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與希望之歌 · 天鵝
致胡·拉·希梅內斯(1)
一
你用彎彎的脖子在作什麼符號，啊，天鵝，
當你像痛苦的夢想家四處遊蕩？
你潔白而又美麗，為什麼不聲不響，
對湖水肆意踐踏，對鮮花冷若冰霜？
我向你致敬，像奧維德·納索(2)
用他的拉丁文詩句那樣。
同樣的夜鶯發著同樣的顫音，
在不同的地方卻是相同的歌唱。
你們對我的語言不應感到陌生，
有時你們或許見過加爾西拉索(3)……
我是美洲的兒子，西班牙的孫子……
克維多會在阿蘭胡埃斯(4)用詩句對你們訴說。
天鵝，你們清新翅膀的羽扇
將最純潔的愛撫獻給蒼白的前額，
你們潔白如畫的形象
使陰暗的思想從我們痛苦的頭腦里解脫。
北方的迷霧使我們充滿了痛苦，
我們的玫瑰已死，我們的棕櫚衰敗，
我們的頭腦幾乎已沒有憧憬，
我們是自己可憐靈魂的乞丐。
人們用殘暴的鷹向我們宣戰，
從前的火炮現在變成了赤手空拳，
然而古代鐮刀的榮耀已不在閃光，
羅德里科、哈伊梅(5)……都已不知去向。
我們詩人除了尋找你們的湖泊還能做什麼
既然缺乏偉大事業賦予的勇氣？
沒有桂花，玫瑰就非常甜蜜，
沒有勝利，我們只得尋找恭維的話語。
美洲如同整個西班牙一樣
將它倒霉的命運固定在東方；
我詢問等待前途的斯芬克司，
用你神聖的脖頸那疑問的形象。
難道我們向殘暴的蠻族屈膝？
難道我們如此多的人都要講英語？
難道已經沒有崇高的貴族和勇敢的騎士？
難道我們保持沉默為了將來痛哭流涕？
天鵝，我已在你們中間發出了自己的吶喊，
因為你們在醒悟中表現忠誠，
同時我感到美洲幼馬的逃遁
也聽到衰老的獅子暮年的鼾聲……
……一隻黑天鵝說：「黑夜預示著天明。」
一隻白天鵝說：「黎明本是永恆，本是永恆！」
啊，太陽與和諧的土地啊，
希望還保存在潘多拉的寶盒中！
二
致拉斐爾·努涅斯(6)之死
我知道什麼呢？(7)
思想家上了黑色的船；
天鵝們的眼睛
看見他沉沒
在神秘之湖的霧中。
她們認出了詩人的斗篷，
鮮艷的百合
夾雜著桂冠和針芒
在他痛苦的前額上。
神學城的城牆
矗立在遠方，
那裡居住著永久的和平。
黑色的船兒來到渴望的海岸上
偉大的精神享受了崇高的優雅：
蒙田啊！努涅斯看見豎起十字架
並發現斯芬克司凍結的屍體
在神聖的勝利者的腳下。
三
啊，天鵝！我將用自己的渴望
連接你曾經擁抱勒達(8)的翅膀，
我成熟的夢想，它依然穿著絲綢的衣裳，
為了狄俄斯庫里(9)，你將對它訴說天上的榮光。
正是秋季。長笛的安慰在滾動。
啊，天鵝！頃刻間在昏暗的楊樹林中
我將用雙唇吮吸羞怯對我的阻礙，
並咬住重重的疑慮和激情。
天鵝，一時間我將擁有你潔白的翅膀
而你甜蜜的胸中那顆玫瑰似的心臟
將和它不停的熱血一起跳動在我的胸膛。
愛將是幸福的，因為它將使偉大的潘
窺伺著的歡樂不停地激盪
當它的旋律在將寶石的源泉隱藏。
四
勒達，光榮首先歸於你！
上帝用絲綢覆蓋了你溫柔的腹部。
甜蜜與黃金隨著清風飄蕩！
長笛和水晶，潘和泉
交替著奏響。
天在微笑，地在歌唱！
在蒼天面前，崇高的舉動，
神仙和動物結成了同盟。
陽光獻給了雲雀，
智慧獻給了鴟梟，
獻給夜鶯的是歌聲。
光榮都屬於雄鷹，
獻給鴿子的是全部的愛情。
然而你們是神聖的王子。
像航船一樣漂泊不定，
像鳥兒一樣美妙，
像船帆一樣潔淨。
在你們的喙中叼著信物
它就像純潔的珊瑚。
你們用自己的胸脯，開拓著
狄俄斯庫里從上面指出的小路。
你們行動的尊嚴
在無限中化為永久，
使夢想的聲音，神話的光芒
變成準確的節奏。
啊，和諧潔白的寶盒，
你們是奧林匹亞自豪的結晶！
象牙的珍寶用天上的思念
鼓舞著一個詩的精靈。
愛戀後的憂傷，
叢林中的泉旁，
那伸長了的耀眼的頸項
在勒達潔白的大腿中央！
* * *
(1) Juan Ramón Jiménez（1881-1958），西班牙詩人，1956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
(2) Publius Ovidius Naso（前43-17），古羅馬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他的詩歌對歐洲詩壇產生了極大影響。
(3) Garcilaso de la Vega（1501-1536），西班牙黃金世紀的重要詩人。
(4) Aranjuez，西班牙馬德里附近城鎮，有哈布斯堡王朝腓力二世始建的王宮。
(5) 西班牙歷史上著名英雄人物的名字，也是西班牙常見人名。
(6) Rafael Núñez（1825-1894），哥倫比亞作家、政治家，曾先後三次任哥倫比亞總統，對國家的統一做出過巨大貢獻，也是哥倫比亞國歌歌詞作者。
(7) 這句是法國思想家、作家蒙田（Michel Eyquem de Montaigne, 1533—1592）的名言。
(8) Leda，希臘神話中埃托利亞王特斯提奧斯的女兒，斯巴達王廷達瑞俄斯的妻子。宙斯著迷於勒達的美貌，趁她在河中沐浴時化作天鵝與之相會，後來勒達生兩蛋，蛋中孵出波呂丟刻斯、海倫、卡斯托耳和克呂泰涅斯特拉，前兩者是勒達與宙斯的兒女，後兩者是勒達與廷達瑞俄斯的兒女。
(9) Dioscuri，即希臘神話中波呂丟刻斯與卡斯托耳孿生兄弟的合稱，前者善戰，後者善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