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與謬誤 · 第四章  反射、本能、意志、自我

第一節 在繼續我們的心理-生理學的考慮之前,我們注意到,所要求的專門科學沒有一個達到令人讚美的發展程度,以至能夠作為其他學科的可靠基礎。觀察的心理學需要來自生理學和生物學的顯著支持,但是這兩門學科本身藉助物理學和化學還未十分完備地闡明。因此,我們的所有思考被看作是暫定的,其結果就依然是成問題的,要大量地用未來的研究矯正。生命是由實際上維持、複製和散布自身的過程構成的,同時包括著「質料」的量的逐漸增加。因此,生命過程類似火,它們在任何情況中都與火有關,儘管在某種程度以更複雜的方式與忙有關。另一方面,大多數生理、化學的過程不久便陷入停頓,除非通過特殊的外部環境不斷地恢復和維持運行。即使撇開這種主要的特徵差異不談,近代物理學和化學要記錄生命過程的細節的進程,依然是相當不充分的。鑒於主要特徵即自我保存,我們必定期望,複雜有機體的部位或器官的共生(symbiosis)將與整體的保存協調,否則整體的保存便不會作為結果發生。同樣地,在那些是有意識的(即在大腦中發生的)心理過程中,發現類似的有機體保存的傾向將不會使我們驚訝。 第二節 首先,考慮戈爾茨(Goltz)詳細研究的一些事實。健康未受損的蛙以這樣的方式行動,該方式導致我們把某種「智力」和「自願的」運動賦予該動物;它無法預言地主動運動,逃避捕食者,當舊池塘乾涸時尋找新池塘,通過誘捕容器的缺口逃走等等。按照人的尺度,其智力的確是十分有限的:蛙十分機敏地抓住運動中的蒼蠅,有時抓住小塊紅布,並通過反覆失敗力圖抓住蝸牛的觸鬚,但是它寧願吃新弄死的蒼蠅,否則將會餓死。蛙的行為狹窄地適應它的生活條件。如果切除它的大腦,它將僅僅在外部刺激下運動,它在沒有外部刺激的情況下只是處於靜止,而不抓蒼蠅或紅布,或者對噪聲無反應。倘若蒼蠅在它身上爬行,它拂去它,但是倘使把蒼蠅放在它的口邊,它便吞下蒼蠅。在它的皮膚上輕微刺激就使它爬走,強烈的刺激使它避開障礙跳躍,這表明它能夠看見障礙物。如果把一隻腿縛牢,它還將在爬行時避開障礙。如果把它放在水平轉盤上,它將補償轉動。如果把它放在一端翹起的木板上,它將向上爬行以便不掉下來;如果人們進而在同一方向連續轉動木板,它將超過較高端:受損的蛙會開始跳躍。因此,當去掉腦的一些部位時,人們可以稱為心靈或理智的東西變得受限制了。如果把僅具有脊髓的蛙朝天放置,那麼,它不能爬起來。戈爾茨說,心靈不是單純的,而是像器官一樣可分的。 沒有大腦的蛙從未自我地呱呱叫。然而,如果用濕手指擊打肩胛之間的背部,它就像機械一樣地由於反射而規則地呱呱叫一次。甚至早就觀察到,被切掉頭的蛙用它們的後腿揩掉酸。這樣的反射機制對於倖存是重要的。戈爾茨表明,許多重要的生命功能都是由這些機制保證的,例如蛙的交配。 第三節 接著考慮另外的生物即植物,至少在本能上沒有人把理智和意志力歸之於它們。在這裡,我們也發現有助於整體保存的合適的反應動作。在這些動作中,我們首先注意到由光和溫度決定的葉和花的睡眠動作,以及食蟲植物因搖動而引起的刺激。當然,這樣的動作看來好像是例外。然而,正是一般行為的癖好,使植物的莖抗拒引力向上生長,在那裡光和空氣容許同化作用發生,而根則向下穿透土壤,尋找水和溶解於水中的物質。如果迫使莖的一部分不垂直,那麼由於較低一側的較強勁的生長,還正在生長的部分立即在它們的向地面的凸側面向上彎曲。與稱之為「正向地性」的根相對照,這顯示了莖的「負向地性」。莖一般地轉向光,而生長的部分是向暗的凸面;也就是說,背陰側生長得更強勁。這樣的莖被稱為「正向日性的」,而根一般則以相反的、「負向日性的」方式行動。舊的和新的研究二者表明,重力和光的方向決定向他性的和向日性的行為。莖和根的相反延伸指明在整體的保存中的分工。當我們看見根由於傾向於向下而使宕石裂開時,我們更可以想像,它是按照它自己的利益這樣作的。然而,當我們看見根在它未得其所的水銀中同樣作時,這種印象就消失了:審慎的意圖的運動必須服從生理化學決定的運動,而決定的因素必須認為是由根和莖結合為一個整體產生的。 第四節 洛布(J.Loeb)在系列研究中表明,來自植物生理學的諸如向地性和向日性概念,能夠擴展到動物生理學;不用說,尤其可以擴展到生活在這樣的簡單條件下的動物:它們不需要高度發達的心理生活,從而不會受到干預。從蝶蛹新出生的蝴蝶最初向上爬行到頂,尋找它的支承,寧可爬到豎牆上。新孵出的毛蟲不休息地向上爬:為了把它們從反應瓶中哄出來,人們不得不用向上對準的通道翻轉瓶子,就像用氫廣口瓶那樣。蟑螂偏愛豎牆。切掉翅膀的蒼蠅豎直向上地在木板上爬行,並補償木板在其平面的任何轉動,而它們在傾斜的木板上則沿最陡的斜坡爬行。連高度發達的動物也是向地性的,這一點由最近的關於內耳的發現所證明,內耳的作用在於定向,儘管在這裡向地性由於其他因素的參與而遮掩。 就向日性而言也同樣:對於動物與對於植物一樣,光的方向是重要的。不對稱的光刺激促使動物重新使自身取向相對於光的對稱面,或向前或向後指向光源,朝向或離開光源運動:動物是正向日性的或負向日性的。蛾子是正的,而蚯蚓和蠅的幼蟲是負的。當正向日性的蠅幼蟲在平面上運動時,它沿該平面上的光矢量的分量爬行。在這樣向著入射光運動時,它完全可以到達較小照亮的區域。在不進入深一層的細節的情況下,我們注意到薩克斯(J.V.Sachs)關於植物的研究與洛布關於動物的研究之間的完全一致。 第五節 最近,在關於昆蟲的觀點之間出現了強烈的對立:一些人把它們僅僅視為反射機器,另一些人則認為它們具有十足的心理的生命,其根據在於科學家對神秘主義的愛好或厭惡,或保全或完全拋棄把所有心理特徵歸因的神秘主義。就我們的立場而言,心理的東西與物理的東西相比,神秘性不多也不少,實際上二者之間沒有本質上的不同。因此,我們不需要支持哪一方,而像福雷爾(A.Forel)一樣在某種程度上依然是中立的。例如,如果用振動的音叉觸及蜘蛛網,能反覆地使我們誤導該動物,這表明蜘蛛的反射機制是多麼強烈;但是,當它最終不匆忙地上圈套且不再跑出來時,我們不能否認它有記憶。虻在半開的窗戶的玻璃上無能地嗡嗡叫,力圖飛向戶外和亮處,但卻被狹小的窗格玻璃框架禁閉,這的確給人以自動機的印象。然而,如果像比較合度的家蠅這樣密切相關的動物卻靈巧得多地行動,我們必須預設某種從經驗學習一點東西的能力,儘管這種能力是有限的。因此,與貝蒂(Bethe)的兩極分化的氣味(即朝向或離開蟻冢)相比,福雷爾賦予蟻以局部化學的記憶和味覺感官似乎是一個更幸運的假定。福雷爾甚至聲稱訓練水臭蟲在地上吃食物與該動物的正常習性相反:這在狹義上不能是自動機。類似地,他證明了蜜蜂和黃蜂的記憶和識別顏色的能力。 第六節 把在動物和植物中的有機生命的巨大共同特質窮追到底,是值得的。對植物來說,一切東西都比較簡單,比較易於觀察,比較緩慢地發生。我們在動物中觀察到的東西,諸如運動、本能的表達或任意的行動,也在植物中顯示出來,像通過一系列形式的生長或者像葉、花、果實或種子的形狀對持久的觀察來說是固定的。差異因而主要取決於我們主觀的時間尺度。請想像一下,變色龍的緩慢運動即使進一步也得減速,而蔓生植物的緩慢的攀援運動卻幾乎加速:觀察者將發現差異正在變得模糊不清。幾乎沒有什麼誘惑把植物中的過程作為心理過程對待,以致把它們作為物理過程處理的傾向更加強烈。對動物而言,情況反過來是另一種方式。不過,兩個領域是密切相關的,以致這種進路的變化是十分富有教益和富有成果的。而且,動物和植物之間的相互影響,二者在物理學和化學、形態學和生物學方面,是最有啟發性的。例如,以斯普倫格爾(Sprengel)一七八七年發現的、達爾文關於蘭花的工作復活了的花和昆蟲的相互適應為例:在這裡,似乎獨立的生物體像單個的動物或植物的各部位一樣,是相互決定和彼此依賴的。 第七節 通過刺激而未包括大腦的動作被稱之為反射動作:它們是由器官的關聯和相互調整作出的。動物能夠經歷十分複雜的運動,這些運動似乎對準某一目標或意圖,儘管我們不能認為動物了解或有意識地追求它們。於是,我們談論本能的行動,這些行動可以看作是由其先行者引起的反射動作的鏈環。以蛙捕捉和吞咽蒼蠅為例:很清楚,第一個行動是由光和聲的刺激引起的。接著的行動是捕捉的序列,我們從下述事實推斷這一點:沒有大腦的蛙不再捕捉,而是繼續吞咽放在它口中的蒼蠅。對於還未學會撿拾它們的食物的雛鳥來說情況也一樣:在照管它們的無論誰趨近時,它們張開嘴吱吱叫——也許出於害怕,併吞沒放入的食物,而啄食和捕捉是以後才開始的。倉鼠為冬天收集食物可以變得為人理解,倘使我們認為這是相當貪婪的、愛爭吵的、又存有戒心的動物,所以占有比僅夠吃的還要多的食物,甚至在被追趕返回它的洞穴後才放下過量的東西。重複的本能行動在是年後不再需要作為獨立於個體的記憶來處理。但是,另一方面,對於比較發達的心理資質而言,本能行動可以被理智修改,這甚至可以激起重複。由於連鎖反應原理,應該有可能甚至使複雜的本能行動變得比較可以解釋。由於本能只要在大多數場合中成功便保證了種族保存,因此不需要認為它是完全被決定的,而且在它作為一個整體的形式或在它的所有聯繫方面是不變化的。更恰當地講,由於機遇的因素,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必須期待在作為一個整體的類型方面以及它在任何給定時刻的成員方面有所變化。 第八節 幾個月的嬰兒抓取刺激他的感官的一切東西,通常把抓住的物體放入他的嘴裡,恰如小雞啄食一切一樣。他伸手到蒼蠅騷擾的皮膚部位,正像蛙會做的那樣,但是對於新生兒來說,這些反射行動到目前為止與所提及的動物的行動相比還較少成熟和發達。我們的頑童的不自覺的動作以與我們周圍的過程相同的方式與視覺的和觸覺的感覺聯繫起來:它們留下視覺的和觸覺的記憶圖像,運動的這些記憶痕跡通過聯想與其他同時的感覺——一些是一致的而一些是不一致的——關聯在一起。我們作出心理的記錄:舔糖伴隨「甜」的感覺,接近火焰或碰撞堅硬的物體或碰傷人自己的身體伴隨「疼」。於是,人們從經驗中獲悉關於人的周圍的過程和關於在人的身體中發生的過程,尤其是身體的動作。後者最接近人,能夠持續地觀察,以致它們迅速地變成最熟悉的東西。靠反射,小孩撿起一塊糖並放入口中,去抓火焰並收回他的手。在再次看到糖或火焰時,他的行為將通過記憶加以修正:他將比較容易抓住糖塊,而疼的記憶將禁止接近火焰。因為疼的記憶完全像疼本身一樣起作用,從而引起相反的動作:這種「自願的」動作是帶有記憶因素的反射。我們不能完成下述自願的動作:該動作先前作為反射或本能行動未整體地或部分地發生,我們未這樣經歷過它。如果我們觀察我們自己的動作,那麼我們注意到,我們生動地記得先前完成的動作,該動作在我們這樣回憶時發生。更準確地講,我們想像物體被抓住或被移動,包括它的定位以及捲入的視覺和觸覺的感覺,這立即隨之導致動作本身。我們長期習慣了的動作在有意識的想像中幾乎不會再發生:在想到一個詞的聲音時我們已經發出它的音了,在想到它的書寫形態時我們已經寫出它了,而沒有自覺地意識到說或寫的居間的動作。在這裡,對動作的目標或結果的逼真想像迅速地引起了生理-心理的過程序列,這個序列導致該動作本身。 第九節 我們所謂的意志只不過是遲早獲得的意識的特例,它介入到身體的預先形成的和固定的機制之中。如果環境是簡單的,這種天生的機制幾乎足以保證各部位為生命保存而運轉的聯合。然而,如果在環境中存在巨大的空時變化,那麼反射機制就不再足夠了:它們的功能必須隨境況的不同以某些變化覆蓋某一區域。這些足夠小的變化通過聯想得到,這反映了環境的相對穩定性和有限的改變。有意識的記憶痕跡引起的修改被稱為意志。沒有反射和本能,從而就沒有它們的修改,因此就沒有意志。它們依然處於生命的所有表達的核心,只有當它們保證生命保存時,它們將被修改,甚或被暫時地壓制,以致為了達到無法直接接近的目標,可能需要採取顯著的迂迴路線。這就是動物在沒有其他辦法成功時,它潛近它的獵物,一躍而抓住它的情況;或者,這也是人建築小屋,並點火抵禦超過無助的有機體能夠承受的寒冷程度的情況。就想像從而就行動而言,人高於動物(或文明人高於野蠻人)的優勢僅僅是達到同一目標的迂迴長度,以及發現和遵循迂迴的能力。整個科學技術文明可以被看作是這樣的迂迴。如果在文明的幫助中理智(和想像)成長到它能夠創造它自己的需要並追求為科學而科學的程度,那麼無論如何這只能是容許合適的勞動分工的社會組織的產物。由於與社會脫離,完全沉浸在他的思維中的探究者也許是在生物學上不能生存的病態現象。 第十節 約翰·米勒(Joh.Muller)還認為,對從腦到肌肉的運動的刺激可以這樣直接地經驗,就像傳送到腦的末梢神經刺激決定感覺一樣。詹姆斯(W.James)和明斯特爾貝格(Munsterberg)在心理學上。赫林(Hering)在生理學上表明,直到最近還倖存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留意的觀察者必須承認,這樣的神經支配的感覺不能被經驗:人們不知道,人們如何完成動作,什麼肌肉被捲入其中,這些肌肉如何受應力等等。這一切都是由身體被組織的方式決定的。我們只不過通過周圍的皮膚感覺、肌肉的韌帶等等,才僅僅想像動作的目標和經驗所完成的動作的。正如各種各樣的想像的圖像藉助聯想相互有意識地完成一樣,感覺的記憶同樣地能夠通過相應的運動神經過程變得完備起來,這些過程本身並不進入意識,而只是通過它們的後果乾預的。由於神經系統到處相同,因此我們可以假定,聯想原理(通過習慣結合)適用於它的整體。聯想鏈條的哪一個環節變成有意識的,將取決於與大腦的特定的神經關聯。以嘔吐作為想像開始身體過程的例子,嘔吐在敏感的人身上能夠僅僅由想像嘔吐而引起。在窘迫時手容易出汗或容易臉紅的人,必定沒有想到這些過程,要不然它們就是偶然發生的。美食家的唾液腺立即對烹調法的幻想發生反應。有一個時期,當我長時間患了一場瘧疾,我習得正好通過思索顫抖引起哆嗦的令人不快的竅門,我多年保持著這一技巧。另一些事實進一步證實了我們的觀點:並非「主要地」藉助「意志」開始、而是通過感應流開始的肌肉收縮,作為用力而被感受到,恰如在自願的情況中那樣,以致感覺必然是在神經末梢開始的。最有趣的觀察是斯特魯姆佩爾(Strumpell)關於一個男孩的行為的觀察:該男孩只用他的右眼看,用他的左耳聽,至於其餘則缺乏任何感覺。如果蒙住這位男孩的眼睛,那麼他不會注意到被放入最陌生的位置的他的肢體。他從未感到疲勞。如果要求他舉起的臂膀並保持它在那裡,他這樣作了,但是在一兩分鐘之後,臂膀開始發抖並下垂,儘管病人堅持認為,它還是舉起的。類似地,他以為他正在伸開和合攏他的手,而此時手正在被緊緊地握住。 第十一節 動作、感覺和想像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密切相關的,儘管在心理學中分割和圖式是必要的。當被柔和的響聲喚醒的野貓想起可以捕捉的動物時,這隻貓把它的眼睛轉向響聲的方向,敏捷地跳起來。聯想到的記憶引發動作朝向所預料的營養物的比較清楚的視覺感覺,該營養物現在能夠以充分衡量的跳躍被捕捉。不過,貓的眼睛現在完全被它的獵物占據,幾乎不需要考慮來自其他地方的印象,這就是偷偷行動的動物容易使受騙者落入獵食者之口的原因。感覺、想像和動作相互聯繫起來決定我們所謂的注意狀態。當我們對直接影響我們的自我保存的某種東西或對我們來說有趣的其他東西反射作用時,我們自己的行為類似於貓的行為。我們沒有沉湎於正好進入我們頭腦的任何觀念。起初,我們把眼光從所有漠不關心的事件轉移開,不理或力圖擋住在我們周圍的噪音。我們甚至可能在我們的桌子旁邊坐下來,設計我們的建築物或開始展開公式:我們反覆地察看這些東西,只有那些與該任務有關的聯想顯現出來,而任何其他可能突然發生的東西都被前者取代。動作、感覺和聯想在反射作用中協同起來產生理智的注意力,恰如在偷偷行動的貓的情況中,它們產生知覺的注意力一樣。我們以為我們「自願地」進行我們的反射作用,而事實上它們是由不斷重現對問題的思維決定的,該問題以無數不可解決的方式與我們的興趣聯繫起來。因此,正像集中於一個對象的知覺的注意力對於所有其他對象來說相對地被轉移一樣,與一個問題有關聯的聯想也同樣阻礙了通向所有其他問題的道路。貓沒有注意正在趨近的獵食者,心不在焉地陷入沉思的蘇格拉底(Socrates)心不在焉地不理會他的悍妻的訊問,作圓的阿基米德(Archimedes)因為在生物學上不完全適應即時的環境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第十二節 作為特殊心理能力的意志或注意力不存在。形成身體的相同能力也創始了身體各部位的協作的特殊形式,我們稱其為「意志」和「注意力」:這兩者如此密切地聯繫在一起,以致難以確定它們之間的分界線。二者包含「選擇」的形式,就像在植物的向地性和向日性以及在落向地面的石頭中那樣。它們的一切是同樣神秘的或同樣可理解的。意志在於使較少重要的或僅僅暫時重要的反射行動從屬於在生命功能中起主導作用的過程,即表達生命的條件的感覺和想像。 第十三節 對延續生命來說是基本的一些動作,諸如心臟跳動、呼吸、腸壁蠕動,都獨立於「意志」,或者至少在很小的程度上依附於心理過程(像在激動的情況中)。自願的和非自願的動作之間的界線依然不是僵硬的和可靠的,而是因人而變的:一些人能夠控制另一些人不能控制的肌肉。據說豐塔納(Fontana)能夠隨意縮窄他的瞳孔,韋貝爾(E.F.We-ber)能夠抑制他的心臟跳動。假如肌肉的神經支配偶然成功,伴隨的感覺能夠在記憶中被複製,那麼矛盾通常重新出現,肌肉依然依附於意志。這樣一來,自願運動的界線能夠因偶然的試驗和實踐而被擴展。 在病態中,想像和動作之間的關係能夠經受重要的變化,幾個例子將表明這一點。托馬斯·德·坎西(Thomas de Quincey)告訴我們,使用鴉片大大地削弱了他的意志,致使他把重要的信件遺忘了幾個月沒有答覆,最後甚至為了寫幾個詞作答而不得不艱難地鬥爭。一個健康而理智的公證員變成患憂鬱症的人:他應該到義大利旅行,並反覆宣布他不會、而且也沒有反對他的同事。在簽署委託書時,他被困住了三刻鐘,為的是力圖完成最後簽名的花體字花飾。他的意志的軟弱本身在許多其他類似的例子中顯示出來,由於看見一個婦女被馬摔到地上,當時他突然恢復原狀:他迅速地從四輪馬車上跳下來救助。因此,他的「意志缺失」被強烈的情感戰勝了。另一方面,僅僅想像就能變得如此衝動,以致它有可能轉變為行動。例如,一個人可能被想要殺死某個個人、也許甚至是被想要殺死他自己的觀念纏住;為了保護他自己免受這種叮怕的強制之害,他容許把他本人綁牢。 第十四節 我們早就看出,自我和世界之間的界線是難以決定的,在某種程度上是任意的。讓我們考慮關聯的觀念的總和即自我,唯其在這裡對我們來說是直接的:它是由我們經驗的記憶與它們引起的聯想一起構成的。這一整個複合是與大腦的歷史命運連接在一起,而大腦是物理世界的一部分,不能與它分開。然而,我們不能把感覺從心理要素的範圍排除出去。以像飢餓和口渴之類的達到大腦的、來自身體所有部位的感官的基本感覺為例,它們形成本能的基礎。通過在胚胎階段獲得的機制,這些感覺本身引起我們的動作、反射和本能的行動,後來發展的我們的想像充其量只能夠修正它們。這種較廣泛的自我與整個身體相關,事實上甚至與雙親的身體相關。最後,我們能夠把整個物理環境引起的所有感覺包括在內,在最廣泛的涵義上談論自我,這個自我不再能夠與作為一個整體的世界割斷。分析他的自我的思考著的成年人注意到,以其力量和明晰標誌的想像生活是自我的最重要的內容。對正在發展中的個體來說,情況並非如此。幾個月的嬰兒完全受器官的感覺支配。給食本能是最強大的,感官生活逐漸發展,後來還發展想像。再後來添加了性本能,隨著想像並存的成長而改變了整個人格。世界圖像以這種方式發展,其中人自己的身體作為明顯分界的中心環節而突顯出來:最強烈的想像及其聯想之目的在於滿足本能,從而使它們作為中介的動因與本能協調起來。中心環節對於人和高等動物來說是共同的,儘管有機體越簡單想像也變得越微弱。在部分擺脫了鬥爭的社會化的人中,與他的職業、身份、任務等等有關的想像可能變得如此強烈和有價值,致使其他一切東西看來好像變得不重要了,儘管它起初只不過是為滿足他自己的本能、附帶地和間接地滿足他人的本能的一個階段。與動物的肉體生活在其中占優勢的原自我(the primary ego)相對照,於是出現了邁內爾特(Meynert)所謂的輔自我(the secondary ego)。 第十五節 由於器官的感覺如此之多地有助於自我的形成,因此很清楚,在前者中的失調會改變後者。里博描繪了這一有趣的案例。一位在奧斯特利茨受重傷的士兵從那時起相信他死了。問他身體怎樣,他總是回答說:「你想了解老人朗貝爾身體如何嗎?好的,他不再存在,炮彈擊中了他。你在這裡看見的東西是一台損壞了的、與他相似的機器,他們應該製造另一台機器。」在說起他自己時,他從未講「我」,而講「這個」。他的皮膚感覺遲鈍,在那些天內同時有無意識和不可動的發作。部分共有一個肉體的孿生畸胎,例如暹羅雙胎或在匈牙利松吉出生的兩姊妹,除了在特徵上顯著相似或幾乎等同外,同樣共同具有一個自我。往往一個完成由另一個開頭的句子。這只不過是分開的等同孿生子身體和心理相似的突出形式,他們為古代和近代的喜劇提供了許多材料。 如果有機體組織決定原自我,那麼經驗對輔自我則有決定性的影響,這能夠由於環境的突然的或持久的變化而大大改變。在阿拉伯童話《一千零一夜》的「睡與醒」故事中,在莎士比亞 (Shakespeare)的《馴悍記》的序幕中,都充分地闡明了這一點。 第十六節 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案例,在其中兩種不同的人格在一個身體中同時表現自己。一個患斑疹傷寒的神志不清醒的人,有一天醒來以為他是躺在不同床上的兩個肉體:肉體之一似乎被治癒且正在休息,而另一個感到是患病的。一個受難的警察因為擊打頭部而喪失記憶,他認為他自己由兩個具有不同性格和意志的人構成,分別棲居於他的身體的右部和左部。在這裡,也有歸入所謂的著魔的案例,其中一個人的身體似乎變得被第二個人占據,後者力圖控制它並給它以命令,常常以異已的聲音大喊大叫。稍感驚訝的是,這樣的事件的離奇印象竟誘發了他們的惡魔研究的觀點。更為經常地是,不同的人格在一個身體中相繼地或交替地顯現出來。一個進入修道院的改邪歸正的妓女陷入虔敬的精神病,這種病由愚蠢階段引起,接著由這樣一個周期引起:此時她交替地以為她自己是修女或具有合適的伴隨行為的惡魔。甚至有記載三個不同人格的案例。 要依據包括在自我形成中的所有因素形成這樣的案例的科學觀點,人們可以認為變化的器官與相互之間毫無共同之處的聯想的密切相關的領域聯繫在一起:隨著器官的感覺的變化,也許是由於疾病,記憶和人格作為一個整體也同樣地變化。在過渡階段,如果這個階段足夠長,雙重人格便出現了。任何能夠在夢中觀察自己的人,都發現這樣的並非不熟悉的和並非肯定不可思議的狀態。 第十七節 身體的各部位是十分密切地聯繫的,幾乎所有的生命過程都以某種方式達到大腦並從而達到意識。對於所有有機體來說,情況根本木是這樣。在一些動物中,我們必須假定,相鄰部位之間比在人中有較少密切的相互依賴,請目睹一下這樣的事實:背部受傷的毛蟲開始從後部吞沒它自己,黃蜂即使正在被切掉腹部也不斷地吸吮蜂蜜,被切為二段又用線縫在一起的蚯蚓猶如未被傷害繼續蠕動。事實上,蚯蚓的一個環節刺激接著的環節,如果線傳遞刺激,從而促使它繼續蠕動,但是在腦中不存在中心生命組織,相應地沒有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