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九 魏

國名，本堯帝故都，在禹貢冀州雷首（在今山西省永濟市南）之北，析城（在今山西省陽城縣西南）之西，南枕河曲，北涉汾水。約為今之山西省南部解縣、安邑、芮城、平陸、夏縣一帶之地及河南省西北部與晉南接境之縣分。建國於西周初年，後為晉獻公所滅而取其地。民俗貧而儉。 （一）葛屨 這是新嫁之婦人諷刺其主婦之吝嗇偏心之詩。 糾糾：結纏而成的。葛屨：用葛草結纏而成的鞋子，這是夏天穿的草鞋。 可以履霜：言主婦吝嗇之狀。是夏天穿的草鞋，主婦要在冬天的時候，也穿這種鞋子。晉地甚寒，草鞋如何能過冬呢？ 摻摻女手：摻摻同「纖纖」，美好的樣子。古者婦人三月廟見，而後執婦功。今纖纖女手尚不足三月，而主婦要強其做裳。 可以縫裳：即謂不足三月而使婦人即為之縫裳也。 要之襋之：要，同「腰」，作動詞用，即把裳腰縫好。襋，音極，衣領也，作動詞用，即把衣領縫好也。 好人：指主婦。 糾糾葛屨  ，可以履霜  ？摻摻女手  ，可以縫裳  ？要之襋之  ，好人  服之。 今譯 結纏的草鞋，要迫著趕製作為冬天履霜之用；纖纖的女手，不到三月，就逼著縫製衣裳。趕快把裳腰縫成，把衣領縫上，好叫家長來穿用。 提提：安舒的樣子。 宛然：很謙遜的樣子。左辟：避之於左也，古者以右為上，讓人居右，而自己則避之於左也。 佩其象揥：頭上佩戴著象牙簪。揥，音替，摘發之物。 好人提提  ，宛然左辟  ，佩其象揥  。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今譯 好人態度安適，待人接物，都很謙讓，又佩著象揥，儼然是貴婦氣派。只是因為心地褊狹，所以作此詩以責之。 （二）汾沮洳 這首詩是刺魏人之過於儉嗇也。 汾：水名，源出太原府晉陽山西南，入黃河。沮洳：水浸處，下濕之地。 莫：菜也，似柳葉厚而長，有毛刺，可為羹。另有一解釋，以為莫可繅以取蘭緒，莫之纖維可以織物，與下章之言采其桑，有類似之意義。 無度：不可以尺寸量，言其美之無限也。 公路：掌公之路車，晉以卿大夫之庶子為之。馬瑞辰解釋謂：公路掌路車，主居守；公行掌戎車，主從行。 彼汾沮洳  ，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無度  ，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 今譯 到汾水下濕的地方，去采莫菜。那個人兒真是漂亮呀，漂亮得無法形容。而他居然去采莫，真不像是貴族的子弟啊。 英：美玉也，如瓊英之英。 行：音杭。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 今譯 到汾水的那一邊，去採桑葉。那個人兒真是漂亮呀，漂亮得如美玉一般。而他居然去採桑，真不像是貴族的子弟啊。 公族：掌公之宗族，以卿大夫之適子為之。 彼汾一曲，言采其 [1]。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 今譯 到汾水的河灣，去采 草。那個人兒真是漂亮呀，漂亮得如同美玉一般。而他居然去采 ，真不像是貴族的子弟啊。 （三）園有桃 這是賢者憂心國事之詩。 桃：桃樹。 餚：吃，食用。 歌、謠：配合樂器而唱，曰歌。不配合樂器而唱，曰謠。 謂我士也驕：設言旁人以我指斥時事為過甚，有似於驕。 彼人：謂君也。彼人是哉，子曰何其：詩人又假設為不知我者之言，謂君之所行皆是，你何必多加批評呢？ 蓋亦勿思：蓋，同「曷」，何也。亦，語助詞。全句的意思是只好不再去思考。 園有桃  ，其實之餚  。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 今譯 園裡的桃樹，還能夠結出果實，供人食用，哪像我們舉國之眾，竟然沒有一個有作為的人。我對於國事，無限擔憂，只有且歌且謠以消憂。不知道我的內心的人，以為我是目空一切，亂評時事。他們以為，「執政者之所為，都是對的，你何必過分指責呢？」我內心的憂愁，哪一個人能知道呢？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只好不再去思考。 棘：棗樹。 行國：出行於國中以消憂。 罔極：對於時事不滿意，指責不已。 園有棘  ，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今譯 園裡的棗樹，還能夠結出果實，供人食用，哪像我們舉國之眾，竟然沒有一個有作為的人。我對於國事，無限擔憂，只有出遊各地以消憂。不知道我的內心的人，以為我是不滿時事，指責過多。他們以為，「執政者之所為，都是對的，你何必多所指責呢？」我內心的憂愁，哪一個人能知道呢？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只好不再去思考。 （四）陟岵 這是行役之人想念家人之詩。 陟：升也，登也。岵：多長草木的山。據馬瑞辰考證，岵是多草木的山，屺是無草木的山。有人解釋完全與之相反，認為岵是無草木的山，屺是多草木的山。馬瑞辰認為此種解釋錯誤。 父曰：思家之人假想之詞。 上：同「尚」，希望之詞，有「庶幾」之意。慎旃：慎，謹慎。旃，之焉二字的合聲。 來：回來。無止：不要停留在外。 陟彼岵兮  ，瞻望父兮。父曰  ：「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  ，猶來無止  ！」 今譯 我登上多草木的山頂，遠望父親。父親說：「唉！我的兒子行役於外，晝夜不得休息。希望他處處謹慎，能夠早日回家，不要久留於外。」 屺：無草木的山。 季：最小的兒子。 無棄：不要棄世，即不要死去。人死謂之棄世。 陟彼屺  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  行役，夙夜無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  ！」 今譯 我登上無草木的山頂，遠望母親。母親說：「唉！我的小兒子行役於外，晝夜不能睡眠。希望他處處謹慎，能夠早日回家，不至於絕棄人世。」 夙夜必偕：與晝夜相終始，即晝夜不息之意。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  ，上慎旃哉，猶來無死！」 今譯 我登上高岡之頂，遠望哥哥。哥哥說：「唉！我的弟弟行役於外，晝夜都在奔忙。希望他處處謹慎，能夠早日回家，不至於死在外邊！」 （五）十畝之間 這是賢者感於國亂政危欲與友歸隱之詩。 行與子還兮：行，且也，即將也，而且與子還鄉，且與子回到農村吧。 十畝之間兮，桑者閒閒兮，行與子還兮  。 今譯 那十畝之間兮，採桑者悠閒自得地生活，是多麼值得羨慕啊！我和你乾脆還是回到鄉間吧。 泄泄：泄，音異。泄泄，悠閒，閒也。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  兮。行與子逝兮。 今譯 那十畝之外兮，採桑者悠閒自得地生活，是多麼值得羨慕啊！我和你乾脆還是離開這裡吧。 （賢人因政治混亂，不願意做官，羨慕在農畝桑者悠閒自得的生活，而約友人一塊辭官歸田，回到農村，過那種悠閒自得的生活。） （六）伐檀 這是詩人嘆清廉之人不見用，且諷在位者之貪鄙也。 坎坎：即砍砍，連續不斷地砍伐，伐木的動作。檀：樹木名，可制車。 河之干：河邊也。 漣：水行之波紋也。猗：同「兮」字，語助詞。自「坎坎伐檀」，至「清且漣猗」，乃形容清廉之人不見用。很辛苦地伐檀，為的是制車以行於陸地，今乃置之於河邊，就是不用。雖然不見用，而清廉之士仍如河水之清且廉，決不以不見用而苟且取容，就是君子固窮之意。下面詩人就接著斥責在位者之貪鄙，詞嚴義正地斥責他們說：「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最後說道「彼君子兮，不素餐兮」，乃是詩人的結論之詞。 稼、穡：稼，耕種也。穡，收割也。 廛：一夫所居，曰廛。三百廛，即三百家之意。 縣：同「懸」，掛也。貆：音桓，獾也。 素：空也，無功也，徒有其名而無其能。 坎坎伐檀兮  ，置之河之干  兮，河水清且漣猗  。「不稼不穡  ，胡取禾三百廛  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  兮？」彼君子兮，不素  餐兮。 今譯 很辛苦地砍伐檀木，為的是制車以行於陸地，今乃置之於河邊，等於置之於無用之地。河水非常之清澈而波紋美觀。那些無能而居高位享厚祿的人，「你們既不耕種，又不收割，為什麼取三百家的穀物呢？你們既不狩逐，又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們家裡掛著野生的獾呢？」真正有品格的君子，決不肯白白地享受人家的飲食啊！ 輻：車輻也，伐木以為輻也。 直：水流之直也。形容君子品行之清而且直。 億：穀物的單位，如三百廛三百囷之類。 特：三歲之雄獸也。 坎坎伐輻  兮，置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  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  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  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今譯 很辛苦地砍伐檀木，為的是制車輻以行於陸地，今乃置之於河旁，等於置之於無用之地。河水非常之清澈而流行徑直。那些無能而居高位享厚祿的人，「你們既不耕種，又不收割，為什麼取人家三百億的穀物呢？你們既不狩逐，又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們家裡掛著三歲的獸兒呢？」真正有品格的君子，決不肯白白地享受人家的飲食啊！ 漘：音唇，河岸也。 淪：小的波紋。 囷：音逡，農民盛穀物的圓倉。 飧：音孫，熟食。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  兮，河水清且淪  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  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飧  兮。 今譯 很辛苦地砍伐檀木，為的是制車以行於陸地，今乃置之於河岸，等於置之於無用之地。河水非常之清澈而波紋秩然。那些無能而居高位、享厚祿的人，「你們既不耕種，又不收割，為什麼取人家三百囷的穀物呢？你們既不狩逐，又不打獵，為什麼看見你們家裡掛著鵪鶉呢？」真正有品格的君子，絕不肯白白地享受人家的飲食的。 （七）碩鼠 這是刺為政者征斂苛重以致人民離析之詩。 貫：慣也，嬌生慣養，縱其所欲也。女：讀汝。 顧：眷顧，照顧，顧及。 逝：發語詞。 所：安身的地方。 碩鼠碩鼠[2]，無食我黍。三歲貫女  ，莫我肯顧  。逝  將去女，適彼樂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 今譯 碩鼠呀，碩鼠，不要吃我的黍子！三歲之久，一直縱容著你，而你對於我毫不眷顧。我要離開你了，我要去到一個快樂之地。到了那裡，我就得其所哉了。 直：道也，宜也。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 今譯 碩鼠呀，碩鼠，不要吃我的麥子！三歲之久，一直縱容著你，而你對於我毫不感念恩德。我要離開你了，我要去到一個快樂之國。到了那裡，我就得其所宜了。 勞：慰勞，安慰。 誰之永號：誰還再有嘆息呼號呢？就是說，再也沒有什麼苦痛了。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  。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 今譯 碩鼠呀，碩鼠，不要吃我的禾苗！三歲之久，一直縱容著你，而你對於我毫不安慰。我要離開你了，我要去到一個快樂之郊。到了那裡，誰還會再有什麼痛苦呢？ [1]曲：水流之彎曲處。 ：音續，水舃也，葉如車前草。 [2]碩鼠：大鼠。又解為 鼠，或鼫鼠，形大如鼠，似兔，尾有毛，青黃色，好在田中食粟豆，關西呼為 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