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子譯註 · 八 治天下

尸佼 《尸子譯註》
【題解】 本文主要闡述治理天下的四種原則:一是真誠愛民,二是大公無私,三是任用賢能,四是確立法度。其重點論述的是愛民和用賢兩個問題。作者認為,君主如果能夠像父母愛護子女那樣去愛護百姓,那麼天下就能安定祥和;君主如果能夠重用賢人,那麼君主不僅可以過著安逸的生活,而且還能建立大功,獲取美名。 治天下有四術:一曰忠愛[282],二曰無私,三曰用賢,四曰度量[283]。度量通[284],則財足矣;用賢,則多功矣;無私,百智之宗也[285];忠愛,父母之行也。奚以知其然?父母之所畜子者[286],非賢強也,非聰明也[287],非俊智也,愛之憂之[288],欲其賢己也[289],人利之與我利之無擇也[290],此父母所以畜子也。然則愛天下,欲其賢己也,人利之與我利之無擇也,則天下之畜亦然矣,此堯之所以畜天下也。 【譯文】 治理天下有四個原則:第一是真誠仁愛,第二是大公無私,第三是任用賢能,第四是確立法度。法度得以通行,那麼就能夠使財用富足;任用賢能,那麼就能夠多立功績;大公無私,是產生眾多智慧的根本;真誠仁愛,是父母所具備的品行。憑什麼知道是這樣呢?父母養育孩子,靠的不是賢能強壯,不是耳聰目明,也不是高明的智慧,而是真誠地愛護兒女,處處為兒女擔憂,希望兒女將來能夠超過自己。至於將來兒女是對別人有用還是對自己有用,父母並不放在心上,這就是父母養育兒女的態度。那麼天子愛護天下百姓,也應該希望天下百姓能夠超過自己,至於將來這些百姓是對別人有用還是對自己有用,天子不應放在心上,天子養育天下百姓就應該是這樣,這就是堯養育天下百姓的態度。 有虞氏盛德,見人有善,如己有善;見人有過,如己有過。天無私於物,地無私於物,襲此行者[291],謂之天子。誠愛天下者,得賢。奚以知其然也?弱子有疾[292],慈母之見秦醫也[293],不爭禮貌[294];在囹圄,其走大吏也[295],不愛資財。視天下若子,是故其見醫者[296],不爭禮貌;其奉養也,不愛資財。故文王之見太公望也[297],一日五反[298];桓公之奉管仲也[299],列城有數[300]。此所以國甚僻小[301],身至穢污[302],而為正於天下也[303]。 【譯文】 舜帝品德高尚,見到別人有善行,就好像是自己的善行一樣;見到別人有過錯,就好像是自己的過錯一樣。上天不偏愛某一種事物,大地也不偏愛某一種東西,能夠效法天地這種無私行為的人,可以稱之為天子。能夠真誠愛護天下百姓的君主,就能夠得到賢人的輔助。憑什麼知道是這樣呢?幼小的孩子生了病,慈母去求見良醫,不會計較使用任何禮節;孩子被關進監獄,父母奔走於官吏之間設法營救,不會吝惜錢財。天子如果能夠把天下百姓視為自己的孩子,那麼他在求見能夠治國的賢人時,就不會計較使用任何禮節;在奉養賢人時,也不會吝惜錢財。因此周文王在拜訪太公望的時候,一日之內往返五次;齊桓公尊奉管仲,賜給他數座城池。這就是文王雖然國家僻遠狹小,桓公雖然品德低下,卻能夠發號施令於天下的原因。 鄭簡公謂子產曰[304]:「飲酒之不樂,鐘鼓之不鳴,寡人之任也;國家之不乂[305],朝廷之不治,與諸侯交之不得志[306],子之任也[307]。子無入寡人之樂[308],寡人無入子之朝。」自是以來,子產治鄭,城門不閉,國無盜賊,道無餓人。孔子曰:「若鄭簡公之好樂,雖抱鍾而朝可也[309]。」夫用賢,身樂而名附,事少而功多,國治而能逸。 【譯文】 鄭簡公對子產說:「飲酒不能盡興,鐘鼓不能奏響,這是我的責任;國家不能安定,朝廷政務紊亂,與諸侯交往不能稱心如意,這是您的責任。您不要干預我的快樂,我也不干預您的朝政。」從此以後,子產把鄭國治理得井然有序,城門不用關閉,國內沒有盜賊,道路上沒有飢餓的人。孔子說:「像鄭簡公那樣愛好音樂,即使是抱著樂器上朝也是可以的。」能夠任用賢能,君主自身快樂而又能獲取美好的名聲,自己做的事情很少而建立的功業很多,國家安定祥和而自身又能過上安逸的日子。 凡治之道,莫如因智[310];智之道,莫如因賢。譬之猶相馬而借伯樂也,相玉而借猗頓也[311],亦必不過矣。今有人於此,盡力以為舟,濟大水而不用也[312];盡力以為車,行遠而不乘也,則人必以為無慧。今人盡力以學,謀事則不借智,處行則不因賢[313],舍其學不用也。此其無慧也,有甚於舍舟而涉、舍車而走者矣[314]。 【譯文】 大凡治國的方法,最好就是使用智慧;而使用智慧的方法,最好就是任用賢人。這就好比觀察馬的優劣要藉助於伯樂,觀察玉的好壞要藉助於猗頓一樣,這樣也就不會有什麼失誤了。如果有這樣的人,他盡心盡力地製造船隻,而渡大江大河的時候卻不去使用這些船隻;他盡心盡力地製造車輛,到遠方去的時候卻不乘坐這些車輛,那麼人們一定會認為這個人不夠聰明。如今有人盡心盡力地學習,謀劃事情的時候卻不去使用學到的知識,做事的時候也不去任用賢人,這就是捨棄自己的智慧而不去使用。這種人愚昧的程度,遠遠超過了那些捨棄船隻而徒步過河、捨棄車輛而徒步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