昏迷而不能聽政，褚太后再次臨朝攝政。公元365年，終因藥物中毒而死，葬安平陵（今江蘇南京江寧雞籠山南），諡「哀皇帝」。　　興寧：晉哀帝所用第二個年號，共計三年，即公元363年至365年。 【譯文】 東晉哀帝興寧三年（365年）。劉衛辰再次背叛代國，代王拓跋什翼犍向東渡過黃河擊退了他。 【原文】 海西公太和元年。代王什翼犍遣左長史燕鳳入貢於秦[1]。 【注文】 [1]海西公：即晉廢帝司馬奕（342—386年），公元365—371年在位。晉成帝司馬衍次子，晉哀帝司馬丕同母弟，東晉第七位皇帝。興寧三年（365年）二月司馬丕死後即位，太和六年（371年）十一月被桓溫所廢。被廢後降為東海王。咸安二年（372年），又降為海西公。　　太和：晉廢帝所用年號，共計六年，即公元366年至371年。 【譯文】 海西公太和元年（366年）。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左長史燕鳳到前秦進貢。 【原文】 二年冬十月，代王什翼犍擊劉衛辰，河冰未合，什翼犍命以葦約流澌[1]。俄而冰合，然猶未堅，乃散葦於其上，冰草相結，有如浮梁，代兵乘之以渡。衛辰不意兵猝至，與宗族西走，什翼犍收其部落什六七而還[2]。衛辰奔秦，秦王堅送衛辰還朔方，遣兵戍之。 【注文】 [1]（gēng）：即大繩索。　　約（yuē）：阻止。　　流澌（sī）：流動的冰塊。 [2]什六七：十分之六七。 【譯文】 海西公太和二年（367年）冬季十月，代王拓跋什翼犍進攻劉衛辰，此時黃河還沒有完全結冰，拓跋什翼犍命令士卒用葦草擰成粗大的繩索，阻攔流動的冰塊。不久，兩旁的河冰就凍合起來了，但還凍得不夠堅固，於是又把葦草鋪散在冰面上，冰塊和葦草相互冰結，就像浮橋一樣，代國士兵踏著它渡過了黃河。劉衛辰沒料到敵人這麼快就到了，便和自己的族人向西逃竄，拓跋什翼犍俘獲了劉衛辰部落中十分之六七的人後返回。劉衛辰投奔前秦，前秦王苻堅把劉衛辰送回朔方，並派兵去戍守。 【原文】 簡文帝咸安元年春三月，代將長孫斤謀弒代王什翼犍，世子寔格之，傷脅，遂執斤殺之[1]。夏五月，代世子寔病傷而卒。秋七月，代世子寔娶東部大人賀野干之女，有遺腹子，甲戌，生男，代王什翼犍為之赦境內，名曰涉圭[2]。 【注文】 [1]長孫斤（？—371年）：代國將領。簡文帝咸安元年（371年），他圖謀刺殺代王拓跋什翼犍，卻被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寔殺死。　　寔：即拓跋寔（？—371年），鮮卑族，十六國時期代王拓跋什翼犍長子，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之父。曾被立為拓跋部世子。公元371年，部將長孫斤謀刺其父拓跋什翼犍，他與之格鬥，受傷致死。後被追諡為獻明皇帝。　　脅：從腋下到肋骨盡處的部分。 [2]賀野干（生卒年不詳）：代人，匈奴賀蘭部首領，東部大人，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的外公。早年他與匈奴鐵弗部劉衛辰、南部大人劉庫仁一起守衛代國三面，為代國的重興立下汗馬功勞。　　遺腹子：指懷孕婦人在丈夫死後所生的孩子。　　涉圭：即北魏道武帝拓跋珪（371—409年）。 【譯文】 東晉簡文帝咸安元年（371年）春季三月，代國將領長孫斤圖謀刺殺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與他格鬥，傷了肋骨，但終於抓住了長孫斤，並將他殺死。夏季五月，代國世子拓跋寔因傷勢過重而死。秋季七月，代國世子拓跋寔所娶東部大人賀野乾的女兒，有了遺腹子，甲戌（初七日），生下一個兒子，代王拓跋什翼犍為此在境內實行大赦，並給孩子取名叫涉圭。 【原文】 ［孝］武帝寧康元年夏，代王什翼犍使燕鳳入貢於秦[1]。 【注文】 [1]寧康：東晉孝武帝司馬曜的第一個年號，公元373年至375年。 【譯文】 東晉孝武帝寧康元年（373年）夏季，代王拓跋什翼犍派遣燕鳳前往前秦進貢。 【原文】 二年。代王什翼犍擊劉衛辰南走。 【譯文】 東晉孝武帝寧康二年（374年）。代王拓跋什翼犍攻打劉衛辰，劉衛辰向南逃走。 【原文】 太元元年冬十月，劉衛辰為代所逼，求救於秦[1]。秦王堅以幽州刺史行唐公洛為北討大都督，帥幽、冀兵十萬擊代，使并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右禁將軍郭慶帥步騎二十萬東出和龍，西出上郡，皆與洛會，以衛辰為鄉道[2]。十一月，代王什翼犍使白部、獨孤部南御秦兵，皆不勝，又使南部大人劉庫仁將十萬騎御之[3]。庫仁者，衛辰之族。什翼犍之甥也。與秦戰，戰於石子嶺，庫仁大敗[4]。什翼犍病，不能自將，乃帥諸部奔陰山之北。高車雜種盡叛，四面寇鈔，不得芻牧，什翼犍復度漠南[5]。聞秦兵稍退，十二月，什翼犍還雲中。 【注文】 [1]太元：東晉孝武帝司馬曜的第二個年號，共計二十一年，即公元376至396年。 [2]洛：即苻洛（？—385年），氐族，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苻堅堂弟，十六國時前秦名將。他勇猛多力，尤善騎射，歷任北討大都督、安北將軍、幽州刺史、征北將軍等，封行唐公。後因求開府儀同三司未成，心生怨恨，便舉兵反叛苻堅，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秦王。但謀反失敗，被徙至涼州（治今甘肅武威）。後為梁熙所殺。　　和龍：又名龍城，十六國時前燕、後燕、北燕都城，故址在今遼寧朝陽。　　上郡：十六國前秦置，治所在今陝西延安西。　　鄉道：嚮導，帶路的人。鄉，通「向」。 [3]獨孤部：十六國末期出現的北方遊牧部落之一，匈奴後裔。　　南部大人：官名。原是邊疆各族首領稱號，十六國代國拓跋什翼犍時設為官名。負責掌管歸附的南方諸部族。北魏初沿置，與天部、地部、東部、西部、北部大人合稱為六部大人，共同執掌國政。太武帝拓跋燾建立尚書省後，該職廢除。 [4]石子嶺：地名，在今內蒙古烏審旗北。 [5]高車：魏晉南北朝時對丁零（敕勒）的他稱，因其多乘高輪車而得名。高車由六大部落組成：狄氏、袁紇氏、斛（hú）律氏、解批氏、護骨氏、異奇斤氏，主要活躍於中國北部和西北部。　　雜種：古代對少數民族的蔑稱。　　芻（chú）：割草。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元年（376年）冬季十月，劉衛辰受到代國的威脅，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堅任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為北討大都督，率領幽州、冀州十萬軍隊進攻代國，命并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右禁將軍郭慶率領二十萬步兵、騎兵，向東從和龍而出，向西從上郡而出，最後都與苻洛會合，讓劉衛辰做嚮導。十一月，代王拓跋什翼犍命白部、獨孤部向南抵禦前秦軍隊，都沒有取勝，又命南部大人劉庫仁率領十萬騎兵抵禦。劉庫仁和劉衛辰同族，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與前秦軍隊在石子嶺交戰，劉庫仁大敗。拓跋什翼犍患病，不能親自帶兵上陣，於是率領各部落逃奔到陰山以北。高車各部族全都反叛，四處劫掠，無法割草放牧，拓跋什翼犍重新回到沙漠以南。聽說前秦的軍隊逐漸撤退，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回到雲中。 【原文】 初，什翼犍分國之半以授弟孤，孤卒，子斤失職怨望[1]。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子珪尚幼，慕容妃之子閼婆、壽鳩、紇根、地干、力真、窟咄皆長，繼嗣未定[2]。時秦兵尚在君子津，諸子每夜執兵警衛[3]。斤因說什翼犍之庶長子寔君曰：「王將立慕容妃之子，欲先殺汝，故頃來諸子每夜戎服，以兵繞廬帳，伺便將發耳[4]。」寔君信之，遂殺諸弟，並弒什翼犍。是夜諸子婦及部人奔告秦軍，秦李柔、張蚝勒兵趨雲中，部眾逃潰，國中大亂。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5]。訥，野干之子也。 【注文】 [1]斤：即拓跋斤（？—376年），拓跋孤之子，拓跋什翼犍侄子。拓跋孤去世後，拓跋什翼犍收其部眾，他心懷怨恨，於是與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寔君相勾結，乘拓跋什翼犍病重時將其殺死。後被苻堅俘獲並處死。 [2]翰：即拓跋翰（？—352年），十六國代國將領，拓跋什翼犍第三子，曾封秦王。他擅長統兵，號令嚴明，多有戰功。後病逝，諡號「明」。　　閼婆：即拓跋閼婆（？—37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由於拓跋斤進獻讒言，他被拓跋寔君殺死。　　壽鳩：即拓跋壽鳩（？—37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由於拓跋斤進獻讒言，他被拓跋寔君殺死。　　紇根：即拓跋紇根（？—37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由於拓跋斤進獻讒言，他被拓跋寔君殺死。　　地干：即拓跋地干（？—37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由於拓跋斤進獻讒言，他被拓跋寔君殺死。　　力真：即拓跋力真（？—37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由於拓跋斤進獻讒言，他被拓跋寔君殺死。　　窟咄：即拓跋窟咄（？—386年），鮮卑族，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珪叔父。公元376年，前秦滅代國，他被遷徙到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苻堅對他以禮相待，並教他書學。後叛亂，隨慕容永東遷，被任命為新興太守。公元386年，拓跋珪建立北魏，他在劉亢埿的幫助下企圖復國，被拓跋珪及後燕聯軍打敗，投奔劉衛辰，結果被劉衛辰殺死。 [3]君子津：今內蒙古准格爾旗東北黃河上。 [4]庶（shù）長子：妾所生的兒子，其中年齡最大的就是庶長子。封建世襲制的繼承原則是把自己的爵位、封邑、官職、財產傳給自己的嫡長子（正妻所生的大兒子），有時庶長子年紀比嫡長子還大，但也不能享有繼承權，因此常會產生權利之爭。 [5]賀訥（nè）：代郡人，鮮卑族，生卒年不詳，道武帝拓跋珪之舅，匈奴賀蘭部首領、北魏大臣。代王拓跋什翼犍去世後，諸部內亂，他總攝東部為大人，並擁立拓跋珪為代王。後隨拓跋珪征伐中原，被任命為安遠將軍。 【譯文】 當初，拓跋什翼犍分出國土的一半給弟弟拓跋孤，拓跋孤去世後，他的兒子拓跋斤沒能繼承父親的職位，因而心懷不滿。世子拓跋寔和弟弟拓跋翰早逝，拓跋寔的兒子拓跋珪（即拓跋涉圭）年齡尚小，慕容妃的兒子拓跋閼婆、拓跋壽鳩、拓跋紇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都已長大成人，繼承人還沒有確定。當時前秦的軍隊還在君子津，拓跋什翼犍的兒子們每天夜裡都手執兵器警衛。拓跋斤藉機勸說拓跋什翼犍的庶長子拓跋寔君說：「大王將要立慕容妃的兒子為繼承人，打算先殺掉你，所以最近慕容妃的兒子們每到夜晚都全副武裝，繞著帳篷巡邏，準備尋找機會動手。」拓跋寔君相信了他的話，於是殺死了他的弟弟們，把拓跋什翼犍也殺了。當晚，慕容妃的兒媳們以及部屬逃奔到前秦軍中去報告，前秦李柔、張蚝率兵直奔雲中，拓跋寔君的部眾逃散，國內大亂。拓跋珪的母親賀氏帶著他投奔了賀訥。賀訥，是賀野乾的兒子。 【原文】 秦王堅召代長史燕鳳，問代所以亂故，鳳具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乃執寔君及斤至長安，車裂之[1]。堅欲遷珪於長安，鳳固請曰：「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遺孫沖幼，莫相統攝。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滑多變，皆不可獨任[2]。宜分諸部為二，令此兩人統之，兩人素有深仇，其勢莫敢先發。俟其孫稍長，引而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繼絕之德於代，使其子子孫孫永為不侵不叛之臣，此安邊之良策也。」堅從之。分代民為二部，自河以東屬庫仁，自河以西屬衛辰，各拜官爵，使統其眾。賀氏以珪歸獨孤部，與南部大人長孫嵩、元佗等皆依庫仁[3]。行唐公洛以什翼犍子窟咄年長，遷之長安。劉庫仁招撫離散，恩信甚著，奉事拓跋珪，恩勤周備，不以廢興易意。常謂諸子曰：「此兒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業，汝曹當謹遇之。」秦王堅賞其功，加廣武將軍，給幢麾鼓蓋[4]。劉衛辰恥在庫仁之下，怒殺秦五原太守而叛[5]。庫仁擊衛辰，破之，追至陰山西北千餘里，獲其妻子。又西擊庫狄部，徙其部落，置之桑乾川[6]。久之，堅以衛辰為西單于，督攝河西雜類，屯代來城[7]。 【注文】 [1]車裂：又稱（huàn），古代刑罰之一，即用車分裂人體的酷刑，俗稱五馬分屍。 [2]鐵弗：亦稱「鐵弗氏」「鐵伐氏」，俗稱「鐵弗匈奴」，為南匈奴部落名。北方人稱匈奴父鮮卑母者為「鐵弗」，故以此得名。因單于曾娶漢宗室女，其子孫於是姓劉，西晉時劉虎始稱鐵弗氏。原居新興郡慮虒（sī）縣（今山西五台北）之北，相繼依附於代、前趙、後趙、前秦、後秦、西燕。該族原以遊牧為業，後在漢族影響下逐漸發展農業。公元407年，鐵弗首領劉勃勃自稱天王、大單于；公元418年，稱帝。公元431年，被吐谷（yù）渾所滅。 [3]長孫嵩（358—437年）：北魏大臣。十四歲時便代父統軍，因軍功累遷刺史、侍中、司徒等。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時與奚斤、安同等共同輔政，號為「八公」。太武帝拓跋燾即位後，官至太尉、柱國大將軍，封北平王。在皇帝出征時，常以元老身份留鎮京師。 [4]幢（chuáng）：古時用作儀仗的旗幟。　　麾：軍旗。　　蓋：傘。 [5]五原：郡名。漢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年）改秦九原郡置，治所設在九原縣（今內蒙古包頭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河套平原的前套地區。東漢末廢。十六國前秦復置。 [6]庫狄部：古代東北部落。魏晉初，被拓跋力微征服，成為鮮卑諸部之一；公元399年，被拓跋珪派軍攻滅。　　桑乾川：地名，在今山西山陰東。 [7]代來城：地名，在今內蒙古包頭西南。 【譯文】 前秦王苻堅召見代國長史燕鳳，問他代國為何發生內亂，燕鳳把事情的原委都詳細地告訴了他。苻堅說：「天下的罪惡都是一樣的。」於是抓住拓跋寔君和拓跋斤，並將他們押送至長安，用車裂的酷刑將他們處死。苻堅打算把拓跋珪遷到長安，燕鳳堅持請求說：「代王拓跋什翼犍剛剛去世，群臣反叛離散，留下來的一個孫子年齡還小，沒有人能夠統領部眾。代國的別部大人劉庫仁勇猛而有智謀；鐵弗部劉衛辰狡猾多變，他們都不能單獨掌權。應當把各部落一分為二，讓他們兩人分別統領，他們兩人歷來就有深仇大恨，這種情勢誰也不敢首先發難。等到代王的孫子逐漸長大，再扶立他繼承王位，這樣，陛下對代國就有保存亡君、延續絕世的恩德，使代國的子子孫孫永遠成為不侵邊不反叛的臣屬，這才是安定邊疆的良策。」苻堅聽從了他的意見，把代國百姓分為兩部分，黃河以東屬於劉庫仁，黃河以西屬於劉衛辰，分別授予他們官爵，讓他們統治部眾。賀訥帶著拓跋珪返回獨孤部，與南部大人長孫嵩、元佗等人都歸附了劉庫仁。行唐公苻洛考慮到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窟咄年齡較大，於是將他遷到長安。劉庫仁招納安撫離散部眾，恩德信義十分顯著，事奉拓跋珪殷勤周到，不因為拓跋珪的廢立而改變主意。劉庫仁常對兒子們說：「這孩子有高於天下人的志向，一定能振興祖先的基業，你們應當謹慎小心地對待他。」前秦王苻堅獎賞劉庫仁的功績，任命他為廣武將軍，並賜給他幢、麾、戰鼓和傘蓋。劉衛辰對位居劉庫仁之下而感到恥辱，憤怒地殺死前秦五原太守反叛。劉庫仁攻打劉衛辰，並將他打敗，一直追到陰山西北一千多里的地方，俘獲了劉衛辰的妻子兒女。又向西進攻庫狄部，把他們的部落遷徙到桑乾川。過了許久，苻堅任命劉衛辰為西單于，都督統領河西的各部族，屯軍代來城。 【原文】 九年冬十月，燕太子太保慕輿句之子文、零陵公慕輿虔之子常攻殺劉庫仁，庫仁弟頭眷代領庫仁部眾[1]。 【注文】 [1]頭眷（juàn）：即劉頭眷（？—385年），鮮卑人，劉庫仁的弟弟。劉庫仁被殺後代替劉庫仁統領部眾。公元385年，他在善無（今山西右玉南）擊敗賀蘭部，又在意親山（今內蒙古二連浩特西南）打敗柔然人。但不久被劉庫仁的兒子劉顯殺死。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九年（384年）冬季十月，前燕太子太保慕輿句的兒子慕輿文、零陵公慕輿虔的兒子慕輿常進攻並殺死了劉庫仁，劉庫仁的弟弟劉頭眷代替劉庫仁統領部眾。 【原文】 十年秋八月，鮮卑劉頭眷擊破賀蘭部於善無，又破柔然於意親山[1]。頭眷子羅辰言於頭眷曰：「比來行兵，所向無敵，然心腹之疾，願早圖之[2]。」頭眷曰：「誰也？」羅辰曰：「從兄顯，忍人也，必將為亂[3]。」頭眷不聽。顯，庫仁之子也。頃之，顯果殺頭眷自立。又將殺拓跋珪，顯弟亢埿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賀氏[4]。顯謀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部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愛妻、駿馬付崇曰：「事泄，當以此自明[5]。」賀氏夜飲顯酒，令醉，使珪陰與舊臣長孫犍、元佗、羅結輕騎亡去[6]。向晨，賀氏故驚廄中群馬，使顯起視之。賀氏哭曰：「吾子適在此，今皆不見，汝等誰殺之邪？」顯以故不急追，珪遂奔賀蘭部，依其舅賀訥。訥驚喜曰：「復國之後，當念老臣。」珪笑曰：「誠如舅言，不敢忘也。」 【注文】 [1]善無：今山西右玉南。　　柔然：又名「蠕蠕」「芮芮」「茹茹」「蝚蠕」等，古代北方民族，主要由鮮卑、敕勒、匈奴、突厥等民族和部落組成，其統轄的姓氏共有六十餘種。它最強盛時（約410—425年）勢力遍及大漠南北，北達貝加爾湖畔，南抵陰山北麓，東北到大興安嶺，與地豆於（出現於北魏時期的一個民族）相接，東南與西拉木倫河的庫莫奚及契丹為鄰，西邊遠及準噶爾盆地和伊犁河流域，並曾進入塔里木盆地，使天山南路諸國服屬。　　意親山：地名，在今內蒙古二連浩特西南。 [2]羅辰：即劉羅辰，生卒年不詳，代人，劉頭眷之子，拓跋珪劉皇后之兄。劉庫仁之子劉顯殺劉頭眷並奪其部眾，被拓跋珪擊敗，他率騎歸附拓跋珪。後因軍功任征東將軍、定州刺史，賜爵永安公。 [3]顯：即劉顯，生卒年不詳，劉庫仁之子，十六國時期北方匈奴首領。公元385年，他殺死叔父劉頭眷，自立為王。又打算謀殺拓跋珪，迫使拓跋珪逃奔賀蘭部。公元387年，被拓跋珪與後燕慕容麟的聯軍打敗，於是投奔西燕慕容永，其部眾都歸附後燕。 [4]亢埿（ní）：即劉亢埿（？—396年），又作劉亢泥，拓跋珪的姑父，劉庫仁的小兒子。前秦滅代後，賀氏帶著兒子拓跋珪向北遷徙。他的哥哥劉顯想謀害拓跋珪，他的妻子（即拓跋珪的姑姑）將此事告知賀氏，使得拓跋珪得以逃到其舅舅所在的賀蘭部。劉顯打算殺掉賀氏，他舉家為她求情，賀氏才免去一死。後來他與堂弟劉羅辰、劉肺泥一起反抗劉顯，劉顯被後燕和北魏聯軍擊敗後，他向後燕投降，獲封烏桓王，並率部遷往中山（今河北定州）。後在與北魏作戰時陣亡。 [5]穆崇（？—406年）：北魏大臣。歷任征虜將軍、散騎常侍、太尉、侍中等，先後獲封歷陽公、安邑公、宜都公。　　奚牧：為人忠厚有勇，深得拓跋珪寵信，被稱為仲兄。劉顯企圖謀害拓跋珪時，他將此事暗中告知拓跋珪。拓跋珪即位後，因功被任命為治民長，負責上奏政事，參與國事謀劃。拓跋珪征伐慕容寶時，他被任命為輔國將軍，成功擒獲丹陽王慕容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因軍功顯赫，被授為并州刺史，並賜爵任城公。後因通姚興之罪，被誅殺。 [6]羅結（317—436年）：北魏大臣。劉顯企圖謀害拓跋珪時，他侍衛拓跋珪左右，一起投奔賀蘭部，後因功賜爵屈蛇侯；明元帝拓跋嗣時，任持節、散騎常侍、寧南將軍、河內鎮將；太武帝拓跋燾時，任侍中，兼外都大官，總三十六曹事。他精爽不衰、老當益壯，年滿110歲時，朝廷每有大事仍向他徵詢意見。公元436年去世，享年120歲，追贈寧東將軍、幽州刺史，諡號「貞」。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年（385年）秋季八月，鮮卑人劉頭眷在善無擊敗賀蘭部，又在意親山打敗了柔然人。劉頭眷的兒子劉羅辰對父親說：「近來征戰，所向無敵，但是心腹之患，希望儘早解決。」劉頭眷說：「誰是心腹之患？」劉羅辰說：「堂兄劉顯，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必將要作亂。」劉頭眷不聽。劉顯，是劉庫仁的兒子。不久，劉顯果然殺死劉頭眷並自立為主。又準備殺掉拓跋珪，劉顯弟弟劉亢埿的妻子，是拓跋珪的姑姑，她把這一消息告訴了拓跋珪的母親賀氏。劉顯的主要謀臣梁六眷，是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也派部下穆崇、奚牧把消息秘密告訴了拓跋珪，並且把自己的愛妻、駿馬交給穆崇，說：「如果事情泄露出去，就用這些來證明我的無罪。」賀氏當晚請劉顯飲酒，把他灌醉，讓拓跋珪暗中與舊臣長孫犍、元佗、羅結騎馬輕裝逃走。第二天早上，賀氏故意驚動馬廄中的馬匹，讓劉顯起身察看。賀氏哭著說：「我的兒子剛剛還在這裡，現在卻不見了，你們誰殺了他？」劉顯因此沒有馬上去追趕，拓跋珪於是逃奔到賀蘭部，投靠他的舅舅賀訥。賀訥驚喜地說：「復興國家之後，一定要想著老臣。」拓跋珪笑著說：「如果確實像舅舅所說的那樣，我一定不會忘記。」 【原文】 顯疑梁六眷泄其謀，將囚之。穆崇宣言曰：「六眷不顧恩義，助顯為逆，我掠得其妻、馬，足以解忿。」顯乃舍之。賀氏從弟外朝大人賀悅舉所部以奉珪[1]。顯怒，將殺賀氏，賀氏奔亢埿家，匿神車中三日，亢埿舉家為之請，乃得免[2]。 【注文】 [1]外朝大人：北魏前期執政大臣。公元386年始置，負責參議軍國大事及奉命出使，並統領侍中以下至中散等職。等尚書省設立後，此職廢除。　　賀悅（生卒年不詳）：賀訥堂弟。道武帝拓跋珪遷居賀蘭部時，他舉部跟隨。後位至北新公。 [2]神車：放置神像的車輛。 【譯文】 劉顯懷疑梁六眷泄露了他的計謀，準備將梁六眷囚禁起來。穆崇大聲說：「梁六眷不顧恩義，幫助劉顯干出叛逆之事，我掠奪了他的妻子、駿馬，才足以解恨。」劉顯才把梁六眷放了。賀氏的堂弟外朝大人賀悅，率領自己的部眾尊奉拓跋珪。劉顯很憤怒，準備殺掉賀氏，賀氏逃奔到劉亢埿家中，在神車中躲了三日，劉亢埿全家人都為她求情，賀氏才免去一死。 【原文】 故南部大人長孫嵩帥所部七百餘家叛顯，將奔五原。時拓跋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嵩欲歸之[1]。烏渥謂嵩曰：「逆父之子，不足從也，不如歸珪。」嵩從之。久之，劉顯所部有亂，故中部大人庾和辰奉賀氏奔珪。 【注文】 [1]渥（wò）：即拓跋渥，生卒年不詳，拓跋寔君之子。 【譯文】 原南部大人長孫嵩率領部眾七百多家背叛了劉顯，打算逃奔到五原。當時拓跋寔君的兒子拓跋渥也聚眾自立，長孫嵩想去歸附他。烏渥對長孫嵩說：「叛逆父親的兒子不值得追隨，不如歸附拓跋珪。」長孫嵩聽從了他的建議。過了很久，劉顯部族內發生動亂，原中部大人庾和辰護送賀氏投奔拓跋珪。 【原文】 賀訥弟染干以珪得眾心，忌之，使其黨侯引七突殺珪。代人尉古真知之，以告珪，侯引七突不敢發[1]。染干疑古真泄其謀，執而訊之，以兩車軸夾其頭，傷一目，不伏，乃免之。染干遂舉兵圍珪，賀氏出謂染干曰：「汝等欲於何置我，而殺吾子乎？」染干慚而去。 【注文】 [1]尉古真（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北魏將領。拓跋珪在賀蘭部時，賀染干打算加害拓跋珪。他得知此事後暗中告訴拓跋珪。事情泄露後，他遭到賀染干懷疑，被抓起來拷問，致使一隻眼睛受傷，但他仍不屈服。拓跋珪即位後，他追隨拓跋珪四處征戰，因功賜爵束州侯，加建節將軍。後遷鴻飛將軍、定州刺史。 【譯文】 賀訥的弟弟賀染干因拓跋珪深得人心，而心生忌恨，於是派自己的黨羽侯引七突謀害拓跋珪。代國人尉古真知道後，告訴了拓跋珪，侯引七突不敢動手。賀染干懷疑是尉古真泄的密，於是將他抓起來審問，用兩個車輪夾住他的腦袋，弄傷了他的一隻眼睛，但尉古真拒不承認，賀染幹這才把他放了。賀染干於是率兵包圍拓跋珪，賀氏出來對賀染干說：「你們想要把我置於何地，要殺我的兒子嗎？」賀染干慚愧地離開了。 【原文】 冬十二月，拓跋珪從曾祖紇羅與其弟建及諸部大人共請賀訥推珪為主[1]。 【注文】 [1]紇羅：即拓跋紇羅，生卒年不詳，拓跋力微的曾孫。曾跟隨拓跋珪投奔賀蘭部，並召集三百家舊戶，共同推戴拓跋珪為主。拓跋珪稱代王后，他被封為上谷公。　　建：即拓跋建，生卒年不詳，拓跋珪的弟弟。 【譯文】 冬季十二月，拓跋珪的叔伯曾祖父拓跋紇羅與他的弟弟拓跋建以及各部落首領，一起請求賀訥推舉拓跋珪為主。 【原文】 十一年春正月戊申，拓跋珪大會於牛川，即代王位，改元登國[1]。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治其眾[2]。以上谷張袞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廣寧王建、代人和跋、叔孫建、庾岳等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皆掌宿衛及參軍國謀議[3]。長孫道生、賀毗等侍從左右，出納教命[4]。王建娶代王什翼犍之女。岳，和辰之弟。道生，嵩之從子也。二月，代王珪徙居定襄之盛樂，務農息民，國人悅之。 【注文】 [1]牛川：地名，在今內蒙古錫拉木林河、呼和浩特東南。　　登國：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所用年號，歷時十一年，即公元386年至396年。 [2]北部大人：官名。北魏前期置，負責掌管北部州郡各項事務，權任頗重。 [3]張袞（gǔn）（338—410年）：北魏大臣。字洪龍，北魏上谷沮陽（今河北懷來東南）人。他才智高遠、人品敦厚，最初擔任五官掾（yuàn）（郡吏）。拓跋珪為代王時，被選為左長史，參與軍政，深受器重。曾追隨拓跋珪四處征戰，屢立軍功。後遷給事黃門侍郎，又因功被任命為奮武將軍、幽州刺史，賜爵臨渭侯。公元398年，被調回京師任職。後因過失被貶為尚書令史，但他仍不計嫌疑，竭誠盡職。晚年閉門守靜，孜孜讀書。公元410年，因病去世，被太武帝拓跋燾追贈為太保，諡「文康公」。他在北魏建立之初盡力輔佐拓跋珪，為北魏的統一作出了貢獻。　　廣寧：郡名。晉武帝司馬炎太康年間（280—289年）始置，治所設在下洛縣（今河北涿鹿）。　　王建（？—397年）：北魏大臣，廣寧（治今河北涿鹿）人。曾追隨道武帝拓跋珪征伐前秦和後燕等。北魏平定中山（今河北定州）後，被封為濮陽公。因討伐烏丸有功，升任太僕，拜真定公，後又遷任散騎常侍，位至冀州、青州刺史。他為人剛直不阿、秉公執法，曾大義滅親，檢舉揭發其兄王迥的貪污罪行。公元397年，被慕容寶部將慕輿騰殺死。　　和跋：北魏大臣，鮮卑族，代（今山西大同東北）人。拓跋珪時，任外朝大人，參與軍國大政，賜爵江南公。後因平定中原之功被任命為尚書，鎮守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他才能顯著，深得拓跋珪寵信，但後來因生活奢淫，屢教不改，被拓跋珪殺死。　　叔孫建（365—437年）：北魏名將。年輕時便以智勇著稱。拓跋珪時，侍從左右，參與軍國大政的謀劃，後遷任中領軍。明元帝拓跋嗣時，拜楚兵將軍、徐州刺史，都督前鋒諸軍事等，因功賜爵壽光公。太武帝拓跋燾即位，拜為平原鎮大將，封丹楊王，加征南大將軍。他治軍嚴整，禮賢下士，綏懷內外，時稱名將。　　治民長：官名。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時置，參與軍國大事謀劃。 [4]長孫道生（370—451年）：南平公長孫嵩侄子。道武帝拓跋珪時，掌管機密，內侍左右，出入詔命；明元帝拓跋嗣時，任南統將軍、冀州刺史；太武帝拓跋燾時，任司空、侍中，封上黨王。公元451年去世，追贈太尉。他一生忠厚清儉，曾有歌曲稱頌他——「廉如道生」。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一年（386年）春季正月戊申（初六日），拓跋珪在牛川舉行重大集會，即代王位，改年號為登國。任命長孫嵩為南部大人，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分別治理自己的部眾。任命上穀人張袞為左長史，許謙為右司馬，廣寧人王建、代人和跋、叔孫建、庾岳等人為外朝大人，奚牧為治民長，全都掌管王宮警衛以及參與軍國大事謀劃。長孫道生、賀毗等人在代王拓跋珪身邊侍奉，負責傳遞命令。王建娶了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女兒。庾岳，是庾和辰的弟弟。長孫道生，是長孫嵩的侄子。二月，代王拓跋珪遷到定襄的盛樂居住，發展農業，讓百姓休養生息，國內的人因此十分高興。 【原文】 三月，劉顯自善無南走馬邑，其族人奴真帥所部降於代[1]。奴真有兄犍，先居賀蘭部，奴真言於代王珪，請召犍，而以所部讓之，珪許之[2]。犍既領部，遣弟去斤遺賀訥金馬[3]。賀染干謂去斤曰：「我待汝兄弟厚，汝今領部，宜來從我。」去斤許之。奴真怒曰：「我祖父以來，世為代忠臣，故我以部讓汝等，欲為義也。今汝等無狀，乃謀叛國，義於何在！」遂殺犍及去斤。染干聞之，引兵攻奴真，奴真奔代。珪遣使責染干，染干乃止。 【注文】 [1]奴真：即劉奴真，生卒年不詳，北魏時匈奴獨孤部首領。最初侍奉劉顯，公元386年，劉顯被拓跋珪逼走後，他率部眾投降拓跋珪。此後，他請求拓跋珪將居住在賀蘭部的哥哥劉犍召來，將自己的部落交給他管理，但劉犍卻反叛拓跋珪改從賀蘭部，於是他殺死劉犍。賀染干聞訊後，率軍攻打他，他率部逃奔拓跋珪。不久又遭劉顯弟弟劉肺泥襲擊，部眾被掠。 [2]犍：即劉犍（？—386年），劉奴真之兄，曾居賀蘭部。公元386年，應其弟劉奴真請求，拓跋珪將他召來管理部落，但他卻反叛拓跋珪，改從賀蘭部，終被劉奴真殺死。 [3]去斤：即劉去斤（？—386年），劉犍之弟。公元386年，受其兄劉犍之託，向賀蘭部示好，卻被劉奴真殺死。 【譯文】 三月，劉顯從善無向南逃奔到馬邑，他的同族人劉奴真率部眾向代國請求歸降。劉奴真的哥哥劉犍，以前居住在賀蘭部，劉奴真向代王拓跋珪進言，請求徵召劉犍前來，把自己的部眾交給他統領，拓跋珪同意了。劉犍掌管了部眾以後，派遣弟弟劉去斤給賀訥送去黃金和駿馬。賀染干對劉去斤說：「我對待你們兄弟很優厚，你現在掌管了部眾，應該來歸附我。」劉去斤答應了。劉奴真憤怒地說：「自從我祖父以來，世代都是代國忠臣，所以我才將部眾讓給你們，想要弘揚道義。如今你們沒有德行，反而陰謀叛國，道義何在！」於是殺了劉犍和劉去斤。賀染干聽說後，率兵攻打劉奴真，劉奴真逃奔到代國。拓跋珪派使者責備賀染干，賀染幹這才作罷。 【原文】 夏四月，代王珪初改稱魏王[1]。魏王珪東如陵石，護佛侯部帥侯辰、乙佛部帥代題皆叛走[2]。諸將請追之，珪曰：「侯辰等累世服役，有罪且當忍之。方今國家草創，人情未壹，愚者固宜前卻，不足追也。」秋七月己酉，魏王珪還盛樂，代題復以部落來降，十餘日又奔劉顯。珪使其孫倍斤代領其眾。劉顯弟肺泥帥眾降魏。 【注文】 [1]魏王：公元386年四月，拓跋珪稱魏王，改國號「魏」，史稱北魏，又稱後魏、拓跋魏、元魏。 [2]陵石：地名，今內蒙古和林格爾東。　　護佛侯部：古代北方部落，為拓跋鮮卑屬部，北魏時該部首領曾叛魏。　　乙佛部：古代北方和西北部落，為鮮卑部落之一，北魏時該部帥曾叛魏。 【譯文】 夏季四月，代王拓跋珪開始改稱魏王。魏王拓跋珪到東面的陵石，護佛侯部首領侯辰、乙佛部首領代題，全都反叛逃走。部將們請求追擊他們，拓跋珪說：「侯辰等人世代為代王效勞，有罪也應當暫且容忍。如今國家剛剛建立，人心還未統一，愚昧的人本來就是進退無常，不值得一追。」秋季七月己酉（初十日），魏王拓跋珪返回盛樂，代題又率領部落前來投降，十多天之後，又投奔了劉顯。拓跋珪讓他的孫子代倍斤代替他統領部眾。劉顯的弟弟劉肺泥率眾歸降了魏國。 【原文】 初，秦滅代，遷代王什翼犍少子窟咄於長安，從慕容永東徙，（亢）［永］以窟咄為新興太守。劉顯遣其弟亢埿迎窟咄，以兵隨之，逼魏南境，諸部騷動。魏王珪左右於桓等與部人謀執珪以應窟咄，幢將代人莫題等亦潛與窟咄交通[1]。桓舅穆崇告之，珪誅桓等五人，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珪懼內難，北逾陰山，復依賀蘭部，遣外朝大人遼東安同求救於燕，燕主垂遣趙王麟救之[2]。 【注文】 [1]幢將：南北朝時禁衛軍將領。　　莫題：拓跋猗盧時代國大臣莫含之孫。最初歸附拓跋窟咄；道武帝拓跋珪時任幢將，統領禁兵；因功遷左將軍、中山太守，封高邑公。後來有人告發他僭（jiàn）越犯上，再加上當初歸附拓跋窟咄時，曾藐視拓跋珪，於是拓跋珪將他殺死。 [2]安同（？—429年）：北魏大臣。他為人嚴謹，富有計謀，道武帝拓跋珪時，擔任外朝大人，出入禁中，因功賜妻妾以及隸戶；拓跋珪征伐後秦時，他進獻良計，順利平定後秦，因功封北新侯。明元帝拓跋嗣時，負責掌管訴訟。太武帝拓跋燾臨朝聽政時，被任命為左輔；拓跋燾正式即位後，晉爵高陽公，領冀州、青州刺史。他在任時能明察事理，家法嚴整，為世人所稱道；但他晚年時聚斂財貨，大修佛寺，百姓深受其苦。他去世後，被追贈為高陽王，諡「恭惠」。　　燕：此指後燕（384—407年）。 【譯文】 當初，前秦消滅了代國，把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小兒子拓跋窟咄遷徙到長安，後來拓跋窟咄又跟隨慕容永向東遷徙，慕容永任命他為新興太守。劉顯派遣他的弟弟劉亢埿迎接拓跋窟咄，並帶領軍隊跟隨他，進逼魏國南部邊境，各部落騷亂不安。魏王拓跋珪的侍從於桓等人與部落中的一些人謀劃抓捕拓跋珪，以響應拓跋窟咄，幢將代人莫題等也暗中與拓跋窟咄勾結。於桓的舅舅穆崇告發了他們，拓跋珪誅殺了於桓等五人，莫題等七人全都原諒不予追究。拓跋珪害怕發生內亂，便向北翻過陰山，再次投靠賀蘭部，派遣外朝大人遼東人安同向後燕求救，後燕主慕容垂派遣趙王慕容麟前來救援他們。 【原文】 冬十月，燕趙王麟軍未至魏，拓跋窟咄稍前逼魏王珪，賀染干侵魏北部以應之。魏眾驚擾，北部大人叔孫普洛亡奔劉衛辰。麟聞之，遽遣安同等歸魏。人知燕軍在近，眾心少安。窟咄進屯高柳，珪引兵與麟會，擊之，窟咄大敗，奔劉衛辰，衛辰殺之[1]。珪悉收其眾，以代人庫狄干為北部大人[2]。麟引兵還中山。劉衛辰居朔方，士馬甚盛。後秦主萇以衛辰為大將軍、大單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永以衛辰為大將軍、朔州牧[3]。十二月，燕主垂以魏王珪為西單于，封上谷王，珪不受。 【注文】 [1]高柳：縣名，治所在今山西陽高西北。 [2]庫狄干（生卒年不詳）：北魏大臣，善無（今山西右玉南）人。曾因功被授予定州刺史一職，後又晉封為章武郡王，遷任太宰。他為人清廉簡約，被時人所稱道。 [3]後秦：十六國之一。羌族姚萇所建，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盛時疆域包括今陝西、甘肅、寧夏及山西、河南的一部分。共三主，歷三十四年（384—417年）。　　河西：北朝時泛指今山西呂梁山以西的黃河東西兩岸地區。　　朔州：治所設在盛樂縣（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後移治歸順縣（今山西文水東）。北魏孝武帝永熙年間（532—534年）改為雲州。 【譯文】 冬季十月，後燕趙王慕容麟的軍隊還沒有抵達魏國，拓跋窟咄逐漸向前逼近魏王拓跋珪，賀染干侵犯魏國北部邊境以響應他。魏國部眾驚恐慌亂，北部大人叔孫普洛逃奔到劉衛辰那裡。慕容麟聽說後，急忙派安同等人返回。魏國人得知後燕軍隊就在附近，眾人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拓跋窟咄進軍駐紮在高柳，拓跋珪率軍與慕容麟會合攻打拓跋窟咄，拓跋窟咄大敗，投奔劉衛辰，劉衛辰把他殺死。拓跋珪收編了拓跋窟咄的所有部眾，任命代人庫狄干為北部大人。慕容麟率兵返回中山，劉衛辰駐軍於朔方，兵強馬壯。後秦主姚萇任命劉衛辰為大將軍、大單于、河西王、幽州牧，西燕主慕容永任命劉衛辰為大將軍、朔州牧。十二月，後燕主慕容垂任命魏王拓跋珪為西單于、上谷王，拓跋珪沒有接受。 【原文】 十二年。劉顯地廣兵強，雄於北方。會其兄弟乖爭，魏長史張袞言於魏王珪曰：「顯志在併吞，今不乘其內潰而取之，必為後患。然吾不能獨克，請與燕共攻之。[1]」珪從之，復遣安同乞師於燕[2]。 【注文】 [1]乖爭：紛爭。 [2]燕：此指後燕。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二年（387年）。劉顯屬地廣大、兵力強壯，稱雄於北方。此時恰逢他們兄弟之間發生權力爭鬥，於是魏長史張袞便對魏王拓跋珪說：「劉顯志在吞併我們，現在如果不趁著他們內部崩潰而消滅他們，一定會成為後患。但是僅憑我們的一己之力又不能戰勝他，懇請聯合燕國一起攻打他們。」拓跋珪聽從了他的建議，又派安同向後燕請求出兵。 【原文】 秋七月，劉衛辰獻馬於燕，劉顯掠之。燕主垂怒，遣太原王楷將兵助趙王麟擊顯，大破之，顯奔馬邑西山。魏王珪引兵會麟擊顯於彌澤，又破之，顯奔西燕[1]。麟悉收其部眾，獲馬牛羊以千萬數。 【注文】 [1]彌澤：地名，在今山西朔州南。 【譯文】 秋季七月，劉衛辰向後燕進獻馬匹，被劉顯搶走。後燕主慕容垂大怒，派遣太原王慕容楷率兵協助趙王慕容麟進攻劉顯，把劉顯打得大敗，劉顯逃奔到馬邑的西部山區。魏王拓跋珪率兵與慕容麟會合，在彌澤再次大敗劉顯，劉顯逃奔到西燕。慕容麟接收了他的全部兵馬，繳獲馬牛羊數以千萬計。 【原文】 十三年。魏王珪破庫莫奚於弱落水南[1]。秋七月，庫莫奚復襲魏營，珪又破之。庫莫奚者，本屬宇文部，與契丹同類而異種，其先皆為燕王皝所破，徙居松漠之間[2]。 【注文】 [1]庫莫奚：古代東北民族，是宇文部的別部。宇文部被前燕攻破後，餘眾奔走隱匿，後來集結在松漠（今內蒙古翁牛特旗）一帶，形成庫莫奚部。公元388年，被拓跋珪所破。以後逐漸恢復生息，多次向北魏朝貢。5世紀末，一部分人進到塞內居住，在遼寧西部、河北北部與當地民族混居。隋以後發展為奚。　　弱落水：地名，在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 [2]契（qì）丹：古代東北民族，北魏時始見於史籍。為鮮卑的一支。分布於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一帶，以遊牧、狩獵和捕魚為業。隋朝時，契丹各部已形成鬆散的部落聯盟。唐朝初年，正式形成大賀氏為首的部落聯盟。唐太宗時，契丹歸附唐朝。唐太宗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唐朝在契丹住地設置松漠都督府，以契丹首領窟哥為松漠都督，並賜姓李氏。唐玄宗時，契丹內部動亂不已，再加對唐朝戰爭的失敗，使氏族部落組織大部潰散。唐哀帝天祐四年（907年），耶律阿保機成為部落聯盟首領，他在位期間統率契丹軍馬，連年對外掠奪，俘掠大批奴隸和牲畜，不斷擴大統治地區，使契丹的勢力逐漸強大起來。後梁末帝貞明二年（916年）建立契丹國（後改稱遼）。　　松漠：今內蒙古翁牛特旗一帶。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年）。魏王拓跋珪在弱落水的南岸擊敗了庫莫奚。秋季七月，庫莫奚又來襲擊魏營，拓跋珪又將他擊敗。庫莫奚，本來屬於宇文部，與契丹同屬一個民族，但不是一個支派，他們的祖先都曾被前燕王慕容皝打敗，遷徙到松漠一帶居住。 【原文】 十四年春正月甲寅(1)，魏王珪襲高車，破之。二月癸巳，魏王珪擊吐突鄰部於女水，大破之，盡徙其部落而還[1]。 【注文】 [1]吐突鄰部：古代東北部落。魏晉十六國時活動於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以西一帶。公元389年，被拓跋珪打敗，其部眾也被遷徙到其他地方。之後大部分融入鮮卑之中。　　女水：今內蒙古武川附近。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四年（389年）春季正月甲寅日，魏王拓跋珪襲擊高車部，並將他們打敗。二月癸巳（初九日），魏王拓跋珪在女水攻打吐突鄰部，大敗他們，並把他們的部落全部遷走，方才返回。 【原文】 十五年夏四月丙寅(2)，魏王珪會燕趙王麟於意辛山，擊賀蘭、紇突鄰、紇奚三部，破之，紇突鄰、紇奚皆降於魏[1]。秋七月，劉衛辰遣子直力鞮攻賀蘭部，賀訥困急，請降於魏[2]。丙子，魏王珪引兵救之，直力鞮退。珪徙訥部落，處之東境。 【注文】 [1]意辛山：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北。　　紇突鄰：古代北方部落，鮮卑的一支，遊牧於意辛山（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北）一帶，又名「純突鄰」「紇豆陵」，竇姓。公元390年，被拓跋珪征服；公元397年，舉兵反魏，但不久便被消滅，其中一部分併入北魏，仍姓竇氏，一部分與柔然融合。　　紇奚：古代北方部落，鮮卑的一支，遊牧於意辛山（今內蒙古西拉木倫河北）一帶，與紇突鄰同部，其首領稱「大人長帥」。公元390年，被拓跋珪征服，大人庫寒率部歸降北魏；公元397年，部帥叱奴根舉兵反魏，不久被消滅，其中一部分併入北魏，改姓嵇（jī）氏，一部分與柔然融合。 [2]直力鞮（dī）：即劉直力鞮，又名「力俟提」「右地代」，生卒年不詳，鐵弗匈奴首領之一，劉衛辰之子。公元390年，他奉命圍攻賀蘭部，迫使賀訥歸降北魏，聽說拓跋珪率兵救援後，方才退兵。次年，率兵攻擊北魏南部，但被擊敗。之後居住在悅跋城（今內蒙古准格爾及達拉特境內）時遭襲擊而外逃，在木根山（今內蒙古鄂托克西南）被魏將伊謂抓獲。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五年（390年）夏季四月丙寅日，魏王拓跋珪與後燕趙王慕容麟在意辛山會合，一起攻打賀蘭、紇突鄰、紇奚三個部落，並大敗他們。紇突鄰、紇奚都向魏國投降。秋季七月，劉衛辰派遣他的兒子劉直力鞮攻打賀蘭部，賀訥處境窘困急迫，向魏國請求投降。丙子（三十日），魏王拓跋珪率兵前去救援，擊退劉直力鞮。拓跋珪將賀訥的部落遷徙到東部邊境。 【原文】 十六年冬十月，劉衛辰遣子直力鞮帥眾八九萬攻魏南部。十一月己卯，魏王珪引兵五六千人拒之，壬午，大破直力鞮於鐵岐山南，直力鞮單騎走[1]。乘勝追之，戊子，自五原金津南濟河，徑入衛辰國，衛辰部落駭亂[2]。辛卯，珪直抵其所居悅跋城，衛辰父子出走[3]。壬辰，分遣諸將輕騎追之，將軍伊謂禽直力鞮於木根山，衛辰為其部下所殺[4]。十二月，珪軍於鹽池，誅衛辰宗黨五千餘人，皆投屍於河[5]。自河以南諸部悉降，獲馬三十餘萬匹，牛羊四百餘萬頭，國用由是遂饒。 【注文】 [1]鐵岐山：位於今內蒙古固陽西北。 [2]金津：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東，黃河北岸。 [3]悅跋城：即代來城，位於今內蒙古准格爾及達拉特境內。 [4]木根山：位於今內蒙古鄂托克西南。 [5]鹽池：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西。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六年（391年）冬季十月，劉衛辰派遣兒子劉直力鞮率領部眾八九萬人進攻魏南部。十一月己卯（初十日），魏王拓跋珪率兵五六千人迎戰，壬午（十三日），在鐵歧山南部大敗劉直力鞮，劉直力鞮騎馬逃走。北魏軍隊乘勝追擊，戊子（十九日），從五原的金津向南渡過黃河，直趨劉衛辰國界，劉衛辰部落驚駭不已。辛卯（二十二日），拓跋珪直達劉衛辰所居住的悅跋城，劉衛辰父子出城逃走，壬辰（二十三日），拓跋珪分別派遣部將率領輕騎兵追擊，將軍伊謂在木根山抓獲了劉直力鞮，劉衛辰被他的部下殺死。十二月，拓跋珪在鹽池駐紮，誅殺劉衛辰的宗族部眾五千多人，把屍體全部扔進黃河。從此，黃河以南的各部全都投降，繳獲三十多萬匹馬、四百多萬頭牛羊，魏國的經濟實力於是充裕起來。 【原文】 衛辰少子勃勃亡奔薛幹部，珪使人求之[1]。薛幹部帥太悉伏出勃勃以示使者曰：「勃勃國破家亡，以窮歸我，我寧與之俱亡，何忍執以與魏[2]。」乃送勃勃於沒弈干，沒弈干以女妻之。 【注文】 [1]勃勃：即劉勃勃（381—425年），後改名為赫連勃勃，字屈孑，匈奴族，劉衛辰之子，十六國時夏國創建者，公元407年至425年在位。前秦滅亡後，他歸附後秦姚興，被拜為驍騎將軍、奉車都尉，參議軍國大事，深得姚興器重。不久遷任安遠將軍，封陽川侯；後再遷使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公元407年，擁兵自立，稱天王、大單于，大夏國自此建立。公元413年，定都統萬城（今陝西靖邊東北白城子），設置百官，並改姓赫連。公元418年，攻占長安，稱皇帝。公元425年病死，廟號世祖，諡號武烈皇帝。 [2]薛幹部：古代北方部落，鮮卑部落之一，魏晉南北朝時活動於今內蒙古黃河河套地區。　　太悉伏（生卒年不詳）：又作「他斗伏」「達頭」，南北朝時期鮮卑薛幹部首領，原居於三城（今陝西延安東南）。公元391年，鐵弗匈奴首領劉衛辰被魏國擊敗，劉衛辰之子劉勃勃逃脫，集合殘部歸附於他；拓跋珪命他交出劉勃勃，但他沒有從命。公元393年，他率軍出擊曹覆寅，拓跋珪乘機攻破三城，他轉而投奔後秦姚興。不久率部逃入嶺北。公元408年，被赫連勃勃征服而併入大夏。公元431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消滅大夏，其部眾併入北魏。 【譯文】 劉衛辰的小兒子劉勃勃逃奔到薛幹部，拓跋珪派人到薛幹部索要劉勃勃。薛幹部首領太悉伏把劉勃勃叫出來，當面對使者說：「劉勃勃國破家亡，走投無路才歸附於我，我寧可與他一起死，怎麼能忍心把他抓起來送給魏國呢。」於是把劉勃勃護送到沒弈干那裡，沒弈干把女兒嫁給了他。 【原文】 十八年秋七月，魏王珪以薛干太悉伏不送劉勃勃，八月，襲其城，屠之，太悉伏奔秦[1]。 【注文】 [1]秦：此指後秦（384—417年）。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八年（393年）秋季七月，魏王拓跋珪因為薛幹部首領太悉伏拒絕送交劉勃勃，八月，襲擊太悉伏的城池，大肆屠殺，太悉伏逃奔到後秦。 【原文】 二十一年秋七月，魏群臣勸魏王珪稱尊號，珪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蹕，改元皇始[1]。 【注文】 [1]出警入蹕（bì）：出入時警戒清道，閒人迴避，禁止行人。　　皇始：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所用年號，即皇始元年（396年）七月至皇始三年（398年）十一月。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396年）秋季七月，北魏群臣勸說魏王拓跋珪稱皇帝尊號，拓跋珪於是開始設置天子所用的旌旗，出入肅清道路，禁止行人通行，並改年號為皇始。 【原文】 安帝隆安二年夏六月丙子，魏王珪命群臣議國號，皆曰：「周、秦以前，皆自諸侯升為天子，因以其國為天下號[1]。漢氏以來，皆無尺土之資。中國家百世相承，開基代北，遂撫有方夏，今宜以代為號[2]。」黃門侍郎崔宏曰：「昔商人不常厥居，故兩稱殷、商[3]。代雖舊邦，其命維新，登國之初，已更曰魏。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國也，宜稱魏如故。」珪從之。 【注文】 [1]安帝：即司馬德宗（382—418年），孝武帝司馬曜長子。公元387年，被立為皇太子；公元396年，孝武帝去世，他繼位為帝。他性格愚痴，口不能言，朝政由司馬道子把持。他在位二十三年（396—418年），朝政腐敗，內戰不斷；朝廷實際控制的地區只有會稽、臨海、吳興等八郡；暴亂此起彼伏。公元402年，桓玄攻入建康；次年，桓玄自立為帝，他被廢為平固王，囚禁在尋陽（今江西九江西南），之後又被挾持至江陵（今湖北江陵）。公元405年，劉裕討平桓玄，他返回建康，但受制於劉裕，後被縊死。　　隆安：東晉安帝所用第一個年號，共計五年，即公元397年至401年。　　周：朝代名（前1046—前256年），分為「西周」（前1046—前771年）與「東周」（前770—前256年）兩個時期。西周是由周武王姬發滅商後所建立，定都於鎬（hào）京（今陝西西安西南），共傳十二王，歷時276年。東周由周平王姬宜臼（jiù）建立，定都洛邑（今河南洛陽），共傳二十五王，歷時515年，最後為秦所滅。周朝是中國歷史上繼商朝之後的又一個奴隸制王朝。 [2]方夏：與「四夷」相對，指中國，華夏。 [3]黃門侍郎：官名，又名「黃門郎」。負責侍從皇帝，傳達詔命。　　商：朝代名（約前16—前11世紀）。約公元前16世紀，居住在黃河下游的商部落，在首領湯的領導下，乘夏桀統治危機之際起兵，滅掉夏朝，建立商朝，建都於亳（今河南商丘北、山東曹縣南），此後都城時常遷徙，囂（今河南鄭州西北、滎陽東北）、相（今河南濮陽北、內黃南）、邢（今河北邢台）、庇（今山東鄆城北、梁山西南）、奄（今山東曲阜）、殷（今河南安陽西北）等都曾作為商朝都城。商朝是中國第二個奴隸制王朝，其疆域包括以河南為中心，東到大海，西至陝西西部，東北到遼寧，南至長江流域的廣大地區，是當時世界上的大國。商朝社會經濟文化得到大力發展，其中最突出的是青銅器的大量生產和使用，還出現了成熟的文字——甲骨文。約在公元前11世紀，周武王率領各地諸侯興兵伐紂，紂王被迫自殺，商朝滅亡。　　厥（jué）：文言代詞，相當於「其」。　　殷：公元前14世紀到前11世紀，商王盤庚遷都至殷（今河南安陽西北小屯村），因此又稱商代後期為「殷」。 【譯文】 東晉安帝隆安二年（398年）夏季六月丙子（十六日），魏王拓跋珪命令大臣們商議用什麼國號，大家都說：「周朝、秦朝以前，都是從諸侯升為天子，因此他們就用原來封國國號作為天下的國號。漢代以後，開國帝王沒有一尺土地作為資本。我們國家百世以來，子孫相承，在代郡以北開創基業，這才奪取了中原的大片土地，所以我們應當用『代』來作國號。」黃門侍郎崔宏說：「過去商朝人不長期住在一個地方，所以便有殷、商兩個國號。代雖然是個古老的國家，但是我們最近才接受天命治理天下，登國初年，已經更名為魏。魏，是個宏大的名號，是神州之中的強國，因此應該沿用『魏』這一稱號。」拓跋珪聽從了他的建議。 【原文】 秋七月，魏王珪遷都平城，始營宮室，建宗廟，立社稷。宗廟歲五祭，用分、至及臘[1]。 【注文】 [1]分：此指春分、秋分。　　至：此指夏至、冬至。　　臘：即臘日，古時歲終祭祀百神之日，通常為農曆十二月初八。 【譯文】 秋季七月，魏王拓跋珪遷都平城，開始營建宮殿，築造宗廟，設立土神、穀神祭壇。宗廟每年祭祀五次，時間為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和臘日。 【原文】 魏王珪命有司正封畿，標道里，平權衡，審度量[1]。遣使循行郡國，舉奏守宰不法者，親考察黜陟之[2]。 【注文】 [1]封畿：古指都城周圍的地區。　　權衡：稱量物體輕重的器具。權，秤錘；衡，秤桿。 [2]陟（zhì）：晉升，進用。 【譯文】 魏王拓跋珪命令有關部門劃定京畿範圍，標明道路名稱及里程，統一度量衡。派遣特使到各個郡國巡行視察，舉報不法地方官吏，以便拓跋珪親自考察，決定他們的廢黜與提升。 【原文】 冬十一月辛亥，魏王珪命尚書吏部郎鄧淵立官制，協音律，儀曹郎清河董謐制禮儀，三公郎王德定律令，太史令晁崇考天象，吏部尚書崔宏總而裁之，以為永式[1]。淵，羌之孫也。 【注文】 [1]尚書吏部郎：官名。魏晉南北朝時尚書台（或名尚書省）吏部郎曹長官的通稱，又稱郎中或侍郎。負責掌管官吏選拔晉封等事，為諸曹郎之首。　　鄧淵（？—403年）：字彥海，雍州安定（今甘肅涇川北）人，前秦名將鄧羌之孫。他為人淳樸敦厚，謹言慎行，博覽經書，尤其精通《周易》。北魏平定中原後，被提拔為著作郎。不久又出任蒲丘縣令，之後轉任尚書吏部郎。曾跟隨拓跋珪征討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因功被賜為漢昌子，後改為下博子，並加官中壘將軍。他歷時數年整理出一部代國史——《代記》，保存了北魏歷史不少珍貴資料，成為《魏書·序紀》的藍本。　　儀曹郎：官名，掌管吉凶禮制。　　董謐（生卒年不詳）：北魏大臣，清河（今山東臨清東北）人。拓跋珪時，擔任儀曹郎，參預製定禮儀。　　三公郎：官名，主管斷獄事務。　　晁（cháo）崇（生卒年不詳）：字子業，遼東襄平（今遼寧遼陽）人，北魏天文學家、天文儀器製造家。曾仕慕容垂，任太史郎；投附拓跋珪後，因精通天文星占之術而受到重用，歷任太史令、中書侍郎等，後因被懷疑有背叛行為而賜死。在擔任太史令期間，曾受命製造渾儀用以觀測星象。 【譯文】 冬季十一月辛亥（二十三日），魏王拓跋珪命令尚書吏部郎鄧淵制定官制，協調音樂旋律；命令儀曹郎清河人董謐制定國家禮儀；命令三公郎王德制定法律規章；命令太史令晁崇考察天象；並派吏部尚書崔宏統管裁定，成為永久不變的制度。鄧淵，是鄧羌的孫子。 【原文】 十二月己丑，魏王珪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天興[1]。命朝野皆束髮加帽。追尊遠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為皇帝，諡六世祖力微曰神元皇帝，廟號始祖；祖什翼犍曰昭成皇帝，廟號高祖；父寔曰獻明皇帝[2]。魏之舊俗，孟夏祀天及東廟，季夏帥眾卻霜於陰山，孟秋祀天於西郊[3]。至是始依仿古制，定郊廟朝饗禮樂，然惟孟夏祀天親行，其餘多有司攝事[4]。又用崔宏議，自謂黃帝之後，以土德王[5]。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傑二千家於代都，東至代郡，西及善無，南極陰館，北盡參合，皆為畿內，其外四方、四維置八部帥以監之[6]。 【注文】 [1]天興：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所用年號，共計七年，即公元398年至404年。 [2]追尊：為死去的皇帝追加尊號。　　遠祖毛以下二十七人：依次分別為成帝拓跋毛、節帝拓跋貸、莊帝拓跋觀、明帝拓跋樓、安帝拓跋越、宣帝拓跋推寅、景帝拓跋利、元帝拓跋俟、和帝拓跋肆、定帝拓跋機、僖帝拓跋蓋、威帝拓跋儈、獻帝拓跋鄰、聖武帝拓跋詰汾、神元帝拓跋力微、文帝拓跋沙漠汗、章帝拓跋悉鹿、平帝拓跋綽、思帝拓跋弗、昭帝拓跋祿官、桓帝拓跋猗、穆帝拓跋猗盧、平文帝拓跋鬱律、惠帝拓跋賀傉、煬帝拓跋紇那、烈帝拓跋翳槐、昭成帝拓跋什翼犍。 [3]孟夏：農曆一年四季中的每個季節都按「孟」「仲」「季」排列。孟夏即農曆四月。　　季夏：即農曆六月。　　孟秋：農曆七月。 [4]郊廟：此指古代天子祭天地與祖先。 [5]土德：戰國時流行「五德終始說」，即以水、火、木、金、土五種物質的相生相剋和終而復始的循環論，來比喻歷史上王朝的興衰。拓跋珪在此宣稱自己的王朝屬於土德。 [6]參合：今內蒙古涼城西南。　　四方：泛指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四維：泛指西北、西南、東南、東北四個方向。 【譯文】 十二月己丑（初二日），魏王拓跋珪正式登上皇帝位，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天興。命令所有官員百姓都把頭髮紮起來，戴上帽子。把遠祖拓跋毛以下的二十七人追尊為皇帝，尊奉六世祖拓跋力微諡號為神元皇帝，廟號為始祖；尊奉祖父拓跋什翼犍諡號為昭成皇帝，廟號為高祖；父親拓跋寔諡號為獻明皇帝。按照北魏的舊習俗，每年農曆四月要去祭祀天神以及祖宗廟，六月要率領部眾到陰山祈禱上天晚降霜凍，七月則要去西郊祭祀上天。直至這一年，才開始仿效中原王朝古代傳統，制定了祭祀和朝會時的禮儀和音樂，但是只有四月祭天是天子親自前去，其他幾次祭祀則由有關部門負責執行。又採納崔宏的建議，自稱是黃帝的後裔，以土德為王。把六州二十二郡二千多家官員、豪族遷徙到代國都城居住，東到代郡，西到善無，南到陰館，北到參合，都劃入京畿範圍之內，京畿之外的東、南、西、北四方和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維，設置八部帥加以監管。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十四年正月丙辰朔，無甲寅日。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十五年四月己卯朔，無丙寅日。 魏伐後燕 慕容德據廣固附 【內容提要】 《魏伐後燕》記載了北魏討伐後燕、後燕逐漸衰亡和慕容德建立南燕並定都廣固（今山東青州西北）的一段歷史。 公元395年，北魏王拓跋珪背叛後燕，侵擾威脅後燕邊塞附近的各部落。於是，後燕主慕容垂派慕容寶、慕容農、慕容麟等率軍討伐北魏，又派慕容德、慕容紹等率軍作為後援。魏軍接獲消息後，先將主力部隊後撤，然後在五原（今內蒙古包頭西北）一帶的黃河與魏軍隔岸對峙。又嚮慕容寶謊稱慕容垂已病死，擾亂後燕軍心。之後，後燕軍中又有將領陰謀發動兵變，進一步導致軍心渙散，慕容寶不得已只好趁夜撤退。然而，時值嚴冬，氣溫急降，河水結冰，拓跋珪立即率二萬多精銳騎兵渡河追擊後燕軍隊。魏軍日夜趕路，而燕軍疏於戒備，不久魏軍便在參（cān）合陂（bēi）（今內蒙古涼城東北岱海）西部追上燕軍主力，在後燕軍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動攻擊，只有包括太子慕容寶及部分親王在內的數千人逃走，其餘燕軍四五萬人全部投降。 參合陂之戰後，後燕國力大損。後燕主慕容垂不久病死，太子慕容寶繼位。北魏王拓跋珪為奪取中原，乘機於公元396年八月，率步騎四十餘萬人大舉攻燕，南出馬邑（今山西朔州），翻越句注山（今山西代縣西北），遣左將軍李栗率五萬騎兵作為先鋒，另派將軍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山（今北京昌平西北），襲擊後燕幽州（今北京西南）。九月，南進魏軍在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城外大敗慕容農，慕容農隻身逃歸中山（今河北定州）。從軍都出發的北魏軍也攻克漁陽（今北京密雲）。拓跋珪攻取并州（治今山西太原西南）後，繼續率軍東進，直指後燕國都中山。後燕王慕容寶修城貯糧堅守中山，並派慕容農出兵安喜（今河北定州東南）作為警戒，而軍中一切事務全部交給慕容麟處理。十月，拓跋珪派於栗（dī）、公孫蘭率二萬步騎兵，偷偷地從晉陽循韓信舊道，直奔井陘（xíng）關（今河北井陘西北）。拓跋珪率軍攻取常山（今河北正定南），常山以東各郡縣地方官吏或逃或降，只有中山、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信都（今河北冀州舊城）三城為燕軍所守。十一月，拓跋珪命東平公拓跋儀率五萬騎兵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將軍李栗攻信都，自己則率大軍攻中山，但沒攻下，於是率軍南向。 而此時，北魏內部也發生動亂，別部大人沒根率新兵數十人降燕，其侄子丑提也在并州率部眾作亂。公元397年二月，後燕王慕容寶聽說北魏發生內亂，便拒絕了拓跋珪的請和，並調集軍隊屯兵柏肆（今河北藁城附近），在滹（hū）沱（tuó）水（今山西、河北境內）北築軍營，向魏軍挑戰。拓跋珪率軍到柏肆，在滹沱河南筑營。慕容寶派勇士萬餘人為先鋒夜渡滹沱河，襲擊魏營，親率大軍在魏營之北布陣，作為後援。燕軍夜到魏營，憑藉風勢放起大火猛攻魏營，魏軍大亂。但拓跋珪很快召集軍隊，大敗燕軍。慕容寶率軍渡河退回。次日拓跋珪整軍渡河，與燕軍相持。慕容寶見燕軍士氣被奪，只得率軍向中山敗退。拓跋珪回國平定內亂後，再次向中山發起進攻。三月，後燕發生內亂，後燕尚書慕輿（yú）皓謀殺燕主慕容寶未遂，逃奔北魏。慕容寶等走保龍城（今遼寧朝陽），分派西河公庫傉（nù）官驥（jì）率兵三千幫助慕容詳鎮守中山。但不久庫傉官驥便與慕容詳發生內訌，庫傉官驥被殺，慕容詳在中山自立為帝。隨後，慕容麟又率眾偷襲中山，斬慕容詳自立。後來因中山城中缺糧，慕容麟便率領二萬騎兵進駐新市（今河北新樂南），結果遭到拓跋珪攻擊，慕容麟被打得大敗，於是逃奔鄴城。拓跋珪乘勢攻入中山，燕降魏的公卿尚書將士達二萬餘人。 拓跋珪攻克中山後，派騎兵三萬增援拓跋儀以攻取鄴城。公元398年正月，拓跋儀率軍進入鄴城，隨即追慕容德至黃河而歸，北魏攻伐後燕的戰爭結束。通過這場戰爭，北魏消滅了後燕主力，後燕從此一蹶不振，而北魏後來統一了北方，成為北方最強大的政權。 後燕范陽王慕容德從鄴城南徙滑台（今河南滑縣東），自立為燕王，史稱南燕。但滑台處於北魏和東晉之間，南北兩面受敵，南燕所能控制的不到十城，滑台還一度被魏軍占領。於是慕容德東進奪取青州（治今山東淄博臨淄北），並於公元400年稱帝，定都廣固。 【原文】 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魏王珪密有圖燕之志，遣九原公儀奉使至中山[1]。燕主垂詰之曰：「魏王何以不自來[2]？」儀曰：「先王與燕並事晉室，世為兄弟，臣今奉使，於理未失[3]。」垂曰：「吾今威加四海，豈得以昔日為比？」儀曰：「燕若不修德禮，欲以兵威自強，此乃將帥之事，非使臣所知也。」儀還言於珪曰：「燕主衰老，太子暗弱，范陽王自負材氣，非少主臣也。燕主既沒，內難必作，於時乃可圖也，今則未可[4]。」珪善之。儀，珪母弟翰之子也。 【注文】 [1]珪：即北魏道武帝拓跋珪（371—409年）。　　燕：此指後燕（384—407年）。　　九原公：北魏爵位名。一般來說爵位名前均以其封地為名號。九原，地名。　　儀：即拓跋儀（？—409年），拓跋什翼犍之孫，拓跋珪同祖兄弟。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時，賜爵九原公，後因戰功改封平原公，不久再封東平公，進封衛王。他曾任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左丞相等。公元409年，因謀反罪被殺。 [2]詰（jié）：追問。 [3]「先王」句：魏國、燕國同屬鮮卑，兩國統治者的先人拓跋力微、慕容涉歸都曾為晉朝臣子。 [4]暗弱：懦弱不明事理。　　范陽王：此指慕容德（336—405年）。　　少（shào）主：年輕的君主。　　沒（mò）：同「歿」，死。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年）。魏王拓跋珪暗中有謀取後燕的野心，派遣九原公拓跋儀擔任使者來到中山。後燕主慕容垂追問他說：「魏王為什麼不親自來？」拓跋儀說：「先王與燕國曾一起侍奉晉朝，世代情同兄弟，我今天奉命出使，並無失理之處。」慕容垂說：「現在我的聲威已經名揚四海，怎麼能與昔日相比？」拓跋儀說：「燕國如果不注重德行、禮儀的修養，只打算依靠軍威來使自己強大，那只是將帥們的事情，不是我這個使臣所應當知道的。」拓跋儀回國後對拓跋珪說：「燕主慕容垂已經年老體衰，而太子又昏庸懦弱，范陽王慕容德倚仗自己的才氣，絕不會甘為年輕君主臣屬。燕主一旦去世，必然發生內亂，到那時就可以謀取他們了，只是現在還不行。」拓跋珪對拓跋儀的見解大為讚賞。拓跋儀，是拓跋珪叔父拓跋翰的兒子。 【原文】 十六年春正月，賀染干謀殺其兄訥，訥知之，舉兵相攻。魏王珪告於燕，請為鄉導以討之[1]。二月甲戌(1)，燕主垂遣趙王麟將兵擊訥[2]。夏六月甲辰，燕趙王麟破賀訥於赤城，禽之，降其部落數萬[3]。燕主垂命麟歸訥部落，徙染干於中山。麟歸，言於垂曰：「臣觀拓跋珪舉動，終為國患，不若攝之還朝，使其弟監國事。」垂不從。秋七月，魏王珪遣其弟觚獻見於燕[4]。燕主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馬。魏王珪弗與，遂與燕絕，使長史張袞求好於西燕。觚逃歸，燕太子寶追獲之，垂待之如初。 【注文】 [1]鄉導：嚮導，帶路的人。鄉，通「向」。 [2]趙王麟：即慕容麟（？—398年）。 [3]赤城：地名，在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南黃河西岸。 [4]觚（gū）：即拓跋觚（？—397年），十六國時期北魏大臣，鮮卑族。他勇略有膽氣，年少時便追隨拓跋珪，侍衛左右。公元391年，出使後燕被扣留，試圖逃走但未成功。他留居中山（今河北定州）時，留心學業，誦讀經書數十萬言，受到後燕國人的盛讚。後來拓跋珪征討中山時，他被後燕慕容詳所殺，拓跋珪平定中山後，追諡他為「秦愍王」。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十六年（391年）春季正月，賀染干準備謀殺哥哥賀訥，賀訥得知消息後，率兵攻打賀染干。魏王拓跋珪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後燕，請求擔任嚮導，帶兵討伐他們。二月甲戌日，後燕主慕容垂派遣趙王慕容麟率兵襲擊賀訥。夏季六月甲辰（初三日），後燕趙王慕容麟在赤城擊敗賀訥軍隊，並俘獲了賀訥，迫降他的部眾幾萬人。後燕主慕容垂命令慕容麟把賀訥送回他的部落，並把賀染干遷徙到中山。慕容麟回來後，對慕容垂說：「我觀察拓跋珪的一舉一動，他終將成為國家的禍患，不如強行將他帶回朝中，讓他的弟弟代他處理魏國國事。」慕容垂不同意。秋季七月，魏王拓跋珪派遣他的弟弟拓跋觚向後燕進貢。後燕主慕容垂已經年老體衰，他的子弟當權處理政事，把拓跋觚扣留下來，向拓跋珪索要好馬。魏王拓跋珪沒有給他們，於是同後燕斷絕了交往，並派遣長史張袞去西燕請求結為同盟。拓跋觚逃走，中途又被後燕太子慕容寶抓住，慕容垂對待他還像過去一樣。 【原文】 二十年。魏王珪叛燕，侵逼附塞諸部。夏五月甲戌(2)，燕主垂遣太子寶、遼西王農、趙王麟帥眾八萬自五原伐魏，范陽王德、陳留王紹別將步騎萬八千為後繼。散騎常侍高湖諫曰：「魏與燕世為昏姻，彼有內難，燕實存之，其施德厚矣，結好久矣[1]。間以求馬不獲而留其弟，曲在於我，奈何遽興兵擊之[2]？拓跋涉圭沈勇有謀，幼歷艱難，兵精馬強，未易輕也[3]。皇太子富於春秋，志果氣銳，今委之專征，必小魏而易之，萬一不如所欲，傷威毀重[4]。願陛下深圖之。」言頗激切，垂怒，免湖官。湖，泰之子也[5]。 【注文】 [1]高湖（生卒年不詳）：字大淵，勃海蓨（tiáo）縣（今河北景縣）人，後燕司空高慶之孫，吏部尚書高泰之子。他從小機敏，頗有器度。不滿二十便擔任散騎常侍。公元395年，因勸阻後燕主慕容垂向拓跋珪進兵，被免官。慕容寶即位後，他被起用為征虜將軍、燕郡太守。公元400年，後燕瀕臨亡國，他率戶三千投奔北魏，被任命為右將軍，並獲封東阿侯。拓跋燾即位後，被任命為寧西將軍、涼州鎮都大將，鎮姑臧（zāng）（今甘肅武威），有惠政之名。死後追贈為鎮西將軍、秦州刺史，諡號敬。　　昏姻：昏，古同「婚」。昏姻，指姻親關係。 [2]曲（qū）：無理。 [3]拓跋涉圭：即拓跋珪。　　沈（chén）：同「沉」，沉著。 [4]富於春秋：年少，年輕。 [5]泰：即高泰，生卒年不詳，勃海蓨縣（今河北景縣）人，後燕司空高慶之子，曾任吏部尚書。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年（395年）。魏王拓跋珪背叛後燕，侵擾威脅後燕邊塞附近的各部落。夏季五月甲戌日，後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寶、遼西王慕容農、趙王慕容麟，率領八萬大軍，從五原出發討伐北魏，范陽王慕容德、陳留王慕容紹另外率領步兵、騎兵一萬八千人作為後援。散騎常侍高湖勸諫道：「魏國與燕國世代聯姻，他們內部發生動亂時，實際上是燕國把他們的國家保存下來的，我們對北魏的恩德已經夠深厚的了，兩國結成的友好關係也已經很久。中間因索求良馬遭拒而扣留了拓跋珪的弟弟，錯在我方，為什麼匆忙興兵攻打他們？拓跋涉圭（即拓跋珪）沉著勇敢，富有謀略，從小便歷盡艱難，現在又兵強馬壯，不可以輕視。皇太子年輕氣盛，現在把指揮大權完全交給他，必然會藐視魏國而認為可以輕易打敗他們，萬一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便會挫傷軍威，壞了大事。希望陛下再仔細考慮這件事。」他的言辭十分激烈，慕容垂十分生氣，罷免了他的官職。高湖，是高泰的兒子。 【原文】 秋七月，魏張袞聞燕軍將至，言於魏王珪曰：「燕狃於滑台、長子之捷，竭國之資力以來，有輕我之心，宜羸形以驕之，乃可克也[1]。」珪從之，悉徙部落畜產，西渡河千餘里以避之。燕軍至五原，降魏別部三萬餘家，收穄田百餘萬斛，置黑城，進軍臨河，造船為濟具[2]。珪遣右司馬許謙乞師於秦[3]。 【注文】 [1]狃（niǔ）：貪圖。　　羸（léi）形：虛弱的樣子。 [2]穄（jì）：一種糧食作物，又叫「糜子」，形狀與大黃米相似，但籽實不黏。　　黑城：今內蒙古包頭北。　　濟具：渡河的交通工具。 [3]秦：此指後秦（384—417年）。 【譯文】 秋季七月，北魏張兗聽說後燕的軍隊即將到來，便對魏王拓跋珪說：「後燕國被滑台、長子兩次戰役的勝利沖昏了頭腦，這次竭盡全國的人力物力來進攻我們，有輕視我們的心理，我們應當表現出虛弱的樣子，麻痹敵人，使他們更加驕傲，這樣就可以打敗他們了。」拓跋珪聽從了他的意見，將所有部落的家畜財產遷徙到黃河以西一千多里以外的地方躲避起來。後燕軍隊抵達五原，收降了北魏其他部落的居民三萬多家，收割田中的穄子一百多萬斛，興建黑城，然後大軍來到黃河岸邊，趕造船隻，作為渡河的用具。拓跋珪派遣右司馬許謙向後秦請求援兵。 【原文】 八月，魏王珪治兵河南，九月，進軍臨河[1]。燕太子寶列兵將濟，暴風起，漂其船數十艘泊南岸[2]。魏獲其甲士三百餘人，皆釋而遣之。 【注文】 [1]河：此指黃河。 [2]濟：渡河。 【譯文】 八月，魏王拓跋珪在黃河南岸整頓軍隊，九月，軍隊開進到黃河岸邊。後燕太子慕容寶整頓好隊伍準備渡河，忽然颳起暴風，把他們的幾十艘戰船刮到黃河南岸。北魏軍隊俘虜了全副武裝的後燕士兵三百多人，又把他們全部釋放送回。 【原文】 寶之發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盡執之[1]。寶等數月不聞垂起居，珪使所執使者臨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歸？」寶等憂恐，士卒駭動。 【注文】 [1]邀：攔截。 【譯文】 慕容寶從中山出發的時候，後燕主慕容垂已經患病，到達五原之後，拓跋珪派人截斷通往中山的道路，後燕送信人一經過，便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慕容寶等了幾個月也沒有得到慕容垂身體狀況的消息，拓跋珪命令被俘獲的後燕信差在河對岸對慕容寶說：「您的父親已經死了，為什麼還不早點回去？」慕容寶等人憂慮恐慌，士兵們也驚駭不已。 【原文】 珪使陳留公虔將五萬騎屯河東，東平公儀將十萬騎屯河北，略陽公遵將七萬騎塞燕軍之南[1]。遵，壽鳩之子也。秦主興遣楊佛嵩將兵救魏[2]。 【注文】 [1]東平：郡、國名。治所曾設在須昌縣（今山東東平西北）。　　遵：即拓跋遵（？—407年），拓跋什翼犍之孫，拓跋壽鳩（jiū）之子，拓跋珪堂兄。他年少時壯勇，不拘小節。拓跋珪登位之初，因功封略陽公。公元395年，他率領騎軍切斷後燕軍南歸之路，促成參合陂大捷。攻陷中山後，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加侍中。之後博陵（治今河北安平）、勃海（治今河北南皮東北）等地紛紛爆發反魏暴動，都被他鎮壓。因功遷任州牧，封常山王。公元407年，因酒醉失禮被賜死，以庶人之禮安葬。 [2]楊佛嵩（？—397年）：東晉十六國時氐族首領之一。原為東晉平遠將軍、護氐校尉。後降後秦，為鎮東將軍、雍州刺史、尚書等。公元397年，被夏主赫連勃勃擊敗，自殺。 【譯文】 拓跋珪派陳留公拓跋虔率領五萬騎兵駐紮在黃河東岸，派東平公拓跋儀率領十萬騎兵屯據在黃河北岸，略陽公拓跋遵率領七萬騎兵堵塞在後燕軍隊的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壽鳩的兒子。後秦主姚興也派遣楊佛嵩率兵前來救援北魏軍。 【原文】 燕術士靳安言於太子寶曰：「天時不利，燕必大敗，速去可免[1]。」寶不聽。安退告人曰：「吾輩皆當棄屍草野，不得歸矣。」 【注文】 [1]術士：即方術之士，專講天象與陰陽災異。 【譯文】 後燕術士靳安對太子慕容寶說：「天時不利，燕國一定大敗，如果趕快撤退，可以免禍。」慕容寶不聽。靳安退出後，對人說：「我們的屍首都要被拋棄在這荒郊野外了，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國家了。」 【原文】 燕、魏相持積旬，趙王麟將慕輿嵩等以垂為實死，謀作亂，奉麟為主。事泄，嵩等皆死。寶、麟等內自疑。冬十月辛未，燒船夜遁。時河冰未結，寶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設斥候[1]。十一月己卯，暴風，冰合，魏王珪引兵濟河，留輜重，選精銳二萬餘騎急追之。 【注文】 [1]斥候：即古代的偵察兵，起源於漢代，因其直屬王侯手下而得名。 【譯文】 後燕、北魏相持了十多天，趙王慕容麟的部將慕輿嵩等人以為慕容垂確實已經死了，於是圖謀作亂，準備擁戴慕容麟為後燕國主。不料走漏了消息，慕輿嵩等人全被處死。慕容寶、慕容麟等人內部自相猜疑。冬季十月辛未（二十五日），後燕軍焚燒戰船，趁夜逃走。當時黃河還沒有結冰，慕容寶認為北魏軍隊一定不能渡河，便沒有布置偵察兵。十一月己卯（初三日），突然狂風大作，黃河上的冰很快合攏，魏王拓跋珪率兵渡過黃河，留下軍用物資，挑選二萬多精銳騎兵火速追趕後燕軍隊。 【原文】 燕軍至參合陂，有大風，黑氣如堤，自軍後來，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言於寶曰：「風氣暴迅，魏兵將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寶以去魏軍已遠，笑而不應。曇猛固請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師徒之盛，足以橫行沙漠，索虜何敢遠來。而曇猛妄言驚眾，當斬以徇[1]。」曇猛泣曰：「苻氏以百萬之師敗於淮南，正由恃眾輕敵，不信天道故也[2]。」司徒德勸寶從曇猛言，寶乃遣麟帥騎三萬居軍後以備非常。麟以曇猛為妄，縱騎遊獵，不肯設備。寶遣騎還詗魏兵，騎行十餘里，即解鞍寢[3]。 【注文】 [1]殿下：原是對天子的敬稱，但稱謂對象隨著歷史的發展而有所變化。漢代以後，演變為對太子、親王的尊稱。古人的尊稱有四種：陛下、殿下、閣下、足下。　　師徒：士卒，亦借指軍隊。　　索虜：索，即索頭部落；虜，對敵方的蔑稱。此指北魏軍隊。 [2]苻氏：即前秦苻堅。　　以百萬之師敗於淮南：即指前秦淝水之戰失敗一事。 [3]詗（xiòng）：偵察。　　鞍（ān）：套在馬背上便於騎坐的東西。 【譯文】 後燕軍隊到了參合陂，大風突起，一片黑氣好像一道堤壩，從後燕軍隊的後面壓了過來，將後燕軍全部罩住。佛門高僧支曇猛對慕容寶說：「大風、黑氣凶暴迅猛，這是魏國軍隊將要到來的徵兆，應當派兵抵禦他們。」慕容寶認為離開北魏軍隊已經很遠，於是笑而不答。支曇猛堅持請求不止，慕容麟大怒說：「憑著殿下（即慕容寶）的神勇威武，加上軍隊強大，足以在沙漠之間橫行，索虜怎麼敢跑這麼遠來追擊我們。支曇猛胡說八道，擾亂軍心，應當斬首示眾。」支曇猛哭著說：「苻家擁有百萬雄師，卻大敗於淮南，這是因為他們依仗人多勢眾輕視敵人，不相信天道的緣故啊。」司徒慕容德勸慕容寶聽從支曇猛的建議，慕容寶這才派遣慕容麟率領三萬騎兵走在大軍的後面，以防萬一。慕容麟認為支曇猛所言純屬虛妄，於是放縱他手下騎兵遊玩狩獵，不肯設防。慕容寶派遣騎兵返回去打探北魏軍隊的動靜，這些騎兵也才走出十多里地，就解鞍下馬，倒頭睡覺去了。 【原文】 魏軍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參合陂西。燕軍在陂東，營於蟠羊山南水上[1]。魏王珪夜部分諸將，掩覆燕軍，士卒銜枚束馬口潛進[2]。丙戌，日出，魏軍登山，下臨燕營，燕軍將東引，顧見之，士卒大驚擾亂。珪縱兵擊之，燕兵走赴水，人馬相騰躡，壓溺死者以萬數。略陽公遵以兵邀擊其前，燕兵四五萬人，一時放仗斂手就禽，其遺迸去者不過數千人，太子寶等皆單騎僅免[3]。殺燕右僕射陳留悼王紹，生禽魯陽王倭奴、桂林王道成、濟陰公尹國等文武將吏數千人，兵甲、糧貨以巨萬計[4]。道成，垂之弟子也。 【注文】 [1]蟠羊山：地名，在今山西陽高東。 [2]銜枚：古代軍隊夜行，為防止士兵在行軍時交談而暴露行蹤，將軍會將一種叫作枚的器具，發給每個士兵，讓他們銜在嘴裡，這樣就可以保持肅靜，以利奇襲。 [3]遺迸：戰敗而奔散的殘兵。 [4]倭奴：即慕容倭奴（？—395年），慕容垂之子，後燕魯陽王，參合陂之戰中被北魏俘殺。　　道成：即慕容道成，生卒年不詳，慕容垂侄子，後燕桂林王。　　濟陰：郡名，治所設在定陶（今山東定陶西北），相當於今山東菏澤附近，轄區南至定陶、北至濮（pú）城。　　尹（yǐn）國：即慕容尹國，生卒年不詳，後燕濟陰公。 【譯文】 北魏軍隊日夜兼程，乙酉（初九日）黃昏，追到參合陂西邊。這時後燕軍隊在參合陂東部，紮營於蟠羊山南面的河旁。魏王拓跋珪連夜部署將領們，偷襲後燕軍隊，士兵們口中銜枚，勒緊馬口，暗中向前挺進。丙戌（初十日），太陽一出來，北魏軍隊就登上山頂，俯瞰燕軍大營，後燕軍隊正準備向東行進，回頭發現北魏大軍，驚慌失措，亂成一團。拓跋珪率兵出擊，後燕軍奔跑落水，人馬相互踐踏，壓死溺死者數以萬計。略陽公拓跋遵又率兵在前面截擊，後燕士兵四五萬人，全都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出去的不過數千人，太子慕容寶等人都單人匹馬逃走，僅免一死。北魏軍隊殺死了後燕右僕射陳留悼王慕容紹，活捉了魯陽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濟陰公慕容尹國等文武官員數千人，繳獲兵器鎧甲、糧食、雜貨等數以萬計。慕容道成，是慕容垂的侄子。 參合陂之戰示意圖 【原文】 魏王珪擇燕臣之有才用者代郡太守廣川賈閏、閏從弟驃騎長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遼東晁崇等留之，其餘欲悉給衣糧遣還，以招懷中州之人[1]。中部大人王建曰：「燕眾強盛，今傾國而來，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殺之，則其國空虛，取之為易。且獲寇而縱之，無乃不可乎[2]？」乃盡阬之。十二月，珪還雲中之盛樂。 【注文】 [1]廣川：郡名。十六國後燕慕容垂分清河郡置，治所設在棗強（今河北棗強東南）。　　驃騎長史：官名，即驃騎將軍府參謀長。　　彝（yí）：即賈彝，字彥倫，生卒年不詳。曾任慕容農記室參軍。後被慕容垂賞識，為驃騎長史，兼昌黎太守。參合陂之戰後，被拓跋珪招撫，拜為尚書左丞，參與國政，加給事中。曾與尚書和跋鎮守鄴都行台，後又召還。約在公元408年，被叛胡抓獲，送給後秦姚興，幾年以後又逃回。後來又被夏國赫連屈丐所扣留，拜為秘書監。　　太史郎：官名。三國吳置，屬太史令。掌觀測天文氣象，推算曆法。 [2]中部大人：官名。公元308年，拓跋猗盧統攝三部後始置。負責統領中部，居於代郡參合陂（今內蒙古涼城東北岱海）北。 【譯文】 魏王拓跋珪挑選後燕大臣中有才幹可用的人，如代郡太守廣川人賈閏、賈閏的堂弟驃騎長史昌黎太守賈彝、太史郎遼東人晁崇等人留下來，其餘的打算全部發給衣服糧食，遣送回家，以招徠感懷中原百姓。中部大人王建說：「燕國部眾強盛，這次動用全部國力來進攻，我們僥倖獲得這麼大的勝利，不如把他們全部殺掉，那麼他們的國內就一片空虛，以後奪取它就容易了。況且俘虜了敵寇而又把他們放了，恐怕也不行吧？」於是把俘虜的後燕將士全部活埋了。十二月，拓跋珪返回雲中的盛樂城。 【原文】 燕太子寶恥於參合之敗，請更擊魏。司徒德言於燕主垂曰：「虜以參合之捷，有輕太子之心，宜及陛下神略以服之，不然將為後患。」垂乃以清河公會錄留台事、領幽州刺史，代高陽王隆鎮龍城，以陽城王蘭汗為北中郎將，代長樂公盛鎮薊，命隆、盛悉引其精兵還中山，期以明年大舉擊魏[1]。 【注文】 [1]錄留台事：官名，主管留守朝廷機要。　　北中郎將：官名。出鎮北方的地方軍事長官，常為刺史加官。　　薊（jì）：地名，西周曾封唐堯的後代於此地，到春秋戰國時期為燕國的首都。此後，薊指古代北京地區（今北京西南）。 【譯文】 後燕太子慕容寶認為參合陂大敗是自己的恥辱，請求再次攻打北魏。司徒慕容德對後燕主慕容垂進言道：「魏虜因為參合陂大捷，一定會產生輕視太子的心理，陛下應當運用神機妙計制服他們，不然將成為後患。」慕容垂於是任命清河公慕容會為錄留台事、兼幽州刺史，代替高陽王慕容隆鎮守龍城，任命陽城王蘭汗為北中郎將，代替長樂公慕容盛鎮守薊城，命令慕容隆與慕容盛率領他們全部精銳部隊返回中山，打算明年大舉進攻北魏。 【原文】 二十一年春正月，燕高陽王隆引龍城之甲入中山，軍容精整，燕人之氣稍振。三月庚子，燕主垂留范陽王德守中山，引兵密發，逾青嶺，經天門，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詣雲中[1]。魏陳留公虔帥部落三萬餘家鎮平城。垂至獵嶺，以遼西王農、高陽王隆為前鋒以襲之[2]。是時燕兵新敗，皆畏魏，惟龍城兵勇銳爭先。虔素不設備，閏月乙卯，燕軍至平城，虔乃覺之，帥麾下出戰，敗死，燕軍盡收其部落[3]。魏王珪震怖欲走，諸部聞虔死，皆有貳心，珪不知所適。 【注文】 [1]青嶺：今河北淶（lái）源東。　　天門：關隘（ài）名，即今北京門頭溝西北的天津關。 [2]獵嶺：位於今山西代縣和句注山相接的夏屋山東北。 [3]麾（huī）下：麾，將帥用以指揮的旗幟。麾下即指將帥的部下。 【譯文】 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396年）春季正月，後燕高陽王慕容隆率領駐紮在龍城的軍隊進入中山，軍容雄壯整齊，後燕人的士氣逐漸振作起來。三月庚子（二十六日），後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陽王慕容德鎮守中山，自己率領軍隊秘密出發，翻過青嶺，經過天門，鑿山開路，出乎北魏軍的意料之外，直奔雲中。北魏陳留公拓跋虔率領部落三萬多家鎮守平城。慕容垂抵達獵嶺，讓遼西王慕容農、高陽王慕容隆作為前鋒突襲拓跋虔。這時，後燕軍隊剛剛遭到慘敗，都很害怕北魏軍隊，只有龍城來的軍隊奮勇爭先。拓跋虔向來不設防，閏三月乙卯（十二日），後燕軍來到平城，拓跋虔這才發覺，率領部下出城抵抗，戰死，後燕軍收編了他的所有部落。北魏王拓跋珪非常震驚，打算逃走，其他各部聽說了拓跋虔的死訊，都產生了貳心，拓跋珪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原文】 垂之過參合陂也，見積骸如山，為之設祭，軍士皆慟哭，聲震山谷。垂慚憤嘔血，由是發疾，乘馬輿而進，頓平城西北三十里[1]。太子寶等聞之，皆引還。燕軍叛者奔告於魏，雲「垂已死，輿屍在軍。」魏王珪欲追之，聞平城已沒，乃引還陰山。 【注文】 [1]輿：本指車中裝載東西的部分，後泛指車。 【譯文】 慕容垂路過參合陂時，看見那裡屍骨堆積如山，於是擺上香案，為死難將士祭奠，士兵們都放聲痛哭，哭聲震動山谷。慕容垂心中慚愧憤怒交加，以致口吐鮮血，從此發病，只得乘馬車繼續前行，在平城西北三十里處停頓下來。太子慕容寶等人聽到這個消息，都率軍返回。後燕軍中叛逃的人跑到北魏說：「慕容垂已經死了，他的屍體放在軍中的一輛車裡。」北魏王拓跋珪打算追擊後燕軍隊，聽說平城已經淪陷，於是率兵返回陰山。 【原文】 垂在平城積十日，疾轉篤，乃築燕昌城而還[1]。夏四月癸未，卒於上谷之沮陽，秘不發喪[2]。丙申，至中山。戊戌，發喪，諡曰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壬寅，太子寶即位，大赦，改元永康[3]。 【注文】 [1]燕昌城：今山西大同北。 [2]沮陽：縣名，今河北懷來東南。 [3]永康：十六國時期後燕君主慕容寶所用年號，也是後燕的第三個年號，共計三年，即公元396年至398年。 【譯文】 慕容垂在平城待了十天，病情加重，於是在這修築了燕昌城，然後返回。夏季四月癸未（初十日），慕容垂在上谷的沮陽去世，後燕封鎖了死訊。丙申（二十三日），大軍抵達中山。戊戌（二十五日），發布慕容垂已死的消息，追諡慕容垂為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壬寅（二十九日），太子慕容寶即位，實行大赦，改年號為永康。 【原文】 五月辛亥，以范陽王德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鎮鄴；遼西王農為都督並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并州牧，鎮晉陽[1]。又以安定王庫傉官偉為太師，夫餘王蔚為太傅[2]。甲寅，以趙王麟領尚書左僕射，高陽王隆領右僕射，長樂公盛為司隸校尉，宜都王鳳為冀州刺史。 【注文】 [1]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官名。即掌管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都督並（bīng）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即掌管並、雍、益、梁、秦、涼六州軍事事務的武官。 [2]夫餘：古國名，又作「扶餘」。見前「扶餘」條注。 【譯文】 五月辛亥（初九日），後燕任命范陽王慕容德為都督冀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鎮守鄴城；遼西王慕容農為都督並雍益梁秦涼六州諸軍事、并州牧，鎮守晉陽。又任命安定王庫傉官偉為太師，夫餘王余蔚為太傅。甲寅（十二日），任命趙王慕容麟兼任尚書左僕射，高陽王慕容隆兼任右僕射，長樂公慕容盛為司隸校尉，宜都王慕容鳳為冀州刺史。 【原文】 初，燕主垂先段後生子令、寶，後段後生子朗、鑒，愛諸姬子麟、農、隆、柔、熙[1]。寶初為太子，有美稱，已而荒怠，中外失望。後段後嘗言於垂曰：「太子遭承平之世，足為守成之主。今國步艱難，恐非濟世之才。遼西、高陽二王，陛下之賢子，宜擇一人付以大業。趙王麟奸詐強愎，異日必為國家之患，宜早圖之[2]。」寶善事垂左右，左右多譽之，故垂以為賢，謂段氏曰：「汝欲使我為晉獻公乎[3]？」段氏泣而退，告其妹范陽王妃曰：「太子不才，天下所知。吾為社稷言之，主上乃以吾為驪姬，何其苦哉！觀太子必喪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盡，其在王乎[4]？」寶及麟聞而恨之。 【注文】 [1]先段後：段末柸（bēi）之女，慕容垂結髮妻子，生慕容令、慕容寶。因其才高性烈，與景昭皇帝慕容儁（jùn）皇后可足渾氏不和。後被可足渾氏誣陷，下獄而死。公元386年，慕容垂建立後燕，追封為成昭皇后，她的兩個兒子先後被立為太子。　　後段後：即段元妃（？—396年）。見前「慕容垂夫人」條注。　　朗：即慕容朗（？—398年），慕容垂之子，後燕勃海王。公元398年，段速骨叛亂，他被殺死。　　鑒：即慕容鑒（？—398年），慕容垂之子，慕容朗之弟，後燕博陵王。公元398年，段速骨叛亂，他也一同被殺。　　姬（jī）：古代對帝王妾的稱呼。　　熙：即慕容熙（385—407年），字道文，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垂之子。初封河間王。慕容盛即位後，降爵為公，拜都督中外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領中領軍。公元401年，慕容盛被部下殺死，因太子年幼，他被太后丁氏迎立為帝。他在位七年（401—407年），其間大興土木，政事暴虐；攻襲高句麗，死傷慘重。公元407年，被慕容雲殺死，後燕滅亡。 [2]愎（bì）：固執任性。 [3]晉獻公（？—前651年）：姬姓，晉氏，名佹（guǐ）諸（一作詭諸），春秋時晉國國君，公元前676年至前651年在位。因桓叔、莊伯之族強大，威脅公室，於是聽從士蒍（wěi）之計，先除去富子（群公子之一，富為氏族之稱），又殺游氏之二子，繼又盡殺群公子，桓、莊之族幾乎消滅殆盡。公元前661年，滅掉耿（今山西河津東南）、霍（今山西霍州西南）、魏（今山西芮城北）等國。之後又從虞（今山西平陸北）借道，攻滅北虢（guó）（今河南三門峽和山西平陸一帶），回師又滅掉虞。從此晉國逐漸強大，西有河西，和秦接境，北與翟接壤，東到河內。後因寵信驪姬，迫使太子申生自殺，驅逐公子重耳和夷吾，死後引起內亂。 [4]驪（lí）姬（？—前650年）：春秋時代驪戎（今陝西臨潼）首領的女兒。公元前672年，被晉獻公姬佹諸虜入晉國納為妃子。她工於心計，曾設計離間晉獻公與申生、重耳、夷吾父子兄弟之間感情，並設計殺死太子申生，引起晉國內亂。 【譯文】 當初，後燕主慕容垂的前妻段皇后生了兒子慕容令、慕容寶，後妻小段皇后又生下兒子慕容朗、慕容鑒，其他姬妾生慕容麟、慕容農、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寶剛當上太子時，有很好的聲譽，但不久便開始荒廢懈怠起來，朝廷內外的人都對他很失望。小段皇后曾對慕容垂說：「太子如果遇到太平盛世，一定能成為一個安守祖業的君主。但是，如今國家舉步維艱，太子恐怕不是一個能夠拯世濟民的人才。遼西王慕容農與高陽王慕容隆，都是陛下賢能的兒子，應當從他們之中選擇一個，把國家的大業託付給他。趙王慕容麟奸佞狡詐、強勢剛愎，以後必然會成為國家的禍患，應當早日除掉他。」慕容寶平時善於結交慕容垂身邊的侍從，於是侍從們經常讚譽他，所以慕容垂認為他很賢能，便對小段皇后說：「你難道想讓我成為晉獻公嗎？」小段皇后哭著退了出去，告訴她的妹妹范陽王慕容德的妃子說：「太子無才，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我為了國家而向主上進言，主上卻把我當成驪姬，我是多麼痛苦啊！我看太子一定會把國家斷送，范陽王有非凡的氣度，如果燕國的氣數還沒有盡，恐怕要應在范陽王身上吧！」慕容寶和慕容麟聽說後，對小段皇后非常仇恨。 【原文】 乙丑，寶使麟謂段氏曰：「後常謂主上不能守大業，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宗。」段氏怒曰：「汝兄弟不難逼殺其母，況能守先業乎！吾豈愛死，但念國亡不久耳。」遂自殺。寶議以「段後謀廢嫡統，無母后之道，不宜成喪[1]。」群臣咸以為然。中書令眭邃颺言於朝曰：「子無廢母之義。漢安思閻後親廢順帝，猶得配饗太廟，況先後曖昧之言，虛實未可知乎[2]？」乃成喪。 【注文】 [1]嫡統：即正統。 [2]颺（yáng）言：大聲講話，多用於臣下奏辭。　　安思閻後：即閻姬（？—126年），滎陽（今河南滎陽）人，漢安帝劉祜皇后。她曾將太子劉保廢為濟陰王。安帝去世後，謀立年幼的劉懿（yì）為帝，企圖長久專權，掌管國政。但不久小皇帝劉懿便病死，劉保在中黃門孫程等人的擁護下即位為皇帝，她被遷居離宮。　　順帝：即劉保（115—144年），漢安帝劉祜之子，公元120年被立為皇太子，後廢為濟陰王。公元125年，少帝劉懿死後，時年十一的他被中黃門孫程等人擁立為帝。他在位期間，宦官外戚交相掌權，官吏貪暴，朝政昏暗，加上自然災害頻發，導致各地民變迭起。公元144年病死，諡為順帝，廟號敬宗。　　配饗（xiǎng）：帝王於郊外祭祀天地時，以先祖配祭；也指以功臣配祀於帝王宗廟。　　太廟：古代皇帝為祭拜祖先而營建的廟宇，即帝王的祖廟。　　曖（ài）昧（mèi）：含糊；模糊。 【譯文】 乙丑（二十三日），慕容寶讓慕容麟對小段皇后說：「您常說主上不能安守祖上大業，今日您說能不能守住？您最好早日自行裁決，以保全你們段氏宗族。」小段皇后大怒道：「你們兄弟這樣輕易逼死自己的母親，還談什麼能安守祖業！我難道是貪生怕死，只是憂慮不久之後國家將要滅亡罷了。」於是自殺。慕容寶認為小段皇后曾謀劃廢黜嫡傳正統的太子，失去了做母后的道義，因此不應當為她舉辦喪事。朝中的文武百官都表示贊同。只有中書令眭邃在朝廷上大聲說：「兒子沒有廢黜母親的道理。東漢安思皇后閻氏親自廢黜了順帝，死後牌位還能進入太廟，何況先皇后說了幾句含混不清的話，這事是真是假都無法證實呢！」慕容寶這才為小段皇后舉行喪禮。 【原文】 夏六月癸酉，魏王珪遣將軍王建等擊燕廣寧太守劉亢泥斬之，徙其部落於平城。燕上谷太守開封公詳棄郡走[1]。詳，皝之曾孫也。 【注文】 [1]開封公：後燕爵位名。開封，縣名，治所在今河南開封西南。　　詳：即慕容詳（？—397年），本為後燕宗室，開封公。公元397年，北魏圍攻後燕都城中山（今河北定州），燕主慕容寶出逃，他受命鎮守中山。不久魏軍因缺糧而撤退，他便自行稱帝，設置百官，改元建始。他為人殘暴，生活荒淫，殺戮無度，導致民心大失，不久便被慕容寶之弟慕容麟殺死。 【譯文】 夏季六月癸酉（初一日），魏王拓跋珪派遣將軍王建等人襲擊後燕廣寧太守劉亢泥，並將他殺死，還把他的部落遷徙到平城。後燕上谷太守開封公慕容詳捨棄郡城逃走。慕容詳，是慕容皝的曾孫。 【原文】 燕主寶定士族舊籍，分辨清濁，校閱戶口，罷軍營封陰之戶悉屬郡縣[1]。由是士民嗟怨，始有離心[2]。 【注文】 [1]士族：又稱「世族」，即東漢以來大官僚地主依靠政治、經濟特權，逐漸形成的大姓豪族。不屬於士族出身的官吏則稱「寒族」「庶族」。　　清濁：即清官與濁官。清官指那些地位顯赫、事務較少的官職，大多由門閥士族擔任；濁官則指那些地位卑微、事務冗繁的官職，多由寒門庶族擔任。　　軍營封陰之戶：即後燕各個軍營庇護的私戶。這些私戶一般只為庇護自己的軍營從事各種雜役，不負擔國家的賦稅勞役。 [2]嗟（jiē）怨：悲嘆；怨恨。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下令核定士族的舊有戶籍，區分清官與濁官，審查校閱住戶與人口，撤銷軍營的封蔭戶，讓他們歸屬郡縣管轄。從此，士民嘆息怨恨，開始離心離德。 【原文】 上谷張恂勸珪進取中原，珪善之[1]。 【注文】 [1]張恂（xún）（348—416年）：字洪讓，上谷沮陽（今河北懷來東南）人。北魏大臣，歷任中書郎、鎮遠將軍、廣平常山二郡太守、太中大夫等，獲封平皋（gāo）子。他擔任郡太守期間，招集離散流民，勸課農桑，開辦學校，優待儒士，清正仁恕，深得當地百姓稱道。公元416年去世，被明元帝拓跋嗣追贈為征虜將軍、并州刺史、平皋侯，諡號「宣」。　　中原：狹義「中原」指河南，廣義「中原」則是以河南四大古都（洛陽、開封、安陽、鄭州）為中心的黃河中下游一帶。中原是中國歷史上絕大部分時期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所在地，也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 【譯文】 上穀人張恂勸說拓跋珪發兵奪取中原，拓跋珪深表贊同。 【原文】 燕遼西王農悉將部曲數萬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儲偫，是歲早霜，民不得供其食[1]。又遣諸部護軍分監諸胡[2]。由是民夷俱怨，潛召魏軍[3]。八月己亥，魏王珪大舉伐燕，步騎四十餘萬南出馬邑，逾句注，旌旗二千餘里，鼓行而進[4]。左將軍雁門李栗將五萬騎為前驅，別遣將軍封真等從東道出軍都，襲燕幽州[5]。 【注文】 [1]儲偫（zhì）：即儲備，特指儲存物資以備需用。 [2]胡：古人對漢人以外部族的稱呼，通常是指中國北方以及西方的遊牧民族，主要包括匈奴、鮮卑、氐、羌、吐蕃、突厥、蒙古、契丹、女真等部落。 [3]民夷：指漢族與少數民族。 [4]句註：即句注山，位於今山西代縣西北。 [5]李栗（？—400年）：北魏將領，雁門（今山西代縣西南）人。拓跋珪投奔賀蘭部時，他是其隨從二十一人之一。雖然他不是親族，但因才幹突出，而深得拓跋珪信任。後因征伐後燕有功而被拜為左軍將軍。他為人傲慢不拘禮節，公元400年被拓跋珪殺死。　　軍都：即軍都山，屬燕山山脈，位於今北京昌平西北。 【譯文】 後燕遼西王慕容農率領自己所統屬的幾萬口部曲前往并州。并州向來缺乏糧食儲備，這一年又早降霜凍，百姓無法供給他們糧食。慕容農又派遣各部護軍分別監視各部胡人。從此漢人和夷人對他都深懷怨恨，暗地裡招引北魏軍隊前來。八月己亥（二十八日），魏王拓跋珪大規模討伐後燕，步兵、騎兵共約四十多萬人，從馬邑向南出發，翻越句注山，軍旗綿延兩千多里，在戰鼓聲中向前行進。左將軍雁門人李栗率領五萬騎兵作為先鋒，又另派將軍封真等人從東路翻過軍都山，襲擊後燕的幽州。 北魏併吞并州路線圖 【原文】 燕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會母賤，而年長，雄俊有器藝，燕主垂愛之[1]。寶之伐魏也，垂命會攝東宮事、總錄，禮遇一如太子。及垂伐魏，命會鎮龍城，委以東北之任，國官府佐，皆選一時才望[2]。垂疾篤，遺言命寶以會為嗣。而寶愛少子濮陽公策，意不在會[3]。長樂公盛與會同年，恥為之下，乃與趙王麟共勸寶立策，寶從之。乙亥(3)，立妃段氏為皇后，策為皇太子，會、盛皆進爵為王[4]。策年十一，素憃弱，會聞之，心慍懟[5]。 【注文】 [1]征北大將軍：將軍名號，將軍中地位較高者。三國時期，征北、征南、征西、征東將軍合稱四征將軍。征北將軍中以資深者為征北大將軍。晉朝沿置。 [2]國官：藩王的屬官。　　府佐：高級官署中的佐治官吏。 [3]濮陽公：後燕爵位名。濮陽，郡名，西晉末改濮陽國置，治所在今河南濮陽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滑縣、濮陽、范縣，山東鄆（yùn）城、鄄（juàn）城等地。北魏移治今山東鄄城北。　　策：即慕容策（386—398年），慕容寶嫡子，公元396年被冊立為太子。公元398年，被蘭汗殺死。慕容盛即位後，被追封為獻哀太子。 [4]段氏（？—399年）：後燕慕容寶皇后，深得寵愛，生子慕容策。公元398年，慕容寶被蘭汗殺死，慕容盛（慕容寶兒子、蘭汗女婿）又殺蘭汗自立，封她為皇太后。次年，去世，諡「惠德皇后」。 [5]憃（chōng）弱：愚笨懦弱。　　慍（yùn）懟（duì）：惱怒怨恨。 【譯文】 後燕征北大將軍、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慕容會，母親出身低賤，但他在兄弟中年齡最大，雄偉俊逸，器宇不凡，後燕主慕容垂很喜愛他。慕容寶討伐北魏時，慕容垂命慕容會代管東宮事務、全權處理政事，禮儀、待遇和太子相同。到慕容垂征伐北魏時，又命慕容會鎮守龍城，把東北方面的所有軍政事務都委託給他，無論是藩國屬官還是府衙佐吏，都是從當時有才幹和聲望的人中選拔。慕容垂病重時，留下遺言，命慕容寶立慕容會為繼承人。但是慕容寶卻喜愛小兒子濮陽公慕容策，而不看重慕容會。長樂公慕容盛與慕容會同歲，覺得做他的臣下是自己的恥辱，於是便和趙王慕容麟一起勸說慕容寶立慕容策為太子，慕容寶聽從了他們的意見。乙亥（初四日），立妃子段氏為皇后，慕容策為皇太子，慕容會、慕容盛都晉爵為王。慕容策這年才十一歲，一向愚笨懦弱，慕容會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中惱怒怨恨不已。 【原文】 九月，章武王宙奉燕主垂及成哀段後之喪葬於龍城宣平陵。寶詔宙悉徙高陽王隆參佐、部曲、家屬還中山。會違詔，多留部曲不遣[1]。宙年長屬尊，會每事陵侮之，見者皆知其有異志。 【注文】 [1]成哀段後：即段元妃。　　宣平陵：後燕主慕容垂陵墓，今地不詳。 【譯文】 九月，章武王慕容宙護送後燕國主慕容垂和成哀小段皇后的靈柩到龍城宣平陵安葬。慕容寶詔令慕容宙，把高陽王慕容隆的參佐、部曲、家眷等全部遷回中山。慕容會違背詔令，留下很多部曲沒有遣返。慕容宙年長輩尊，慕容會卻經常藉機欺凌侮辱他，看見這種事的人都知道慕容會心懷不軌。 【原文】 戊午，魏軍至陽曲，乘西山，臨晉陽，遣騎環城大噪而去[1]。燕遼西王農出戰，大敗，奔還晉陽，司馬慕輿嵩閉門拒之。農將妻子帥數千騎東走，魏中領將軍長孫肥追之，及於潞川，獲農妻子[2]。燕軍盡沒，農被創，獨與三騎逃歸中山。 【注文】 [1]陽曲：縣名，治所在今山西太原北陽曲鎮。　　西山：即北魏平城西山，約在今山西大同西北。 [2]中領將軍：官名。北魏初置，職掌皇宮禁軍和統率全國軍隊，多由權臣擔任該職。　　長孫肥（？—408年）：代（今山西大同東北）人，北魏將領。十三歲時便擔任拓跋什翼犍內侍。後追隨拓跋珪征討劉顯、攻伐賀蘭部、平定中山等，他善於策謀，每次出戰都身先士卒，從未失敗過。因此深得拓跋珪重用，位至鎮遠將軍、兗州刺史，賜爵盧鄉公。公元408年去世，諡號「武」。 【譯文】 戊午（十八日），北魏軍到達陽曲，登上西山，逼近晉陽，派遣騎兵圍繞著晉陽城大聲吶喊後又退了回去。後燕遼西王慕容農出城交戰，被打得大敗，逃回晉陽，司馬慕輿嵩關閉城門，拒絕他進城。慕容農帶著妻子兒女，率領幾千名騎兵向東逃去，北魏中領將軍長孫肥追擊他們，終於在潞川抓獲了慕容農的妻子兒女。後燕軍隊全部被消滅，慕容農受了傷，僅和三名騎兵一起逃回中山。 【原文】 魏王珪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官，悉用儒生為之[1]。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存慰，使人人盡言，少有才用，咸加擢敘[2]。己未，遣輔國將軍奚收略地汾川，獲燕丹楊王買得及離石護軍高秀和[3]。以中書侍郎張恂等為諸郡太守，招撫離散，勸課農桑。 【注文】 [1]台省：即政府的中央機構。漢的尚書台、三國魏的中書省，都是代表皇帝發布政令的中樞機關，因此後世常以「台省」代指中央機構。　　儒生：指讀書人。 [2]士大夫：舊時指官吏或較有聲望、地位的知識分子。在古代，通過競爭性考試選拔官吏的人事體制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士大夫階層，即專門為做官而讀書考試的知識分子階層。「士大夫」出現於戰國，他們是知識分子與官僚相結合的產物。　　擢（zhuó）敘：提拔敘用。 [3]汾川：即今汾河流域。　　丹楊王：後燕爵位名。丹楊，又作丹陽。　　買得：即慕容買得，生卒年不詳，曾侍後燕慕容寶。公元396年，在北魏與後燕的大戰中，被俘降魏。　　離石：地名，大致在今山西離石。 【譯文】 魏王拓跋珪於是奪取了并州。開始組建朝廷，設置刺史、太守、尚書郎等官職，全部由讀書人來擔任這些職務。凡是來到軍營門口拜見的士大夫，不論年齡大小，都領進營中，盡心撫慰，讓他們都能暢所欲言，凡是稍有才能的人，都加以任用。己未（十九日），拓跋珪派遣輔國將軍奚收去攻取汾川，俘虜了後燕丹楊王慕容買得和離石護軍高秀和。任命中書侍郎張恂等人為各郡太守，招徠和安置離散的流民，鼓勵他們種田植桑。 【原文】 燕主寶聞魏軍將至，議於東堂[1]。中山尹苻謨曰：「今魏軍眾強，千里遠斗，乘勝氣銳，若縱之使入平土，不可敵也，宜杜險以拒之[2]。」中書令眭邃曰：「魏多騎兵，往來剽速，馬上齎糧，不過旬日[3]。宜令郡縣聚民千家為一堡，深溝高壘，清野以待之，彼至無所掠，不過六旬，食儘自退。」尚書封懿曰[4]：「今魏兵數十萬，天下之勍敵也。民雖築堡，不足以自固，是聚兵及糧以資之也。且動搖民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關拒戰，計之上也。」趙王麟曰：「魏今乘勝氣銳，其鋒不可當，宜完守中山，待其弊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為持久之備[5]。命遼西王農出屯安喜，軍事動靜，悉以委麟[6]。 【注文】 [1]東堂：殿堂名。 [2]中山尹：十六國後燕都城行政長官，慕容垂置。 [3]剽（piāo）速：　輕捷迅速。　　齎（jī）：攜帶。　　旬：十日為一旬。 [4]封懿（？—417年）：字處德，勃海蓨（tiáo）（今河北景縣）人。曾仕後燕慕容寶，任中書令、民部尚書等。後燕滅亡後，轉投北魏，被授為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寧朔將軍等，晉爵章安子。曾撰寫《燕書》。 [5]粟（sù）：古代泛稱穀類。 [6]安喜：今河北定州東南。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聽說北魏軍就要來到，在東堂商議對策。中山尹苻謨說：「現在北魏軍隊人數眾多，力量強大，從千里之外前來作戰，乘勝前進，銳不可當，如果放他們進入平原，我們就無法抵擋了，應當依據險要地形來抵抗他們。」中書令眭邃說：「北魏大多是騎兵，往來輕捷迅速，但是他們馬上攜帶的乾糧，僅能支持十天左右而已。我們應當下令各郡縣，聚集民眾，以每千家為一堡，深挖壕溝，高築堡壘，使原野上既無人煙又無糧草可取，以等待敵軍的進犯。他們來到這裡後，沒有東西可以掠奪，最多不超過六十天，就會因為糧食用完而撤退。」尚書封懿說：「如今北魏軍隊有數十萬人，這是天下的勁敵。民眾即使修築寨堡，也不能保衛自己的安全，這相當於聚積軍隊和糧食來資助敵人。況且這樣做容易動搖民心，向敵人暴露出自己的虛弱，不如據守關隘，頑強抵抗，這才是上策啊。」趙王慕容麟說：「魏軍如今乘勝而來，氣勢旺盛，鋒芒銳不可當，我們應當全面防守中山，等待敵人疲憊的時候，再乘機反擊。」於是開始修築城牆、儲備糧食，做持久戰的準備。又命令遼西王慕容農出城駐紮在安喜，軍中的一切行動，則交給慕容麟全權掌管。 【原文】 冬十月，魏王珪使冠軍將軍代人於栗、寧朔將軍公孫蘭，帥步騎二萬，潛自晉陽開韓信故道[1]。己酉(4)，珪自井陘趨中山。李先降魏，珪以為征東左長史[2]。 【注文】 [1]於栗（dī）：北魏將領，代（今山西大同東北）人。少時從軍，武藝過人。拓跋珪時，任冠軍將軍，曾率軍攻擊後燕都城中山有功，被拓跋珪比做英布、彭越一樣的人物。後又鎮壓關東、西河、弘農等地起義。劉裕軍進入關中時，他在黃河邊修築堡壘，防止劉裕軍北進，因其手持黑矟，容貌非凡，劉裕稱其為「黑矟公」，明元帝拓跋嗣曾授予他「黑矟將軍」名號。公元423年，他攻占洛陽，擔任豫州刺史。太武帝拓跋燾征討夏時，他進軍長安。平定夏後，歷官蒲坂鎮將、虎牢鎮大將、枋頭都將，鎮守南線。他一生戎馬，又多年鎮守在南方前線，不但治軍有方，還善於施政，刑罰不濫，深受當地百姓愛戴。　　韓信故道：指公元前204年韓信穿過井陘，消滅趙國時所走的道路。 [2]李先（335—429年）：北魏大臣，字容仁，中山廬奴（今河北定州）人。前秦苻堅時擔任尚書郎，後被西燕慕容永納為謀士，擔任黃門郎，後轉秘書監，管理全國圖書、檔案。西燕滅亡後，歸順北魏，歷任征東左長史、尚書右中兵郎等官。他富有謀略，每逢出戰時，道武帝拓跋珪都要先徵詢李先的建議。　　征東左長史：官名。主管征東將軍府中的具體事務。 【譯文】 冬季十月，魏王拓跋珪派冠軍將軍代人於栗、寧朔將軍公孫蘭，率領二萬步兵、騎兵，偷偷從晉陽開鑿當年韓信破趙的舊道。己酉日，拓跋珪從井陘直奔中山。李先投降北魏，拓跋珪任命他為征東左長史。 【原文】 魏王珪進攻常山，拔之，獲太守苟延。自常山以東守宰，或走或降，諸郡縣皆附於魏，惟中山、鄴、信都三城為燕守。十一月，珪命東平公儀將五萬騎攻鄴，冠軍將軍王建、左將軍李栗攻信都。戊午，珪進軍中山，己未，攻之。燕高陽王隆守南郭，帥眾力戰，自旦至晡，殺傷數千人，魏兵乃退[1]。珪謂諸將曰：「中山城固，寶必不肯出戰。急攻則傷士，久圍則費糧，不如先取鄴、信都，然後圖之。」丁卯，珪引兵而南。 【注文】 [1]晡（bū）：本意指申時，即午後三點至五點。常泛指傍晚。 【譯文】 魏王拓跋珪進軍攻打常山，順利拿下，並俘虜了太守苟延。常山以東各郡縣，地方官吏們或逃走，或投降，都歸附了北魏，只有中山、鄴城、信都三城還為後燕堅守。十一月，拓跋珪命東平公拓跋儀率領五萬騎兵攻打鄴城，冠軍將軍王建、左將軍李栗攻打信都。戊午（十九日），拓跋珪進軍中山，己未（二十日），發起進攻。後燕高陽王慕容隆據守南城，率領部眾奮力苦戰，從早晨到黃昏，殺傷敵兵幾千名，北魏軍隊才敗退下去。拓跋珪對部將們說：「中山城非常堅固，慕容寶一定不肯出城來與我們交戰。我們急攻便會損傷士卒，長期包圍就會耗費大量糧草，不如先去奪取鄴城、信都，然後再想辦法對付它。」丁卯（二十八日），拓跋珪率軍南下。 【原文】 章武王宙自龍城還，聞有魏寇，馳入薊，與鎮北將軍陽城王蘭乘城固守[1]。蘭，垂之從弟也。魏別將石河頭攻之，不克，退屯漁陽[2]。 【注文】 [1]蘭：即慕容蘭，生卒年不詳，慕容垂堂弟，後燕鎮北將軍、陽城王。 [2]漁陽：今北京密雲。 【譯文】 章武王慕容宙從龍城返回，聽說北魏大軍進犯，於是趕快進入薊城，與鎮北將軍陽城王慕容蘭一起據城堅守。慕容蘭，是慕容垂的堂弟。北魏的別將石河頭率軍攻城，沒有攻克，便撤退到漁陽駐紮。 【原文】 珪軍於魯口，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陽太守崔宏奔海渚[1]。珪素聞宏名，遣吏追求，獲之，以為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張袞對掌機要，創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珪以為中書令，出納號令，兼總文誥[2]。 【注文】 [1]海渚（zhǔ）：即海島。 [2]令：縣一級的行政長官。　　屈遵（329—398年）：字子度，昌黎徒河（今遼寧錦州）人。他博學多才，聞名於世。西燕慕容永時，任尚書僕射；後燕慕容垂滅西燕後，他被任命為博陵令。後又歸順北魏道武帝拓跋珪，被拜為中書令，並賜爵下蔡子。　　文誥（gào）：古代帝王對臣子下達命令的文書。 【譯文】 拓跋珪屯兵魯口，後燕博陵太守申永逃奔到黃河以南，高陽太守崔宏逃奔到海島。拓跋珪早就聽說過崔宏的名聲，便派遣官吏前去追趕，終於找到了他，任命他為黃門侍郎，與給事黃門侍郎張袞一起掌管國家機要大事，並制訂國家的各項法令制度。博陵縣令屈遵投降了北魏，拓跋珪任命他為中書令，負責收發國家的公文和法令函件，同時兼管皇帝文誥。 【原文】 燕范陽王德使南安王青等夜擊魏軍於鄴下，破之，魏軍退屯新城[1]。青等請追擊之，別駕韓曰：「古人先計而後戰。魏軍不可擊者四：懸軍遠客，利在野戰，一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也；彼眾我寡，四也[2]。官軍不宜動者三：自戰其地，一也；動而不勝，眾心難固，二也；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三也[3]。今魏無資糧，不如深壘固軍以老之。」德從之，召青還。青，詳之兄也。 【注文】 [1]南安王：後燕爵位名。　　青：即慕容青，生卒年不詳，慕容詳哥哥，後燕南安王。 [2]韓（zhuó）（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別駕。　　畿（jī）：指京城所管轄的地區。 [3]城隍（huáng）：「城」即挖土築的高牆，「隍」指沒有水的護城壕。 【譯文】 後燕范陽王慕容德派遣南安王慕容青等人，趁夜在鄴城下面突然襲擊，打敗了北魏軍隊，魏軍撤退到新城駐紮。慕容青等人請求繼續追擊，別駕韓說：「古人先謀劃好後，才按計劃作戰。這次不能追擊北魏軍隊的原因有四點：第一，敵人遠道而來，在原野上作戰對他們有利；第二，敵人孤軍深入到鄴城近郊，交戰時勢必以死相拼；第三，敵軍的先鋒部隊雖已遭到失敗，但他們後面的軍陣仍很穩固；第四，敵眾我寡。我軍不應當出動的理由也有三點：第一，我們是在自己的國土上作戰；第二，如果我軍出戰卻不能取勝的話，很容易動搖軍心；第三，城池還沒有來得及修整加固，如果敵軍來犯，我們無法防備。現在魏軍缺乏軍用物資和糧食，我們不如深挖戰壕，高築堡壘，穩住陣腳，安定軍心，用時間將敵人拖垮。」慕容德聽從了他的建議，將慕容青召回。慕容青，是慕容詳的哥哥。 【原文】 十二月，魏遼西公賀賴盧帥騎二萬會東平公儀攻鄴[1]。賴盧，訥之弟也。 【注文】 [1]賀賴盧（生卒年不詳）：賀訥之弟，拓跋珪之舅。北魏遼西公、廣川太守；南燕并州刺史、輔國將軍、廣寧王。入南燕後，又稱慕容賀賴盧。 【譯文】 十二月，北魏遼西公賀賴盧率領二萬名騎兵，會同東平公拓跋儀一起，攻打鄴城。賀賴盧，是賀訥的弟弟。 【原文】 魏別部大人沒根有膽勇，魏王珪惡之。沒根懼誅，己丑，將親兵數十人降燕，燕主寶以為鎮東大將軍，封雁門公。沒根求還襲魏，寶難與重兵，給百餘騎。沒根效其號令，夜入魏營，至中仗，珪乃覺之，狼狽驚走。沒根以所從人少，不能壞其大眾，多獲首虜而還。 【譯文】 北魏另一支部落的首領沒根既有膽量，又作戰驍勇，魏王拓跋珪非常厭惡他。沒根害怕拓跋珪殺自己，己丑（二十日），便率領幾十個親信士兵投降了後燕，後燕主慕容寶任命他為鎮東大將軍，封為雁門公。沒根請求回軍襲擊北魏，慕容寶不肯交給他大批軍隊，只給了他一百多名騎兵。沒根模仿敵人的番號軍令，夜晚進入北魏軍營，來到中央大帳旁，拓跋珪這才發覺，狼狽不堪，驚慌逃走。沒根因為自己所帶領的士兵太少，不能大批殺傷敵人，只得多抓些魏兵便撤回去了。 【原文】 安帝隆安元年春正月，燕范陽王德求救於秦，秦兵不出，鄴中忷懼[1]。賀賴盧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東平公儀節度，由是與儀有隙[2]。儀司馬丁建陰與德通，從而構間之，射書入城中，言其狀[3]。甲辰，風霾，晝晦，賴盧營有火，建言於儀曰：「賴盧燒營為變矣[4]。」儀以為然，引兵退。賴盧聞之，亦退。建帥其眾詣德降，且言儀師老，可擊。德遣桂陽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擊魏軍，大破之[5]。燕主寶使左衛將軍慕輿騰攻博陵，殺魏所置守宰王建等[6]。 【注文】 [1]恟：恐懼；驚駭。 [2]節度：此指調度；指揮。 [3]丁建（生卒年不詳）：北魏東平公拓跋儀司馬，後投降慕容德。　　構間：挑撥離間。 [4]霾（mái）：亂風颳來時空中降下沙土，塵土飛揚。 [5]桂陽王：後燕爵位名。 [6]左衛將軍：武官名號。職掌宮禁宿衛，是中央禁軍主要將領。　　慕輿騰（？—398年）：後燕左衛將軍、撫軍將軍。公元398年，受慕容寶命，與慕容盛一起到冀州收集殘兵敗將。但因其暴虐專橫，遭民眾怨恨，後被慕容盛殺死，諡「扶風忠公」。 【譯文】 東晉安帝隆安元年（397年）春季正月，後燕范陽王慕容德向後秦求救，後秦不出兵，鄴城軍民恐慌不已。賀賴盧自以為是拓跋珪的舅舅，不聽從東平公拓跋儀的指揮，從此與拓跋儀產生了矛盾。拓跋儀的司馬丁建暗中與慕容德勾結，挑撥賀賴盧與拓跋儀的關係，並把這種情況寫成密信，用箭射入城中告知慕容德。甲辰（初六日），大風颳起塵土，白晝如同黑夜，賀賴盧的營中出現火光，丁建對拓跋儀說：「賀賴盧火燒軍營，已經發動叛亂了。」拓跋儀認為丁建說得對，便迅速率兵後退。賀賴盧聽說這個消息後，也跟著退兵了。丁建則率領他的部眾嚮慕容德投降，並且告訴慕容德說，拓跋儀的軍隊已經拖得疲憊不堪，可以向他們發動攻擊了。慕容德派遣桂陽王慕容鎮、南安王慕容青率領七千名騎兵前去追擊北魏軍隊，把他們打得大敗。後燕主慕容寶派遣左衛將軍慕輿騰進攻博陵，殺掉北魏所設的地方官吏王建等人。 【原文】 攻信都六十餘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魏王珪自攻信都。壬戌夜，燕宜都王鳳逾城奔中山。癸亥，信都降魏。 【譯文】 北魏軍隊攻打信都，六十多天都沒能攻下，士兵死了很多。庚申（二十二日），魏王拓跋珪親自率軍攻打信都。壬戌（二十四日）夜晚，後燕宜都王慕容鳳出城逃往中山。癸亥（二十五日），信都向北魏投降。 【原文】 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出屯深澤，遣趙王麟攻楊城，殺守兵三百[1]。寶悉出珍寶及宮人募郡縣群盜以擊魏。 【注文】 [1]深澤：縣名，治所在今河北深澤東南。　　楊城：地名，在今河北寧晉。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聽說魏王拓跋珪率軍攻打信都，於是出兵駐紮在深澤，又派遣趙王慕容麟進攻楊城，殺死守城士兵三百人。慕容寶拿出所有的珍寶和宮女作為獎賞，招募各郡縣的盜賊來抗擊北魏。 【原文】 二月己巳朔，珪還屯楊城。沒根兄子丑提為并州監軍，聞其叔父降燕，懼誅，帥所部兵還國作亂[1]。珪欲北還，遣其國相涉延求和於燕，且請以其弟為質[2]。寶聞魏有內難，不許，使冗從僕射蘭真責珪負恩，悉發其眾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屯於曲陽之柏肆，營於滹沱水北以邀之[3]。丁丑，魏軍至，營於水南。寶潛師夜濟，募勇敢萬餘人襲魏營，寶陳於營北以為之援。募兵因風縱火，急擊魏軍，魏軍大亂，珪驚起，棄營跣走[4]。燕將軍乞特真帥百餘人至其帳下，得珪衣靴。既而募兵無故自驚，互相斫射，珪於營外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左右及中軍將士稍稍來集，多布火炬於營外，縱騎沖之，募兵大敗，還赴寶陳[5]。寶引兵復渡水北。戊寅，魏整眾而至，與燕相持，燕軍奪氣。寶引還中山，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大軍，帥騎二萬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6]。寶恐為魏軍所及，命士卒皆棄袍仗、兵器數十萬，寸刃不返[7]。燕之朝臣將卒降魏及為魏所系虜者甚眾。 【注文】 [1]監軍：地方軍政長官，是監諸州軍事的省稱。代表朝廷協理軍務，督察將帥，但地位稍低於都督。 [2]國相：指宰相等大臣。 [3]蘭真（生卒年不詳）：鮮卑人。後燕慕容寶時，任冗從僕射。　　曲陽：縣名，治所在今河北晉州西。　　柏肆：塢名，位於今河北藁（gǎo）城附近。　　滹（hū）沱（tuó）水：即今山西、河北境內的滹沱河。 [4]跣（xiǎn）：光著腳，不穿鞋襪。 [5]斫（zhuó）：用刀、斧等砍劈。　　中軍：魏晉南北朝時期的軍事編制。漢代中央軍稱南北軍，魏晉改稱中軍，掌管宿衛宮殿、保護都城，兼掌四方征伐事，為國家重兵所在。魏晉中軍總數約十萬人，主帥為皇帝心腹武將。此外，西晉各王國皆置軍，分為上、中、下軍，置有軍將統領。 [6]相忱：彼此枕藉，形容很多。 [7]袍仗：戰袍和兵器。 【譯文】 二月己巳朔（初一日），拓跋珪回到楊城駐紮。沒根的侄子丑提擔任并州監軍，聽說他的叔父歸降了後燕，害怕遭到誅殺，於是率領部眾回國發動叛亂。拓跋珪想要回到北方，派遣國相拓跋涉延前去後燕求和，並且請求讓自己的弟弟做人質。慕容寶聽說北魏內部發生動亂，便沒答應和解，派冗從僕射蘭真責備拓跋珪忘恩負義，並集結了步兵十二萬人，騎兵三萬七千人，駐紮在曲陽境內的柏肆塢，在滹沱河北岸結營紮寨，以攔截北魏軍隊。丁丑（初九日），北魏的軍隊來到，紮營在滹沱河南岸。慕容寶秘密派遣一支軍隊趁夜渡河，招募一萬多敢死隊襲擊北魏軍營，慕容寶在北魏大營北面列陣作為後援。後燕招募來的這些士兵借風放火，發起急攻，北魏軍一片大亂，拓跋珪從睡夢中驚醒，光著腳棄營而逃。後燕將軍乞特真率領一百多人來到拓跋珪的帳中，只搜到他的衣服和皮靴。不久，招募來的士兵不知什麼原因便突然大亂，互相劈砍射殺，拓跋珪在營外遠遠望見這種情況，於是擊鼓召集潰散部眾，左右侍從和中軍將士陸續前來集合，在營外布置了許多火炬，並派騎兵衝擊後燕軍隊，招募的士兵大敗，逃回慕容寶的軍陣。慕容寶率兵再次渡到滹沱河北岸。戊寅（初十日），北魏整頓好軍隊前來，與後燕相對峙，後燕軍士氣大失。慕容寶只得率軍返回中山，但北魏軍緊隨其後追擊，後燕軍幾次應戰均告失敗。慕容寶心懷畏懼，拋下大軍，自己率領二萬騎兵逃奔回去，這時正遇上狂風暴雪，路上都是凍死的戰士。慕容寶害怕被北魏軍隊追上，便命令兵士丟下鎧甲武器，幾十萬件兵器全部丟棄，連一寸長的短刃都沒帶回來。後燕的大臣將士投降或被俘的非常多。 【原文】 先是，張袞嘗為魏王珪言燕秘書監崔逞之材，珪得之，甚喜，以逞為尚書，使錄三十六曹，任以政事[1]。 【注文】 [1]三十六曹：隸屬於尚書省的官僚機構，分別主管三十六個方面的具體事務。 【譯文】 之前，張兗曾向魏王拓跋珪說過後燕秘書監崔逞的才幹，這次拓跋珪得到他，非常高興，任命崔逞為尚書，讓他掌管三十六曹，把政事委任給他來處理。 【原文】 己卯夜，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弒燕主寶，立趙王麟，不克，斬關出奔魏[1]。麟由是不自安。 【注文】 [1]慕輿皓（？—397年）：後燕尚書郎，因政變失敗被殺。 【譯文】 己卯（十一日）夜裡，後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划行刺後燕主慕容寶，擁立趙王慕容麟，但沒能成功，於是慕輿皓便衝出城門，逃奔北魏。慕容麟從此心中不安。 【原文】 初，燕清河王會聞魏軍東下，表求赴難，燕主寶許之。會初無去意，使征南將軍庫傉官偉、建威將軍余崇將兵五千為前鋒[1]。崇，嵩之子也。偉等頓盧龍近百日，無食；啖馬牛且盡，會不發[2]。寶怒，累詔切責。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余。時道路不通，偉欲使輕軍前行通道，偵魏強弱，且張聲勢。諸將皆畏避不欲行。余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喜，簡給步騎數百人[3]。崇進至漁陽，遇魏千餘騎。崇謂其眾曰：「彼眾我寡，不擊則不得免。」乃鼓譟直進，崇手殺十餘人。魏騎潰去，崇亦引還，斬首獲生，具言敵中闊狹，眾心稍振。會乃上道徐進，是月始達薊城。 【注文】 [1]余崇（？—398年）：余嵩之子，後燕建威將軍、中堅將軍，諡「潁陰烈公」。 [2]盧龍：今河北遵化東北。　　啖（dàn）：吃。 [3]簡：挑選。 【譯文】 當初，後燕清河王慕容會聽說北魏軍隊東下，上表請求帶兵出征，以救國難，後燕主慕容寶同意了他的請求。然而，慕容會原本並沒前去的意思，只是派遣征南將軍庫傉官偉、建威將軍余崇兩人率兵五千作為前鋒。余崇，是余嵩的兒子。庫傉官偉等人在盧龍一帶停留了將近一百天，沒有糧食，軍中的牛馬都快被吃光了，而慕容會還沒有出發。慕容寶大怒，接連下詔嚴厲斥責他，慕容會不得已，就以準備行裝、訓練軍隊為名，又滯留了一個多月。這時道路不通，庫傉官偉打算派遣輕裝部隊先行探路，偵察北魏軍隊的虛實強弱，並且藉以擴張自己的聲勢。部將們都因畏懼而不願去。余崇激奮地說：「現在強敵猖獗至極，京都危急緊迫，普通人都還想著捨命去救君主，你們深受國家的重任和寵信，卻如此貪生怕死！如果國家遭到顛覆，臣子的節操就不能保全，即便死了，也會留下恥辱。你們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我請求前去抵擋敵人。」庫傉官偉很高興，馬上挑選數百名步兵、騎兵交給他。余崇到達漁陽後，遇到北魏一千多名騎兵。余崇對他的部眾說：「敵眾我寡，不主動出擊，我們免不了一死。」於是擂鼓吶喊，向敵軍殺去，余崇親手殺了十多人。北魏騎兵潰散而逃，余崇也率部返回。這次出擊既殺死了一些敵人，又捕獲了一些俘虜，余崇還詳細介紹了敵軍內部虛實，於是軍心逐漸振作起來。慕容會這才帶兵上路，慢慢向前開進，一個月才到達薊城。 【原文】 魏圍中山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征北大將軍隆言於寶曰：「涉圭雖屢獲小利，然頓兵經年，凶勢沮屈，士馬死傷太半，人心思歸，諸部離解，正是可破之時也[1]。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2]。 【注文】 [1]沮屈：受挫而收斂。沮，沮喪，神色敗壞。 [2]沮：阻止。　　成列：形成隊列，排好隊列。 【譯文】 北魏軍隊圍困中山已經很久，城中的將士們都想要出城與敵人一戰。征北大將軍慕容隆對慕容寶說：「拓跋涉圭（即拓跋珪）雖然多次獲得一些小勝利，但大軍在這裡已經羈留了一年，往日兇猛的氣勢已經萎靡衰落，人馬死傷大半，人心思歸，各部落正分崩瓦解，這正是我們破敵的大好時機。再加上全城將士都渴望奮勇殺敵，如果利用我軍的銳氣，趁著敵人的衰勢，就沒有不勝利的。如果過於謹慎，猶豫不決，等到將士們的銳氣耗盡，一天比一天困窘緊迫，時間久了形勢就會發生變化，到那時，再想利用這樣的機會，也不能得到了。」慕容寶認為他說得很對。但衛大將軍慕容麟多次阻止慕容隆的建議，慕容隆整頓好隊伍卻又被迫解散，前後有四次之多。 【原文】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割常山以西皆與魏以求和。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珪如盧奴，辛亥，復圍中山[1]。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願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2]。麟復固止。寶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 【注文】 [1]盧奴：地名，在今河北定州。 [2]被（pī）：古同「披」。　　俟命：等待命令。 【譯文】 慕容寶派人向魏王拓跋珪請求，打算將他的弟弟拓跋觚護送回去，並割讓常山以西地區給北魏，向北魏求和。拓跋珪同意了。但不久慕容寶又反悔了。己酉（十一日），拓跋珪前往盧奴，辛亥（十三日），他再次包圍中山。後燕几千名將士都主動嚮慕容寶請戰說：「現在我們堅守在這座已經山窮水盡的城中，終究會被困死。我們願意出城，與敵人大戰一場，但陛下卻每每阻止我們，這是坐以待斃啊。況且我們被圍時間這麼長了，都沒出現什麼奇蹟，只是希望時間一久，賊寇自動撤退。現在城內城外的形勢，敵強我弱，力量懸殊，敵人一定不會自動撤退，這是顯而易見的。所以陛下應當聽從大家的意見，出城與敵人決一死戰。」慕容寶答應了。慕容隆退出去後，立即整頓軍隊，召集參謀佐將，對他們說：「皇上的聲威不振作，敵寇內侵，但凡做臣子的都感到恥辱，因此我們應當置生死於度外。如果今日有幸打敗敵人凱旋，當然最好；如果不幸，至少也讓我們的志向和節操得以展示。你們之中如果有回到北方見到我母親的，請把我這個心愿轉告給她。」於是就披上鎧甲，跨上戰馬，來到城門旁等候命令。慕容麟再次出面阻攔。慕容寶的部眾大為憤恨，慕容隆也流著眼淚回去了。 【原文】 是夜，麟以兵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1]。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依丁零餘眾。於是城中人情震駭。 【注文】 [1]禁兵：古代皇帝的親兵，即侍衛宮中及扈（hù）從的部隊。 【譯文】 當天夜裡，慕容麟派兵劫持了左衛將軍、北地王慕容精，讓他率禁兵去刺殺慕容寶。慕容精用大義拒絕了他，慕容麟大怒，殺死慕容精，出城逃奔西山，投靠丁零人的殘餘部眾。從此中山城中軍民的情緒更加震動驚慌。 【原文】 寶不知麟所之，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軍，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雨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1]？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骨肉乖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2]。龍川地狹民貧，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3]。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4]。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遊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朕一從卿意耳。」 【注文】 [1]期（jī）年：一周年。　　孤負：同「辜負」，對不住。 [2]乖離：分離；背離。 [3]龍川：此指龍城地區。 [4]旆（pèi）：本意指古代旗幟末端狀如燕尾的垂旒（liú），後泛指旌旗。 【譯文】 慕容寶不知慕容麟的去向，總以為清河王慕容會的援軍已經在附近駐紮，因此害怕慕容麟奪走慕容會的軍隊，搶先占據龍城，於是召見慕容隆和驃騎大將軍慕容農商議放棄中山，逃奔回去保衛龍城。慕容隆說：「先帝慕容垂歷經千辛萬苦才完成中興大業，他去世還不到一年便天下大亂，怎麼能說我們沒有辜負先帝的期望？現在，外敵力量正當強盛，而我們內部又發生了危難，親生骨肉背離，百姓驚疑恐懼，這樣確實不可能抗拒強敵，向北遷回我們的舊都，也是理所當然。但龍城一帶地方狹小，百姓貧窮，如果我們把那裡當成中原來自我滿足，並且還希望一朝一夕能夠建成大功，這是絕對做不到的。如果我們節儉開支，愛惜民力，鼓勵農耕，訓練軍隊，那麼幾年之內，公私府庫充實，而趙地、魏地一帶的百姓，一定對敵寇的暴虐深惡痛絕，從而懷念燕國往日的恩德，我們也許有機會舉著旗幟重新返回，恢復舊日的帝業。即便不能這樣，那麼據險自守，還足以讓我們在那裡安閒度日，養精蓄銳了。」慕容寶說：「你說的話句句在理，我完全聽從你的意見。」 【原文】 遼東高撫善卜筮，素為隆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1]。」隆曰：「國有大難，主上蒙塵，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2]！」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余皆欲留，隆並聽之。 【注文】 [1]卜（bǔ）筮（shì）：古代占卜時，用龜甲卜卦稱卜，用蓍（shī）草卜卦稱筮，二者合稱為卜筮。常泛指推算、預測。　　太妃：此指慕容隆的母親。 [2]蒙塵：指皇帝被驅逐出宮廷，在外流亡。 【譯文】 遼東人高撫善於占卜算卦，一向得到慕容隆的信任和厚待，他私下裡對慕容隆說：「殿下此次向北撤退，最終不能到達目的地，也不能見到太妃。如果讓主上（慕容寶）獨自前往，殿下偷偷留在這裡，一定能建成偉大功業。」慕容隆說：「國家有大難，主上遭受顛沛流離之苦，而且我的老母親還在北方，我能夠頭朝著北方而死，都不感到遺憾，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於是召集所有的官吏僚屬，詢問他們的去留，只有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意跟從，其餘的人都打算留下，慕容隆全部聽任他們自己拿主意。 【原文】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城中之人，皆涉圭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踴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1]。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2]。」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 【注文】 [1]谷會歸（生卒年不詳）：後燕遼西王慕容農部將。　　泣血：無聲痛哭，淚如血涌。　　衛軍：即慕容麟，此處用官職代稱其人。 [2]甸（diàn）：古代指郊外的地方。 【譯文】 慕容農的部將谷會歸勸告慕容農說：「中山城裡的人，都是拓跋涉圭（即拓跋珪）在參合陂所殺將士的父兄子弟，他們無聲痛哭，淚如血涌，激憤奔走，想要和北魏決一死戰，卻被衛大將軍慕容麟壓制下來。現在聽說主上（慕容寶）打算向北遷移，都說：『能夠找到慕容家族中的一人來擁戴他為主，以便同魏軍交戰，那麼即便死了也不遺憾了！』大王最好留在這裡，以不辜負大家的期望，等擊退魏軍，安撫平定京畿內外，再迎接皇上大駕歸來，也不失為一名忠臣啊。」慕容農想殺了谷會歸，卻又愛惜他的才幹，便對他說道：「一定要這樣才有求生的希望，那還不如去死。」 【原文】 壬子夜，寶與太子策、遼西王農、高陽王隆、長樂王盛等萬餘騎出赴會軍，河間王熙、勃海王朗、博陵王鑑皆幼，不能出城，隆還入迎之，自為鞁乘，俱得免[1]。燕將王沈等降魏。樂浪王惠、中書侍郎韓范、員外郎段宏、太史令劉起等帥工伎三百奔鄴[2]。 【注文】 [1]河間王：後燕爵位名。　　勃海王：後燕爵位名。　　博陵王：後燕爵位名。　　鞁（bèi）乘（chéng）：裝備車馬。 [2]惠：即慕容惠，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南燕司徒、樂浪王。東晉劉裕伐燕時，他苦心支撐，但仍未能挽救燕國滅亡的結局。　　員外郎：官名，為兩晉南北朝時期員外散騎侍郎的省稱。西晉始置，最初是正員之外臨時添派的散騎侍郎，之後才有定員。南北朝沿置。 【譯文】 壬子（十四日）夜晚，慕容寶與太子慕容策、遼西王慕容農、高陽王慕容隆、長樂王慕容盛等率領一萬多名騎兵，出城投奔慕容會的軍營，河間王慕容熙、勃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鑒都還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又回到城中去迎接他們，親自駕車，終於使他們全部逃脫。後燕將領王沈等人投降了北魏。樂浪王慕容惠、中書侍郎韓范、員外郎段宏、太史令劉起等人，率領工匠、歌舞藝人等三百人逃奔鄴城。 【原文】 中山城中無主，百姓惶惑，東門不閉。魏王珪欲夜入城，冠軍將軍王建志在虜掠，乃言恐士卒盜府庫物，請俟明旦，珪乃止。燕開封公詳從寶不及，城中立以為主，閉門拒守。珪盡眾攻之，連日不拔。使人登巢車臨城諭之曰：「慕容寶已棄汝走，汝曹百姓空自取死，欲誰為乎[1]？」皆曰：「群小無知，恐復如參合之眾，故苟延旬月之命耳。」珪顧王建而唾其面。使中領將軍長孫肥、左將軍李東將三千騎追寶至范陽，不及，破其新城戍而還。 【注文】 [1]巢車：古代一種專供觀察敵情用的瞭望車。 【譯文】 中山城中沒有首領，百姓惶惑驚恐，東城門也沒有關閉。魏王拓跋珪打算連夜進城，冠軍將軍王建一心想要搶掠，於是說擔心士卒盜竊庫府的財物，請求等到明日天亮再進城，拓跋珪於是停止進城。後燕開封公慕容詳沒來得及跟隨慕容寶逃走，城中軍民便立他為統帥，關閉城門抗拒魏軍。拓跋珪出動所有軍隊攻城，接連幾天都沒能攻下。於是派人登上巢車，靠近城牆，對城內的人說：「慕容寶已經丟下你們逃走了，你們這些老百姓白白送死，打算為誰效忠呢？」城中的老百姓都說：「我們這群小民沒有知識，只是害怕還會像參合陂那些人一樣的命運，所以苟延殘喘，希望延續一個月的性命罷了。」拓跋珪回頭衝著王建的臉吐口唾沫。命令中領將軍長孫肥、左將軍李東，率領三千名騎兵追擊慕容寶，到了范陽，沒有趕上，攻破新城的戍守據點後便返回。 【原文】 燕主寶出中山，與趙王麟遇於城[1]。麟不意寶至，驚駭，帥其眾奔蒲陰，復出屯望都，土人頗供給之[2]。慕容詳遣兵掩擊麟，獲其妻子，麟脫走入山。甲寅，寶至薊，殿中親近散亡略盡，惟高陽王隆所領數百騎為宿衛。清河王會帥騎卒二萬迎於薊南，寶怪會容止怏怏有恨色，密告隆及遼西王農。農、隆俱曰：「會年少，專任方面，習驕所致，豈有他也，臣等當以禮責之。」寶雖從之，然猶詔解會兵以屬隆。隆固辭，乃減會兵分給農、隆。又遣西河公庫傉官驥帥兵三千助守中山[3]。 【注文】 [1]（qiān）城：城名，今址不詳，待考。 [2]蒲陰：縣名，治所在今河北順平東南。　　望都：縣名，治所在今河北唐縣東北。 [3]西河公：後燕爵位名。　　庫傉官驥（？—397年）：後燕西河公。公元397年被開封公慕容詳殺死。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逃出中山，在城與趙王慕容麟相遇。慕容麟沒想到慕容寶來到這裡，大為驚恐，便率領部眾逃奔到蒲陰，然後又到望都駐紮，當地人還給他提供糧草。慕容詳派兵突然襲擊慕容麟，抓獲了他的妻子兒女，慕容麟自己得以逃脫，進入山中。甲寅（十六日），慕容寶抵達薊城，宮中的親信近臣幾乎全部逃散，只有高陽王慕容隆所率領的數百名騎兵擔任護衛。清河王慕容會率領二萬騎兵在薊城南部迎接慕容寶，慕容寶對慕容會面容舉止充滿憤恨的樣子感到奇怪，偷偷告訴了慕容隆和遼西王慕容農。慕容農、慕容隆都說：「慕容會年紀輕輕，便擔負起獨當一面的職務，驕縱慣了便成這樣子了，怎麼會有其他意思！我們將依據禮儀制度的道理來責備他。」慕容寶雖然聽了他們的話，但還是下詔解除了慕容會的兵權，轉交給慕容隆。慕容隆堅持推辭，於是削減慕容會的兵力，分給慕容農、慕容隆。又派遣西河公庫傉官驥率兵三千幫助守衛中山。 【原文】 丙辰，寶盡徙薊中府庫北趣龍城[1]。魏石河頭引兵追之，戊午，及寶於夏謙澤[2]。寶不欲戰，清河王會曰：「臣撫教士卒，惟敵是求。今大駕蒙塵，人思效命，而虜敢自送，眾心忿憤。兵法曰『歸師勿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後生』[3]。今我皆得之，何患不克？若其捨去，賊必乘入，或生余變。」寶乃從之。會整陳與魏兵戰，農、隆等將南來騎沖之，魏兵大敗，追奔百餘里，斬首數千級[4]。隆又獨追數十里而還，謂故吏留台治書陽璆曰：「中山城中積兵數萬，不得展吾意，今日之捷，令人遺恨[5]。」因慷慨流涕。 【注文】 [1]趣（qū）：通「趨」。 [2]夏謙澤：地名，又分別作夏澤、謙澤。位於今河北三河西南、香河以北的大廠一帶。 [3]兵法：此指《孫子兵法》。 [4]陳：同「陣」。 [5]留台治書：即留台治書侍御史。官名，隸屬於御史中丞。主管監察地方政務、彈劾違法官員等。　　璆：音qiú。 【譯文】 丙辰（十八日），慕容寶帶走薊城府庫里的所有財物，向北直奔龍城。北魏石河頭率兵追擊他們，戊午（二十日），在夏謙澤追上了慕容寶。慕容寶本不打算交戰，清河王慕容會說：「我管教、訓練的部隊，是只要能找到敵人，就要與之交戰。現在您在外顛沛流離，我們人人都盼望著捨命為您盡忠，而賊子竟敢前來送死，大家心中都很憤怒。兵法說『逃回去的軍隊，千萬不能阻止』，又說『把軍隊置於絕境，才能逼迫他求得生存』。現在這兩點我們都具備，何必擔心不能取勝？如果這次把敵人放過，賊寇必然乘機追趕，也許會發生其他變故。」慕容寶這才聽從他的意見。慕容會調整好陣勢與魏軍交戰，慕容農、慕容隆等人也率領南來的騎兵衝殺敵軍，把北魏軍隊打得大敗，並追擊一百多里，殺死敵兵幾千人。慕容隆又獨自追擊了幾十里之後才返回，對老部下留台治書陽璆說：「中山城中集結的部隊達幾萬人，卻不能實現我的意願，今日這次勝利，仍讓我懷有遺憾。」因此感慨萬分，流下了眼淚。 【原文】 會既敗魏兵，矜很滋甚，隆屢訓責之，會益忿恚[1]。會以農、隆皆嘗鎮龍城，屬尊位重，名望素出己右，恐至龍城權政不復在己，又知終無為嗣之望，乃謀作亂。 【注文】 [1]矜（jīn）：驕傲，自尊自大。　　忿恚（huì）：憤怒，怨恨。 【譯文】 慕容會打敗了北魏軍隊以後，驕傲情緒嚴重滋長，慕容隆幾次訓斥責備他，慕容會更加怨恨。慕容會想到慕容農、慕容隆都曾經鎮守過龍城，輩分高，權位重，名聲威望一向在自己之上，擔心到了龍城，權力政事不會再讓自己掌握，再加上知道自己終究沒有當太子的希望，於是就陰謀發動叛亂。 【原文】 幽、平之兵皆懷會恩，不樂屬二王，請於寶曰：「清河王勇略高世，臣等與之誓同生死，願陛下與皇太子、諸王留薊宮，臣等從王南解京師之圍，還迎大駕[1]。」寶左右皆惡會，言於寶曰：「清河王不得為太子，神色甚不平。且其才武過人，善收人心，陛下若從眾請，臣恐解圍之後，必有衛輒之事[2]。」寶乃謂眾曰：「道通年少，才不及二王，豈可當專征之任！且朕方自統六師，仗會以為羽翼，何可離左右也[3]。」眾不悅而退。 【注文】 [1]二王：即慕容隆、慕容農。 [2]衛輒（zhé）之事：即春秋時衛國公室內訌之事。公元前496年，衛靈公太子衛蒯（kuǎi）聵（kuì）謀殺靈公寵妾南子失敗，逃奔宋國。公元前493年，靈公去世，衛蒯聵之子衛輒繼位。衛蒯聵打算返回，卻被衛輒拒絕。此處慕容寶近臣以此事告誡慕容寶，如果慕容會解了中山之圍，慕容寶也會像衛蒯聵一樣回不到中山。 [3]道通：即慕容會，此處以字稱呼其人。 【譯文】 幽州和平州的士兵都懷念慕容會的恩德，不願意歸屬於慕容隆、慕容農，便嚮慕容寶請求說：「清河王慕容會智勇蓋世，我們與他發誓要同生共死，希望陛下與皇太子、各位親王留在薊城宮中，我們跟隨清河王南下解除京師的包圍，然後迎接陛下大駕還朝。」慕容寶身邊的侍臣都討厭慕容會，對慕容寶說：「清河王當不上太子，神態之間表現出極大的不滿。而且他的才幹和勇武又超過常人，善於收買人心，陛下如果答應了這些人的請求，我們擔心解除中山之圍後，一定會發生類似衛輒那樣的事情。」慕容寶於是對士兵們說：「慕容會年紀還小，他的才幹趕不上慕容隆、慕容農，怎麼可以擔當起獨立帶兵打仗的重任！何況我正要親自統率六軍，依靠慕容會作為我的助手，他怎麼可以離開我的身邊。」士兵們不高興地退回去了。 【原文】 左右勸寶殺會，侍御史仇尼歸聞之，告會曰：「大王所恃者父，父已異圖；所仗者兵，兵已去手；欲於何所自容乎？不如誅二王，廢太子，大王自處東宮，兼將相之任，以匡復社稷，此上策也[1]。」會猶豫未許。 【注文】 [1]侍御史：官名。秦漢始置，在御史大夫之下，職責是接受公卿奏事，彈劾非法之舉；有時也受命辦案。職權大致相當於現在的監察部門。曹魏時期，又增設殿中侍御史一職。　　仇尼歸（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侍御史。　　匡（kuāng）：拯救。 【譯文】 左右侍臣勸說慕容寶殺掉慕容會，侍御史仇尼歸聽說後，勸慕容會說：「大王所依靠的是自己的父親，而您的父親已經另有打算；大王所依靠的是軍隊，但兵權卻不在您手中，你打算到哪裡去容身呢？您不如誅殺慕容隆、慕容農，廢黜太子，自己處於東宮的位置，兼任將相的職位，以匡復國家，這才是上策。」慕容會猶豫不決，沒有答應。 【原文】 寶謂農、隆曰：「觀道通志趣，必反無疑，宜早除之。」農、隆曰：「今寇敵內侮，中土紛紜，社稷之危，有如累卵[1]。會鎮撫舊都，遠赴國難，其威名之重，足以震動四鄰。逆狀未彰而遽殺之，豈徒傷父子之恩，亦恐大損威望。」寶曰：「會逆志已成，卿等慈恕，不忍早殺，恐一旦為變，必先害諸父，然後及吾，至時勿悔自負也。」會聞之，益懼。 【注文】 [1]累卵：堆疊的蛋，比喻極其危險。 【譯文】 慕容寶對慕容農、慕容隆說：「我看慕容會的志向，必定會謀反，應及早除掉他。」慕容農、慕容隆說：「如今敵寇入侵，中原大亂，國家危在旦夕。慕容會本來鎮守舊都，這次從遠處趕來解救國家危難，他的威名之高，足以震動四方鄰國。況且他謀反的跡象還不明顯，就突然把他殺掉，這不只會損傷父子之間的恩情，恐怕也會大損您的威望。」慕容寶說：「慕容會謀反之心已定，你們這樣仁慈寬恕，不忍心早點殺掉他，恐怕他一旦發動變亂，一定會首先害死你們幾位叔父，然後就會輪到我，到那時可不要後悔自己當時的自負啊。」慕容會聽說後，更加害怕。 【原文】 夏四月癸酉，寶宿廣都黃榆谷，會遣其黨仇尼歸、吳提染干帥壯士二十餘人分道襲農、隆，殺隆於帳下，農被重創，執仇尼歸逃入山中[1]。會以仇尼歸被執，事終顯發，乃夜詣寶曰：「農、隆謀逆，臣已除之。」寶欲討會，陽為好言以安之，曰：「吾素疑二王久矣，除之甚善。」 【注文】 [1]廣都：縣名，治所在今遼寧北鎮。　　黃榆谷：地名，在今遼寧建昌附近。 【譯文】 夏季四月癸酉（初六日），慕容寶夜宿廣都黃榆谷，慕容會派遣他的黨羽仇尼歸、吳提染干率領壯士二十多人，分兩路襲擊慕容農、慕容隆，把慕容隆殺死在營帳中，慕容農則身負重傷，抓住仇尼歸逃入山中。慕容會因為仇尼歸被抓，謀反的事情終於敗露，於是當夜去見慕容寶說：「慕容農、慕容隆圖謀叛逆，我已經將他們除掉。」慕容寶打算討伐慕容會，表面上用好話來穩住他，說道：「我懷疑慕容隆、慕容農已經很久了，除掉他們很好。」 【原文】 甲戌旦，會立仗嚴備，乃引道。會欲棄隆喪，余崇涕泣固請，乃聽載隨軍。農出，自歸，寶呵之曰：「何以自負邪？」命執之。行十餘里，寶顧召群臣食，且議農罪。會就坐，寶目衛軍將軍慕輿騰使斬會，傷其首，不能殺[1]。會走赴其軍，勒兵攻寶。寶帥數百騎馳二百里，晡時，至龍城[2]。會遣騎追至石城，不及[3]。 【注文】 [1]衛軍將軍：武官名。 [2]晡（bū）時：中國古代把一天二十四小時分為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等於兩個小時。輔時是十二時辰之一，即申時，相當於下午三時至下午五時。 [3]石城：地名，在今遼寧朝陽南。 【譯文】 甲戌（初七日）清晨，慕容會命令士兵手持兵器，嚴密戒備，然後才上路。慕容會打算遺棄慕容隆的靈柩，余崇流著眼淚堅持請求，才允許他隨軍運載靈柩。慕容農從深山中出來，回到軍營，慕容寶呵斥他說：「你為什麼要自作聰明呢？」下令把他抓了起來。走了十幾里路，慕容寶回頭召集群臣一起吃飯，並且商議怎樣給慕容農定罪。慕容會就座，慕容寶給衛軍將軍慕輿騰使眼色，讓他殺了慕容會，慕輿騰打傷了慕容會的頭，但沒能把他殺死。慕容會逃回到自己的軍中，馬上率兵進攻慕容寶，慕容寶率領幾百名騎兵飛奔二百里，黃昏時分，抵達龍城。慕容會派遣騎兵追到石城，沒有趕上。 【原文】 乙亥，會遣仇尼歸攻龍城，寶夜遣兵襲擊，破之。會遣使請誅左右佞臣，並求為太子，寶不許[1]。會盡收乘輿器服，以後宮分給將帥，署置百官，自稱皇太子、錄尚書事，引兵向龍城，以討慕輿騰為名。丙子，頓兵城下。寶臨西門，會乘馬遙與寶語，寶責讓之[2]。會命軍士向寶大噪以耀威，城中將士皆憤怒，向暮出戰，大破之。會兵死傷太半，走還營。侍御郎高雲夜帥敢死士百餘人襲會軍，會眾皆潰[3]。會將十餘騎奔中山，開封公詳殺之。寶殺會母及其三子。丁丑，寶大赦，凡與會同謀者皆除罪，復舊職。論功行賞，拜將軍、封侯者數百人。 【注文】 [1]佞（nìng）臣：奸臣。 [2]責讓：斥責。 [3]侍御郎：相當於助理執法監察官。　　高云：即慕容雲，參見前「慕容雲」條注。 【譯文】 乙亥（初八日），慕容會派遣仇尼歸攻打龍城，慕容寶夜晚派兵襲擊，打敗了仇尼歸。慕容會派遣使者請求慕容寶誅殺身邊的奸臣，並且冊立自己為太子，慕容寶沒有答應。於是慕容會將皇帝用的車馬服裝器具等全部據為己有，把後宮中的姬妾宮女都分給了將帥，並設置百官，自稱皇太子、錄尚書事，率軍直奔龍城，以討伐慕輿騰為名。丙子（初九日），在城下駐紮下來。慕容寶來到西門，慕容會騎馬遠遠地與慕容寶對話，慕容寶斥責他。慕容會命令士兵嚮慕容寶大聲吶喊以顯示自己的威勢，城中的將士都很憤怒，傍晚時分，出城與慕容會交戰，將他們打得大敗。慕容會的士兵死傷一大半，他自己也逃回了大營。侍御郎高雲連夜率領一百多名敢死壯士襲擊慕容會的軍隊，慕容會的部眾全部潰散。慕容會率領十多名騎兵逃跑回中山，被開封公慕容詳殺死。慕容寶還殺了慕容會的母親和他的三個兒子。丁丑（初十日），慕容寶實行大赦，凡是和慕容會同謀的人一律免罪，官復原職。然後論功行賞，授予將軍、加封侯爵的達數百人。 【原文】 魏王珪以軍食不給，命東平公儀去鄴，徙屯巨鹿，積租楊城。慕容詳出步卒六千人，伺間襲魏諸屯，珪擊破之，斬首五千，生擒七百人，皆縱之。 【譯文】 魏王拓跋珪因為軍糧供應不足，便命令東平公拓跋儀離開鄴城，遷到巨鹿駐紮，將軍糧積聚在楊城。慕容詳派出六千步兵，尋找時機，襲擊北魏軍隊的各個駐點，但都被拓跋珪擊敗，殺死了五千人，活捉了七百人，不過又把這些俘虜都放了。 【原文】 五月，燕庫傉官驥入中山，與開封公詳相攻。詳殺驥，盡滅庫傉官氏，又殺中山尹苻謨，夷其族。中山城無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結盟，人自為戰。 【譯文】 五月，後燕庫傉官驥進入中山城，與開封公慕容詳相互攻打。慕容詳殺了庫傉官驥，並把庫傉官氏家族全部殺掉，又殺了中山尹苻謨，滅了苻謨家一族。中山城中沒有一個固定的統帥，老百姓擔心北魏軍隊乘虛而入，於是男女結盟，人人各自為戰。 【原文】 甲辰，魏王珪罷中山之圍，就谷河間，督諸郡義租。甲寅，以東平公儀為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兗豫雍荊徐揚六州牧、左丞相，封衛王。 【譯文】 甲辰（初七日），北魏王拓跋珪解除了對中山城的包圍，前往河間征糧，督促各郡縣義務獻糧。甲寅（十七日），任命東平公拓跋儀為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兗豫雍荊徐揚六州牧、左丞相，封為衛王。 【原文】 慕容詳自謂能卻魏兵，威德已振，乃即皇帝位，改元建始，置百官[1]。以新平公可足渾潭為車騎大將軍、尚書令[2]。殺拓跋觚以固眾心。 【注文】 [1]建始：慕容詳所用年號，僅存在三個月，即建始元年（397年）五月至七月。 [2]新平公：後燕爵位名。　　可足渾潭（？—397年）：鮮卑人，後燕新平公，可足渾健之子。公元397年，被慕容詳殺死。 【譯文】 慕容詳自認為能夠趕走北魏軍隊，自己的聲威與恩德已經建立，於是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建始，並設置了文武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渾潭為車騎大將軍、尚書令。殺掉拓跋觚以穩定人心。 【原文】 鄴中官屬勸范陽王德稱尊號，會有自龍城來者，知燕主寶猶存，乃止。 【譯文】 鄴城中的官員都勸范陽王慕容德稱皇帝尊號，正巧有人從龍城來，得知後燕主慕容寶仍然活著，這才作罷。 【原文】 秋七月，慕容詳殺可足渾潭。詳嗜酒奢淫，不恤士民，刑殺無度，所誅王公以下五百餘人，群下離心。城中飢窘，詳不聽民出采穭，死者相枕，舉城咨謀迎趙王麟[1]。詳遣輔國將軍張驤帥五千餘人督租於常山，麟自丁零入驤軍，潛襲中山，城門不閉，執詳，斬之。麟遂稱尊號，聽人四出采穭。人既飽，求與魏戰，麟不從，稍復窮餒[2]。魏王珪軍魯口，遣長孫肥帥騎七千襲中山，入其郛[3]。麟追至泒水，為魏所敗而還[4]。 【注文】 [1]窘（jiǒng）：窮困。　　穭（lǚ）：一種野生稻。 [2]窮餒（něi）：貧困飢餓。 [3]郛（fú）：古代城外面圍著的大城。 [4]泒（gū）水：古河名，流經今河北定州南、獻縣北。 【譯文】 秋季七月，慕容詳殺了可足渾潭。慕容詳嗜酒如命，驕奢淫逸，從不體恤士民，刑罰屠殺沒有節度，王公大臣以下被誅殺的人有五百多，以致臣民們都與他離心離德。城中饑荒困窘，慕容詳不允許老百姓出城採集野生稻穀，導致餓死的人比比皆是，於是全城的百姓開始密謀迎接趙王慕容麟回來。慕容詳派遣輔國將軍張驤率領五千多人前往常山，督促百姓繳納糧租，慕容麟從丁零部落出發來到張驤軍中，偷襲中山城，城門沒有關閉，慕容麟抓住了慕容詳，殺了他。慕容麟於是自己做了皇帝，准許人們出城到處採集野生稻穀。人們吃飽後，請求與北魏交戰，慕容麟不同意，不久城中再次發生饑荒。魏王拓跋珪屯軍魯口，派遣長孫肥率領七千騎兵襲擊中山，攻進外城。慕容麟追擊北魏軍隊到泒水，被北魏軍隊打敗，返回中山。 【原文】 八月丙寅朔，魏王珪徙軍常山之九門[1]。軍中大疫，人畜多死，將士皆思歸。珪問疫於諸將，對曰：「在者才什四五。」珪曰：「此固天命，將若之何？四海之民，皆可為國，在吾所以御之耳，何患無民。」群臣乃不敢言。遣撫軍大將軍略陽公遵襲中山，入其郛而還。 【注文】 [1]九門：地名，今河北藁城西北。 【譯文】 八月丙寅朔（初一日），魏王拓跋珪遷至常山的九門駐紮。軍中出現嚴重的瘟疫，人畜死了很多，將士們都想回家。拓跋珪向部將們詢問瘟疫的情況，部將們答道：「活著的只有十分之四五。」拓跋珪說：「這本來是天意，有什麼辦法？四海之內的百姓，都可以把他們組織起來建立國家，關鍵要看我如何統治他們罷了，何必擔心沒有百姓。」群臣於是不敢多言。拓跋珪派遣撫軍大將軍略陽公拓跋遵進攻中山，進入外城後返回。 【原文】 中山飢甚，慕容麟帥二萬餘人出據新市[1]。九月甲子晦，魏王珪進軍攻之。太史令晁崇曰：「不吉。昔紂以甲子亡，謂之疾日，兵家忌之[2]。」珪曰：「紂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興乎？」崇無以對。冬十月丙寅，麟退阻泒水。甲戌，珪與麟戰於義台，大破之，斬首九千餘級[3]。麟與數十騎馳取妻子入西山，遂奔鄴。 【注文】 [1]新市：今河北新樂南。 [2]疾日：不吉之日。 [3]義台：今河北新樂附近。 【譯文】 中山城中饑荒嚴重，慕容麟率領二萬多人，出城據守新市。九月甲子晦（二十九日），魏王拓跋珪率軍攻打慕容麟。太史令晁崇說：「今日不吉利。過去紂王在甲子這天滅亡，因此人們稱這天為凶日，用兵之人都忌諱這一天。」拓跋珪說：「紂王在甲子日滅亡，周武王不是在這天興起的嗎？」晁崇無言以對。冬季十月丙寅（初二日），慕容麟撤到泒水據守。甲戌（初十日），拓跋珪在義台與慕容麟交戰，大敗後燕軍隊，殺死九千多人。慕容麟與幾十名騎兵飛奔救出妻子兒女逃入西山，隨後又投奔鄴城。 【原文】 甲申，魏克中山，燕公卿、尚書、將吏、士卒降者二萬餘人。 【譯文】 甲申（二十日），北魏攻克中山城，後燕的公卿、尚書、將領、士兵等投降的有二萬多人。 【原文】 燕人有自中山至龍城者，言拓跋涉圭衰弱，司徒德完守鄴城。會德表至，勸燕主寶南還。十二月，寶遣將軍啟侖視形勢[1]。 【注文】 [1]啟侖（生卒年不詳）：慕容寶部將。 【譯文】 後燕有從中山來到龍城的人，說拓跋涉圭（拓跋珪）的勢力已經衰弱，司徒慕容德守衛的鄴城完好無損。正好這時慕容德的奏章送到，勸說後燕主慕容寶返回南方。十二月，慕容寶派遣將軍啟侖南下觀察形勢。 【原文】 乙亥，慕容麟至鄴，說范陽王德曰：「魏既克中山，將乘勝攻鄴。鄴中雖有蓄積，然城大難固，且人心恇懼，不可守也，不如南趣滑台[1]。」時魯陽王和鎮滑台，亦遣使迎德。 【注文】 [1]恇（kuāng）：驚恐。 【譯文】 乙亥（十二日），慕容麟來到鄴城，勸范陽王慕容德說：「魏國已經攻克了中山，將要乘勝攻打鄴城。鄴城之中雖然有一些儲備，但是城大難以固守，而且人心慌亂恐懼，不可能守住，不如南下去滑台。」這時鎮守滑台的魯陽王慕容和也派來使者迎接慕容德。 【原文】 二年春正月，范陽王德自鄴徙滑台。魏衛王儀入鄴，追德至河，弗及。趙王麟上尊號於德，德稱燕王，以統府行帝制，置百官，以趙王麟為司空，領尚書令[1]。 【注文】 [1]燕王：公元397年，北魏軍攻破中山（今河北定州），後燕被一分為二。慕容德率眾南遷滑台（今河南滑縣東），自稱燕王，史稱南燕。公元399年，滑台被北魏攻占，慕容德率眾向東，攻取青、兗兩州（今山東、河南的一部分），入據廣固（今山東青州西北），並定都於此。公元400年，慕容德改稱皇帝。南燕歷兩主，共十三年（398—410年）。公元410年，被東晉劉裕所滅。 【譯文】 東晉安帝隆安二年（398年）春季正月，范陽王慕容德從鄴城遷到滑台。北魏衛王拓跋儀進入鄴城，追擊慕容德到黃河，但沒有趕上。趙王慕容麟嚮慕容德奉上皇帝尊號，慕容德自稱燕王，通過統府代行皇帝職權，設置百官，任命趙王慕容麟為司空，兼任尚書令。 【原文】 燕啟侖還至龍城，言中山已陷，燕主寶命罷兵，遼西王農言於寶曰：「今遷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師襲庫莫奚，取其牛馬以充軍資，更審虛實，俟明年而議之。」寶從之。己未，北行。庚申，渡澆洛水，會南燕王德遣侍郎李延詣寶，言「涉圭西上，中國空虛」，延追寶及之，寶大喜，即日引還[1]。 【注文】 [1]澆洛水：即今西遼河。　　西上：西行，西去。中國地勢西高東低，因此稱上。 【譯文】 後燕啟侖回到龍城，說中山城已經陷落，後燕主慕容寶下令停止出兵，遼西王慕容農對慕容寶說：「如今剛遷都不久，不宜向南出征，但應當利用已經整頓好的軍隊，進攻庫莫奚部落，奪取他們的牛馬以充實我們的軍備物資，然後再仔細觀察敵方虛實，等到明年再商議這件事。」慕容寶聽從了他的意見。己未（二十六日），發動軍隊向北進發。庚申（二十七日），渡過澆洛水，正好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來到慕容寶這裡，說「拓跋涉圭（拓跋珪）去西邊了，中原地區非常空虛」，李延追上了慕容寶，慕容寶聽說此言後非常高興，當天便率軍返回了。 【原文】 燕主寶還龍城宮，詔諸軍就頓，不聽罷散，文武將士皆以家屬隨駕。遼西王農、長樂王盛切諫，以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與敵，宜且養兵觀釁」。寶將從之，撫軍將軍慕輿騰曰：「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今師眾已集，宜獨決聖心，乘機進取，不宜廣采異同，以沮大計。」寶乃曰：「吾計決矣，敢諫者斬。」二月乙亥，寶出就頓，留盛統後事。己卯，燕軍發龍城，慕輿騰為前軍，司空農為中軍，寶為後軍，相去各一頓，連營百里[1]。 【注文】 [1]前軍：即先頭部隊。　　後軍：即殿後部隊，主要擔任掩護和警戒任務。　　頓：里程單位，一頓當在三十至五十里之間。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返回龍城宮中，詔令各路大軍就地安頓，不准解散，文武官員及將士都攜帶家屬跟隨皇帝聖駕。遼西王慕容農、長樂王慕容盛懇切規勸，認為「軍隊疲憊，力量薄弱，而魏國近來得志，不能與它敵對，應當暫且休整軍隊等待時機」。慕容寶正要聽從他們的勸諫，撫軍將軍慕輿騰說：「只可同老百姓分享成功後的歡樂，卻難以同他們商議開創大業。現在各路人馬已經集結完畢，您應當獨自決斷，抓住機會發動進攻，不應該廣泛地聽取相同或不同的意見，以免破壞國家大計。」慕容寶於是說：「我的計劃已經決定了，再有人膽敢勸阻，一律斬首。」二月乙亥（十三日），慕容寶離開皇宮，進駐行營，留下慕容盛統管後事。己卯（十七日），後燕軍隊從龍城出發，慕輿騰率領先頭部隊，司空慕容農率領中軍，慕容寶率領後軍，各軍之間相距三十多里，兵營前後相連達一百多里。 【原文】 壬午，寶至乙連，長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眾心之憚征役，遂作亂[1]。速骨等皆高陽王隆舊隊，共逼立隆子高陽王崇為主，殺樂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誼及宗室諸王[2]。河間王熙素與崇善，崇擁佑之，故獨得免。燕主寶將十餘騎奔司空農營，農將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澄清，不可便出[3]。」農引刀將斫之，遂出見寶，又馳信追慕輿騰。癸未，寶、農引兵還趣大營討速骨等。農營兵亦厭征役，皆棄仗走，騰營亦潰。寶、農奔還龍城。長樂王盛聞亂，引兵出迎，寶、農僅而得免。 【注文】 [1]乙連：疑今遼寧建昌一帶。　　長上：武官名。保衛皇帝的禁衛軍士兵，一般過一定時期便會輪番替代。其中，長久擔任宮廷警衛而不輪番更替者則稱長上。　　段速骨（？—398年）：後燕慕容隆部屬。公元398年，慕容寶出征。他利用眾人畏懼征戰徭役的心理，起兵反叛後燕，逼慕容隆長子高陽王慕容崇為主，殺死樂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誼和宗室諸王。但不久便被後燕尚書蘭汗殺死。 [2]崇：即慕容崇（？—398年），慕容隆之子，後燕驃騎將軍、高陽王。　　樂浪威王：即慕容宙。樂浪王是其爵位名，威是其諡號。　　中牟熙公：即段誼。中牟公是其爵位名，熙是其諡號。中牟：縣名。治所在今河南中牟東。　　段誼（？—398年）：後燕中牟公，諡「熙」，故又稱中牟熙公。公元398年二月，被段速骨殺死。　　宗室：又稱皇族、帝宗、天潢（huáng），指國君或皇帝的宗族。通常以與皇帝的父系血緣親疏關係來確定是否列入宗室之列，歷代均專設官職來主管宗室事務，如「大宗伯」「宗正」「宗正寺」「宗人府」等。此外，古代也稱大宗的廟為宗室。 [3]小：稍，略。 【譯文】 壬午（二十日），慕容寶到達乙連，長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利用眾人畏懼征戰徭役的心理，反動叛亂。段速骨等人都是高陽王慕容隆的舊部下，於是一起逼迫慕容隆的兒子高陽王慕容崇為主，殺死樂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誼及其他一些皇族親王。河間王慕容熙一向與慕容崇關係很好，在慕容崇的保護下，只有他免遭一死。後燕主慕容寶率領十多名騎兵逃奔司空慕容農的大營，慕容農剛要出營迎接，身邊的侍臣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說：「應當等外面的形勢稍為明朗一些，現在不能隨便出營。」慕容農拔出佩刀要砍他們，才得以出營迎見慕容寶，又趕緊派人送信給慕輿騰。癸未（二十一日），慕容寶、慕容農率兵返回大營討伐段速骨等人。慕容農營中的士兵也厭倦打仗，都扔下武器逃走了，慕輿騰的軍營也潰散了。慕容寶、慕容農逃回龍城。長樂王慕容盛聽說發生叛亂，率軍出城迎接，慕容寶、慕容農這才得免一死。 【原文】 燕尚書頓丘王蘭汗陰與段速骨等通謀，引兵營龍城之東[1]。城中留守兵至少，長樂王盛徙內近城之民，得丁夫萬餘，乘城以御之。速骨等同謀才百餘人，余皆為所驅脅，莫有鬥志。三月甲午，速骨等將攻城，遼西桓烈王農恐不能守，且為蘭汗所誘，夜潛出赴之，冀以自全[2]。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戰甚力，速骨之眾死者以百數。速骨乃將農循城，農素有忠節威名，城中之眾恃以為強，忽見在城下，無不驚愕喪氣，遂皆逃潰[3]。速骨入城，縱兵殺掠，死者狼藉。寶、盛與慕輿騰、余崇、張真、李旱、趙恩等輕騎南走。速骨幽農於殿內。長上阿交羅，速骨之謀主也，以高陽王崇幼弱，更欲立農。崇親信鬷讓、出力犍等聞之，丁酉，殺羅及農[4]。速骨即為之誅讓等。農故吏左衛將軍宇文拔亡奔遼西[5]。 【注文】 [1]頓丘王：後燕爵位名。 [2]遼西桓烈王：即慕容農，遼西王是其爵位名，桓烈是其諡號。 [3]循：通「巡」。 [4]鬷（zōng）讓（？—398年）：慕容崇親信。公元398年，被段速骨殺死。 [5]宇文拔（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中領軍、左衛將軍、大宗正。 【譯文】 後燕尚書頓丘王蘭汗暗地裡與段速骨等人勾結，率兵駐紮在龍城的東面。城中留守的軍隊非常少，長樂王慕容盛把龍城附近的居民遷入城內，獲得壯丁一萬多人，讓他們登上城牆，抵禦叛軍。段速骨的同謀僅有一百多人，其他人都是被驅趕脅迫而來的，毫無鬥志。三月甲午（初二日），段速骨等人將要攻城，遼西桓烈王慕容農擔心守不住，加上受到蘭汗的勸誘，於是當夜悄悄出城投奔段速骨，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第二天早晨，段速骨等率軍攻城，但城上的抵抗十分頑強，段速骨的部眾死了數百人。段速骨於是帶著慕容農環城巡視，慕容農曆來有忠貞守節的威名，城中的部眾都是依仗他的聲威才頑強抵抗，忽然看見他在城下，都很吃驚喪氣，於是兵眾們全部出逃潰散。段速骨進入龍城，放縱士卒殺人搶掠，屍首橫陳遍地，一片狼藉。慕容寶、慕容盛與慕輿騰、余崇、張真、李旱、趙恩等人騎馬輕裝向南逃走。段速骨把慕容農幽禁在宮殿之內。長上阿交羅，是段速骨的主要謀臣，因為高陽王幕容崇年小體弱，於是打算另立慕容農為主。慕容崇的親信鬷讓、出力犍等人聽說了這個消息，丁酉（初五日），殺了阿交羅和慕容農。段速骨立即殺了鬷讓等人。慕容農的老部下左衛將軍宇文拔逃奔到遼西。 【原文】 庚子，蘭汗襲擊速骨，並其黨盡殺之，廢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寶，及於薊城。寶欲還，長樂王盛等皆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今單騎赴之，萬一汗有異志，悔之無及。不如南就範陽王，合眾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眾徐歸龍都，亦未晚也。」寶從之。 【譯文】 庚子（初八日），蘭汗襲擊段速骨，連同他的黨羽，全部殺掉，又廢黜了慕容崇，擁戴太子慕容策，讓他代行皇帝權力，實行大赦。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寶，在薊城趕上了慕容寶。慕容寶打算回去，長樂王慕容盛等人都說：「蘭汗是忠是奸現在還不清楚，您單人匹馬去他那裡，萬一蘭汗別有用心，後悔也來不及了。不如向南去范陽王慕容德那裡，集合兵力奪取冀州，假如不能獲勝，收編南方的部眾，再慢慢返回龍城，也不算晚。」慕容寶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原文】 夏四月，燕主寶過鄴，鄴人請留，寶不許。南至黎陽，伏於河西，遣中黃門令趙思告北地王鍾曰：「上以二月得丞相表，即時南征，至乙連，會長上作亂，失據來此。王亟白丞相奉迎[1]。」鍾，德之從弟也，首勸德稱尊號，聞而惡之，執思付獄，以狀白南燕主德。德謂群下曰：「卿等以社稷大計，勸吾攝政，吾亦以嗣帝播越，民神乏主，故權順群議，以系眾心。今天方悔禍，嗣帝得還，吾將具法駕奉迎，謝罪行闕，何如[2]？」黃門侍郎張華曰：「今天下大亂，非雄才無以寧濟群生[3]。嗣帝暗懦，不能紹隆先統[4]。陛下若蹈匹夫之節，舍天授之業，威權一去，身首不保，況社稷其得血食乎[5]？」慕輿護曰：「嗣帝不達時宜，委棄國都，自取敗亡，不堪多難，亦已明矣[6]。昔蒯聵出奔，衛輒不納，《春秋》是之[7]。以子拒父猶可，況以父拒子乎？今趙思之言，未明虛實，臣請為陛下馳往詗之。」德流涕遣之。 【注文】 [1]黃門令：官名。主管皇宮中的事務，一般由宦官擔任。　　趙思（？—398年）：十六國時後燕宦官，慕容寶時，任中黃門令。公元398年，段速骨發動叛亂，慕容寶逃奔到黎陽時，派遣他到慕容德處，詔令慕容德前去迎接慕容寶。但此時慕容德已自稱為王，沒有遵從詔令，還將他抓住。慕容德想要授予他官職，但他沒有接受，還請求回到慕容寶處，於是被慕容德殺死。 [2]播越：流亡。　　法駕：皇帝專用的儀仗隊。　　行闕（quē）：行宮前的闕門，也借指行宮。 [3]張華（生卒年不詳）：十六國時期南燕大臣，清河東武（今河北清河）人。慕容德時任給事黃門侍郎、中書令；慕容超繼位後，官至左僕射。他為人機敏，敢於直言。公元410年，東晉滅掉南燕，他被劉裕俘虜。 [4]暗懦：愚昧懦弱。 [5]血食：指用於祭祀的食品，也用以借指國家的延續。 [6]慕輿護（生卒年不詳）：曾任十六國南燕尚書右僕射。 [7]蒯（kuǎi）聵（kuì）（？—前478年）：即衛莊公，春秋時期衛國第三十代君主，衛靈公的妾生子，姬姓。因與靈公寵妾南子有仇，公元前496年，蒯聵試圖謀害南子，事情敗露後逃到晉國依附趙簡子。公元前493年，靈公去世，蒯聵之子衛輒（衛出公）繼位。蒯聵打算回來，衛輒拒絕。公元前480年，在衛大夫孔悝幫助下回國即位。公元前478年，因得罪晉國而遭到趙簡子討伐，蒯聵被迫出逃，後被部下殺死。　　《春秋》：儒家經書，「五經」（《周易》《尚書》《詩經》《禮記》《春秋》）之一。又是一部魯國編年史，記載了從魯隱公元年（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的歷史，是中國現存最早的一部編年體史書。《春秋》一書的史料價值很高，但不完備。 【譯文】 夏季四月，後燕主慕容寶路過鄴城，鄴城人請求他留下，慕容寶沒有答應。他繼續南下，來到黎陽，躲在黃河西岸，派遣中黃門令趙思告知北地王慕容鍾說：「主上二月份收到了丞相的表章，便立馬向南進軍，抵達乙連時，遇上長上一干人發動兵變，失勢後來到這裡。請您立即告知丞相，前來迎接。」慕容鍾，是慕容德的堂弟，曾第一個勸說慕容德稱皇帝尊號，聽到這些話，十分厭惡，於是將趙思抓起來，投進監獄，並把剛才的情況報告給南燕主慕容德。慕容德對大臣們說：「你們為了國家大計，勸我代理朝政，我也因為繼任的皇帝在外流亡，民眾與神靈沒有主心骨，所以權且順從大家的建議，以維繫民心。現在，上天正後悔它降下的災禍，繼任的皇帝得以回還，我將準備法駕迎接，並去行宮請求責罰，怎麼樣？」黃門侍郎張華說：「如今天下大亂，不是蓋世英雄便無法拯救蒼生。繼任皇帝昏庸懦弱，不能隆興祖業。陛下如果要恪守平民百姓所謂的節操，而捨棄上天授予的大業，那麼您的權力和聲威一旦喪失，自己的性命安全都無法保證，更何況延續江山社稷？」慕輿護說：「繼任皇帝不識時務，拋棄國都，自取滅亡，他承受不起過多的磨難，這已經是很明白的了。昔日蒯聵出逃在外，衛輒拒絕讓他回國，《春秋》肯定了他的做法。兒子拒絕父親尚且可以，何況叔父拒絕侄兒呢？現在趙思的話不知真假，我請求陛下准許我火速前往打探真實情況。」慕容德流下眼淚，派他去了。 【原文】 護帥壯士數百人隨思而北，聲言迎衛，其實圖之。寶既遣思詣鍾，於後得樵者，言德已稱制，懼而北走。護至無所見，執思以還。德以思練習典故，欲留而用之，思曰：「犬馬猶知戀主，思雖刑臣，乞還就上。[1]」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東遷，晉、鄭是依。殿下親則叔父，位為上公，不能帥先群後，以匡帝室，而幸本根之傾，為趙王倫之事，思雖不能如申包胥之存楚，猶慕龔君賓不偷生於莽世也[2]。」德斬之。 【注文】 [1]練習：熟悉諳（ān）習。　　典故：即典制和掌故。　　刑臣：古時指受過宮刑的閹人，即宦官、太監。 [2]周室東遷：周幽王時，關中地區自然災害嚴重，但周幽王不僅不撫恤災民，反而更加奢侈腐化，還專寵褒（bāo）姒（sì），甚至決定廢去王后申氏，殺掉太子宜臼（jiù），另立褒姒為王后，立褒姒的兒子伯服為太子。於是申後的父親申侯聯合西方部族犬戎，舉兵攻打周幽王，在驪山下殺死幽王。到宜臼即位時，關中遭受兵火洗劫，破敗不堪，加上犬戎又不時前來騷擾，於是周平王宜臼只得將都城遷到洛邑，史稱「平王東遷」，東周自此開始。　　晉：周代諸侯國，疆域約為今山西南部一帶。公元前403年，晉國卿大夫韓虔、趙籍、魏斯三家自立為諸侯，韓國、趙國、魏國三家分晉，晉國滅亡。　　鄭：周代諸侯國，疆域約為今河南新鄭一帶。　　上公：指位在三公以上的公，亦泛指高官顯爵。　　趙王倫：即司馬倫（？—301年），字子彝，晉宣帝司馬懿第九子，西晉八王之亂中的一王。晉初封琅琊郡王，後轉封趙王。曾擔任征西將軍，鎮守關中，但因刑賞不公，統治殘暴，引起氐羌反叛，於是被調任為車騎將軍、太子太傅。公元299年，賈后廢掉太子司馬通，次年，又將太子殺害，他與梁王司馬肜（róng）藉機發動政變，廢殺賈后，他自任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公元301年，又逼迫晉惠帝司馬衷禪位，自己篡位稱帝，改元建始。不久，齊王司馬冏（jiǒng）、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yóng）起兵討伐，他戰敗賜死。　　申包胥：春秋時期楚國大夫。春秋末年，吳國攻下楚國都城，他到秦國求救，在宮廷之上哭了七天七夜，才請到秦國援兵，趕走了吳軍。　　楚：春秋戰國時代諸侯國，後被秦國所滅。轄地大致為今湖北全部，湖南、重慶、河南、安徽、江蘇、江西部分地區。　　龔君賓：即龔勝（前68—11年），字君賓，西漢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少好學，通五經。初為郡吏，州舉茂才，為重泉縣令。漢哀帝劉欣時徵召為諫議大夫，多次上書，抨擊刑罰嚴酷、賦斂苛重。後遷丞相司直，又徙光祿大夫。因不滿漢哀帝劉欣寵幸董賢，而出為渤海太守，託病辭官。後又被征為光祿大夫。哀帝去世，王莽秉政，他歸老鄉里。新朝建立後，王莽多次派人徵召，拜他為上卿，他拒不受命，後絕食十四日而死。他與龔舍相友善，並著名節，被時人稱為「二龔」。　　莽：即王莽（前45—23年），字巨君，漢元帝皇后王政君侄子。平帝劉衎（kàn）時任大司馬、大將軍，以外戚掌握朝政。平帝去世後，他立年僅兩歲的劉嬰為帝，自為「假（代）皇帝」。公元8年，廢掉劉嬰，自立為帝，改國號為「新」，並宣布推行新政，史稱「王莽改制」。在他統治末期，社會矛盾尖銳，最終導致綠林、赤眉起義爆發。公元23年，綠林軍攻入長安，他死於亂軍之中。他在位十五年，所建立的新朝是中國歷史上最短命的朝代之一。 【譯文】 慕輿護率領數百名壯士跟隨趙思向北去，揚言是迎接和護衛後燕主慕容寶，但實際上是想趁機謀害他。慕容寶派遣趙思到慕容鍾那裡去之後，遇見一個砍柴的人，說慕容德已經代行皇帝職權了，慕容寶心生畏懼，於是向北逃去。慕輿護到達後，什麼也沒看見，便押著趙思回去了。慕容德因為趙思熟悉前朝的典章禮儀等，所以打算留用他，趙思說：「犬馬尚且知道留戀主人，我雖然是受了宮刑的臣子，但還是乞求您放我回去追隨主上。」慕容德再三挽留他，趙思大怒道：「當年周朝東遷，全靠晉國、鄭國扶持。論血緣親屬關係，您是主上的叔父；論官位，您居於三公之上。但您卻不能帶頭率領群臣，匡扶帝室，反而慶幸朝廷的根基傾覆，做出類似晉朝趙王司馬倫那樣的事情，我雖不能像申包胥那樣保全楚國，但仍仰慕龔君賓絕不在王莽之世苟且偷生。」慕容德殺了趙思。 【原文】 寶遣扶風忠公慕輿騰與長樂王盛收兵冀州[1]。盛以騰素暴橫，為民所怨，乃殺之。行至巨鹿、長樂，說諸豪傑，皆願起兵奉寶。寶以蘭汗祀燕宗廟，所為似順，意欲還龍城，不肯留冀州。乃北行，至建安，抵民張曹家[2]。曹素武健，請為寶合眾，盛亦勸寶宜且駐留，察汗情狀。寶乃遣冗從僕射李旱先往見汗，寶留頓石城。會汗遣左將軍蘇超奉迎，陳汗忠款。寶以汗燕主垂之舅，盛之妃父也，謂必無他，不待旱返，遂行。盛流涕固諫，寶不聽，留盛在後，盛與將軍張真下道避匿。 【注文】 [1]扶風忠公：即慕輿騰，扶風公是其爵位名，忠是其諡號。 [2]建安：地名，今河北遷安北。 【譯文】 慕容寶派遣扶風忠公慕輿騰與長樂王慕容盛前往冀州，收容失散的殘兵。慕容盛因慕輿騰平日凶暴蠻橫，遭到百姓怨恨，於是把他殺了。慕容盛來到巨鹿、長樂，遊說各位豪傑，這些人都願意起兵擁護慕容寶。慕容寶因蘭汗仍然祭祀燕國宗廟，所作所為似乎還很忠順，便打算返回龍城，不肯再在冀州停留。於是北上，抵達建安，來到百姓張曹家中。張曹向來勇武豪健，請求為慕容寶聚合部眾，慕容盛也勸說慕容寶應當暫且留駐這裡，觀察蘭汗的真實想法。慕容寶於是派冗從僕射李旱先去面見蘭汗，自己則留駐石城。這時正遇上蘭汗派遣左將軍蘇超前來迎接，並陳述蘭汗的一片忠心誠意。慕容寶因蘭汗是慕容垂的舅父，又是慕容盛妃子的父親，覺得他絕對不會另有圖謀，於是不等李旱返回，便隨即上路。慕容盛流著眼淚堅持勸阻，但慕容寶不聽，把慕容盛留在後面，慕容盛與將軍張真離開大道，躲藏起來。 【原文】 丁亥，寶至索莫汗陘，去龍城四十里，城中皆喜[1]。汗惶怖，欲自出請罪，兄弟共諫止之。汗乃遣弟加難帥五百騎出迎，又遣兄堤閉門止仗，禁人出入[2]。城中皆知其將為變，而無如之何。加難見寶於陘北，拜謁已，從寶俱進。潁陰烈公餘崇密言於寶曰：「觀加難形色，禍變甚逼，宜留三思，奈何徑前？[3]」寶不從。行數里，加難先執崇，崇大呼罵曰：「汝家幸緣肺附，蒙國寵榮，覆宗不足以報。今乃敢謀篡逆，此天地所不容，計旦暮即屠滅，但恨我不得手膾汝曹耳！[4]」加難殺之，引寶入龍城外邸，弒之。汗諡寶曰靈帝。殺獻哀太子策及王、公、卿、士百餘人[5]。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昌黎王，改元青龍[6]。以堤為太尉，加難為車騎將軍。封河間王熙為遼東公，如杞、宋故事[7]。 【注文】 [1]索莫汗陘：地名，在今遼寧朝陽西南。 [2]加難：即蘭加難（？—398年），蘭汗之弟，後燕車騎將軍。公元398年，被慕容盛殺死。 [3]潁（yǐng）陰烈公：即余崇，「潁陰公」是他的封號，「烈」是諡號。 [4]肺附：同「肺腑」，以喻親戚。　　篡：古代特指臣子奪取君位。　　膾（kuài）：切肉成絲。 [5]王：古代皇帝以下的最高爵位。　　卿：古時高級長官或爵位的稱謂。　　士：古代統治階級中次於卿大夫的一個階層。 [6]昌黎王：爵位名。　　青龍：十六國時期後燕君主蘭汗年號，僅一年，即公元398年。 [7]遼東公：爵位名。　　杞（qǐ）、宋故事：周王朝建立後，封夏王朝的後代做杞國國君，商王朝的後代做宋國國君，以表示對前朝的優待。 【譯文】 丁亥（二十六日），慕容寶來到索莫汗陘，距離龍城還有四十里路，城中的人都很高興。蘭汗惶恐，打算自己出城請罪，兄弟們一起勸阻他。蘭汗這才派遣弟弟蘭加難率領五百名騎兵出城迎接，又委派哥哥蘭堤關閉城門，禁止攜帶武器，不許行人出入。城中的人都知道蘭汗將要發動兵變，但是也無可奈何。蘭加難在索莫汗陘的北部見到了慕容寶，行完拜見禮，便跟隨慕容寶一起前行。潁陰烈公餘崇暗中對慕容寶說：「我觀察蘭加難的神色舉止，禍難與突變即將發生，請您務必三思而後行，為什麼一味前行呢？」慕容寶沒有聽從勸告。又走了幾里路，蘭加難先抓住了余崇，余崇大聲罵道：「你們蘭家僥倖攀上皇親，蒙受國家的恩寵和榮耀，全族為國捐軀也不足以報答這種恩德。今日卻敢圖謀篡國反叛，這是天地所不容的，我看你們早晚就要被斬盡殺絕，只遺憾我不能親手宰了你們這些人！」蘭加難殺了余崇，又把慕容寶帶到龍城郊外的宅邸，殺了。蘭汗追諡慕容寶為靈帝。誅殺獻哀太子慕容策以及其他王公貴族和官員一百多人。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昌黎王，改年號為青龍。任命蘭堤為太尉，蘭加難為車騎將軍。封河間王慕容熙為遼東公，就像周武王封夏王朝的後代做杞國國君、商王朝的後代做宋國國君一樣。 【原文】 長樂王盛聞之，馳欲赴哀，張真止之。盛曰：「我今以窮歸汗，汗性愚淺，必念婚姻，不忍殺我。旬月之間，足以展吾情志。」遂往見汗。汗妻乙氏及盛妃皆泣涕請盛於汗，盛妃復頓頭於諸兄弟，汗惻然哀之，乃舍盛於宮中，以為侍中、左光祿大夫，親待如舊[1]。堤、加難屢請殺盛，汗不從。堤驕很荒淫，事汗多無禮，盛因而間之，由是汗兄弟浸相嫌忌[2]。 【注文】 [1]盛妃：即蘭汗女兒，慕容盛妃子。　　頓頭：磕頭。　　左光祿大夫：官名。三國魏齊王曹芳正始元年（240年）置，作為在朝顯職的加官，以示優崇，或授予年老有病致仕官，亦常用為卒後贈官，無職掌，位在光祿大夫之上。 [2]很：通「狠」。　　間（jiàn）：挑撥使人不和。　　浸：逐漸。 【譯文】 長樂王慕容盛聽到這個消息，打算跑去奔喪，張真勸阻他。慕容盛說：「我現在走投無路而投奔蘭汗，蘭汗生性愚魯淺薄，一定會念及我與他的翁婿情分，而不忍心殺我。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就足夠實現我的志向。」於是前去面見蘭汗。蘭汗的妻子乙氏和慕容盛的蘭妃都痛哭流涕，請求蘭汗免慕容盛一死，慕容盛的蘭妃又在蘭汗的那些兄弟們面前逐個叩頭求情，蘭汗起了惻隱之心，於是讓慕容盛在宮中住下，任命他為侍中、左光祿大夫，還和往常一樣親待他。蘭堤、蘭加難屢次請求殺掉慕容盛，蘭汗都沒有聽從。蘭堤驕橫荒淫，對待蘭汗也經常失禮，慕容盛便藉機從中挑撥離間，從此蘭汗兄弟之間逐漸相互猜忌起來。 【原文】 燕太原王奇，楷之子，蘭汗之外孫也，汗亦不殺，以為征南將軍[1]。得入見長樂王盛，盛潛使奇逃出起兵。奇起兵於建安，眾至數千，汗遣蘭堤討之。盛謂汗曰：「善駒小兒，未能辦此，豈非有假託其名，欲為內應者乎？太尉素驕，難信，不宜委以大眾[2]。」汗然之，罷堤兵，更遣撫軍將軍仇尼慕將兵討奇[3]。 【注文】 [1]太原王：後燕爵位名。　　奇：即慕容奇（？—398年），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慕容楷之子，慕容恪之孫，慕容盛堂兄弟，蘭汗外孫。 [2]善駒：慕容奇小名。 [3]仇尼慕（生卒年不詳）：曾任後燕撫軍將軍。 【譯文】 後燕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兒子，蘭汗的外孫，蘭汗也沒殺他，任命他為征南將軍。他得以進宮面見慕容盛，慕容盛暗中讓他逃出城外起兵。慕容奇在建安起兵，部眾達到幾千人，蘭汗派遣蘭堤前去討伐。慕容盛對蘭汗說：「慕容奇還是個小孩子，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是不是有人假冒他的名字，想要做內應呢？太尉蘭堤一向驕橫，很難讓人信任，不應當把這麼多的部隊交給他。」蘭汗認為他說得對，於是解除了蘭堤的兵權，改派撫軍將軍仇尼慕率兵去討伐慕容奇。 【原文】 於是龍城自夏不雨至於秋七月，汗日詣燕諸廟及寶神座頓首禱請，委罪於蘭加難。堤及加難聞之，怒，且懼誅，乙巳，相與帥所部襲仇尼慕軍，敗之。汗大懼，遣太子穆將兵討之[1]。穆謂汗曰：「慕容盛我之仇讎，必與奇相表里，此乃腹心之疾，不可養也，宜先除之。」汗欲殺盛，先引見察之，盛妃知之，密以告盛。盛稱疾不出，汗亦止不殺。 【注文】 [1]穆：即蘭穆（？—398年），蘭汗之子。公元398年，被慕容盛殺死。 【譯文】 這時龍城從夏季到秋季七月一直都沒下雨，蘭汗每天都去後燕的各個皇家祖廟以及慕容寶的牌位前叩頭祈禱，把罪責都推到蘭加難身上。蘭堤和蘭加難聽說後大怒，但又畏懼遭到誅殺，乙巳（十五日），二人便一起率領各自的部眾襲擊仇尼慕的軍隊，把他打得大敗。蘭汗非常恐懼，於是派遣太子蘭穆率兵討伐。蘭穆對蘭汗說：「慕容盛是我們的仇敵，一定與慕容奇裡應外合，這是我們的心腹之患，不能姑息啊，應當首先把他除掉。」蘭汗打算殺掉慕容盛，便先召見他，準備對他進行一番觀察，慕容盛的蘭妃得知後便偷偷告訴了慕容盛。慕容盛聲稱有病，沒有去見蘭汗，蘭汗也打消了這種想法，沒殺慕容盛。 【原文】 李旱、衛雙、劉忠、張豪、張真，皆盛素所厚也，而穆引以為腹心，旱、雙得出入至盛所，潛與盛結謀。丁未，穆擊堤、加難等，破之。庚戌，饗將士，汗、穆皆醉，盛夜如廁，因逾垣入於東宮，與旱等共殺穆。時軍未解嚴，皆聚在穆舍，聞盛得出，呼躍爭先，攻汗，斬之。汗子魯公和、陳公揚分屯令支、白狼，盛遣旱、真襲誅之[1]。堤、加難亡匿，捕得，斬之。於是內外帖然，士女相慶。宇文拔帥壯士數百來赴，盛拜拔為大宗正[2]。 【注文】 [1]魯公：爵位名。　　和：即蘭和（？—398年），蘭汗之子，魯公。公元398年，被慕容盛部將李旱、張真襲殺。　　陳公：爵位名。陳：郡名，治所在陳縣（今河南淮陽）。　　揚：即蘭揚（？—398年），蘭汗之子，陳公。公元398年，被慕容盛部將李旱、張真襲殺。　　令支：地名，今河北遷安西。　　白狼：地名，今遼寧喀喇沁左翼西南。 [2]大宗正：管理皇族事務的長官。 【譯文】 李旱、衛雙、劉忠、張豪、張真，都是慕容盛平時最厚待的人，而蘭穆也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心腹，因此李旱、衛雙得以出入慕容盛的住所，暗中與慕容盛商量計策。丁未（十七日），蘭穆出擊蘭堤、蘭加難等人，把他們打敗了。庚戌（二十日），蘭汗大宴將士，蘭汗、蘭穆都醉了，慕容盛夜裡去廁所，乘機翻牆進入東宮，與李旱等人一起殺死蘭穆。當時軍隊還沒有解除戒嚴，都聚集在蘭穆的住所，聽說慕容盛得以逃出，都歡呼跳躍，爭先恐後地進攻蘭汗，把他殺掉了。蘭汗的兒子魯公蘭和、陳公蘭揚分別駐紮在令支、白狼，慕容盛派遣李旱、張真前去襲擊並殺掉了他們。蘭堤、蘭加難逃跑藏了起來，也被抓住，殺了。於是內外安定，男女相互慶賀。宇文拔率領幾百名壯士前來投奔，慕容盛任命他為大宗正。 【原文】 辛亥，告於太廟，令曰：「賴五祖之休，文武之力，宗廟社稷幽而復顯。不獨孤以眇眇之身免不同天之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1]。」因大赦，改元建平[2]。盛謙不敢稱尊號，以長樂王攝行統制，諸王皆降稱公。以東陽公根為尚書左僕射，衛倫、陽璆、魯恭、王騰為尚書，悅真為侍中，陽哲為中書監，張通為中領軍，自余文武各復舊位[3]。改諡寶曰惠閔皇帝，廟號烈宗。群臣固請上尊號，盛不許。 【注文】 [1]五祖：即慕容涉歸、慕容廆、慕容皝、慕容儁、慕容垂。慕容暐是慕容盛堂兄，因此不在五祖之列。　　眇（miǎo）：微小。　　不同天：語出《禮記·曲禮》「父之仇弗與共戴天」，意思是對殺害父母的仇人，應殺之而後已。 [2]建平：慕容盛所用年號，共計三個月，即建平元年（398年）十月至十二月。 [3]東陽公：後燕爵位名。　　根：即慕容根（？—399年），原封東陽王，慕容盛即位後，普降封號，其封號也隨之降為東陽公。歷任尚書左僕射、尚書令等。公元399年，因牽涉昌黎尹留忠謀反，而被誅殺。　　衛倫：生卒年不詳，十六國後燕慕容盛朝大臣，歷任尚書、尚書右僕射等。　　陽哲（生卒年不詳）：十六國後燕慕容盛朝大臣，曾任中書令、中書監等。　　張通（？—398年）：十六國後燕慕容盛朝中領軍。公元398年，與幽州刺史慕容豪、昌黎尹張順等謀反，未遂，被殺。　　中領軍：魏晉武官名。三國魏元帝咸熙二年（265年），司馬炎分中衛將軍置。西晉屬中軍將軍，後改中領軍，掌管禁軍、主持選拔武官、監督管制諸武將。晉代以後，中領軍一職廢置無常，後改為中軍。東晉元帝永昌元年（322年）改稱北軍中候，尋復稱領軍，仍為禁軍最高統帥，但不再統領護軍，也無直屬營兵。 【譯文】 辛亥（二十一日），慕容盛到太廟祭告列祖列宗禍亂已經平定，然後下令：「我仰仗五位祖先的洪福保佑，以及文武大臣們的鼎力相助，使得瀕臨滅亡的宗廟和國家得以復興。這不僅僅使我這個渺小的人，免除了不報不共戴天之仇的責難，而且所有的臣民，都得以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於是實行大赦，並改年號為建平。慕容盛謙虛而不敢稱皇帝尊號，只是以長樂王的身份代理朝政，各位親王都降級稱呼為公。任命東陽公慕容根為尚書左僕射，衛倫、陽璆、魯恭、王騰為尚書，悅真為侍中，陽哲為中書監，張通為中領軍，其他文武官員也都恢復了先前的官位。改慕容寶的諡號為惠閔皇帝，廟號為烈宗。群臣極力請求慕容盛稱皇帝尊號，慕容盛不答應。 【原文】 八月，燕以河間公熙為侍中、車騎大將軍、中領軍、司隸校尉，城陽公元為衛將軍[1]。元，寶之子也。又以劉忠為左將軍，張豪為後將軍，並賜姓慕容氏。 【注文】 [1]城陽公：後燕爵位名。城陽：縣名，治所在今山東菏澤東北。　　元：即慕容元（？—401年），字道光，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鮮卑人，慕容寶之子。初為城陽公，後改為平原公。公元398年，慕容盛即位，他被任命為輔國將軍。次年遷任司徒。慕容盛死後，群臣都想立他為帝，但丁太后卻主張擁立慕容垂小兒子慕容熙。公元401年，慕容熙登位，他被賜死。 【譯文】 八月，後燕任命河間公慕容熙為侍中、車騎大將軍、中領軍、司隸校尉，城陽公慕容元為衛將軍。慕容元，是慕容寶的兒子。又任命劉忠為左將軍，張豪為後將軍，並賜他們改姓慕容。 【原文】 冬十月癸酉，燕群臣復上尊號，丙子，長樂王盛始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段氏曰皇太后，太妃丁氏曰獻莊皇后[1]。 【注文】 [1]太妃：古代皇帝去世後，其遺孀（shuāng）可享受晉爵待遇，如妃則可受封為太妃。　　丁氏（？—402年）：十六國時期後燕慕容令的妻子，慕容盛的伯母。慕容令是慕容垂的嫡長子。公元370年，慕容令死在部下手中，慕容垂追封他為獻莊太子。公元398年，慕容盛即皇帝位，追封伯父慕容令為「獻莊皇帝」，她也被封為「獻莊皇后」。次年，慕容盛的嫡母段太后病死，她被尊為皇太后。公元401年，慕容盛在兵變中被殺，她利用其國母威儀，將丈夫的弟弟河間公慕容熙扶上帝位。但慕容熙即位後便將她一腳踢開，公元402年，心懷怨恨的她，夥同侄子丁信謀廢慕容熙，但事情敗露，她被逼自殺，諡「獻幽皇后」。 【譯文】 冬季十月癸酉（十四日），後燕大臣們再次請求慕容盛稱帝，丙子（十七日），長樂王慕容盛開始即皇帝位，實行大赦。尊奉皇后段氏為皇太后，太妃丁氏為獻莊皇后。 【原文】 三年。初，秦主登之弟廣帥眾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1]。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廣乃自稱秦王，擊南燕北地王鍾，破之[2]。是時滑台孤弱，土無十城，眾不過一萬，鍾既敗，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和守滑台，自帥眾討廣，斬之。 【注文】 [1]秦：此指前秦（351—394年）。　　乞活堡：西晉末并州地區流亡到太行山以東的流民群所築城堡。 [2]熒惑：即火星。因火星熒熒似火、行蹤捉摸不定而得名。火星常被認為是戰爭、死亡的代表。　　東井：星宿名，即井宿。參見前「東井」條注。 【譯文】 東晉安帝隆安三年（399年）。當初，前秦主苻登的弟弟苻廣率領三千部眾投靠了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為冠軍將軍，安置在乞活堡。此時正好遇上熒惑星緊緊守在井宿旁邊，有人說這種星象預示前秦將會復興，苻廣便自稱秦王，進攻南燕北地王慕容鍾，把他打敗。這時滑台勢單力弱，管轄的土地不到十個城池，軍隊也不到一萬人，慕容鍾兵敗以後，依附慕容德的人大多離開他而歸附了苻廣。慕容德於是留下魯陽王慕容和守衛滑台，自己率領部眾討伐苻廣，把苻廣殺了。 【原文】 燕主寶之至黎陽也，魯陽王和長史李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故潛引晉軍至管城，欲因德出戰而作亂。既而德不出，辯愈不自安。及德討苻廣，辯復勸和反，和不從，辯乃殺和以滑台降魏。魏行台尚書和跋在鄴，帥輕騎自鄴赴之[1]。既至，辯悔之，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辯乃開門內跋。跋悉收德宮人、府庫。德遣兵擊跋，跋逆擊，破之，又破德將桂陽王鎮，俘獲千餘人。陳、潁之民多附於魏。 【注文】 [1]行台尚書：官名。北魏初期置，為行台長官。北魏末在未設行台尚書令、僕射時，仍主管行台事務，如已設立尚書令、僕射，則為行台屬官，分曹理事。 【譯文】 後燕主慕容寶來到黎陽時，魯陽王慕容和的長史李辯勸說慕容和接納慕容寶，慕容和不同意。李辯心懷恐懼，於是暗中招引東晉軍隊來到管城，打算趁慕容德出城交戰時，發動叛亂。後來慕容德沒有出城，李辯心中更加恐懼不安。等到慕容德討伐苻廣，李辯再次勸說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仍然不聽，李辯於是殺掉慕容和，獻出滑台，投降了北魏。北魏行台尚書和跋正在鄴城，便率領輕騎兵趕赴滑台。北魏軍隊到達後，李辯又後悔了，關閉城門不讓他們進城。和跋派遣尚書郎鄧暉前去勸說，李辯才打開城門讓和跋進來。和跋把慕容德宮中的宮女，府庫中的金銀財寶，全部收走。慕容德派兵攻打和跋，和跋迎擊，打敗了慕容德，又擊敗了他的部將桂陽王慕容鎮，俘虜一千多人。陳郡、潁川郡的百姓大多都歸附了北魏。 【原文】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帥將士家屬二萬餘口出滑台赴德[1]。德欲攻滑台，韓范曰：「向也魏為客，吾為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人心危懼，不可復戰，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張華曰：「彭城，楚之舊都，可攻而據之[2]。」北地王鍾等皆勸德攻滑台。尚書潘聰曰：「滑台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居之未嘗一日安也。彭城土廣人稀，平夷無嶮，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3]。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4]。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曹嶷所築，地形阻峻，足為帝王之都[5]。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6]。辟閭渾昔為燕臣，今宜遣辯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7]。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8]。」德猶豫未決。沙門竺朗素善占候，德使牙門蘇撫問之[9]。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興邦之言也。且今歲之初，彗星起奎、婁，掃虛、危[10]。彗者除舊布新之象，奎、婁為魯，虛、危為齊，宜先取兗州，巡撫琅邪，至秋乃北徇齊地，此天道也[11]。」撫又密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則一紀，世則及子。[12]」撫還報德，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之[13]。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無得虜掠，百姓大悅，牛酒屬路。 【注文】 [1]慕容雲（？—409年）：字子雨，又名高雲，高麗族。因武藝高強，被慕容寶收為養子，賜姓慕容氏，並任命為侍御郎。後燕末年，慕容熙為政苛暴，民心怨怒。公元407年，他被將軍馮跋等擁立為主。他自知無功而登大位，因此培養一批禁衛作為心腹保護自己，然而兩年後（409年），他卻被禁衛離班、桃仁殺死。 [2]楚：此指秦末項羽所建楚國。 [3]嶮（xiǎn）：同「險」。 [4]密邇（ěr）：很近，多指地理上的距離。　　江：即長江。　　吳：位於今江蘇長江以南及浙江杭嘉湖平原一帶。 [5]廣固城：城名。西晉懷帝司馬熾永嘉末年築，在今山東青州西北。南燕慕容德曾定都於此。　　曹嶷（yí）（？—323年）：山東東萊（今山東萊州）人，西晉末參加王彌暴動，因屢建戰功，升為左長史。後歸附後趙，擔任征東大將軍、青州刺史等。 [6]三齊：秦漢之際項羽以齊國故地封田都為齊王，都臨淄（今山東淄博東北）；田市為膠東王，都即墨（今山東平度東北）；田安為濟北王，都博陽（今山東泰安東南），合稱三齊，相當於今山東大部地區。 [7]辟（pì）閭（lǘ）渾（？—399年）：初為前秦平原太守，前秦淝水之戰失敗後，歸附東晉。公元394年，被後燕遼西王慕容農打敗，向後燕稱臣。後燕衰落，又歸附東晉，任青州刺史。後被慕容德殺死。辟閭：複姓。　　繼踵（zhǒng）：跟隨。踵，腳後跟。　　芥：小草。比喻輕微纖細的事物。 [8]關中、河內：關中：今陝西，西漢開國皇帝劉邦曾以關中為根據地；河內：今河南北部，東漢開國皇帝劉秀曾以河內為根據地，統一全國。後世常把關中、河內作為創立統一大業基地的代名詞。 [9]占候：指視天象變化以附會人事，預言吉凶。 [10]奎（kuí）：星名，二十八宿中西方白虎七宿之一，為西方第一宿，有天之府庫的意思，故奎宿多吉。　　婁：星名，二十八宿之一，西方七宿之二，有三星，其星明，象徵國泰民安，否則兵亂四起。　　虛：星名，二十八宿之一，為北方第四宿，古人稱為「天節」。當半夜虛宿居於南中正是冬至節令。冬至一陽初生，為新的一年即將開始，如同子時一陽初生意味著新的一天開始一樣，給人以美好的期待和希望，故虛宿多吉。　　危：星名，二十八宿之一，為北方第五宿，居龜蛇尾部之處，故此得名「危」。危宿多凶。 [11]魯：即古魯國地區，位於今山東西南部。　　齊：即古齊國地區，位於今山東北部、東北部。 [12]《周易》：中國古代的一部卜筮（shì）書，其內容分為「經」和「傳」兩部分。其中，「經」由卦、卦辭和爻（yáo）辭（即組成八卦中每一卦的長短橫道）組成，「傳」共計七種十篇，即《彖（tuàn）傳》上下、《象傳》上下、《繫辭》上下、《文言》、《說卦》、《序卦》、《雜卦》，又稱「十翼」，是對《經》的解釋和發揮。由於在內容上涉及古代的宇宙生成論、天人合一論，並具有豐富的樸素辯證法思想，所以一般認為它又是一部具有豐富內容的哲理書。 [13]鄙：邊遠的地方。 【譯文】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了李辯，率領將士們的家屬共二萬多人，逃出滑台，去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打算攻打滑台，韓范說：「過去魏是客人，我們是主人；現在我們成了客人，魏卻成了主人。我們人人心懷恐懼，不能再去打仗了，不如先占據一個地方，建立自己的根基，再考慮進一步發展。」張華說：「彭城，是楚國的故都，可以攻下來占據它。」北地王慕容鍾等人都勸慕容德進攻滑台。尚書潘聰說：「滑台是一個四通八達的地方，北有魏國，南有晉朝，西有秦國，待在那裡沒有一天會是安寧的。彭城地廣人稀，地勢平坦，無險可守，而且是晉朝的重鎮，不容易攻取。另外，又距長江、淮河很近，夏秋兩季雨水很多，乘船作戰，那是吳地人的長處，卻是我們的短處。青州擁有二千里的肥沃田野，又有十多萬精銳士卒，左面背靠物產富饒的大海，右面連接固若金湯的山川，廣固城是當年曹嶷興建的，地勢險峻，足可以作為帝王的都城。三齊地區的英雄豪傑，都盼望著一個英明的君主，使自己能夠在世上建功立業，已經有很長時間了。辟閭渾以前是燕國的臣子，現在應當派遣一名能言善辯的人，趕到他那去遊說，然後再派大軍跟在後面，若是他不降服，擊敗他不過像撿起一根小草一樣容易。得到青州以後，關閉城門，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建功立業，這裡是陛下的關中和河內啊。」慕容德猶豫不決。一個叫竺朗的和尚平素善於占卜徵候，慕容德派牙門蘇撫向他詢問，竺朗說：「我拜讀過他們提出的三條計策，潘尚書的建議，才是興邦立國的言論。而且今年年初，彗星起自奎宿、婁宿，彗尾橫掃虛宿、危宿。彗星的出現，是辭舊迎新的象徵，奎宿、婁宿代表的是魯國地區，虛宿、危宿代表的是齊國地區，應該先奪取兗州，再巡行安撫琅邪，到秋天時再向北攻取齊地，這是天意啊。」蘇撫又偷偷詢問燕國的壽命如何，竺朗根據《周易》占卜後說：「燕國將在庚戌年（410年）衰亡，論年頭，則為一紀；論世系，則傳位到兒子。」蘇撫回去嚮慕容德稟報，慕容德於是率領軍隊南下，兗州以北偏遠地區的各個郡縣都歸降了他。慕容德設置地方官吏安撫百姓，嚴禁士卒搶奪擄掠，百姓非常歡喜，慰勞大軍的牛肉和美酒一路不斷。 【原文】 秋七月，南燕王德遣使說幽州刺史辟閭渾，欲下之。渾不從，德遣北地王鍾帥步騎二萬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民歸附者十餘萬。德自琅邪引兵而北，以南海王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1]。進攻莒城，守將任安委城走，德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2]。蘭汗之亂，燕吏部尚書封孚南奔辟閭渾，渾表為勃海太守。及德至，孚出降，德大喜曰：「孤得青州不為喜，喜得卿耳。」遂委以機密。北地王鍾傳檄青州諸郡，諭以禍福。辟閭渾徙八千餘家入守廣固，遣司馬崔誕戍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戍柳泉，誕、豁承檄皆降於德[3]。渾懼，攜妻子奔魏。德遣射聲校尉劉綱追之，及於莒城，斬之[4]。渾子道秀自詣德，請與父俱死[5]。德曰「父雖不忠，而子能孝。」特赦之。渾參軍張瑛為渾作檄，辭多不遜，德執而讓之[6]。瑛神色自若，徐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祖而生，臣遭陛下而死，比之古人，竊為不幸耳[7]。」德殺之。遂定都廣固。 【注文】 [1]南海王：爵位名。　　法：即慕容法，生卒年不詳，南燕大臣。慕容德時，任中軍將軍、兗州刺史，封為南海王；慕容超時，任征南將軍、都督徐兗揚南兗四州諸軍事。因與慕容超結怨，總疑心慕容超對自己不利，公元406年，他與慕容鍾等謀反，但不久便被平定，他也逃奔至北魏。　　梁父：地名，今山東泰安東南。 [2]莒（jǔ）城：地名，今山東莒縣。 [3]薄荀固：薄荀，人名；固，太行山以東對塢堡的稱呼。薄荀固，即薄荀堡之意。　　柳泉：地名，今山東昌樂東南。 [4]射聲校尉：官名，保衛京師的八校尉之一。 [5]道秀：即辟閭道秀（？—415年），辟閭渾之子。公元399年，慕容德攻占廣固，辟閭渾被殺，他便請求慕容德讓他與父親一塊赴死。慕容德念其孝心，特地赦免了他。公元415年，他與司馬道賜、王猛子等謀刺東晉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雖成功刺殺了劉敬宣，但他也被劉敬宣手下殺死。 [6]張瑛（？—399年）：曾任辟閭渾參軍。公元399年，被慕容德殺死。 [7]蒯（kuǎi）通：本名蒯徹，因避漢武帝之諱而改為通。秦末漢初辯士，曾建議韓信與劉邦、項羽三分天下。　　漢祖：即漢高祖劉邦（前256—前195年），西漢開國皇帝。字季，沛（治今江蘇沛縣）人，平民出身。秦朝時擔任泗（sì）水亭長。公元前209年響應陳勝起義，起兵於沛（今江蘇沛縣），人稱沛公。陳勝失敗後，他領導的義軍，成為反秦主力之一。秦亡後被封為漢王，占有巴蜀、漢中之地。後與項羽爭奪天下達五年之久。公元前202年，垓（gāi）下（今安徽靈璧東南）一戰擊敗楚軍，項羽自殺，他遂即皇帝位，建立漢朝。他在位期間，繼承秦制，加強中央集權；消滅異姓王割據勢力；將各地豪強遷徙至關中；實行休養生息政策，減輕賦稅，重農抑商，鼓勵農業生產，為漢初政治安定、經濟繁榮奠定了基礎。 【譯文】 秋季七月，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使者前去遊說幽州刺史辟閭渾，打算拿下廣固城。辟閭渾沒有聽從他們的勸告，慕容德派遣北地王慕容鍾率領二萬步兵、騎兵進攻辟閭渾。慕容德進軍占據了琅邪，徐州、兗州的百姓歸附他的有十多萬人。慕容德率兵從琅邪向北進發，任命南海王慕容法為兗州刺史，鎮守梁父。進軍攻打莒城，守將任安棄城逃走，慕容德任命潘聰為徐州刺史，鎮守莒城。當年蘭汗叛亂時，後燕吏部尚書封孚向南投奔了辟閭渾，辟閭渾奏請東晉朝廷任命他為勃海太守。等慕容德來到時，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非常高興地說：「我得到青州不覺得高興，高興的是得到了你。」於是把機密事務全部交給他處理。北地王慕容鍾向青州各郡傳布檄文，曉諭他們禍福、利害關係。辟閭渾把八千多家遷徙到廣固去據守，又派遣司馬崔誕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張豁戍守柳泉，崔誕、張豁接到檄文後，都歸降了慕容德。辟閭渾非常害怕，便攜帶著妻子兒女投奔北魏。慕容德派遣射聲校尉劉綱前去追擊，在莒城追上，把他殺了。辟閭渾的兒子辟閭道秀自己來到慕容德這裡，請求與父親一同去死。慕容德說：「父親雖然不忠，兒子卻有孝道。」於是特地赦免了他。辟閭渾參軍張瑛曾為辟閭渾撰寫檄文，言辭大多無禮，慕容德把他抓住後譴責他。但張瑛神色自然，慢慢地說：「辟閭渾有了我，好像韓信有了蒯通。蒯通遇到漢高祖劉邦而能生存，我遇到陛下卻要死，比起古人，我感到不幸啊。」慕容德把張瑛殺了。於是定都在廣固。 【原文】 四年。南燕王德即皇帝位於廣固，大赦，改元建平[1]。更名備德，欲使吏民易避。追諡燕主暐曰幽皇帝。以北地王鍾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2]。立妃段氏為皇后[3]。 【注文】 [1]建平：十六國時期南燕慕容德所用年號，共計六年，即公元400年至405年。 [2]慕輿拔（生卒年不詳）：慕容德稱燕王時，被任命為左僕射；慕容德稱帝後，進位為司空。 [3]段氏：即段季妃，後燕光祿大夫段儀之女，慕容垂成哀皇后段元妃之妹，南燕國主慕容德皇后。公元405年，慕容德突然病倒，一直未育的她擁立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為太子。慕容超即位後，她被尊為皇太后。公元406年九月，她捲入北地王慕容鍾、將軍慕容法、徐州刺史段宏推翻慕容超的陰謀。但她因害怕，而嚮慕容超泄露了整個陰謀，使得這場未遂政變得以很快平定。 【譯文】 東晉安帝隆安四年（400年）。南燕王慕容德在廣固登上帝位，大赦境內，改年號為建平。改名為慕容備德，以便讓官吏民眾容易避諱。追諡前燕主慕容暐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鍾為司徒，慕輿拔為司空，封孚為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立妃子段氏為皇后。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十六年二月甲辰朔，無甲戌日。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元二十年五月己卯朔，無甲戌日。 (3) 案：乙亥為初四日，前文已有八月己亥（二十八日），或時序錯亂，或乙亥為己亥之誤。 (4)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十月辛未朔，無己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