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與希望之歌 · 其他的詩

致阿多爾夫·阿爾塔米拉諾博士 一 肖像 （一） 堂吉爾，堂胡安，堂洛佩，堂卡洛斯，堂羅德里科， 這高傲的頭顱和堅強的前額，可是你的？ 還有那麥苗兒的鬍鬚和碧玉的眼睛？ 這是一位追逐死神的騎士先生。 他上百次做了如此偉大和響亮的事情， 使他族徽的田野布滿了雄鷹， 在亞美利加和佛蘭德三分之一粗獷的領土面前 只有無言的恐懼和盲目的吃驚。 心靈顯示了精緻的勞動，寶劍 具有的十字架將恐怖豎立在墳塋； 在金光耀眼的堅強的拳頭下面 托萊多鐵砧結實的閃光可以作證。 他有著波爾吉亞的雙唇，淌血的雙唇 對美妙的誣陷，進行祈禱 和辱罵均當之無愧：居心叵測的紅唇 似花朵綻放在上百部《十日談》的趣聞。 儘管如此，這位無限時間的騎士 曾是一個無名修道院的孤獨的院長， 並在死亡中將他光輝生命的吶喊 獻給了風；將他的所為獻給了遺忘！ （二） 在熱情的口形中，草莓 使荔枝螺肅穆；在白皙的修道院女院長 橢圓形面龐細膩的描畫中 純潔的前額是天使，黑色的眼睛是巫師。 在象牙似的修女那張神秘面孔上 生髮出一縷在內心閃爍的柔和的光芒， 她的面頰有一種天上的玫瑰在燃燒 地府在上面也做了致命的畫描。 啊，修女瑪利亞！修女瑪利亞啊！修女瑪利亞！ 魔幻的目光和女王的風采， 是不是有一天在罪孽的靈魂上 冒出了褻瀆神明的石竹的火光？ 那深邃的目光似乎說出了 蜜與毒的完美而又塗了聖油的事情。 （修女瑪利亞被判處了火刑： 從她玫瑰色的胸中飛出了兩隻蜜蜂。） 二 春潮 鮮艷的花朵 在水晶的花瓶里。昨夜 下了一場親吻的雨。 半人半羊的農牧之神睜開眼睛 面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魂靈。 多少花朵洋溢著芬芳。 七種聲音衝出 激情蕩漾的排簫， 是山林之神將它們放在七根 蘆笛上。 離經叛道的古老儀式 得到了更新。維納斯之星 更加明亮，閃耀著 寶石的光芒。林中的草莓 流淌著血漿。 巢里是節日的歡慶。 春天的鮮花 裝點著佛羅倫薩的夢想， 宛似死去的渴望 重新復活一樣。 請看一棵櫟樹 開出鮮艷的玫瑰； 古羅馬美好的半人半羊怪 和希臘與巴黎的酒神女祭司 結為搭檔。一種 美妙的音樂。一種 崇高而又原始的激情， 充滿著現代的發明。 一種極大的男性的驕傲 使「女性的氣味」充滿芬芳。 一座岩石的王位 百合花在那裡開放。 神聖的季節！神聖的季節！ 黎明更加甜蜜地微笑。 孔雀的尾巴在炫耀 自己的威望。太陽 在增加它親密的影響； 豎琴的神經在自發地震盪。 啊，神聖的春光！ 啊，對生命天賦的享受！ 天鵝的脖頸！潔白的鴿子！ 啊，美麗的棕櫚 在我們的前額上！ 藍色的披肩！紅色的玫瑰！ 靈魂啊，一切都是為了你！ 軀體啊，為了你， 思想啊，為了你， 你把靈與肉連接在一起。 為了你，我們一直在尋覓， 卻又永遠無緣相遇！ 三 奉告祈禱的柔情 清晨神聖的奉告祈禱的柔情 融合著外省天真的鐘聲， 在清白的氣氛里，憑藉玫瑰園、 祈禱、純真的憧憬和夜鷹 那顫音的力量，這一切都在與不相信 上帝的粗魯命運抗爭……為了在暗淡 水晶後面，織出我們罪惡的無縫的布匹， 傍晚用金線纏繞了黃昏的球體， 一切都是肌體構成並洋溢著酒香…… 這對一切都毫無興趣的慘烈的痛苦 何況又不知我們的船駛向何方， 當可憐的小船在深沉的夜晚 驚濤駭浪中看不到曙光…… （啊，黎明時傳來溫柔的鐘響！） 四 熱帶的傍晚 灰色而又淒涼的傍晚。 大海披著天鵝絨 喪服籠罩著 深邃的天空。 從深淵裡冒出 痛苦響亮的申訴。 當風兒在歌唱， 波浪在啼哭。 海霧的琴聲 向逝去的太陽致敬。 白色的浪花高唱： 亞薩的詩章(1)！ 天空洋溢著和諧， 海風吹走了 大海悲傷 而又深沉的歌唱。 天邊的號角 奏出稀罕的樂章， 宛似山的聲音 在震盪。 猶如無形之物…… 猶如可怕的獅子 迎風發出的 吼聲。 五 夜曲 我要在詩句中表明我的苦悶 述說我被廢止的玫瑰與夢想的青春， 我的生命之花憂傷地凋謝 因為有太多的悲痛和很少的關心。 乘著時隱時現的船隻駛向渺茫的東方， 祈禱的顆粒化作詛咒的花兒開放， 天鵝在一個個水塘中的驚慌， 夜晚虛假的藍色屬於那並非情願的放蕩。 遠方的古鋼琴在沉默與忘卻中 不曾將崇高的奏鳴曲獻給夢境， 孤獨的船兒，弱小的樹兒，陰暗的巢兒 用白銀的甜蜜使夜晚充滿柔情…… 洋溢著碧草氣息的芳香的希望， 春天清晨的夜鶯的啼唱， 被厄運折斷的百合花， 幸福的仔細搜尋，災禍的緊追不放…… 裝著神的毒液的不吉利的瓶兒 會使生命變成對內心的折磨； 我們對人類恥辱的可怕的領悟 和感到自己是匆匆過客的恐怖， 在無休止的恐怖中，懼怕摸索而行， 向著不可避免的陌生的處境， 還有這哭泣著睡眠中劇烈的噩夢 只有「她」才會將我們喚醒！ 六 春天的秋歌 青春啊，神聖的寶貝， 你已經一去不回！ 有時我想哭，哭不出…… 有時不想卻流淚…… 我心靈天真的歷史 已經不再單純。 在這痛苦和煎熬的世上 她曾是溫柔的姑娘。 眼神似純潔的曙光； 微笑似花兒開放。 她那烏黑的秀髮 宛如夜晚和憂傷。 我像孩子一樣靦腆， 她，卻理所當然， 就像希羅底和莎樂美(2) 對於我純真的愛戀…… 青春啊，神聖的寶貝， 你已經一去不回！ 有時我想哭，哭不出…… 有時不想卻流淚…… 另一位更加多情， 善解人意，討人歡喜， 更富有表現的能力 可我從不想與她相遇。 因為一種狂熱的衝動 連接著她那綿綿柔情。 純潔的無袖紗裙 掩蓋著一位放縱的女性。 她將我的憧憬抱在懷中 如同哄一個嬰兒入夢…… 將他殺死，幼小而悲哀， 既沒有信仰，也沒有光明…… 青春啊，神聖的寶貝， 你已經一去不回！ 有時我想哭，哭不出…… 有時不想卻流淚…… 另一位認為我的口 應容納她的激情， 更瘋狂地用牙齒 啃咬我的心靈； 她將意志的準星 置於放縱的愛情， 只要擁抱和親吻 濃縮人間的永恆； 對我們輕盈的肌體 總想到伊甸園， 卻不想肌體和春天 同樣也會耗完…… 青春啊，神聖的寶貝， 你已經一去不回！ 有時我想哭，哭不出…… 有時不想卻流淚…… 至於其他的女性！ 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風情， 倘若不是我詩韻的藉口， 那便是我心中的精靈。 傷心地等候的公主 我徒勞地尋覓。 生活痛苦、沉重、艱巨。 歌唱的公主渺無蹤跡！ 儘管時間頑固地綿延， 我對愛的渴望卻沒有終點； 帶著滿頭灰白的頭髮 我依然會走近玫瑰的花園…… 青春啊，神聖的寶貝， 你已經一去不回！ 有時我想哭，哭不出…… 有時不想卻流淚…… 但是屬於我啊，那金色的朝暉！ 七 三葉草 （一） 貢戈拉致委拉斯開茲 當你榮耀的閃光，在永恆中 預示著不落的太陽， 畫壇無與倫比的寶石， 光輝的鳳凰，燃燒的鳳凰， 你的名字，宛似燦爛的珍珠 鑲嵌在西班牙黑暗的袍服上； 疲憊的牙齒咬破了妒忌， 而忘卻抱怨著它的悲傷。 我在可疑的祭壇上，你在神聖的烈火中， 透過我朦朧的白晝，我注視著你， 迭戈先生，你在用光的和諧 調弄你友誼的溫情， 用你畫筆的遊戲，調弄靈魂之光， 使我表情的魂靈層出不窮。 （二） 委拉斯開茲致貢戈拉 金的靈魂，金的精緻的聲音， 為何嘆息，當你向我靠近？ 里拉琴崇高的合唱已經開始 預告你的尊貴的歌吟； 伴隨著崇高合唱的神秘旋律 肯陶洛斯緩和了他們粗暴的怒氣； 你激起他們新的熱情，使安傑麗嘉(3) 和梅多羅重新成了愛侶。 對忒奧克里托斯(4)和普桑(5) 榮譽賦予他們高尚的桂冠； 塞萬提斯塑造了堂吉訶德 而我則用光線在畫布上哀嘆， 對於路易斯·德·貢戈拉 波呂斐摩斯(6)帶來了新的光環。 （三） 當神聖的珀伽索斯將星空當做牧場， 而你的半鷹半馬難入夢鄉，幸運之神啊， 委拉斯開茲，在天上的花園裡，月亮 使貢戈拉天鵝的雛菊葉子落光。 委拉斯開茲，你的城堡聳立於 藝術之路，宛似雄鷹搖籃的塔樓一樣， 而貢戈拉，你的城堡就像一個用黃金 雕成的夜鶯的鳥籠高掛在藍天上。 光榮的半島庇護著這樣的殖民的領土。 這裡是科林斯的青銅，那裡是愛奧尼(7)的大理石！ 獻給委拉斯開茲的是玫瑰，獻給貢戈拉的是石竹。 聖櫟樹上落滿了夜鶯和雄鷹， 當安傑麗嘉微笑著走到美尼娜(8)面前， 九位繆斯從一個桂樹林中出現。 八 「愛」(9) 維森特·德·保羅，我們的基督王， 用甜蜜的語言，對他這樣講： 「我的兒子啊，你的雙唇 應當之無愧地印在 那盲人刺在我肋部的傷口上。 你崇高的愛應得到崇高的報償： 升高並享受 你所獲得的高高的獎賞。」 維森特的靈魂降臨 生著翅膀的天使們的合唱 他們守護著痛苦的死者： 他們比天上的星球更明亮。 「繼續吧，」基督 對聖徒可愛的魂魄這樣講。 於是他看到威嚴的大天使 置身的地方，寶石般晶瑩 雪白的黃道帶，光芒 堅不可摧的軍團和貞潔的信鴿 或出類拔萃的雄鷹。 然後王子們的合唱 那輝煌的尊嚴， 神聖的秩序在人的精神里 主宰並實現； 那些高高的能天使的合唱 對地獄的激流築起了堤防； 神秘的力天使的合唱， 烈士們和處女們 完美的痕跡； 引導我們的靈魂 向善的主天使 頗有威信的合唱， 傑出的座天使的崇高的合唱， 難以形容的光輝的女神柱， 多少世紀以來， 支撐著上帝的御座； 而智天使的合唱 在與太陽的火炬爭強。 不朽精華 那生動的火焰，終於豎立 在神學之火的光輝上。 聖徒的基督祝福 而法蘭西的熾天使 加入了火紅的熾天使的合唱。 九 不過…… 啊，心靈的地震！ 一天我覺得自己的頭顱中 宛似水晶的巴別塔 突然倒下。 我注視帕斯卡爾的深淵， 看見他能見到的東西 當波德萊爾感到 「無知的羽翼」。 不過，必須堅強： 任何危機都會過去 一定會戰勝陋習 瘋狂和死亡。 一〇 細膩的詩行過去或者 落在女人或者落在玫瑰上， 可能是親吻或者蝴蝶。 細膩的詩行在鮮艷花朵上； 愛的勝利在四月里： 愛，詩句和花朵，漂亮的姑娘。 愛情與痛苦。愉悅與憤怒。 希羅底在鮮紅的嘴唇上歡笑， 眼中有兩個屠夫。 啊，會相愛就是會受苦， 相愛與受苦，受苦與感覺， 親吻會傷害我們的刀斧！ 痛苦的玫瑰，女性的優雅； 神聖的花冠，天真與光芒， 殘酷的刺與致命的芬芳…… 主啊，讓我們擺脫四月和鮮花， 擺脫藍色的天空和夜鶯； 主啊，讓我們擺脫痛苦與愛情。 一一 哲學 蟾蜍啊，既然如此，請感謝上帝。 蜘蛛啊，不要記仇，請問候太陽。 毛茸茸的螃蟹長著玫瑰的芒刺 而軟體動物有著女性的聯想。 要知道你們為何物，你們的形體是謎； 將責任推給萬物的規律 規律在把它交給萬能的主…… （蟋蟀在月光下奏樂，而熊在跳舞。） 一二 勒達 影中的天鵝宛似白雪； 晨曦中他的喙像琥珀一樣； 轉瞬即逝的柔和的朝霞 使他潔白的翅膀閃著玫瑰色的光芒。 當黎明失去了霞光， 然後，在藍色湖水的漣漪上， 天鵝展開翅膀，彎曲著頸項， 身披著白銀，沐浴著太陽。 被愛情傷害的高傲的鳥兒 當他這樣使絲綢的翅膀變得蓬鬆， 在悅耳的水聲中強占了勒達， 尋找她的雙唇與花叢。 赤裸的被征服的美女在嘆息， 當她的怨聲從水草茂密 碧綠的水底傳到空中飄溢 朵朵火花閃爍在潘的矇矓的眼裡。 一三 神聖的普塞克(10) （一） 神聖的普塞克啊，溫柔無形的蝴蝶， 你從深淵而來，在我緊張的本質 和多情的身軀，化作一切 構成污泥雕像神聖火花的東西。 你從我的眼睛探身向大地的光芒 你作為女俘生活在我這奇異的主人身上： 我在戰爭中的情感將你縮小為奴隸 你幾乎無法在我夢中的花園徜徉。 你有時在不可能存在的牆壁間動搖， 懂得古代科學的好色的智者， 在一切庸俗意識的後面 你棲息在胸懷裡，棲息在腹腔中 它們使胡安發瘋，而使巴勃羅清醒。 使胡安純真，使巴勃羅威武、勇猛： 使胡安從不懂得高尚的來往； 使激烈的巴勃羅在風中找到了基督， 而在胡安面前，烏戈一片驚慌。 （二） 在大教堂和不信神的廢墟中央 普塞克，我的靈魂啊，你在飛翔！ ——就像天上的埃德加多 所說的那樣， 在鐘聲和晚香玉的芬芳中 進入天堂—— 在大教堂 和不信神的廢墟中央 你分配你兩隻水晶般的翅膀， 你的兩隻神聖的翅膀。 從夜鶯用古希臘語 歌唱的花朵，從玫瑰花， 美麗的蝴蝶啊，你飛到 我主耶穌的釘子上。 一四 只有十三行的十四行詩 對於青春的天真 別無他物，只有幽香， 她四月的本質， 那最美妙的本質！ 為了同情我的良知， 那響亮的象牙製品 只剩下了我生命中的一個 「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斯切雷薩達睡意矇矓…… 維西爾心事重重…… 迪納薩達忘卻了日子…… 而藍色的鳥兒重返歸程…… 但是…… 不過…… 當…… 總…… 一五 啊，一切為了有限之物而鬥爭的不幸！ 宛似蝴蝶的翅膀， 我們的手臂，將思想寫在紙上。 我們的童年如同玫瑰， 閃電就像我們的目光， 而胸中跳蕩的心臟， 它的節奏宛似大海的波浪， 或者像雪團的飄落， 或者像 夜鶯的歌唱， 像它的花兒姊妹一樣 長久地洋溢著芬芳。 啊，一切為了有限之物而鬥爭的不幸！ 那靈魂要求自己樸實並面對面 清晰地注視著純潔高雅的陽光， 宛似瓢蟲，宛似玫瑰的蓓蕾， 向著無垠的天邊飛翔。 那忘記了敬佩的靈魂 在酸楚的硫磺味的憂傷中 經受著惡意與頑固的妒忌的折磨， 潛藏在鼴鼠的巢中。已是獨臂，四肢失靈。 啊，一切為了有限之物而鬥爭的不幸！ 一六 農夫弗卡斯(11) 弗卡斯啊，農夫，我的孩子， 你活了多麼短暫的歲月， 由於你的頭腦所揭示的不幸的思想 你等待著流淚的眼中有多少悲傷…… 不要來這個使你受苦的地方， 不要來這個煎熬與恐怖的可怕的世界上； 既然生命將會把你毒害 索性伴著天使安睡，伴著聖賢夢想…… 繼續夢想吧，孩子，當你在成長， 原諒我給你生命的指明的弱點， 給你藍色和鮮艷的玫瑰才是我的願望； 你是我痛苦靈魂的蛹， 我本該看到你置身於當之無愧的成功， 使我已經無用的精神之光獲得新生。 一七 肌體，女性的天一樣的肌體！ 肌體，女性的天一樣的肌體！阿西麗雅， ——雨果說——你勝過仙餚啊，簡直是奇蹟！ 生活就是忍受， 如此痛苦而又短暫， 只是為了 在神聖的麵包上 摩擦、啃咬或親吻，對那神聖的麵包 我們的血漿就像葡萄酒一樣。 生活中有玫瑰， 生活中有歌唱， 生活中有和諧的科學， 人們在生活中呼吸 萬物充滿活力的芬芳。 夏娃和西蒲莉斯(12) 集中了世界心臟的神秘。 當金黃的珀伽索斯 在清晨的勝利中躍起， 以魔幻的旋律 向著生命與希望奔去， 如果它豎起鬃毛，打著響鼻 將響亮的蹄掌踏在山脊 並向著大海嘶鳴， 一陣金黃的巨大的抖動 在天空震盪不已， 因為它看見了阿納蒂奧梅娜(13)的裸體。 榮譽，啊，黑暗懼怕的強人！ 讓最潔白的雌鳩使你成為祭品， 因為思想為了你而化作神聖的種子， 草木為了你而結出花粉！ 榮譽，啊，高尚者，你為了她而存在 她在永恆的子宮中總是擁有未來！ 你的口散發著科學果實的味道 當你將秀髮捲起已將地獄之火滅掉！ 膽怯的利益軍團的吶喊 毫無用處，如果蔑視你 美國佬的進步便沒有意義。 如果進步是火，它會為你而燃燒。 人的鬥爭都是為了追求你的親吻， 為了你而鬥爭或為了你而做夢！ 因為你身上有傷心者的春光， 有堅強者勞動的歡暢， 有甜蜜的溫馨，有花瓶，佳釀。 因為生的快樂，在一切 可能的永恆面前直至死亡…… 總存在於你的身上！ 一八 致塞萬提斯的十四行詩 致里卡多·卡爾沃 我在自己的孤獨中度過 沉重憂傷的時光。但塞萬提斯 是我的知己。使我嚴酷的時間 變得溫馨，使我的頭腦得到休息。 他是造化與生命， 將一頂黃金與寶石的頭盔 贈與我遊蕩的夢境。 對於我：他是嘆息、歡笑和祈禱。 信仰基督的可愛的騎士 像清澈的小溪一樣講話。 我多麼喜歡並敬重他， 看到命運怎樣 使不朽的悲哀化作神聖， 使全世界變得高興！ 一九 情歌 致維拉戈蘭小姐 「憤怒」的那一天！ 萬物將化為灰燼 當那眸子點燃！ 大地變得瘋狂， 天在為它祈禱， 當這張嘴在微笑。 早開的百合 和繁茂的樹木在顫抖 當它們與這雙手接觸。 樹林和潛伏的 半人半羊怪融為一體 當這個胸膛在呼吸。 在小路上， 當它們感到這雙腳， 便像過節一樣， 而太陽，驕傲玫瑰的蘇丹， 告訴他美麗的花兒 當她們沐浴著春天： 玫瑰啊，玫瑰，將玫瑰給我， 為了阿黛拉·維拉戈蘭！ 二〇 在海上 和諧的海洋， 奇妙的海洋： 你的色彩和嘹亮的音樂， 你帶有鹹味的芬芳， 使我產生童年神聖的感情， 溫柔的時刻 在已經停止的舞蹈的步履中 給我帶來仙女的禮物或夢境。 和諧的海洋， 奇妙的海洋， 在寶石的涵洞中化作有節奏的飛騰 這飛騰揭示一種隱蔽的衝動， 我天上渺茫城市的明鏡 潔白與蔚藍的紛爭 一種無法遏制的歌聲 從那裡噴涌： 祖先的海洋，神聖的海洋： 我的靈魂感到了你無形靈魂的影響。 哥倫布們的船帆， 巴斯克人的船帆， 經受颶風仇恨的拍打 在充滿敵意的礁石前： 或者是古代黃金的戰船， 船上紫色的帆 應和天牛的呼喚， 將歐羅巴馱在背上 激起浪花飛濺。 水面上宛似聽到 紛紛攘攘， 半人半魚的海怪群 壯觀而又嘹亮！ 手臂伸出波浪，歌聲在蕩漾， 寶石閃爍著光芒， 這時金星和太陽使成千上萬的玫瑰 在無垠的波濤上開放。 二一 克雷奧蓬波和赫里奧德莫 致巴爾加斯·維拉 克雷奧蓬波和赫里奧德莫，他們的哲學 完全相同，喜歡在綠色的香蕉園裡 對話。克雷奧蓬波咬著 伊壁鳩魯的蘋果，而赫里奧德莫將自己 對永恆和諧的信任賦予了空氣。 誰也不要不人道地想起命運之神： 如果失落一顆滴漏的響亮的珍珠， 那隻將它奉送的手不會再將它奉還給您。 一頭奶牛出現在黃昏。這是蟋蟀 用琴聲取悅花神的時辰， 一顆高貴的鑽石在藍色中開放； 而在那平和的畜生碩大的瞳孔中， 克雷奧蓬波和赫里奧德莫，人們看到 似乎世界音樂那無形的節奏在滾動。 二二 啊，倘若有一天…… 啊，倘若有一天，將目光投向內心的斯芬克司 並發出詢問，會是多麼悲哀！一切都已完結。 悲哀啊，對快樂和痛苦尋根究底的人！ 上帝只有兩個，他們是：無知與忘卻。 樹木想要並正在告訴風的事情， 動物在本能中表現出的舉動， 我們使之化作語言和思想的結晶。 這無非是表現形式的不同。 二三 在「寓言」的國度里 在「寓言」的國度里 莎樂美總是舞姿翩翩， 在叔父希律面前， 永遠啊，永遠； 施洗約翰的頭顱， 雄獅看見也會打顫， 斧頭將它砍下。血涌如泉。 性的玫瑰 綻開時 會使世上的一切激動不已， 用它肌體的氣息 用它心靈的謎。 二四 徵兆 致迪亞斯·羅梅羅 今天有一隻雄鷹 掠過我的頭頂； 翅膀上 帶著暴雨狂風， 雙爪帶著 駭人的電閃雷鳴。 啊，雄鷹！ 給我矯健的身體 讓我在人類的淤泥里 用翅膀和力量 抵禦邪惡 風暴的衝擊 還有頭上的暴怒 和腳下險惡的遭遇。 一隻貓頭鷹 飛過我的前額。 我想到密涅瓦 和莊嚴的夜晚。 啊，貓頭鷹！ 請給我你那永久的沉默， 你在夜間的深邃的眼睛 和你面對死亡的平靜。 請給我你那夜晚的王國 和你蒼天的智慧， 你那宛若雅努斯(14)的面龐。 雖是一個頭，卻同時注視著東方和西方。 一隻鴿子飛過 翅膀幾乎碰到了我的嘴唇。 啊，鴿子！ 請給我你那誘人的魅力 會發出咕咕的叫聲， 還有你在向日葵園地里的放縱， 在那神聖的行動中 你神奇的熱望沐浴著光明。 （請告訴我造化的公平， 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 你會成為邪惡， 而山羊卻是貞潔的象徵。） 飛過一隻獵隼。啊，獵隼！ 請給我你那長長的雙爪 和你那切割暴風的敏捷的翅膀， 你敏捷的雙腳， 你的雙爪 深深地抓進獵物的肌體。 由於我的馴養， 你將做夢幻般的遠行， 給我帶回馳名 而又罕見的獵物， 生動的思想， 淌血的魂靈。 這時飛來一隻夜鶯。 啊，神聖的先生！ 什麼也不要給我。你的毒素我已享用， 你的落日， 你夜晚的明月和琴聲， 你抒發的愛情。 （然而，我悄悄地， 成了你的知己， 因為你不止一次 用我痛苦的酒杯， 用月亮的精髓，獻給我 上帝降下的露滴……） 飛來一隻蝙蝠。 飛來一隻蒼蠅。一隻馬蜂。 一隻黃昏中的蜜蜂。 什麼也不再飛過。 死神已經降落。 二五 憂傷 致多明戈·博利瓦爾(15) 兄弟，你有光明，請同樣指給我光明。 我想像盲人一樣：迷失了方向，摸索而行。 我在狂風暴雨中行走， 因幻想而盲目，為和諧而發瘋。 我的病就是這樣。充滿夢想。詩歌像 布滿芒刺的鐵衣穿在我的靈魂上。 一根根鮮血淋漓的芒刺 是血滴從我的憂傷往下流淌。 我盲目而又瘋狂地走在痛苦的世界上： 有時覺得道路很短，很短， 有時又覺得它很長，很長…… 就在這鼓舞和掙扎的搖擺之中， 我承受著幾乎無法承受的苦痛。 難道你聽不到我的憂傷點點落地的響聲？ 二六 哈利路亞(16)！ 致馬努埃爾·馬查多(17) 粉紅色和白色的玫瑰， 綠色的枝條，清新珊瑚的花朵， 清新的花束，歡樂！ 溫柔樹木上的巢， 溫柔巢中的卵， 快樂，甘甜！ 金髮姑娘的吻， 褐發姑娘的吻， 黑髮姑娘的吻，開心！ 那十五歲小姑娘的 腹部，和她勻稱的 胳膊，快樂！ 原始森林的氣息， 處女們的氣息， 曙光女神柔和的韻律， 快樂，快樂，快樂無比！ 二七 秋之歌 我知道有人會說：此時此刻 為何不用昔日和諧的狂熱歌唱？ 這些人看不到時間深刻的作品， 一分鐘的勞動，一年的奇思妙想。 我，可憐的樹，當我開始生長，曾經產生 一種朦朧而又甜蜜的旋律，柔風的愛情。 青春微笑的年華已經逝去： 請讓颶風撼動我的心靈！ 二八 致戈雅(18) 可怕的聰明罕見， 奇妙的想像非凡， 為了你，我將自己的香爐點燃。 為了你，詩人應熱愛一切， 你的調色板 任性，粗獷，不安； 為了你漆黑的想像， 你白色的輻射， 你的硃砂和黑色； 為了你但丁的色彩， 為了你斑斕的小市民的形象， 為了你藝術的榮光。 因為刺殺公牛的鬥士， 金色捲髮的姑娘 進入了你偉大的畫廊， 還有勇猛的鬥牛士， 騎士，嬰兒， 傻瓜和親王。 你瘋狂的手在描繪 巫婆的身影 她在黑暗中折騰， 從長著山羊蹄子的魔鬼那裡 學會了一種符咒三角的字形 做著令人恐怖的表情。 超凡而又糊塗的繆斯， 你的繆斯就有這樣的面容： 天使，美杜莎，幽靈。 你的畫筆出神入化，令人驚嘆： 陰暗中化作交響樂章， 清晰中宛似電光； 和藹可親的姑娘， 貧苦人，國王， 或可憐的基督的肖像。 在你的若明若暗中 要麼閃爍著可怕的夢想 那黃色和死去的光芒， 要麼是你的畫筆 點燃蜜的櫻唇 或石竹的血痕。 你的女性的天使 在神聖的臉上 有著兇手的目光。 你那捉摸不定的情趣 將白晝的光明 與寒冷的黑夜糅在一起。 對你彩霞般的繪畫 應這樣看並滿懷敬意 它們舉世無雙又頗為神秘。 魔鬼與聖安東尼奧 可以提供證據： 前者為你的巫術， 後者為你的技藝。 二九 海螺 致安東尼奧·馬查多 在海灘上我遇到一個金色實心 並鑲嵌著最精美的珍珠的海螺； 當歐羅巴使波濤在天牛的背上翻滾 便用神聖的雙手將它觸摸。 我將響亮的海螺放到自己的唇旁 並激起海軍號角的迴響； 我將它放到耳邊，藍色的礦 便低聲告訴我它那秘密的寶藏。 苦澀的風就這樣將鹽吹到我臉上 阿耳戈號(19)在脹滿的帆上感到過那風 當繁星熱愛伊阿宋的夢想； 而我聽到了濤聲和暗語， 神秘的風聲和深深的波浪…… （海螺有著心的形狀。） 三〇 我愛，你愛…… 愛，愛，愛，永遠地愛，用 整個生命，用大地和天空， 用太陽的明亮和污泥的迷茫： 愛，以所有的科學和所有的渴望。 當我們生命的山峰 漫長，堅硬，高聳，布滿陷阱， 愛那燃燒著的無限的痴情 燃燒在我們胸膛的日月融合中！ 三一 致布拉多明侯爵(20)的秋天的十四行詩 侯爵（像你的神聖一樣），我向你致敬。 正是秋季，我來自痛苦的凡爾賽宮。 非常寒冷，平民們在遊蕩。 魏爾蘭的水滴默不作聲。 在一塊裸露的大理石面前我陷入思考， 當看到一隻鴿子突然飛過， 由於大腦無意識的活動 我想起你。在此我迴避一切說明。 秋天的凡爾賽；一隻雌鴿；一塊 美麗的大理石；稠密的城市的百姓； 此前對你細膩文章的閱讀； 此時如何看待你的成功…… 為此我將其他的細節放棄 以解釋為何將這束秋天的玫瑰送給你。 三二 夜曲 致馬里亞諾·德·卡維亞(21) 為夜的心靈聽診的人們， 由於殘酷的失眠聽見有人關門， 聽見遠方一輛汽車的轟鳴， 一個隱約的迴響，一個輕微的聲音…… 在這神秘寂靜的瞬間， 當被遺忘者鑽出關閉他們的監獄， 在死者的時刻，在安息的時刻， 你們會領悟這些浸滿痛苦的詩句…… 我將遙遠記憶和悲慘不幸的痛苦， 將沉醉於鮮花中的靈魂憂傷的思緒， 將心靈的愁苦，將節日的悲悽， 像注入酒杯一樣注入在這些詩句里。 未能實現憧憬的難過， 失去本該屬於我的王國， 對能不在一個瞬間產生的思索， 從我一出世生活就與夢相差不多！ 這一切都在深刻的寂靜中 到來，黑夜籠罩著大地的幻想， 我感到宛似世界心靈的回聲 鑽入並撼動著我自己的心房。 三三 許願箱 致蘭伯蒂 雕花的匣子是昂貴的戰利品： 臘菊不朽可愛的清爽 在珍藏蒼天甘露的杯子上 雕刻出許願箱紋絡的花樣。 一閃而過的雲雀驚慌地飛翔 當它要在橄欖的枝頭歌唱， 森林中一尊黛安娜(22)的雕像 和諧的繆斯用面紗將她掩藏。 倘若我是雕刻家，便會這樣， 在卡拉拉(23)奉獻的大理石上 用愛雕刻成一張豎琴，一個十字架； 當曙光升起，那便是我的夢想： 在一位哭泣的姑娘的臉上 看到一滴淚水充滿愛和光芒。 三四 晨曲 明亮的晨光 上千把金號在吹響 叫神聖的黛安娜 拯救天上響亮的太陽！ 我們向那船兒致意， 滿懷著前途未卜的憂傷， 它有著象牙的船槳 船上滿載著芳香。 我們熱愛光榮的生命， 無論追求歡樂還是充滿幻想， 頭上總是戴滿鮮花 火炬總是閃爍著光芒！ 生命是短暫的 我們要從它的花束中 榨取美好的香檳 和生活的歡暢。 我們纏繞愛神的絲線， 因為幸福是美好的事情， 然後我便睡得安穩 直到永遠啊。阿門。 三五 鷂鷹 面對奧維德的鷂鷹我總是特別注意， 它作為禽類幾乎不想解開 人類毒辣而又溫存的謎 當它已經贏得了職業造成的恐懼。 三六 死亡(24) 但丁說：他的詩句 在生命的途中…… 變成：在死亡的途中。 不必憎惡「虛無」 那無人了解的皇后和女王。 我們的布匹為她而織， 她在夢想的酒杯中倒入 相反的忘憂酒：她不會遺忘！ 三七 獻禮 將四月的氣息 俘獲的旗幟 為你 象牙的塔樓加冕。 如同可愛的公主， 寵愛你的是一位 膚色 宛若玫瑰的神仙。 你踐踏的玫瑰 會嫉妒你的櫻唇； 百合 會嫉妒你的純潔嬌艷。 阿塔蘭忒(25)的奔走 帶去你如花的幸福； 夜鶯 歌唱你的芳名。 當你陷入沉思 會感到短暫的憂傷， 臉上 會泛起天的光芒。 龍薩(26)，加里亞的豎琴， 會將循環短詩獻給你； 義大利 會獻給你畫筆， 為了使你擁有 王冠，將蒼天的 聖母像 畫在不朽的麻布上。 請給桂枝以親情， 今天，當我期盼 用這首押韻的小詩 將你的緊身背心裝點。 三八 春天的心愿 致巴爾加斯·維拉 愛神啊，我不得不慶祝你的勝利 並自願地歡呼到來的季節的親吻 當藍色湖泊中潔白的天鵝 航行在魔幻的公園我勝利的證人。 愛神啊，你的金鐮將我的小麥收割； 希臘長笛柔和的曲調為了你而奉承於我， 維納斯由於你而將她的蘋果為我捧出 並獻上無花果蜜汁的珍珠。 我給堅挺的立柱戴上王冠 鮮艷的玫瑰花的紫色在那裡激盪； 而溪水在陰暗的樹林裡歌唱， 在少女的身旁在初始的神秘中， 與你溫柔的舉動交替作用， 我將使神聖的伊壁鳩魯的金瓶變得純淨。 三九 為我們的堂吉訶德先生祈禱 致納瓦羅·萊德斯瑪 受難者的主宰，紳士們的君王， 頭戴夢幻的金盔， 穿的是憧憬，吃的是力量； 至今還沒有任何人 緊握長槍征服世上的心靈， 手持盾牌戰勝所有的想像。 出類拔萃的遊仙 用步履的威武莊嚴 使天下的道路變得神聖， 向事實、向良心、 向法律、向科學、 向謊言，也向真理宣戰…… 騎士中的遊俠， 好漢中的男爵，猛士中的郡王， 舉世無雙的名流，我祝你健康！ 我祝你健康，因為我想 你的身心已經非常虛弱 無論人們將你蔑視還是為你鼓掌， 向你祝賀、為你加冕 還是舉止荒唐！ 你，昔日的勝利少得可憐， 對於你，古典的榮譽 幾乎與法律和理智無緣， 如今你經受著誇獎、紀念、講演， 忍耐著研討、競賽、卡片， 過去你有俄耳甫斯(27)，現在你有合唱團！ 夢幻中神聖的羅蘭(28) 請聽一個人的呼聲，他愛你的木馬(29)， 他的珀伽索斯也對你嘶鳴； 請聽這些祈禱的詩句 用日常事物和我在神秘中 看到的其他事物吟成。 祈禱吧，為我們這些貪生的人， 我們在用靈魂探索，喪失了信心， 不見天日，滿懷著苦悶； 為了外來仁慈的居民， 因為有人嘲弄拉曼查(30)的生靈， 嘲弄西班牙慷慨的精神！ 為我們祈禱吧，因為我們需要 神奇的玫瑰、高尚的桂花！ 偉大的先生，為我們祈禱吧。 （人間的桂樹林在顫抖， 在你流浪的兄弟西吉斯蒙德之前 哈姆雷特會給你獻上一朵鮮花。） 祈禱吧，慷慨、自豪、善良， 祈禱吧，貞潔、純淨、勇敢，像天使一樣， 為我們祈禱，為我們請求， 因為我們幾乎已經沒有活力、蓓蕾、光芒， 沒有堂吉訶德、沒有桑丘、沒有上帝， 沒有靈魂和上帝，也沒有雙足和翅膀。 先生，使我們擺脫 那麼多的痛苦，那麼多的悲傷， 尼采的超人，無聲的歌唱， 醫生開給我們的藥方， 各種各樣的瘟疫—— 可怕的學院的誹謗！ 先生，請使我們擺脫 粗俗的挑撥者， 虛偽的衛道士， 文質彬彬的匕首， 狡猾、懦弱、下賤的生靈， 惡貫滿盈的地痞 他嘲弄榮譽、生命、名聲。 出類拔萃的遊仙 用步履的威武莊嚴 使天下道路變得神聖， 向事實、向良心、 向法律、向科學、 向謊言，也向真理宣戰…… 為我們祈禱吧，受難者的君王， 頭戴夢幻的金盔， 穿的是憧憬，吃的是力量； 至今還沒有任何人 緊握長槍征服世上的心靈， 手持盾牌戰勝所有的想像！ 四〇 在遠方 我在童年的一天見到耕牛吐著哈氣 沐浴著尼加拉瓜燃燒著黃金的太陽， 在洋溢著熱帶和諧的肥沃的莊園裡； 樹林裡充滿風聲、斧聲、鳥聲 和野牛聲，鴿子啊，我向你致敬， 因為你是我的生命。 討厭的耕牛，當我的整個生命 都是白色和玫瑰色時，為了讓人 給乳牛擠奶，你召喚甜蜜的黎明； 而你，咕咕求偶並喜歡登山的鴿子， 在我昔日的春天裡 你是神聖的春光里萬物的象徵。 四一 命中注定 樹木是幸福的，因為它幾乎沒有知覺， 頑石全然沒有知覺，它就更加幸福， 沒有比清醒更大的悲哀， 沒有比活著更深的痛苦。 存在，又渾然不覺，毫無目的， 對過去的後怕，對未來的恐懼…… 明天的死亡，生活、陰影以及 既不了解也不懷疑的東西。 這一切都會使人不寒而慄， 還有那用活生生的手臂誘人的肉體， 用隨葬的花束等候的墓地， 我們不知從何處來 也不知向何處去……！ * * * (1)　指《舊約·詩篇》的第五十篇。 (2)　Herodias, Salome，《聖經》中的人物，為母女倆。 (3)　義大利詩人阿里奧斯托（Ludovico Ariosto, 1474-1533）長篇傳奇敘事詩《瘋狂的羅蘭》中的女主人公，羅蘭為了追尋她，歷盡艱難險阻，獲悉她與勇士梅多羅結婚，因痛苦絕望而發瘋。 (4)　Theocritus（約前310-前250），古希臘詩人，他的作品對古羅馬詩人維吉爾以及後來的田園詩有較大影響。 (5)　Nicolas Poussin（1594-1665），法國古典主義畫家。 (6)　參見《生命與希望之歌》腳註(2)。 (7)　科林斯和愛奧尼是古希臘的兩種建築柱式。 (8)　Las Meninas，意為宮女，指委拉斯開茲名畫《宮女》中的人物。 (9)　原文為Charitas，系拉丁文轉化而來。 (10)　Psyche，希臘神話中人類靈魂的化身，常以少女的形象出現。她與愛神厄洛斯（即羅馬神話中的丘比特）相戀，但後者不許她看自己的面容；一夜，她趁厄洛斯熟睡時偷看，不慎將一滴燭淚滴到他臉上，厄洛斯驚醒後逃走；後來他們歷盡周折，終於重逢，結為夫妻。 (11)　本詩是達里奧寫給自己生病的兒子的。 (12)　希臘神話中愛與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即羅馬神話中的維納斯）的綽號，她掌管人類的愛情、婚姻、生育以及一切動植物的繁殖和生長。她是從大海的浪花中誕生的，以美麗著稱，嫁給火神赫菲斯托斯，但與戰神阿瑞斯有私情，後又愛戀美少年阿多尼斯。 (13)　維納斯的綽號。 (14)　Janus，拉丁文作Ianus，羅馬神話中守護門戶的兩面神。 (15)　Domingo Bolívar，委內瑞拉畫家，作者在巴黎結識的朋友。 (16)　基督教和猶太教中讚美上帝的用語，同時也是「歪詩」或「打油詩」的意思。 (17)　Manuel Machado（1874-1947），西班牙詩人、劇作家，西班牙「九八年一代」詩人安東尼奧·馬查多（Antonio Machado, 1875-1939）的哥哥。 (18)　Francisco Goya（1746-1828），西班牙畫家，詩中提到的形象多是其繪畫作品的題材。 (19)　希臘神話中，英雄伊阿宋為從叔父手中奪回王位，必須到喀爾科斯取回金羊毛，他為此造了阿耳戈號大船。 (20)　西班牙小說家巴列－因克蘭（Valle Inclán, 1869-1936）系列小說《四季奏鳴曲》中的主人公，一個堂璜式的人物，貌丑、多情，是作者的影子。 (21)　Mariano de Cavia（1855-1919），西班牙記者。 (22)　Diana，羅馬神話中的月亮與狩獵女神，即希臘神話中的阿耳忒彌斯。 (23)　Carrara，馬里納－迪卡拉拉（Marina di Carrara）的簡稱，義大利海濱城市，盛產大理石，有大理石採石場和古希臘羅馬大教堂。 (24)　原文為希臘文。 (25)　Atalanta，希臘神話中伊阿索斯的女兒，善跑，想向她求婚的人必須和她賽跑，失敗者當即被殺，勝者方可與她結婚。希波墨涅斯得到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幫助，在比賽途中丟下女神給他的三個金蘋果，阿塔蘭忒因拾金蘋果而在比賽中告負，遂與希波墨涅斯結為夫妻。 (26)　Pierre de Ronsard（1524-1585），法國文藝復興時期傑出和多產的詩人。 (27)　Orpheus，希臘神話中色雷斯的詩人和歌手。 (28)　法蘭西史詩《羅蘭之歌》中的主人公。 (29)　原詩作Clavileño，為塞萬提斯筆下堂吉訶德和僕從桑丘騎的一匹木馬。 (30)　即堂吉訶德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