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與謬誤 · 第七章 知識和錯誤

第一節 生物藉助適應與它們的環境達到平衡,適應部分地是天生的和持久的,部分地是獲得的和暫時的。然而,在某些境況下,在生物學上有利的組織和行為模式,在改變了的條件下可能變得有害了,甚至以消滅生命本身而告終。鳥的機體適應在空氣中生活,魚的機體適合在水中生活,但是其他方面並非組織得完美。蛙抓住作為它的食物的飛蟲,飛蟲成為它的習性的犧牲品,即使它也抓運動的布條,並被捕捉在與之縛在一起的鉤針上。蛾為自我保存的緣故飛向光和顏色,在這個普遍適合的行為過程中,蛾也可能在壁紙上所畫的、並非養育的花上耗盡力氣,或者在火焰中燒死。從而,任何用羅網或被其他野獸捕捉的動物表明,它的心理物理組織僅僅適合於一個方面。在最簡單的動物中,刺激和反應可能在於進攻和逃跑,二者是如此規則地聯繫起來,以致觀察到的事實並未引起我們設想,感覺、觀念、心境和意志將介入在二者之間,儘管這種看法並不是受到與我們在我們自己身上觀察到的過程的類比啟發的。在這裡,刺激直接地和主動地起作用,在反射動作中就是這樣,比如說腱的動作,即在動作發生之前我們並未學習的動作。直到簡單的刺激由於複雜的生活條件變得太模稜兩可,以致無法決定合適的適應時,感覺才作為分離的要素出現,這與記憶和觀念一起決定有機體的狀態和它的感知,從而最終發出向著有意識的目標的行動。對應於比較複雜的條件,存在著比較複雜的有機體,通過相互協調的許多部位的相互作用,適應這些條件。意識在於大腦各部位的特別重要的相互作用。如果某一要素,即意識過程的一部分、一個感覺或觀念末作為直接主動的東西向我們顯露出來,那麼這是因為該要素在發達的個體中獲得的許多方面適用的關聯:每一單個的關聯都傾向於被推入背景,傾向於僅當要素(感覺、觀念)被適當地組合起來時才發揮作用。可以說,在觀念和意志之間不存在對立:二者都是由感官產生的,前者主要是由單個的感官產生的,後者主要是由感官的關聯產生的。生命個體的所有過程都是為自我保存的利益的反應,觀念的變化僅僅是反應變化的一部分。某種活著的有機體存在的事實表明,適應往往對於保證倖存是充分可行的。我們每日都在身體和心理生活中觀察到不是可行的、從而相當於適應的失敗的反應。身體和心理反應是受機率定律統治的: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有用還是有害,產生的觀念在生物學上有益還是有誤,相同的身體和心理過程都包含在兩種情況的任一個中。 第二節 考慮一些例子。只要反應是由刺激引發,有害的後果就可能伴隨發生。許多被某些植物的污穢氣味吸引的蒼蠅被誤導在它們之上產卵,但是當蛆孵化出來後,它們卻因飢餓而死。昆蟲常常成為味道像某些食物的毒藥的犧牲品。牛和羊尤其在陌生的牧場中有時也經受類似的遭遇。環境具有密切的物理聯繫,即把不同感覺的集合聯繫起來的環境比僅由純粹的偶然事件聯繫起來的環境更為經常地一起出現;因此,對應於前者的感覺和觀念比在後一種情況下更強烈地被聯想到。天生的和獲得的感知被導向在生物學上是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我們不能用伴隨的誤騙人的聯想排除不利的偶然事件。如果達爾文是正確的,那麼逼真偽裝的具有討厭味道和有毒毛刺的昆蟲便逃避了災難,其他無害的但在外觀上類似的(擬態)昆蟲也是如此。當我們的視網膜接收到已知物體的光學圖像時,聯想喚起觸感和其他性質。如果我們在黑暗中觸及一個物體,它的光學圖像便在我們身上出現。這些聯想幾乎像幻覺一樣迅速地和逼真地產生,在生物學上是重要的;可是,這些相同的過程間或將欺騙我們,即使是罕見的。這大大依賴于思維的模式或趨勢。正在忙於利用聯套牛把草場變成農田的年輕人往往受到他殺死的響尾蛇的干擾:當他力圖撿起他掉下去的鞭子時,他偶爾抓起枯枝,他以為枯枝是蛇,因而認為他聽到格格的響聲。相反地,在某些情況下,人們可能正在尋找枯枝,卻錯誤地抓住蛇,從而認為它是枯枝或某個其他無害的對象。聯想心理的完成的這種敏捷性能夠在人身上、尤其在文明人身上達到多麼遠,可在人們容易地給予平面透視線圖以空間內容的方式中最清楚地看到。人們輕易地以其三維形式識別樓梯、機器或複雜的晶體形態,儘管略圖僅僅指明它的提示。 T.W.鮑威爾(powell)記載,北美印第安人發現詮釋這樣的略圖很艱難,但是他們不久便克服了困難。對於色彩畫,在他們能夠容易理解它之前,它必須描繪熟悉的物體。我曾經認識一位老嫗,她具有豐富的想像力,能夠講述奇異的虛構故事,但發覺繪畫十分難以明白,她像動物或白痴一樣把握不住,它是風景還是肖像。聯想是不精確的,可能與每一個其他的聯想干涉,這個事實本身在兒童首次初步嘗試繪畫中表現出來。他們用他的「圖畫」表達他們就一個人記住的和觀察到的東西,而不管所有這一切是否是同時可見的。對於北美印第安人和在古埃及創作了繪畫的那些人來說,情況也一樣:他們的神殿的壁畫把歷史悠久的時代和少許的高度發達的技藝與原始的幼稚的藝術結合起來。 第三節 強烈的身體的依賴不能輕易地被機遇完全掩飾,生物學的利益促進注意正確的和重要的聯想:因此,這些聯想即使在沒有重大心理發展的情況下也傾向於變成持久的,從而傾向於僅僅藉助本能以大量有益的方式進行生命過程。然而,在那裡誤騙人的聯想承擔慘痛的後果,正是這些聯想,起矯正的作用,並有助於進一步的心理發展。夢幻一般的聯想將為聚精會神地、有意識地和深思熟慮地注意各種案例的重要一致和差異讓路,為清楚地識別它們正確的和騙人的特徵讓路。觀念的審慎適應的開端、探究的開端就在這裡。簡而言之,這個目的不僅對準觀念的持久,而且也對準對於妥善處理豐富經驗來說是足夠的變異的程度。觀念的進程本身應該儘可能密切地適應緊隨它和預期它的物理的和心理的經驗,在依然正在公正對待其差異的不同的案例中儘可能地保持恆定。觀念的進程必須是自然本身的進程的儘可能忠實的圖像。在這裡,任何實質性的進步都需要人在社會中協作以及用言語和書寫交流。 第四節 把毒蘑菇作為可食用蘑菇誤吃而感到不舒服的人,將仔細地注意毒蕈的紅斑和白斑,並把它作看作是毒物的警告標記,從而從植物的總圖像中突出它們;對於有毒的漿果之類的東西情況也類似。我們以這種方式學會單獨地注意比較重要的經驗的決定性特徵,我們從而把這些特徵分析為部分或由部分重新構成。在把一個樣態看作是由另一個似乎是值得注意的或重要的樣態進一步定義時,我們作出判斷。人們當然能夠在沒有語言表達的情況下或在它之前內在地判斷。這必定是聰明的未開化人的情況,他首次通過給葫蘆塗上粘土層防止它燒著;他必然是這樣判斷的:葫蘆燃燒,末塗塗層,復蓋塗層的葫蘆燒不著。人們能夠在不講出的情況下收集簡單的觀察和經驗,就聰明的狗或就在學會說話之前的孩子容易察覺這一點。然而,判斷的語言表達具有巨大的好處,因為它把對普遍已知的和指定的成分的先驗分析給予任何經驗的傳達,說者本人藉此明確地獲得了許多東西。他的注意力必須突出特定的特徵,他必須引起抽象,並迫使其他人照樣作。如果我說「石頭是圓的」,我便把質料與形式分離開來。在「石頭用作錘子」的判斷中,功用與客體被分離開來。命題「葉子是綠的」把顏色與形式對照。和思想通過語言表達獲得幾乎一樣,這也包含偶適形式和約定形式的分類。不管我說「木塊漂浮在水上」還是「水支持木塊」,在思想上未造成差異,而且在心理上也相同;但是在語詞表達方面,主語的角色由木塊轉移到水。不管我說「衣服被扯破」還是「衣服並非未受損」,在心理上是相同的,但是在語詞上我把肯定判斷轉化為否定判斷。判斷「所有A是B」和「某些A是B」在心理上能夠被看作是許多判斷的總和。由於邏輯必須使用語言,它必然與歷史地留傳下來的語法形式有關,而語法形式與心理事件根本不是平行的。使用人工特設語言的邏輯本身能夠多麼遠地擺脫這種錯配並更密切地追隨心理事件,在這裡將不討論。 第五節 並非每一個判斷本身都能夠建立在簡單的感官觀察或作為「直觀的」判斷的圖像的基礎上,諸如「未支持的石頭落到地面」,「水是流體」,「鹽溶解於水」,「木頭在空氣中可以燃燒」。例如,進一步的經驗告訴我們,在最後的案例中,點火的條件比那個判斷提出的要複雜得多;木頭並不是在任何種類的空氣中燃燒,而只有在有足夠的氧和處在充分高的溫度的情況下才行。氧和溫度並不是一搭眼就能看見的,該詞彙沒有引起簡單清楚的觀念;相反地,我們必須思考氧的物理化學行為的整個範圍,包括我們關於它所擁有的所有經驗和觀察,以及我們為在思想上給條件「氧的存在」以恰當的表達所作的判斷。「氧」的概念不能藉助明晰的圖像給出,而只能藉助詳盡無遺地總體經驗的定義給出。對於「溫度」、「機械功」、「熱量」、「電流」、「磁」等等而言,情況也一樣。通過對概念所屬的經驗和知識領域的熱情占有,我們得以方便地保證,無論何時體現和表示一個概念的名詞被使用,都容許與該概念聯繫的所有經驗在對它們沒有任何精確的和清楚的觀念的情況下,在我們之內柔和地共鳴。正如 S.斯特里克(Stricker)合適地評論的,概念包含著潛在的知識。通過頻繁地針對一個概念使用該詞,我們對於我們可以恰當地應用該名詞的涵義和涵義的限度獲得了可靠的和微妙的感覺。那些不怎麼熟悉一個概念的人將發現,當使用該名詞時,為了用它的顯著的和重要的側面描述該概念,將出現某種圖像。因此,在粗陋的思想中,人們在聽到「氧」這個詞時,人們可能想像發熱發光和突然起火的微不足道的東西;就「溫度」而言可能承擔溫度計的觀念,就「功」而言可能承擔提起的重物的觀念等等,耶魯薩萊姆(在該書中引用過)貼切地稱這些觀念是典型的。 第六節 我們自己的或傳達給我們的判斷,我們發現它對於它相關的物理的或心理的發現是恰當的,我們便稱它是正確的,並在其中看到知識,尤其是當它是新的和重要的之時。知識總是直接地或間接地有益於我們的心理經驗。然而,如果判斷不成立,我們便稱它是錯誤;或者,如果我們被它蓄意誤導,我們便稱它是謊言。是如此有益的、例如促使我們迅速辨認黃蜂的相同心理組織,在另外的時候可能促使我們把甲蟲誤認為黃蜂(擬態)。當重要的差異被忽略和重要的一致被弄錯時,甚至感官的即時觀察也能導致知識和錯誤;例如,不管身體形狀的特點,把帶有不明顯的顏色的黃蜂視為蒼蠅。尤其是在觀念思維時沒有實踐、在沒有對所使用的概念進行嚴格的相繼分析的情況下湊合運用典型觀念的人,這樣的失察更容易把我們在概念思維時導入錯誤。知識和錯誤認同一心理源泉流出,只有成功才能夠告訴是知識而不是錯誤。用矯正的方式清楚地辨別的錯誤能夠有益於知識,恰如確定的知識片斷能夠有益於知識一樣。 第七節 如果我們詢問我們自己,當立足於觀察時,錯誤的判斷出自什麼源泉,我們必須說,它們源於對觀察的環境的不適當的注意。就每一個單個事實而言,不管它是物理的、或心理的、或混合的,依然原封不動地存在著;只有當我們把事實看作是在另外的環境下繼續存在,而忘記在物理的、心理的或二者混合的環境中的變化時,錯誤才伴隨發生。尤其是,我們必須不要忘記我們身體的邊界,在此處依賴按照處所——在一側,在另一側,或在對過——是相當不同的。例如,我們可能把真正的幻覺誤認為感覺而出錯,儘管這在健康人中是十分罕見的。然而,每天發生的是,人們把感覺錯認為是由聯想喚起的觀念,或者人們無法適當地區分它們。最簡單的例子是把鏡像當作客體,這在鳥和其他動物中也能頻繁地觀察到。猴子在鏡後抓東西,與它們較高的心理發展一致,對如此受騙而發泄不滿。如果較強烈的期待準備用聯想完善感覺的話,那麼就像在我們前面的蛇和枯枝的例子中那樣,便導致令人不快的欺騙形式。當感覺不怎麼強烈時,例如在微弱的光線中,這更容易發生,此時想像因而更加活躍。這樣的幻想壓倒感覺的案例也能夠在科學研究中施加許多混亂。我們早就討論過在粗陋的思想中把夢幻轉化為物理事實的作用。許多人將回憶起兒童時代從夢中驚醒並大喊的經歷,因為當時在享用某個漂亮的玩具之前,一個人似乎把它在手中僅僅拿了一瞬間。年輕人的行為與這樣的兒童並非大相徑庭。因此,他們全神貫注於釋夢,因為這些夢被認為與清醒時的生活有極其重要的關係。 第八節 夢和醒之間的界線只是逐漸地變得充分分明。讓我用我的最近的經驗闡明這一點。我在夜裡由於聽見某人開門和進來而喚醒。儘管漆黑一團,我看見一個高個子的人沿著牆壁躡手躡腳地走動,在微明的窗戶前停步。保持平靜並作了觀察,我再也沒有聽到最輕微的聲音,但是看見這個人完成了各種緩慢的動作。現在,情況對我來說變得很清楚,在窗前有一個衣架,它的輪廓因為黑暗正在不斷地被我醒時的想入非非改變,這種想入非非是從我的夢幻中遺留下來的。從黑暗的不眠之夜,我熟悉這樣的現象:然而,即使是黑夜,我仍看見我的臥室的窗戶;但是,由於對它們的位置、寬度等等有點不確定,我用手蒙住我的眼睛,或完全閉合雙眼,可還是看見窗戶。這對於把在黑暗中幻想的現象與物理地決定的感覺區別開來,是一個好方法。 第九節 從鮑威爾上面引用的書——我並不是出於嚴格的哲學意圖推薦該書,而是它包含許多有價值的細節——中,我能夠樂於引證一位北美印第安人首領的觀點作為「物理的」思維的有趣例子。 在那天工作之後,白人和印第安人聚會自娛,他們試圖扔石塊越過他們安營紮寨附近的深峽谷。沒有一個人能把石塊扔過深淵。其他人扔出的石塊都落到深處。只有這位印第安人的首領丘阿成功地擊中對面十分接近峽谷邊緣的岩壁。在討論這個撞擊現象時,丘阿表達了這樣的看法:如果把峽谷填滿,就能夠容易地扔石塊越過它,但是,事物是這個樣子,空洞的和空虛的空間有力地把石塊向下拉。他在應付歐洲的美洲人對這個概念的正確性表示懷疑時反問:「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到,深淵如何拉你向下,以致你為了不落入深淵,你被迫向後傾斜?你難道沒有感覺到,正像你爬一顆高樹一樣,你爬得越高,處於下面的空間越多,爬樹變得越難?」 對於我們現代人而言,這種「原始的物理學」在幾個方面似乎是錯誤的。首先,丘阿把他主觀的頭暈目眩詮釋為把所有物體向下拖的物理力。不用說,他根本不為下述事實煩惱:在我們上方的大深淵並非同樣是起作用的,因為「向下」對他來說是絕對的方向。我們沒有權利要求,他在這方面應該比諸如拉克坦提烏斯( Lactantius)和奧古斯丁(Augustine)這樣的教會神父更聰明。丘阿把力歸因於空虛空間會使笛卡兒及其同行震驚,但是在菲涅耳(Fresnel)、法拉第(Faraday)、麥克斯韋(Maxwell)和赫茲(Hertz)之後,我們不再應該像丘阿的白人和受教育的同伴一樣驚奇。近代物理學家尤其會通過仔細的測量懷疑所指稱的事實,從而表明空虛空間並不像所宣稱的那樣行動(例如,通過使用天平證明引力在空洞的空間上不增加,即使需要,假定天平足夠靈敏,也能證明引力在空洞的空間上不減少)。我們不再把我們主觀的感覺和情感實存化為物理力。就這個範圍而言,我們獲得了更多的進展。然而,讓我們不要太驕傲,而要考慮一下,我們還把我們的主觀概念視為物理實在,斯塔洛(Stallo)和我本人都已表明了這一點。這如何誤導探究將在其他地方討論。 第十節 通過揭露使人誤入歧途的動機,人們保護自己不犯錯誤,確實可以從中得到某些用處。在某人蓄意誤導我們的情況下,這樣的動機是最明顯和最清楚的。撇開詞語詭辯家——他們的狡猾的謬誤誤導我們的概念思維——不談,我們也有行動的詭辯家,他們的虛偽騙局誤導觀察。分析一下召鬼念咒者或變戲法者的傳統作法是有趣的,他們能夠用十分簡單的手法矇騙公眾和使公眾驚異。相當拙劣的方法引起觀眾假定不存在的本體:例如,把一隻被借用的鐘表放在桌上側面覆蓋的研缽內,用這個或那個騙局吸引公眾的注意力,以致隱藏的助手能夠拿走該鐘表,並放一隻類似的但不值錢的鐘表在它的地方,這隻鐘錶就是現在被砸碎的鐘表;在表明殘骸是圓的時,另一個騙局容許助手在沒有任何人預期原來鐘錶存在的場所展現它。在例外的情況下,召鬼念咒者可能準備為他的把戲招致某些花費,以便提高他的名聲。於是,烏丹(Houdin)一次在教皇庇護七世(Pope Pius VII)面前表演時,砸碎了高價買來的鐘表,該鐘表是仿照一位紅衣主教的時計製造的鐘表,甚至帶有他的名字。烏丹對虛假的動作給以指導,以此誘發下述印象:當一個對象不是如此時,人們就取消這個對象;他表明人們如何能夠用伸開的手和展開的手指拿小物體,並藉助實例說明這一點。在紙卡騙局中,魔術師使用未實踐者看不見的小記號,只是這個小記號引導他們。通過使用獨特的、即便簡單的手法,也沒有人想到,因而他們將幾乎總是成功的。 第十一節 今日在歐洲,使用強烈的電磁鐵將不產生感覺,而人們會通過安排立即看到。然而,當烏丹在阿爾及爾向阿拉伯聽眾進行表演,並使一個小、輕、薄的手提箱(具有鐵底)變得對最強壯的人來說也太沉重(藉助毛毯下的電磁鐵)時,觀眾自然驚恐萬狀。德朗普斯(Decremps)報告的案例表明,甚至受教育的和有經驗的人如何能輕易地失去平衡。在波旁島上的荷蘭商人范·埃斯廷先生給當時在那裡旅行的希爾先生一張紙,要求他寫下一個任意的問題,並親自保存這張紙不要給任何人看,或者最好燒掉它。當在范·埃斯廷不在場做完了這一切時,他帶著折迭的紙返回,並宣稱它提供了答案。為了使希爾不認為這是純粹普通的魔術騙局,范·埃斯廷要求他在它上面簽字,並指導他從位於公園遠處盡頭的閣樓內的桌子抽屜中拿來那張如此作了記號的紙,同時給他閣樓和桌子的鑰匙。希爾迅速地跑到閣樓,在所指示的地點確實找到了他作了記號的紙,紙上有對他的問題的正確回答。希爾在閣樓內碰到了一些力學的、光學的和聲學的魔法,這些東西使他大為煩惱並在所有方向分散他的注意力,在沒有深究這些魔法的細節的情況下,讓我們立即考慮消解這種表面上令人驚奇的騙局。希爾為什麼必須寫下他的問題?為什麼並非僅僅想到它?顯然因為它必須留下痕跡:希爾在上面寫過的那張紙正放在夾有複寫紙的文件夾內,范·埃斯廷折迭的、在希爾走開後的間隙在其上能夠寫有答案的紙由氣動管傳輸到遠處的桌子。錯綜複雜的喬裝打扮僅僅有助於偽裝簡單的狀況。如果我們問自己,變戲法的設計在什麼方面不同於技術發明,它恰恰在於前者不能創造任何有用的東西 。 第十二節 德朗普斯報告的另一個例子值得提及。一個人在陪審團面前被指控把小孩扔到河裡淹死了。不少於52個目擊者作證不利於他:一些人看見他把孩子扔進河裡,另一些人看見他怒氣衝天地猛打孩子,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被指控者為自己辯護說,沒有人報告小孩遺失,而且沒有找到屍體。法庭當然極為窘迫。此時,被指控者請求讓他的朋友進來,請求被准許,他帶著一個大包出現了,在解開大包時露出放有孩子的搖籃。被指控者撫摸小孩,小孩立即喊叫起來。被指控者高呼:「不,你這個可憐的小東西,你將不會獨自無用地留在世間!」說時遲那時快,他從包里抽出一把刀,在任何人能夠阻止他之前,大喊著砍掉小孩的頭:「現在,請走你的兄弟走過的路吧!」沒有預期的鮮血,人們看見木製的頭,聽到滾過地板。直到現在,此人原來是魔術師和口技表演者,他使用這種方法在他的同業中保證很活躍,他為此首次贏得了必要的名聲。不管這個故事是真還是假,它肯定是有教益的。某些事情也許是十分可能的,可是並非為真。不存在目擊者沒有看見的事物,一旦他們相信這個人或那個人是殺人犯或竊賊,有偏見的目擊者將證明任何事情。但是,為什麼要這樣正是軼事之所在,當時每年變得眾所周知的實際上判決的兇殺案足以清楚地表明,當人們被認為是罪犯時,他們多麼容易受到譴責。仿佛清白的人受到譴責比每一個犯罪的人受到懲罰重要得多似的!刑法意味著保護人類,但是它往往像傳奇中的熊那樣對人類行動,熊在它熟睡的恩人額部用石頭砸蒼蠅。 第十三節 從變戲法的人及其觀眾中,我們能夠引出對我們自己的科學探究中的行為來說富有成果的教訓。自然的確不是力圖欺騙我們的魔術師,但是她的過程是十分複雜的。除了我們集中注意調查的條件之外,還有包含在決定自然過程中的所有其他許多環境,這種附加的材料通過複雜化和明顯歪曲所述的過程掩蓋使我們感興趣的東西。因此,探究者務必不要漠視可能包含的任何非故意的因素;他必須顧及一切錯誤來源。實驗者可能正在利用電流計檢查電流的某種新效應,但是在他的熱切渴望中,他忘記了偏轉也許是由某個未注意到的迴路引起的,從而與正在檢查的過程毫無關係。我們尤其必須警惕,在沒有作出保證特性存在的情況下而假定它們。發現某種物質的新反應的化學家必須考慮到,該物質可能是由新流程製備的,並包含雜質:它也許實際上不是他以為他正審查的物質。最後,我們必須記住,即使最高的機率也不是確定性。 第十四節 我樂於講述對我自己十分有教益的小插曲作為結束。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的父親給我們孩子演示了一個實驗,該實驗與阿塔納西於斯·基爾黑爾(Athanasius Kircher)描述為「母雞的驚人想像實驗」只有十分微小的差異。把一隻兇猛反抗的母雞壓在地板上,在這裡保持半分鐘,在此期間它安靜下來。現在,用粉筆越過母雞背面在地板上繞著它劃線。在放開它時,母雞留在原地完全不動,要使它跳起來跑掉,需要十分強烈的驚嚇打擊,「因為它想像它被縛著」。多年來,我曾與實驗室共事的J.克塞爾(Kessel)討論過催眠術,我想起了基爾黑爾實驗。我們逮住了一隻母雞,很成功地重複了實驗。但是,在進一步重複時,僅僅把母雞按倒,卻遺漏了粉筆線的哄騙手法,而實驗同樣是成功的。自兒童時代以來在我思想中一直沒有異議的母雞的想像,就這樣永遠地消失了。 第十五節 僅僅把單一的實驗或觀察看作是證明了似乎被他們確認的觀點的正確性,這是不可取的。相反地,人們必須儘量改變那些既認為是重要的、又看起來好像無差別的條件;對於自己的實驗如此,對其他人的實驗同樣如此。牛頓在他的《光學》中廣泛地和模範地運用了這種方法,從而為近代實驗物理學奠定了基礎,正如他的《原理》使他成為數學物理學的奠基人一樣。兩部著作作為有教育意義的指導確實是不均等的和不可替代的。 我們考慮的結果是這樣的:相同的心理功能,在相同的規則下起作用,在一種情況中導致知識,而在另一種情況中導致錯誤;只有反覆的和詳盡無遺的審查,才能保護我們避免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