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的聖歌 · 附錄

致魯文·達里奧的詩(1) 悼魯文·達里奧 魯菲諾·布蘭科－豐博納(2) 請看一個阿波羅種族的人如何對歌聲 與太陽痴迷， 從古老西班牙的土地採集芳香與 貞潔的獻祭。 那古老土地上的生命之樹使愛的未來 返青興旺， 在健美的酒杯里盛滿黃鸝的羽毛 和夜鶯的巢房。 當阿波羅之子採集那束激情之花盛開的 至高無上的陽光， 好像在每一個微粒上都跳動著一顆博愛 而又痛苦的心房。 那整棵祖傳之樹充滿歡鬧、頌歌、 亞薩(3)的詩、呻吟， 因為那神聖的洲際詩人離開了我們， 他是採集星星的人。 致魯文·達里奧 安東尼奧·馬查多 既然在你的詩中充滿世界的和諧， 達里奧，你還去哪裡將它尋覓？ 赫斯佩里亞(4)的園丁，大海的夜鶯， 對星星的音樂感到吃驚的心靈， 狄俄尼索斯將你拖進了地獄(5) 你可會帶著新鮮的玫瑰凱旋迴程？ 當尋找夢中的佛羅里達和永恆的 青春之泉，人們可曾傷害你，司令？ 願你清澈的歷史留在母親的語言中。 哭泣吧，西班牙所有的心靈。 魯文·達里奧逝世在黃金的卡斯蒂利亞； 這新的語言穿過大海來到我們當中。 西班牙人啊，讓我們在一塊莊重的大理石 刻上他的姓名、笛子、詩琴和一段碑文： 除了潘，誰也不能演奏這笛子， 除了阿波羅，誰也不能彈撥這詩琴。 悼念 阿馬多·內爾沃(6) 你死了，魯文： 寶石般的人！ 多少次，你我的精神一起飛翔 宛似兩隻充滿渴望的翅膀， 貪婪地破解那渺茫的謎 超越星與星雲的阻擋。 你死了，魯文： 寶石般的人！ 多少年我們緊張地生活在塞納河旁， 在共同理想的黃金中串聯起青春的詩行 我們常常看到它們湧現出來 像同一個花壇上的兩朵玫瑰一樣。 今天，你的像激流一樣不安的生命 已匯入神秘的海洋；流浪的雙腳 停息在勃克林描繪的寒冷的小島上…… 你已經對萬物瞭若指掌！ 你死了，魯文： 寶石般的人！ 我的漣漪會緊隨著你的波浪； 但是在世界那深不可測的海洋 我的精神將會滿意於我追求的真知： 那就是「如何」、「為何」、「本質」和「方式」。 而你，就像那些神秘的傍晚在盧泰西亞一樣， 那時我們共同思索，在那條抒情的河旁， 你將會引導我……我將去你所在的遠方， 在那裡你敢和我一起盜取神奇的樂譜 向音樂的空間和星星們合唱。 你死了，魯文： 寶石般的人！ 墓志銘 馬努埃爾·馬查多 老兄，你不在了，就像從前你去旅行， 等候你歸來的孤獨充滿你的身影…… 你會回來嗎？與此同時，春天為草地 披上綠裝，並使清泉噴涌。 在白天，在夜晚……今日，昨天， 漫長的下午，珍珠似的黎明，四處響起你的歌聲。 在我們的腦海和我們的心中 你是永不消失的呼喚，永不熄滅的明燈。 在馬德里，在巴黎，在羅馬，在阿根廷， 人們在等候你……無論何處，只要你的琴弦顫動 就會發出平靜、甜蜜而又強勁的歌聲…… 只在馬那瓜有一個昏暗的角落， 殺害死神的手在那裡寫下了這樣的字跡： 「過去吧，旅行者：魯文·達里奧不在此地。」 魯文·達里奧——一九一六年二月八日 胡安·拉蒙·希梅內斯(7) 我的心曾去漫遊並從 神聖的森林帶來了和諧。 魯文·達里奧 一 不必再對他說。大家都知道 已經不必再對他說。「肅靜！」 這是一個崩潰、荒涼、 寒冷的黃昏， 好像是為他而發明。 當他在顫抖， 有一扇黑色的門 敞開著。是的。他漫遊的夜鶯 已進入亞美利加的心靈。 肅靜！是的。他的心 已進入亞美利加的胸中。 現在他已經堅定地安息，為了 永遠沐浴著死神 那徹底的親情。 二 他狂熱地歌唱的一切 宛似整個天空 無處不在。他的詩琴 將一切化作美麗的花叢。 無論他到何處，都會 使各個時代的美妙 呈現一片蔥蘢。 三 死神，從我們這裡將他奪走。 全面敞開他無限的斗篷， 為了將那麼多的和諧包容。 永恆的國王！已經 在裡面，禮讚墳塋， 為了給記憶封頂。 四 傷心的繆斯們，這回可是真的， 死神將要歌唱！ 這回是真的，人類之春 將沐浴神聖的花朵！ 這回是真的，我知道了夜鶯死在何方！ 不必再對他說！讓愛神木安詳！ 致魯文·達里奧 萊奧波爾多·迪亞斯(8) 我將到沐浴著露珠的森林中 拔取銀蓮花、藍色的大麗花和紫羅蘭， 蒙著灰的花朵中的悲傷的白阿福花 和在清澈的河水中開放的蒼白的睡蓮。 我將在夏季紅色的霞光 採集過江藤和莨藶，柔軟的牆草 將枝蔓攀緣在孤獨的廢墟上 被地衣、歲月與厭惡咬住不放。 然後，我將用她們做成送葬的象徵， 放到你陵墓的殿堂中， 兄弟，今天你將從黑暗的冥府上升！ 我將兩行鏗鏘的詩句刻在你的大理石上： 向未來曼延的長著強勁翅膀的詩行 黃金的蜂群永不停息地飛翔。 聖魯文·達里奧 獻給我親愛的阿馬多·內爾沃 （一九一六年於瓜地馬拉） 拉菲爾·赫里奧多羅·巴列(9) 請帶來莨藶希臘的枝條 與深沉的桂枝編在一起， 哭聲在那裡拋灑自己的結晶， 向我們的詩聖表示崇敬， 聖魯文·達里奧已在天庭！ 西塔拉、薩爾特里奧與雙簧管， 請奏出崇高、柔美的曲調； 科洛埃斟滿絕妙的酒杯； 燃燒吧，蘆薈、晚香玉和沒藥， 靜靜地來吧，讓我們共同祈禱。 在他厭惡的侯爵的手上 有一顆寶石在厚重地閃耀， 他的視線已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從黎明中來並深沉地思考， 神秘的聖魯文·達里奧！ 他的名字在奇石中抖動： 我們最純潔的就是他的 連清晰的夜晚也沒有的姓名。 祭壇上，香菸繚繞： 靜靜地來吧，讓我們共同祈禱！…… 萬物中……一朵最鮮艷的玫瑰 露珠掛在花兒上， 她唱起潔白的《三聖頌》： 「張開我純貞的雙唇 將聖魯文·達里奧讚揚！」 森林的寶石用自己的純潔 呼叫：「我看到的閃耀多麼奇妙！ 我們是它的光和積澱； 然而為了那詩句和散文， 顫抖著跪下來，讓我們共同祈禱！」…… ……舍赫拉查德(10)穿著喪服， 天鵝在特里亞農(11)忍受著寒冷， 蒼白的公主依然存在…… 耶穌基督心中煩惱 因為他已見不到聖魯文·達里奧！ 但那是上帝將他帶到自己的花園裡 並在朦朧中叫道：「讓我們一起休息。」 是一顆星星在天邊這樣宣告； 那麼來吧，戴上茉莉和寶石的王冠， 讓我們一起祈禱！…… * * * (1)　在魯文·達里奧百年誕辰版的詩歌全集（阿吉拉爾出版社，1967年）中，收集了三十七首其他詩人寫給這位尼加拉瓜詩人的詩作，其中相當一部分是悼亡之作。這裡選譯了七首，可見魯文·達里奧當時的影響和詩歌界對他的愛戴。 (2)　Rufino Blanco Fombona（1874-1944），委內瑞拉作家、詩人和文學批評家，他的日記《不完美之路》寫得相當出色。 (3)　Asaph，《聖經·舊約》中的人物，受以色列王大衛所派，率眾人在耶和華的約櫃前侍奉，頌揚、稱謝、讚美耶和華。 (4)　希臘人對義大利、羅馬人對西班牙的稱呼。 (5)　縱酒是達里奧主要的死因之一。 (6)　Amado Nervo（1870-1919），墨西哥現代主義詩人。 (7)　Juan Ramón Jiménez（1881-1958），西班牙詩人，1956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本詩出自其詩集《一個新婚詩人的日記》。 (8)　Leopoldo Díaz（1862-1947），阿根廷詩人。 (9)　Rafael Heliodoro Valle（1891-1959），宏都拉斯「後現代主義」詩人。 (10)　Scheherazade，中世紀中東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中蘇丹的新娘，夜夜給蘇丹講故事而免於一死。 (11)　巴黎凡爾賽宮中的一個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