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今注今譯 · 三 邶

國名,包括今河南省北部和河北省南部一帶之地,其俗與衛、鄘兩國相同。邶,音北。 (一)柏舟 這是賢者被讒人忌害而憤慨傷痛之詩。 汎:漂浮的樣子。柏舟:用柏木所制的船。 亦:語詞。 耿耿:憂惕不安的樣子。 隱憂:憂之甚,難言難盡之憂。 微:並非。 敖:同「遨」,遊樂。 汎彼柏舟  ,亦  汎其流。耿耿  不寐,如有隱憂  。微  我無酒,以敖  以游。 今譯 看那質料堅實的柏木船,竟然任它漂浮於河流之中而不用,真是可惜啊!我老是惶懼不安地睡不著,好像內心有無窮無盡的憂愁似的,並不是我沒有酒以遨以游,實在是憂心太甚,雖有酒,雖遨遊,也難解我內心的憂愁。 匪:同「非」,不也。鑒:鏡子。 茹:容納,了解,諒解。 亦:語詞。 據:依靠。 薄言:薄,副詞,形容很急迫地往兄弟那裡去訴苦的動作。言,語助詞。愬:訴苦。 逢:遭受。 我心匪鑒  ,不可以茹  。亦  有兄弟,不可以據  。薄言往愬  ,逢  彼之怒。 今譯 我的心不是像鏡子那樣明亮,所以不容易為人們所了解。雖有兄弟,也都不可以依靠。我急切地到他們那裡去訴苦,不但得不到他們的同情,反而遭到他們的惱怒。 卷:彎曲。 威儀:合乎禮節的態度和舉動。棣棣:完備而熟練的樣子。 選:挑選,挑剔,指責。這是賢者自信其光明正大。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  也!威儀棣棣  ,不可選也  ! 今譯 我的心,不是像石頭那樣可以轉動的,也不是像蓆子那樣可以捲起來的。我的態度舉止,合禮而周到,沒有一件可以被人指責的。 悄悄:憂悶的樣子。 慍:怨恨。群小:一群小人。 覯:音構,遭受,遭遇,見。閔:痛苦。 寤:醒,覺,睡不著。辟:音譬,以手椎心,拊心,擊心,拍心。摽:擊也。 憂心悄悄  ,慍於群小  。覯閔  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辟有摽  。 今譯 我憂心不安,被一群小人所怨恨,遭他們的苦頭既多,受他們的侮辱也不少。仔細想來,令人憤激不置,睡臥難安,只有椎胸拊心而已。 居、諸:皆語詞。 迭:逐漸愈趨愈下之意。微:不明,昏暗。 匪:不曾。浣:音宛,洗滌。 日居月諸  ,胡迭而微  ?心之憂矣,如匪浣衣  。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今譯 日呀月呀,為什麼一天比一天越發昏暗而不明呢?我內心的憂悶,好像是一件永遠無法洗乾淨的骯髒衣服似的。仔細想來,恨不能遠走高飛,離他們遠遠的。 (二)綠衣 這是莊公之夫人莊姜失位自傷之詩。 綠衣黃里:把綠色置在外面,把黃色置在裡面,形容其邪正不分,貴賤倒置。綠:我國古人以為不正不純的顏色。黃:古人以為是正色。 已:停止。 綠兮衣兮,綠衣黃里  。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 今譯 綠色的衣服啊,把黃色壓在裡面。內心的憂悶啊,何時才能停止! 衣:上身之衣曰衣。裳:下身之衣曰裳。 亡:消逝也。王引之《經義述聞》解作猶已也,亦通。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  。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 今譯 把綠色的作為上衣,把黃色的作為下裳。內心的憂悶啊,何時才能消逝! 女:音汝。指衛莊公。治:染治。 我思古人:借古人與自己相同之命運以自解慰。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  ,俾無 [1]兮! 今譯 綠色的絲,本是你所染治的(比喻貴賤失位的情勢,乃是由衛莊公造成的),但是我一想到古人也有與我遭逢同樣的悲劇的,我的牢騷也就減除了許多。 兮綌兮[2],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今譯 淒淒的秋風襲來,粗細的葛布都成為背時之物了。但是我一想到古人也有與我遭到同樣的悲劇的,我的內心也就寬解了許多。 (衛莊公之夫人莊姜無子,嬖妾生子州吁,莊公因而愛妾而疏莊姜。) (三)燕燕 此衛君送女弟遠嫁之詩。 于飛:正在飛。 差池:互相參錯的狀勢。 于歸:出嫁。 燕燕于飛  ,差池  其羽。之子于歸  ,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今譯 雙雙共飛的燕子,它們的翅膀,互相參錯。現在你要出嫁他國了,我遠遠地送你到郊野,等到你越走身影越看不見了,我的眼淚不由得奪眶而出,好像下雨似的。 頡:音鞋,飛向下邊。頏:音杭,飛向上邊。 將:送也。 佇:久立也。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  。之子于歸,遠於將  之。瞻望弗及,佇  立以泣。 今譯 雙雙共飛的燕子,它們的飛翔,忽低忽高。現在你要出嫁他國去了,我遠遠地送你一程,等到你越走身影越看不見了,我呆呆地站著,傷心流淚! 下上其音:鳴而上,曰上音;鳴而下,曰下音。 勞:傷痛。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  。之子于歸,遠送於南。瞻望弗及,實勞  我心。 今譯 雙雙共飛的燕子,它們的鳴聲,忽下忽上。現在你要出嫁他國去了,我遠遠地送你到城南,等到你越走身影越看不見了,我的心傷痛極了! 仲氏:指女弟,因為她是第二個姑娘。任:可信任的。只:語詞。 塞:誠實。淵:深厚。 終溫且惠:終,既也。既溫和又柔順。 先君之思:這是說女弟臨別的時候,囑咐他要常以先君(衛君之先君)為念。 勖:音旭,勉勵。寡人:衛君自稱。 仲氏任只  ,其心塞淵  。終溫且惠  ,淑慎其身。先君之思  ,以勖寡人  。 今譯 說起二姑娘啊,真是最可信任的。她的心地既誠實又深厚;她的性情既溫和又柔順;她的持身既善良又謹慎。臨別的時候,還以「不要忘記先君」的話,來勉勵我。她真是仁至義盡,太令人感動了! [據《詩序》所謂:「燕燕,莊姜送歸妾(戴媯)也。」但據《史記·衛康叔世家》所載:「陳女(厲媯)女弟(戴媯)亦幸於莊公而生子完,完母死,莊公令夫人齊女子之,立為太子。」是完為君而被弒之時,戴媯早已死,何勞莊姜之送?故近人屈萬里、王靜芝諸先生皆以此詩為衛君送女弟遠嫁之詩。] 另一種解釋 歷代說詩者,多以此詩為莊姜送戴媯之詩。衛莊公娶齊女,曰莊姜,美而無子。又娶陳女厲媯,幸其女弟戴媯,生子完,莊姜以為己子。嬖妾生子曰州吁,有寵而好用兵。莊公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桓公立十六年,州吁弒之而自立。戴媯於是歸於陳,莊姜遠送之於野,作詩以見志。這是詩之故事的傳說。此一傳說,雖與歷史之年代不符,但風謠既為民間歌詠之作,往往與歷史事實有出入,似不宜以史實為重而打破其文學旨趣。且細玩「燕燕于飛」「泣涕如雨」「佇立以泣」之情意,似非兄妹關係,尤非人君所宜有,多半是男女愛或女子同性愛之氣味。主張此說者,亦頗有理,故另志之。 (四)日月 這是妻子怨訴其丈夫變心之詩。 居、諸:皆語詞。日居月諸就是日呀月呀的意思。女子借日月這樣永恆不變的天體,以訴其丈夫變動無常的可悲。 之人:這個人,指其丈夫而言。 逝:語詞。古:同「故」,舊日的恩情。 胡能:否定之詞,何能,即不能。有定:定然,即專一不變的定性。 寧:同「乃」字。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謂:「詩中『寧』字,義多為『乃』,此詩『寧不我顧』,猶云:『乃不我顧』也。『寧不我報』,猶云:『乃不我報』也。少弁詩『寧莫之知』,沔水詩『寧莫之懲』,桑柔詩『寧不我矜』『寧為荼毒』,雲漢詩『寧莫我聽』『寧丁我躬』『寧俾我遁』,義並同。」此種歸納性的研究方法,把某字某句從多種場合歸攏起來,而加以審察衡量,以確定其意義,不失為科學方法之一種。但亦不可全然如此。顧:顧念,顧及,照顧。 日居月諸  ,照臨下土。乃如之人  兮,逝不古處  。胡能有定  ?寧不我顧  。 今譯 日呀,月呀,永長不變地照臨著大地。可是現在這個人啊,竟然不以舊日的恩情待我了!什麼時候他才能回心轉意呢?對於我,就這樣完全不顧了! 冒:覆蓋。 相好:相愛。 報:答,理。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  。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  。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 今譯 日呀,月呀,永長不變地覆蓋著大地。可是現在這個人啊,竟然不與我相愛了。什麼時候他才能回心轉意呢?對於我,就這樣完全不理了。 出自東方:言東方是日月發出的本源,一切都有個本源,藉此訴其丈夫不念本源。 德音無良:德音即指德性、德行而言。無良即不良。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  。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  。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今譯 日呀,月呀,都是從東方的本源發出。可是現在這個人啊,他的德行不好。什麼時候他才能回心轉意呢?對於我,就這樣完全忘懷了! 父兮母兮:人在痛苦之際,常常呼父母。 畜:待遇,養,喜愛。不卒:不到底,有始無終,始愛終棄。 述:遵循道理,講道理。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  ,畜我不卒  ,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 今譯 日呀,月呀,都是從東方的本源發出。父親呀,母親呀!他待我有始無終。什麼時候他才能回心轉意呢?對於我,就這樣完全不講情理了! (五)終風 這是女子得不到丈夫的真愛而怨訴之詩。 終風且暴:終,既也,既有風而且急暴。與前《燕燕》詩之「終溫且惠」,造句之意義相同。 則:而也。 謔浪笑敖:言其丈夫的態度,嬉皮笑臉,胡拉亂扯,沒有一句真心實意的話。說笑話,開玩笑之話。 悼:傷痛。 終風且暴  ,顧我則  笑。謔浪笑敖  ,中心是悼  。 今譯 天時不正,既有風而且急暴。他看見了我,假意殷勤,嬉皮笑臉,毫無真心實意,使我心中無限傷痛! 霾:塵土飛揚,颳得天昏地暗的樣子。 惠然肯來:希望之詞,希望其丈夫在暴風怒號的時候,好意來看她。 莫往莫來:結果是一場空想,其丈夫到底沒有來。 悠悠:無窮無盡的樣子。 終風且霾  ,惠然肯來  。莫往莫來  ,悠悠  我思。 今譯 天時不正,既有暴風而且颳得天昏地暗,希望他肯好意來看我,結果竟是不來,使我無窮無盡地憂思。 曀:颳風而陰昏的天氣。 不日有曀:沒有陽光而只是一片昏暗。 言:語詞。 願:意念,思念。嚏:音替,打噴嚏。朱子謂:「人氣感傷閉郁,又為風霧所襲,則是有疾。」 終風且曀  ,不日有曀  。寤言  不寐,願言則嚏  。 今譯 既有暴風,而且天氣昏暗,沒有陽光,只是一片陰沉。睡也睡不著,想起來就要打噴嚏。 曀:音意,天陰。 虺:音灰,雷將發而未震之聲。虺虺:雷聲。 懷:憂愁感傷。 曀  曀其陰,虺虺  其雷。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 今譯 天氣陰沉而昏暗,雷聲又在虺虺地震響。睡也睡不著,想起來就憂愁感傷! (朱子以為系莊姜感傷莊公愛情轉移之詩。) (六)擊鼓 這是衛卒久役於外不得歸家之牢騷詩。 鏜:鼓聲。 踴躍用兵:軍事動員之意。在進入戰爭狀態前,有的在練習各種武器操作,有的在趕修防禦工事,全部是緊張奔騰氣氛,這種狀態,謂為「踴躍用兵」。 土國:北方習慣,在動員或戰爭時,以土築成厚的圍牆,作為城邑的防守屏障。城漕:漕,地名,建造漕邑的城牆,「城」字作動詞用,即築城也。 擊鼓其鏜  ,踴躍用兵  。土國城漕  ,我獨南行。 今譯 鼓聲鏜鏜地響,一片戰爭動員的緊張氣氛,有的在練習各種武器的操作,有的在趕築防禦工事,修城牆,挖寨壕,而我偏偏被派到南方去作戰。 孫子仲:領兵作戰的大將之名。 陳:今河南省淮陽縣之地。宋:在今河南省商丘市之地。 以:與之。 忡:音沖,憂愁的樣子。 從孫子仲  ,平陳與宋  。不我以  歸,憂心有忡  。 今譯 我跟著孫子仲將軍,打敗了陳國,又平服了宋國。長時在外作戰,還不叫我回家,真使我憂愁得很啊! 爰居爰處:爰,於是。連用爰字,就形容他百無聊賴,意態懶散,心中苦悶之狀。居,坐也。處,躺也。這一整句的意思就是,坐坐躺躺,振作不起精神。軍營以整肅振作為第一,如果兵士們都坐坐躺躺,那麼軍營的整肅莊嚴便被破壞了,還講什麼戰鬥紀律? 爰喪其馬:馬是戰鬥的武器,戰鬥的生命,如果一個戰士連自己相依為命的戰馬都沒有心思照護了,馬也喪失了,還講什麼戰鬥意識、戰鬥精神?所以這幾句話,就充分寫出了軍士疏懈的心情。 爰居爰處  ,爰喪其馬  。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今譯 百無聊賴,精神振作不起來,懶洋洋地坐坐躺躺,馬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找來找去,在樹林之下找著了。 (這一章是寫士兵自述其疏懈鬧情緒的無聊心狀。) 死生契闊:契,合也,聚也;闊,離也,別也。契闊與死生相對成文,所以全句的意思就是,不論是死或生,不論是合或離,我們的愛情永遠不變。 與子成說:子,指其妻。說,互相約定。 執:握也。 「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執  子之手,與子偕老。 今譯 我與你曾有約誓,說是不論是死或生,合或離,而我們的愛情永遠不變。我曾經握著你的手,說道:「要和你白頭到老。」 (這一章是寫士兵回憶與其妻子在家團聚時相親相愛,誓共生死的信約。) 於:音吁。嘆詞。 不我活兮:我,我們,包括其妻,言夫妻不能在一塊過生活。 洵:遠也。 不我信兮:信,同「伸」,實現也。不我信兮,即不能實現其諾言也。 於  嗟闊兮!不我活兮  !於嗟洵  兮!不我信兮  ! 今譯 可嘆呀,長時闊別,使我們夫妻不能在一塊共同生活啊!可嘆呀!異地遠離,使我們夫妻不能實現相守的諾言啊! (七)凱風 這是孝子感念母恩報答不盡而自責之詩。 凱風:熏和的風,可以長養萬物。 棘心:棗棘一類初生的嫩芽。 夭夭:美好而旺盛的樣子。比喻兒子慢慢長大。 劬勞:劬,音渠,勞苦,辛苦,病苦。 凱風  自南,吹彼棘心  。棘心夭夭  ,母氏劬勞  。 今譯 熏和的南風,吹著那棗樹的幼苗,幼苗一天一天生長,美好而茂盛。這就好比母親養育子女,子女一天一天地長大,可是母親真是夠辛苦的了。 棘薪:棘心已長成薪材,比喻子女長成大人。 令:美好的。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聖善,我無令  人。 今譯 熏和的南風,吹拂著那棘棗的薪材,這就好比母親把子女養大成人了。母親真是太好了,可是我們兄弟幾個,沒有一個好的,不足以報答母親。 爰:發語詞。寒泉:特別清涼的泉水。 浚:衛國地名。 爰有寒泉  ,在浚  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今譯 有一個特別清涼的水泉,在浚邑的旁邊。有七個兒子,經母親一手養大,母親實在夠辛勞的了! 載:語詞。 睆黃鳥[3],載  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今譯 美麗的黃鳥,能唱出好聽的聲調,以供人欣賞。可是我們兄弟七人,竟然沒有一個好的,不足以安慰母親的心啊! (全詩寫母親純潔,母愛偉大。) (八)雄雉 這是婦人思念其在外從仕的丈夫之詩。 雄雉:雄性的野雞,婦人見雄雉之飛而思其夫。 泄泄:音億,鼓翼貌,緩舒自得的樣子。 阻:慼也,苦痛也。 雄雉  于飛,泄泄  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 今譯 雄性的野雞,緩舒其羽地飛著,多麼逍遙自在啊!我所懷念的夫君啊,你在外奔波,完全是自找苦惱啊! 下上其音:形容雄雉之飛鳴自得的樣子。 展:誠實的。 勞:掛念,牽掛。 雄雉于飛,下上其音  。展  矣君子,實勞  我心。 今譯 雄雉下上其音地飛著,多麼飛鳴自得啊。誠實的夫君啊!你奔波於外,實在使我掛念得很。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 今譯 看那日月如梭的流逝,我的心便無窮無盡地憂愁。那麼遠的路程,怎麼樣能夠輕易回來呢? 百爾君子:言大多數的男人。 不知德行:德行二字的意思,即安分守己、安貧樂道的精神生活。 不忮不求:《論語》上孔子稱子路衣敝褞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的精神和行動,為不忮不求的表現,可見安貧樂道、安分守己,就是最高尚的德行。忮:音治,忌刻。 何用不臧:知足常樂,不貪求虛榮,便無往而不自得。 百爾君子  ,不知德行  ?不忮不求  ,何用不臧  ! 今譯 大多數的男士,不知道安分守己,平平安安地在家中過生活,反而奔波於外,拋家離鄉以追求功名富貴,那有什麼價值呢?一個人如果能夠安貧知足,與世無爭,不忌刻以害人,不奔營以求人,則心境常樂,豈不是無往而不自得嗎? (九)匏有苦葉 這是詠河邊生活情調之詩。 匏:音袍,瓜名,味苦不能食。 濟:渡河。深涉:深水行進。 厲:不脫衣而渡河。 揭:音氣,提起衣服。 匏  有苦葉,濟自深涉  。深則厲  ,淺則揭  。 今譯 匏有苦葉,不可隨便吃。水有深淺,不可隨便過。過深水便不脫衣服,過淺水便提起衣服。 濡:音如,沾濕。軌:車軸。 牡:音母,雄獸。 有 [4]濟盈,有 [5]雉鳴。濟盈不濡軌  ,雉鳴求其牡  。 今譯 河水 滿,雌雉在鳴,駕車渡河焉有不沾濕車軸的道理?雌雉鳴叫為的是尋求雄性。 雍雍:和諧的。 歸妻:娶妻。 迨:音殆,趁著,及時。泮:化散。 雍雍  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  ,迨冰未泮  。 今譯 雁兒雍雍地和鳴,朝日旭旭地上升,正是納採行聘的吉日良辰。男士們如果娶太太的話,最好趁著河冰尚未化解之時。 招招:以手勢打招呼的動作。舟子:船夫。 卬:音昂,我也。 須:等待。 招招舟子  ,人涉卬  否。人涉卬否,卬須  我友。 今譯 船夫頻頻地搖手打招呼,催人上船渡河。大家都上船了,獨有我不上船。為什麼我不上船呢?因為我要等著我的朋友來到,一塊兒過河。 (十)谷風 這是婦人傷痛其丈夫中途遺棄自己,不與自己同甘共苦到底的怨訴之詩。 習習:溫和的。谷風:東風。 以陰以雨:天陰下雨。 黽:勉力,努力,黽勉二字常用在一起,即努力之意。 葑:蕪菁,根葉皆可食。菲:蘿蔔,根葉皆可食。 無以下體:此句為反問之詞,即言豈不是為的下體嗎?下體:指根果部分而言。 德音:愛情,言夫婦之間,相敬相愛,和諧相處。違:分離。 習習谷風  ,以陰以雨  。黽勉  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  ,無以下體  ?德音莫違  ,及爾同死。 今譯 和舒的谷風,帶來了陰雨。夫婦相處,要互相勉勵,同心一德,不應當有一點的衝突憤怒。夫婦結合要有始有終,貫徹到底,如同采蕪菁拔蘿蔔一樣,還不是為的底下的根果嗎?所以,我總希望你能夠和我恩恩愛愛,永不分離,共生死到底。 (這一章是說夫婦相處,應當同心一德,有始有終,不論富貴貧賤,總要同命到底。) 違:憾恨,難過。 不遠伊邇,薄送我畿:這是說丈夫送她,只送到門限,連大門都沒有送出。畿:門限也。薄:語助詞。 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婦人自述其內心之苦,有甚於荼。荼:音塗,苦菜。 宴爾新昏,如兄如弟:言其丈夫完全醉心於新婚之樂,把她忘得無影無蹤。把兩方的情形對比,分外覺得自己的苦痛與丈夫的無情。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  。不遠伊邇,薄送我畿。  誰謂荼苦?其甘如薺。  宴爾新昏,如兄如弟。 今譯 我走的時候,心中無限地難過,兩隻腿好像拔不動似的。但是你送我,只送到門限為止,你對於我,竟是這樣的厭棄。我的心情,比最苦的荼草還要苦,而你呢?沉醉於「卿卿我我」的新婚生活之中,狂歡極樂,這叫我如何不倍加感傷呢。 (這一章是婦人自述被拋棄的苦痛心情。) 涇以渭濁:涇水渭水,兩條河名,都在陝西省境內。涇水濁,渭水清。以涇水比喻新婦,以渭水故婦自比。 湜湜:水清的樣子。沚:停止不動的靜水。 不我屑以:不屑我共,不願與我共同生活。以:共。 逝:去掉。梁:用以捕魚的石堰。 發:開也。笱:竹做的捕魚的器具,器有口,魚一進入,即出不來。 閱:容悅也。 遑恤:無暇顧及。後:以後的事情。 涇以渭濁  ,湜湜其沚  。宴爾新昏,不我屑以  。毋逝我梁  ,毋發我笱  。我躬不閱  ,遑恤我後  。 今譯 涇水雖然一時把渭水弄濁了,但是稍微靜止一會兒,渭水還是清澈無比的。哪曉得你不分清濁,歡戀新人,不與我共同生活到底。我走了之後,你們不要拆掉我捕魚的堰梁,也不要打開我捕魚的笱籠。唉!算了吧,我自己還不知流落何方,哪還有心管那些身外之物呢!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這兩句是比喻她自己持家治事審度情形而妥為應付以達成目的。方:筏。 何有何亡:有,富餘。亡,同「無」,貧乏。即不論家境之富裕或貧乏。 民:人也,鄰里鄉黨之人也。喪:困難,禍患。 匍匐:手足並行,言其勤快而盡力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  何有何亡  ,黽勉求之。凡民有喪  ,匍匐  救之。 今譯 我操持家務,就像渡河一樣,遇著深水,就用筏用船;遇著淺水,就游泳而過,一切都根據實際情況而細心審度,務期處世妥當。不論是在富餘的時候,或是在貧乏的時候,我總是持續不懈地努力,以求家道之興旺。對於鄰里鄉黨,只要一聽說誰有疾病禍患,我就連走帶爬地趕緊去援救。 (這一章是故婦自述其在夫家時辛苦持家與睦鄰救人的處世之道。) 慉:音畜,喜悅,愛好,友好。 阻:推開不顧。 賈:賣物。不售:賣不出去。此喻自己不為丈夫所賞識。 昔:昔日,當年。育:生活在……恐:恐慌,物資缺乏的恐慌,經濟的恐慌。鞫:窮困。 顛覆:顛沛,磨難。 既生既育:生計好轉,變為富有。 比予於毒:反而傷害我。毒,傷害也。 不我能慉  ,反以我為仇。既阻  我德,賈用不售  。昔育恐育鞫  ,及爾顛覆  。既生既育  ,比予於毒  。 今譯 我辛苦持家如此,你不但不喜愛我,反而把我當作仇人,你將我的好一概抹殺,當然我不能為你所賞識了。回想當年,我們生活於物資恐慌與經濟窮困之中,我與你受盡了顛沛磨難,經過我與你多年的艱苦奮鬥,總算家道好轉了,生計富裕了,而你現在竟然反轉來傷害我,叫我如何能不痛心啊! (這一章是故婦訴說其丈夫忘恩負義,在以前窮困的時候,她和他受盡了艱難磨折,經過她和他多年共同的艱苦奮鬥,現在家境轉好了,他反而把她來傷害,把她遺棄了,他是多麼沒良心啊!) 有:儲存。旨蓄:乾菜。 御:抵禦,過。 有洸有潰:即洸然潰然。洸:粗暴的樣子。潰:憤怒的樣子。 詒:遺也,交給。肄:勞力、勞苦的事。 伊:語詞。塈:音既,憤怒也,厭惡。 我有旨蓄  ,亦以御  冬。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有洸有潰  ,既詒我肄  ,不念昔者,伊余來塈  。 今譯 儲存乾菜,為的是過冬之用。窮困的時候,你叫我陪著你受罪;變富裕的時候,你卻與別人狂歡極樂了。你對我粗聲暴語、發怒,把一切勞苦之事都交於我做。你不念昔日的夫婦情義,一味地憤恨我、厭棄我,叫我如何不痛心啊! (十一)式微 這是黎國的臣下勸黎侯速歸國之詩。 式微:衰微。 微:「微」字作「非」字解。 中露:露中也。 式微式微  ,胡不歸?微  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 今譯 國勢一天一天衰微了,你為什麼還不趕快回國呀?!若非是為了你,我們何至於沐身於露水之中?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今譯 國勢一天一天地衰微了,你為什麼還不趕快回國呀?!若非是為了你,我們何至於陷身於泥淖之中? (黎侯為狄人所逐,棄其國而奔於衛,衛君處之以二邑,黎侯安之,無歸國之意,故臣下勸之。黎國在今山西省長治市附近。) (十二)旄丘 這是流亡於衛國的黎國君臣,責怨衛國的貴族大臣不積極支援他們復國之詩。 旄丘:地名。又解為前高后低之丘也。 誕:長也,延長也。 叔兮伯兮:指衛國有地位之貴族大臣。 旄丘  之葛兮,何誕  之節兮。叔兮伯兮  ,何多日也? 今譯 旄丘的葛呀,為什麼拖拉這樣長的節啊!衛國的叔伯呀,為什麼延遲這麼多天啊? (這一章是怨責衛國貴族大臣曠日持久而不相救。) 處:按兵不動。 與:與國,與衛國共同行動同時出兵的國家。 以:同「與」。又解作所以,原因。 何其處  也?必有與  也。何其久也?必有以  也。 今譯 為什麼衛國按兵不動呢?想必是它要等著別的國家和它一致行動吧。為什麼時間拖得這麼久呢?想必是要等著共同行動的國家吧。 (這一章是黎國君臣研究衛國不出兵相救的原因。) 狐裘:黎國流亡大夫的服裝。蒙戎:散亂破敗的樣子。 匪車不東:匪,彼也。匪車,彼車也,指衛君之車。黎侯流亡於衛,衛君寓之於衛都之東部。衛君如救黎復國,必派車到東部把黎侯接回。今不派車東來,可見衛國沒有出兵的打算。 靡所與同:還沒有與衛國相約同時行動之國家,即衛國君臣還沒有找到與它同時行動的國家。可見其不積極的態度了。 狐裘蒙戎  ,匪車不東  。叔兮伯兮,靡所與同  。 今譯 我們穿著的衣物,已經破敗了,還不見衛國的車子東來。不是它不派車東來,是叔叔伯伯們還沒有找到與它同時行動的國家。 瑣兮尾兮:瑣,小也。尾,同「微」,微小也。指黎國君臣之地位,日見其卑微,被衛國君臣越來越看不起,所以對於他們請求派兵相助以復國的呼聲,根本不理。 褎如充耳:古代掛在冠冕兩旁的飾物,下垂及耳,可以塞耳避聽。褎:盛服的樣子。 瑣兮尾兮  ,流離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 今譯 一群可憐的流亡的人啊,衛國的君臣把我們看得越來越微小了,衛國的君臣穿戴冠冕的盛服,根本就不理會我們的請求。 (這一章是怨衛國君臣根本不把救黎國當作一回事。) (十三)簡兮 這是描寫庭舞之詩。 簡:大的,規模很大的舞會。 方將:即將,且將。萬舞:兼合文舞武舞之總名。 日之方中:在日方中之時。 在前上處:在公庭前列明顯之處。 簡兮簡兮  ,方將萬舞  。日之方中  ,在前上處  。 今譯 規模盛大得很啊,就要舉行萬舞,時間是日之方中,地點是在公庭之前。 碩:大也。俁:大的樣子。 公庭:宗廟公庭也。 轡:韁也。組:柔軟的絲繩。 碩人俁俁  ,公庭  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 今譯 參加公庭萬舞的人,都是高大的身材,氣力如虎一般地大,拿著馬韁,好像拿著柔軟的絲繩一樣。 籥:音月,古樂器。以竹為之,似笛,六孔。 翟:音笛,野雞的羽毛。舞時持以飛舞。 赫:大赤的樣子。渥:音握,浸潤。赭:音者,赤色。 左手執籥  ,右手秉翟  。赫如渥赭  ,公言錫爵! 今譯 參加公庭萬舞的人,左手拿著籥器,右手揮著雉羽,容色紅潤,好像塗了一層濃厚的紅顏色一樣。衛君於是賜之以酒。 榛:木名,果實似栗而小,仁可食。 隰:低濕之地。苓:甘草。 山有榛  ,隰有苓  。雲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今譯 山上有榛樹,隰地生茯苓。我在想誰?想那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呀,是西方的人啊! (十四)泉水 這是衛女嫁於他國思念故鄉之詩。 毖:泉流的樣子。 淇:水名,在衛國境內,流經今河南省湯陰縣、淇縣一帶。水流於淇,而思淇思衛。 孌:音鸞,美麗。諸姬:陪她出嫁之衛女。 聊:且。謀:商談回衛國的計劃。 毖  彼泉水,亦流於淇  。有懷於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  ,聊與之謀  。 今譯 那嘩嘩的泉水,流歸於淇,我懷念衛國,沒有一天不想念它。我就和隨我而來的諸位姑娘商量一下回衛的計劃吧。 泲:水名,今作「濟」,流經山東省定陶縣境。 餞:送行。禰:水名,在今山東省荷澤市境。 行:出嫁。 遠:遠離也。 問我諸姑,遂及伯姊:告別諸姑及伯姊,並向彼等請安問好。 出宿於泲  ,飲餞於禰  。女子有行  ,遠父母兄弟  。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今譯 初嫁的時候,出宿於泲水,飲餞於禰水。因為這一走,是遠離了父母兄弟,諸姑伯姊,所以臨行之時,向他們請安問好。 (這一章描寫衛女與諸姬晤敘初嫁時之路程與情形。) 干:地名,在今河北省清豐縣西南。 言:地名,亦在清豐縣境。 載:語助詞。脂:塗脂油於車軸。舝:同「轄」字,車軸兩頭的金屬鍵,用以控制車之進行。 還:返回也。 遄臻:快快地到達。 不暇:不致,不至於。有害:有什麼不方便。即言可以很快平安地到達衛國。 出宿於干  ,飲餞於言  。載脂載舝  ,還  車言邁。遄臻  於衛,不瑕有害  ? 今譯 如果回衛國,就出宿於乾地,飲餞於言地,把車軸膏油,把車軸轄好,於是可以順利進行,平安回到衛國。 (這一章描寫衛女與諸姬假想回衛時的路線以及歸心似箭的情形。) 肥泉:泉名,在今河南省淇縣,即首段所謂之「毖彼泉水,亦流於淇」的泉。 茲:滋也,越發的。永嘆:長嘆也。 須:衛邑名,在今河南省滑縣東南。漕:衛邑名,在今河南省滑縣東。 駕:駕車。言:語助詞。 寫:同「瀉」,發抒也,解除也。思歸而不能歸,故駕車出遊以消憂。 我思肥泉  ,茲之永嘆  。思須與漕  ,我心悠悠。駕言  出遊,以寫我憂  。 今譯 想念肥泉,使我越發深長地嘆息;想念須漕,使我更覺無限地惆悵!沒有辦法,只好駕車出遊,以消散我內心的憂悶! (十五)北門 這是衛國官員因工作辛勞而待遇微薄自傷窮苦之詩。 憂心殷殷:極其憂,憂之重也。 終:既也。窶:貧而生活簡陋。 莫知我艱:君上不知我的艱難。 已焉哉:算了吧! 天實為之:人在窮困之時,常常呼天,且把窮困委之於命運。 謂之何哉:有什麼辦法呢!有什麼可說的呢?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  。終窶  且貧,莫知我艱  。已焉哉  !天實為之  ,謂之何哉  ? 今譯 走出北門,內心無限地憂傷,我的生活既簡陋而又貧乏,可是君上並不知道我的艱難。算了吧!這實在是命該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王事:王家的私事。適我:適,到來。往我這裡來,交付於我。 政事:政府的公事。一:皆也。埤益我:堆積於我,即把公事都堆到我身上。 謫:責怨,懣怨。 王事適我  ,政事一埤益我  。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謫  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今譯 王家的私事,交我來辦;政府的公事,也一股腦兒堆到我身上。一天忙到晚,拖著疲睏的身子回家,剛一進門,家人大大小小,你一句,他一句,紛紛責怨我。算了吧!這實在是命該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敦:催促,催迫。 摧:打擊,摧殘,沮毀。 王事敦  我,政事一埤遺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  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今譯 王家的私事,催我來辦;政府的公事,也一股腦兒堆到我身上。一天忙到晚,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家,剛一進門,家人大大小小,你一句,他一句,紛紛打擊我。算了吧!這實在是命該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十六)北風 這是描述衛君暴虐,百姓不親,禍亂將至,詩人偕其友人急於歸隱以避禍亂之詩。 雱:雨雪很大的樣子。以北風、雨雪形容國勢之變亂。 惠而好我:惠然而愛我。 行:音杭。 虛:緩慢。邪:音徐,遲緩。 亟:急速。只且:語尾詞。且,音居。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  。惠而好我  ,攜手同行  。其虛其邪  ?既亟只且  ! 今譯 好涼的北風呀,好大的雨雪呀,惠然愛我而與我同好的人啊,我們一塊攜手走吧,遲緩不得,趕快離開為妙。 喈:音皆,寒冷的樣子。 霏:音非,雨雪紛紛的樣子。 歸:歸家,歸鄉,歸田園。 北風其喈  ,雨雪其霏  。惠而好我,攜手同歸  。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今譯 寒冷的北風呀,紛紛的雨雪呀,惠然愛我而與我同好的人啊,我們一塊兒攜手歸家吧!遲緩不得,趕快離開為妙。 莫赤匪狐:狐狸沒有不是赤色的。莫黑匪烏:烏鴉沒有不是黑色的。以狐狸、烏鴉比喻滿朝中儘是奸臣小人。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  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今譯 狐狸沒有不是赤色的,烏鴉沒有不是黑色的。惠然愛我而與我同好的人啊,我們一塊兒同車走吧!遲緩不得,趕快離開為妙。 (十七)靜女 這是男女戀愛之詩。 靜女:淑女也。姝:美麗。 俟我於城隅:約定在城牆角等我。 搔首:抓頭皮。踟躕:徘徊。 靜女其姝  ,俟我於城隅  。愛[6]而不見,搔首踟躕  。 今譯 美麗的淑女呀,我們約定你在城牆角等我,我準時而來,你卻故意躲藏,使我看不到,害得我直抓頭皮,納悶徘徊。 孌:美好的樣子。 貽:贈送。彤:赤漆的。管:婦人盛針線的東西。 有煒:盛赤也。煒,音偉。 說:同「悅」。懌:喜歡,音易。說懌二字,帶有雙關之意,既悅彤管之燦爛,又喜女子之淑美。 靜女其孌  ,貽我彤管  ,彤管有煒  ,說懌  女美。 今譯 美好的淑女呀,你贈我以紅漆的彤管,我很喜歡這個漂亮的東西,同喜歡漂亮的你是一樣的。 牧:野外。歸:同「饋」,贈送。荑:音題,茅草的芽。 洵:誠然,實在。異:特別稀罕。 女:音汝,指荑而言。 自牧歸荑  ,洵美且異  。匪女  之為美,美人之貽。 今譯 我們一塊兒郊遊,你贈我以茅芽。它既好看而且特別。實在說來,並不是那茅芽多麼可貴,可貴的是,它是美麗的你所惠贈的啊! 說明 讀糜文開、裴普賢兩位先生合著之《詩經欣賞與研究》,關於本詩第一章之「愛而不見,搔首踟躕」,譯為「故意躲藏不見我,害得我抓頭摸耳直彷徨」,用字輕巧靈活,而深得其妙。其他各篇以及散見於《東方雜誌》之譯文,亦均信達圓潤,給予本譯以諸多啟示,不敢掠美,特志之。(最祈糜、裴兩先生能合力將《詩經》全譯也。) (十八)新台 這是衛人諷刺宣公娶其子之妻之詩。 泚:音此,鮮明的樣子。有泚,即泚然也。 燕婉之求:燕婉,青春少年也,指太子伋。言齊女所求配者,本為太子伋。 籧篨不鮮:籧篨,臃腫醜陋之物,喻宣公之老態龍鍾。不鮮,老而不年輕也。據《史記·衛世家》謂:「衛宣公為其子伋娶於齊,而聞其美,乃作新台於河上,而自娶之。」 新台有泚  ,河水 [7]。燕婉之求  ,籧篨不鮮  ! 今譯 鮮艷的新台,陪襯著盈澄的河水,相映成輝。可是一個美麗的少女,本求青年的配偶,卻落在一個醜陋而臃腫的老朽之手,那是多麼不稱啊! 灑:音漼,新鮮的樣子。(采馬瑞辰所著《毛詩傳箋通釋》之說。) 浼:平澄的樣子。 不殄:殄,同「腆」,腆者,善也,不腆,即不善也。與上章之「籧篨不鮮」,有相同之意義。此不善者,兼指容貌與德行而言也。 新台有灑  ,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 今譯 明麗的新台,陪襯著平澄的河水,相映成趣;可是一個美麗的少女,本求青年的配偶,卻落到一個醜陋而不善的老朽之手,那是多麼不稱啊! (借鮮明之新台,盈澄的河水,諷刺宣公娶其子之妻的行為之醜惡。) 鴻:大的飛鳥。離:同「罹」,陷入也,被捕捉也。 戚施:醜惡的蛙,癩蛤蟆,俗謂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宣公是癩蛤蟆,娶其子之妻,吃了天鵝肉。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 今譯 高翔的飛鴻,自由盤旋,料不到竟落入漁網之中;美麗的少女,本求良配,不料竟落入這樣一個醜陋而臃腫的癩蛤蟆之口。 (十九)二子乘舟 泛泛:漂浮的樣子。景:同「影」字。 言:語助詞。 養養:同「漾漾」,憂愁不定的樣子。 這是衛宣公既奪太子伋之妻,伋與其弟壽乘舟逃亡,衛人傷之,作此詩。詩與史實不符,但欣賞其文學價值耳。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願言  思子,中心養養  。 今譯 二子乘舟而去,舟的影子越來越遠了。掛念你們,衷心為你們無限地擔憂。 不瑕有害:為二子祝禱之意,希望他們一路平安,一帆風順,不至於有禍害有危險。與《泉水》篇之「遄臻於衛,不瑕有害」,意義相同。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願言思之,不瑕有害  。 今譯 二子乘舟而去,舟的影子越漂越遠了。掛念你們,祝你們一路順風,平安無恙。 [1] :同「尤」字,怨也,發牢騷,怨天尤人。 [2] :細葛布。綌:粗葛布。 [3] 睆黃鳥: 睆是睆睆。 ,是錯字。後人將錯就錯,附會解釋,事實上是睆睆,美好的樣子。 [4] :音彌,水滿的樣子。 [5] :音咬,鳥鳴聲。 [6]愛: 也, 也,藏躲也。采馬瑞辰說。 [7] :水盈滿而澄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