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使命 · 第二卷 知識

費希特 《人的使命》
憤懣與恐懼折磨著我的心。我詛咒那白天的來臨,這白天把我喚向生命,而生命的真諦與意義卻使我懷疑。夜晚,我從那令人不安的夢境中驚醒。我焦急地尋求一線光明,好讓我擺脫這懷疑的迷津。我尋找呵,尋找呵,卻總是更深地陷入迷宮。 有一次,約莫午夜時分,我看見我面前走來一個奇怪的形體,它對我說:「可憐的凡人呵!——我聽它說——你一再作錯誤的推論,還自以為聰明哩。 「你在那些可怕的形象面前發抖,其實這些形象都是你經過艱苦努力才給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你要鼓起勇氣,變得真正聰明。我沒有給你帶來任何新的啟示。我所能告訴你的,你早已知道,如今你只需把它回憶起來就是了。我不會欺騙你,因為你自己會承認我完全正確;要是你終究還是受騙,那就只是你自己欺騙自己。你要鼓起勇氣;聽我說的,回答我的問題。」 我振作起了勇氣。這勇氣訴諸我自己的知性。我要敢於這樣做。這勇氣不能向我貫注任何思想;我所要思考的東西,必須由我自己思考,我所要接受的信念,必須由我自己創造。 「奇怪的精靈!」我呼喊道,「不管你是什麼,你說,我願意聽;你問,我願意答。」 精靈:「你認為這些對象也好,那些對象也好,實際上都存在於你之外嗎?」 我:「對,我當然這樣認為。」 精靈:「那你怎麼知道它們存在呢?」 我:「我看見它們,我在伸手觸摸它們時就觸摸到它們,我能聽到它們的聲音;它們通過我的一切感官向我顯示出來。」 精靈:「誠然如此!不過,也許你以後會把你看見對象、觸摸到對象和聽到對象這個論斷收回。目前我想暫且照你說的那樣去說,好像你真的通過你的視覺活動、觸覺活動等等知覺到了對象——不過,也僅僅是通過 你的視覺活動、觸覺活動和你的其他外部感官而已。或者,事情並非如此?除了通過感官之外,你還通過別的途徑知覺嗎?除了你看見或觸摸到某個對象以外,它對你還存在嗎?」 我:「絕對不能。」 精靈:「因此,可知覺的對象之所以對你存在,只是由於你的外部感官的一種屬性;你知道它們,只是由於你知道你的視覺活動、觸覺活動等等的這種屬性。你說『對象在我之外存在』,這句話是以你看見對象、聽到對象、觸摸到對象等等為依據的。」 我:「這正是我的意思。」 精靈:「但是,你究竟又怎麼知道你看見、聽到和觸摸到呢?」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問題在我看來甚至是古怪的。」 精靈:「我想把這個問題說得更容易理解一些。——你能又看到你的視覺活動,又觸摸到你的觸覺活動嗎?或者說,你還有一種特殊的高級感官,藉助於這種感官你才知覺到你的外部感官及其屬性嗎?」 我:「絕對沒有。關於我在看和觸摸,關於我看見和觸摸到的東西,我都是直接知道的;在這類東西存在時,我知道這類東西,並且因為這類東西存在著,就不必藉助和通過另一種感官。——因此,你的問題對於我顯得是古怪的,因為它好像懷疑意識的這種直接性。」 精靈:「這不是我提問的用意;我的提問只想促使你自己把這種直接性解釋清楚。那麼,你對於你的視覺活動和觸覺活動都有一種直接意識嗎?」 我:「有。」 精靈:「我說的是你的 視覺活動和觸覺活動。這樣說來,你是視覺活動的主體和觸覺活動的主體;當你意識到你的視覺活動時,你意識到你自己的 規定或變化形態嗎?」 我:「毫無疑問。」 精靈:「你對你的視覺活動、觸覺活動等等有意識,因此你能知覺對象。可是,假使沒有這種意識,難道你就不能知覺它了嗎?如果你不知道你在看或聽,難道你就不能憑視覺或聽覺認識對象了嗎?」 我:「絕對不能。」 精靈:「因此,對你自己和你自己的規定的直接意識也許是一切其他意識的唯一條件;只有在你知道『你知道某種東西』時,你才知道這種東西。在前一種意識中不包含的東西,在後一種意識中也不可能出現。」 我:「是的,我想是這樣。」 精靈:「你知道對象存在,只是由於你看見對象、觸摸到對象等等,而你知道你在看和觸摸,只是由於你正好知道這一點,由於你直接知道這一點。凡不是你直接知覺的,你就根本知覺不到了嗎?」 我:「我看是這樣。」 精靈:「在任何知覺中,你首先只知覺到你自己和你自己的狀態;凡不包含在這種知覺中的,那就根本知覺不到了嗎?」 我:「你是在重複我已經承認的事情。」 精靈:「如果我擔心你對這一點還沒有徹底了解,還沒有把它不可磨滅地銘刻在你的心中,我就會不厭其煩地用各種方式重複這一點。你能說你意識到外在對象嗎?」 我:「確切地說來,我絕不能這樣說。因為我藉以把握物的視覺活動和觸覺活動等等,並不是意識本身,而只是我首先最直接意識到的東西。嚴格地說來,我只能說我意識到了我對物的視覺活動和觸覺活動 。」 精靈:「切不可再忘記你現在清楚地懂得了的東西。在任何知覺中,你只知覺到你自己的狀態 。」 「但是,我還要繼續用你的語言來說話,因為這種語言對你是熟悉的。你說過你看見、觸摸到和聽到這些東西。那麼你是用什麼方式 ,即用何種屬性看見或觸摸到它們的呢?」 我:「我看見這對象是紅的,那對象是藍的;要是我觸摸它們,我就會感到這是光滑的,那是粗糙的,這是冷的,那是熱的。」 精靈:「那麼,你知道這紅、藍、光滑、粗糙、冷、熱意味著什麼嗎?」 我:「無疑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精靈:「你可不可以把它給我描寫一番呢?」 我:「那是不能描寫的。你看,把你的目光轉向這對象;當你看著這對象時,你通過視覺感知的,我稱之為紅;觸摸這對象的表面,你所感到的,我稱之為光滑。我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得到這類知識的,再沒有別的方法可以獲得這類知識。」 精靈:「但是,我們就不能至少從某些已經由直接的感覺得知的屬性,通過推論,發現與它們不同的其他屬性嗎?例如,如果某個人已經見過紅色、綠色和黃色,但沒有見過藍色,已經嘗過酸味、甜味和鹹味,但沒有嘗過苦味,他就不能單憑思考與比較,不看或不嘗這類東西,而懂得什麼是藍色,什麼是苦味嗎?」 我:「斷然不能。凡屬感覺事實的東西,只能加以感覺,而不能加以思考;它不是推導出來的東西,而是完全直接的東西。」 精靈:「奇怪!你自誇有知識,可是你又不能向我解釋你是怎樣得到這知識的。你看,你說對象的這種屬性是要看的,另一種屬性是要觸摸的,第三種屬性是要聽的;照這樣說,你必定會把視覺活動和觸覺活動區別開,會把這兩者和聽覺活動區別開,是這樣嗎?」 我:「沒有疑問。」 精靈:「你還說這對象看著是紅的,那對象看著是藍的;這對象摸著是光滑的,那對象摸著是粗糙的;照這樣說,你必定能把紅和藍區別開,把光滑和粗糙區別開,是這樣嗎?」 我:「沒有疑問。」 精靈:「如你剛才保證的,你不是通過你對自己內部的這些感覺的思考和比較而知道這樣的區別的。但是,你也許是在比較你之外的各個對象 時,根據它們的紅色或藍色,表面光滑或粗糙,知道你在你自己內部 一定會感到什麼是紅色的或藍色的,什麼是光滑的或粗糙的,是這樣嗎?」 我:「這不可能;因為我對於對象的知覺開始於我對於我自己的狀態的知覺,前者受後者制約,而不是相反。我區別各個對象,只是由於我能區別我自己的各個狀態。我能知道,這種特定的感覺可以由『紅色』這個完全任意的符號來表示,另一種特定的感覺可以由『藍色』、『光滑』與『粗糙』這類符號來表示;但我不能知道,各種感覺本身是有區別的,也不知道它們是如何區別的。我之所以知道它們有區別,只是由於我知道我自己,我感覺到自己,以及在這兩種情形下我感覺到自己不一樣。至於它們怎麼 有區別,我無法描寫出來;但我知道,它們的不同正像我的自我感覺在兩種情形下不同一樣;而感覺的這種區別是直接的,絕不是間接得到的、推導出來的。」 精靈:「你可以不依賴於有關這些物的任何知識而區別它們嗎?」 我:「我必定 會不依賴於這種知識而區別它們,因為這種知識本身不依賴於那種區別。」 精靈:「那麼這種區別是直接通過單純的自我感覺給予你的?」 我:「正是這樣。」 精靈:「但這樣一來,你就應該滿足於下列說法:我覺得自己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感受影響的,這種方式我叫做紅的、藍的、光滑的、粗糙的。你應該把這些感覺只歸於你本身,而不應該把它們轉移到完全在你之外的對象上去,把那種畢竟只屬於你自己的形態變化的東西冒充為這種對象的屬性。」 「或者,你告訴我:當你認為一個對象看著是紅的,摸著是光滑的時候,你除了以一定方式覺得自己受到影響以外,是否還知覺到其他更多的東西?」 我:「從上面所說的,我已經清楚地了解到,除了你所說的以外,我確實沒有知覺到更多的東西;把那種只存在於我之內的感覺轉移到我之外的某種東西上去——這畢竟是我無法避免的——我自己現在覺得是最奇怪的事。」 「我在我自身感覺,不是在對象中感覺,因為我是我自己,不是對象;所以,我感覺到的只是我自己和我的狀態,而不是對象的狀態。如果確有關於對象的意識,那它至少不是感覺或知覺——這是很清楚的。」 精靈:「你的結論下得太快了。讓我們從各方面來考慮這個問題,以便令我確信,你對你現在甘願承認的東西永不食言。」 「那麼在對象中,是否像你平常設想的那樣,除了它的紅色、光滑表面等等以外,簡言之,除了你通過直接的感覺所得到的一些特徵以外,還有別的東西呢?」 我:「我以為是有的;除了這些屬性以外,還有一種包含這些屬性的東西,即這些屬性的承擔者。」 精靈:「那麼,你是通過什麼感官知覺到這些屬性的承擔者呢?是你看見它、觸摸到它、聽到它呢?還是另有一種知覺它的特殊感官?」 我:「沒有,我想我是看見它和觸摸到它的。」 精靈:「真的?讓我們來詳細地考察這一點吧!你是在任何時候都意識到你的一般視覺活動呢,還是始終只意識到一種特定的視覺活動呢?」 我:「我無論在什麼時候總是只有一種特定的視覺。」 精靈:「在對象方面這特定的視覺是什麼呢?」 我:「是紅色的視覺。」 精靈:「這紅色是某種實證的東西,是一種單純的感覺,是你自己的一種特定狀態。」 我:「這一點我已經理解。」 精靈:「所以,你應當看到這紅色像數學上的點一樣,簡直是單純的,而且你看到它也只能是這樣。至少這紅色在你 之內,作為你的感受,顯然是單純的、特定的狀態,它沒有任何組合成分,我們只能把它描述為數學上的點。你是這樣認為,還是另有看法?」 我:「我得承認你是對的。」 精靈:「可是現在你把這單純的紅色擴展到廣闊的平面上,而這平面你肯定沒有見到 ,因為你只見到單純的紅色 。你怎麼能知道這平面呢?」 我:「這當然是奇怪的。可是,我以為我已經找到了解釋。我的確沒有看到這平面,但當我把手伸到它上面時,我就能感覺到 它。在進行這種觸覺活動的同時,我的視覺始終沒有變。所以,我把這紅色擴展到我始終在看同一紅色 時所觸摸到 的整個平面上。」 精靈:「假使你真的感覺到了這平面,那或許會是這樣。但讓我們來看一看這是否可能。你不是從來都不一般地感覺嗎?你不是感覺你的感覺,因而也意識到這種感覺嗎?」 我:「絕不這樣。每種感覺都是特定的感覺。我從來不單純地看、觸摸或聽,而總是看、觸摸或聽某種特定的東西,例如看紅、綠、藍色,觸摸冷、熱、光滑、粗糙,聽提琴聲、人聲等等。——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就到此結束了吧。」 精靈:「好!照這樣說,在你說你觸摸到平面時,你只是直接感覺到光滑、粗糙或類似的屬性嗎?」 我:「當然。」 精靈:「這種光滑或粗糙畢竟也像紅色一樣,是單純的東西嗎?是寓於你這個感覺者中的一個點嗎?我剛才根據一種道理問你,你為什麼把單純的觸覺擴展到平面上,現在我要根據同樣的道理問你,你為什麼又以同樣的態度對待單純的視覺?」 我:「但這個光滑的平面也許不是在所有點上都同樣光滑的,而是在每一點上光滑程度不盡相同。儘管我缺乏明確地相互分辨這種不同程度的技能,也沒有文字符號來記載與標明這些不同的程度,但我還是無意地區分了它們,把它們相互並列起來,這樣我就形成了一個平面。」 精靈:「你能否在同一未分割的瞬刻有相反的感覺?或者說,以相互抵消的方式得到感受?」 我:「絕對不能。」 精靈:「為了解釋你所不能解釋的東西,你想假定那些不同的光滑程度;它們既然是各不相同的,不就是在你之內先後相繼發生的相反感覺嗎?」 我:「這一點我不能否認。」 精靈:「那你就應當把這些不同的光滑程度,按照你實際感覺到它們的那樣,視為同一個數學點先後相繼發生的 變化,就像你在別的情況下實際做的那樣;但絕不要把它們彼此並列 起來,視為一個平面上很多點同時具有的屬性。」 我:「我明白這一點,我也發現我的假定說明不了什麼東西。但我用以觸摸對象和遮蓋對象的那隻手,本身就是一個平面,所以我知覺到這對象是平面,是比我的手更大的平面,因為我能在它上面把這隻手鋪好幾倍。」 精靈:「你的手是個平面嗎?你怎麼知道它是平面呢?你一般是怎樣意識到你的手的呢?你要麼用你的手 去感覺某種別的東西,因而手就是工具,要麼你用你的身體的另一部分去感覺你的手本身 ,因而手就是對象,除此以外,還有別的方法意識到你的手嗎?」 我:「沒有,沒有別的方法了。我是用 我的手去感覺某種特定的東西,或用我的身體的另一部分去感覺我的手 。我對我的手沒有直接的、絕對的一般感覺,正像沒有一般的視覺活動或觸覺活動一樣。」 精靈:「現在,我們就來考察以你的手為工具的情形,因為這種情形也決定著另一種情形。——在這種情形下,直接知覺中除了屬於感覺的東西以外,除了把你自己,在這裡特別是把你的手錶象為觸覺主體、感覺主體的東西以外,不可能再有任何東西。要麼你感覺的是同一的東西,那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這單純的感覺擴展到某種能感覺的平面 上,而不滿足於一個能感覺的點;要麼你感覺的是不同的東西,那你就是先後相繼地 感覺同一個東西,而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把這些感覺表象為在同一個點內是相互連續的。——你把你的手看做一個平面,正像你一般認為一個平面存在於你之外一樣,是令人費解的。所以,當你還沒有說明第一種情形以前,暫且不要用第一種情形來說明第二種情形。——當你的手或你身體的無論哪一部分,本身是感覺的對象時,第二種情形是很容易根據第一種情形加以判斷的。你藉助於現在作為感覺主體的你的身體的另一部分,來感覺你的身體的這一部分。對於你的身體的那另一部分,我可以提出像我剛才對你的手所提出的同樣的問題,而你對這樣的問題也像對那樣的問題一樣,不能給我作出回答。」 「關於你的眼睛的平面以及你的身體的每一平面,情況也是如此。雖然對你之外的廣延性的意識可以開始於對你自己的廣延性——物質軀體——的意識,而且可以受後者的制約,但這樣一來,你就必須首先解釋你的物質軀體的這種廣延性。」 我:「夠了,現在我已經清楚地看到,我既沒有看見和觸摸到物體屬性中的平面廣延性,也沒有通過任何其他感官把握這種廣延性;我看到,我的經常不變的做法就是把那種在感覺中本來只是一個點的東西擴展到平面上 ,把我本來應當視為先後相續的 東西相互並列 起來,因為在單純的感覺中絕沒有相互並列的狀態,而只有先後相續的狀態。我發現,我採用的方法實際上很像幾何學家讓我構造他的圖形的方法,把點延伸為線,把線延伸為面。我很奇怪我怎麼會這樣做。」 精靈:「你還做了更多的、更奇怪的事情哩。當然,你在物體上假定的這類表面,你既不能看見和觸摸到,也不能用任何感官知覺到;但在一定的意義上我們卻可以說,你在這個表面上 看見紅色或觸摸到光滑。但後來你甚至延伸這個表面,把它延伸為數學上的物體,正像你剛才承認你把線延伸為面那樣。你還假定在物體表面的背後有物體的一個現實存在的內部東西。那就請你告訴我,你難道能在這個表面的背後看見、觸摸到或以任何感官知覺到某種東西嗎?」 我:「絕對不能;這個表面背後的空間,我是不能看見的,不能觸摸透的,也是不能為我的任何感官所知覺的。」 精靈:「你畢竟承認這樣一種內部東西是你根本不能知覺到的了。」 我:「我承認這一點;因此我更加奇怪了。」 精靈:「你所想像的表面背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我:「噢,我想像的是某種類似於外表的東西,某種可以感覺的東西。」 精靈:「我們必須明確弄清這一點。——你能把你想像的那種構成物體的物質分割開嗎?」 我:「我能把它無限分割下去,當然不是用工具來分割,而是在思想中分割。沒有任何可能的部分是最小的部分,以致它似乎不能再加以分割。」 精靈:「你這樣分割下去,會達到你能設想其本身——我說其本身,是指除了你的感官所能知覺到的東西以外——不再可以知覺、看見、觸摸等等的某個部分嗎?」 我:「絕對不會。」 精靈:「物體是一般地可以看見、可以觸摸的呢,還是只有靠諸如顏色、光滑、粗糙等等特定的屬性才可以看見、可以觸摸呢?」 我:「最後一種情形。絕不存在一般地可以看見或可以觸摸的東西,因為絕不存在一般的視覺活動或觸覺活動。」 精靈:「這樣說來,你是把感受性,而且是把你所固有的、你所熟悉的感受性——對顏色的可見性、對光滑或粗糙的可觸性等等——推廣到整個物質里去了;而這種物質本身無論在什麼地方,也無非是一種可以感覺的東西本身罷了。你是這樣認為,還是另有別的看法?」 我:「絕對沒有別的看法。你所說的,可以從我剛才已經看到和承認的東西中推論出來。」 精靈:「然而,你現在實際上在這個表面背後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嗎?你過去也沒有在它背後感覺到任何東西嗎?」 我:「假使我能看透這個表面,我會感覺到的。」 精靈:「可見,這是你預先知道的。你說你在無限分割中絕不會碰到絕對不可感覺的東西,這種分割你過去從來沒有進行過嗎?你也不會進行嗎?」 我:「我不會進行這種分割。」 精靈:「所以,你是在一種你實際具有的感覺上虛擬了另一種你不曾具有的感覺吧?」 我:「我只感覺到我置於表面上的東西;我雖然感覺不到表面背後的東西,但我還是假定那裡有可以感覺的東西。——是呵,我必須承認你正確。」 精靈:「實際的感覺會有一部分同你這樣預言的感覺一致嗎?」 我:「假使我能看透物體的表面,如我所預言的那樣,我就確實會在表面背後發現某種可以感覺的東西。——是呵,我必須承認你也在這一點上正確。」 精靈:「然而,你所說的有一部分是某種超乎感覺的東西,而這種東西是根本不可能在任何實際知覺中出現的。」 我:「我說,我對物體的物質作無限分割,畢竟永遠不會碰到一個本身不可感覺的部分,因為我畢竟認為我不可能把物質分割到無限。——是呵,我必須承認你也在這一點上正確。」 精靈:「由此可見,在你的對象中除了可以感覺的東西,即除了作為屬性的東西以外,就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你把這種可以感覺的東西推廣到連續的、無限可分的空間中,因此,你所尋找的那個物的屬性的真正承擔者也許就是這個物所占據的空間吧?」 我:「儘管我不能安於這種說法,而在心裡覺得,除了這種可以感覺的東西和空間以外,我應當設想對象還有某種他物,但是我無法對你指出這個他物,所以我只得向你承認,直到目前為止,除了空間本身以外,我還沒有發現任何承擔者。」 精靈:「你要永遠承認你恰好現在看到的東西。目前還存在的不清楚的東西會漸漸變得清楚,不熟知的東西會漸漸變成熟知的。但空間本身是不會被知覺的;你不理解你是怎樣獲得空間這個概念,怎樣把可以感覺的東西擴展到它當中去的嗎?」 我:「是這樣。」 精靈:「你也同樣不理解你怎麼會一般地承認在你之外有可以感覺的東西吧?因為你畢竟只是知覺到在你之內的、你自己的感覺,但這種感覺並不是物的屬性,而是對你自己的感受。」 我:「是這樣。我清楚地看到,我只知覺我自己,只知覺我自己的狀態,而不是知覺對象;我也清楚地看到,我並沒有看見、觸摸到、聽到對象,倒不如說,恰恰是在應該有對象的地方,一切視覺活動、觸覺活動等等都結束了。」 「但我有一種預感。感覺作為對我自己的感受,絕不是延伸的東西,而是單純的東西;不同的感覺不是在空間上相互並列 的,而是在時間中先後 相續的。但我畢竟還是把它們擴展到了空間中。也許正是由於這種擴展,並且與這種擴展直接相關,那種本來只是感覺的東西就對我變成了一種可以 感覺的東西吧?也許正是這個點產生了對於在我之外的對象的意識吧?」 精靈:「你的預感也許會應驗。但是,即使我們直接把它奉為信條,我們也總是得不到完整的理解,因為總會留下有待回答的更高問題:你究竟是怎樣才把感覺擴展到空間中去的?因此,讓我們就來立即討論這個問題,而且我們是——我有我這樣做的理由——更概括地用下列方式討論這個問題:你一般是怎樣用你的意識——這隻直接是對於你自己的意識——超出你自己的?你又是怎樣給你所知覺的感覺附加上你所不曾知覺的被感知和可感知的東西的?」 我:「甜或苦、香或臭、光滑或粗糙、冷或熱,在物上都表示這樣一種味覺、嗅覺和這樣一種觸覺在我之內引起的東西。聲音的情形也是如此。這總是標誌著對我的一種關係,我絕不會想到這甜味或苦味、香味或臭味等等存在於物之內;它們是存在於我之內,而且我認為僅僅是由物引起的。雖然視覺的情形看來不一樣,例如顏色,它似乎不是純粹的感覺,而是一種中介物;但如果我仔細考慮這一情形,那紅色和其他顏色也同樣是一定的視覺在我之內引起的東西。這就使我了解到,我一般是怎樣認識在我之外的物的。我有感受,這我絕對知道;我的這種感受必定有一個基礎,這個基礎不在我之內,因此一定在我之外。我就是這樣迅速地、無意識地作出推論的;我設定了這樣一個基礎,即對象 。這個基礎一定是這樣一個基礎,根據這個基礎,恰好這個特定的感受可以得到解釋;我是以我稱之為甜味的方式有感受的,因此對象也一定屬於那類引起甜味的對象,或者說得更簡單些,對象本身是甜的。我就是這樣獲得對象的規定 的。」 精靈:「儘管你所說的不是關於這個題目應該說出的全部真理,但可能有幾分真理。事情到底怎樣,我們到適當時候無疑會知道的。然而,因為你在其他場合全然無可爭議地依照因果律——你剛才作出論斷說,某種東西(在這裡即你的感受)一定有一個基礎,我想把這個論斷稱為因果律——給你杜撰出幾分真理,因為你如我所說的,在其他場合是無可爭議地依照因果律這麼做的,所以,仔細研究這種做法,完全弄清楚你採用這種做法時實際做些什麼,就不會是多餘的事情了。如果我們暫時假定你的解釋完全正確,假定你一般是用一種無意識的由果到因的推論方法,才承認一種物的,那麼,你意識到是你的知覺的那個東西是什麼呢?」 我:「是我以一定方式得到感受的東西。」 精靈:「可是,對你所感受的東西你並沒有意識到吧?至少沒有意識到是一種知覺吧?」 我:「絕對沒有,我早已向你承認了這一點。」 精靈:「那麼,你是藉助於因果律,在你已有的知識上設定了另一種你所沒有的知識?」 我:「你說的話怪稀奇的。」 精靈:「也許我能使你打消這種稀奇感。不過,不管我這話可能使你有什麼看法,你都要讓我把它向你說明。我說這話的作用無非是讓你在你內心中產生一種像我在我內心中產生過的想法,而不是供你當做照著去說的規範來使用。一俟你堅定而清楚地掌握了這個想法,你願意怎麼說出它,就怎麼說出它,願意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表達它,就這麼表達它;你反正沒有問題,總會把它很好地表達出來的。 「那麼,你是怎樣和用什麼方式知道對於你自己的那種感受的呢?」 我:「我很難用言詞作出自己的回答。因為就我一般是理智力量而言,我的意識作為主觀的東西,作為我的規定,是與這種作為其被意識的東西 的感受直接有關的,因而不可分割地聯繫在一起的;因為只有就我對於這樣一種感受有認識而言,我一般才有意識,而我對這樣一種感受 有認識,正如我一般對自己有認識一樣。」 精靈:「可見你仿佛有一種感官,即意識本身,你是藉助於這種感官而知覺到自己的感受本身的吧?」 我:「是的。」 精靈:「但你就沒有你藉以知覺對象的一種感官嗎?」 我:「自從你使我確信我既沒有看見和觸摸到對象,也沒有用任何外部感官知覺到對象以來,我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絕沒有任何這樣的感官。」 精靈:「你要好好考慮這一點。也許人家會責備你,說你向我承認了這一點。那麼,你的一般外部感官究竟是什麼呢?如果它既不涉及外部對象,也不是感知外部對象的感官,你怎麼能稱它是外部的呢?」 我:「我渴求真理,對於人家會責備我什麼,我並不在乎。我所以能區別 綠色、甜味、紅色、光滑、苦味、香味、粗糙、提琴聲、臭味和號角聲,只是因為我確實區別了它們。我在某一方面把這些感覺中的若干感覺完全等同 起來,正如我在其他方面把它們完全區別開一樣;這樣,我就感覺到綠與紅、甜與苦、光滑與粗糙等等彼此是等同的,而這種等同性我感到是視覺、味覺、觸覺等等活動。視覺、味覺等等活動,本身誠然不是實際的感覺,因為正像你前面已經指出的,我從來都不一般地看或嘗,而總是看見紅色或綠色等等,嘗到甜味或苦味等等。視覺、味覺等等不是實際感覺的更高規定 ,而是我把這些實際感覺分成的種類,不過這種類不是隨意的,而是以直接感覺本身為嚮導的。因此,無論在什麼地方,我絕不把視覺、味覺等等看成是外部感覺 ,而只把它們看做是內部感覺對象的特殊規定 ,看做是我自己的感受的特殊規定。它們是怎麼對我成為外部感覺的,或更確切地說,我怎樣會把它們看成這樣和這麼稱呼它們,這正是現在的問題。我曾經承認我沒有知覺對象的感官,這個說法我仍不收回。」 精靈:「不過,你在談到對象時,似乎你實際上知道它們,而且有一種認識它們的感官,是這樣嗎?」 我:「是的。」 精靈:「按照你以前的假定,你是根據你實際具有的知識 這樣做的;為此,你有一種感官,而且是為了獲取這種知識。」 我:「是這樣的。」 精靈:「你的實際知識,即關於你的感受的知識,對你說來仿佛是一種不完全的知識,按照你的主張,它必須用另一種知識來補充。你想像這另一種新知識,描繪這另一種新知識,但不是把它當做你實有的知識,因為你根本沒有這種知識,而是把它當做在你的實有知識之上你還應該真正獲得的知識,假使你有獲得這種知識的感官,你或許已經獲得了這種知識。你好像是這樣說的:關於物我當然什麼也不知道,但物畢竟是存在的;只要我能發現它們,它們就會被發現。你想像另外一種實際上你所沒有的感官,把它用在物上,藉以把握物——不言而喻,永遠只是在思想中把握。嚴格地說,你沒有關於物的意識 ,而是只有關於物的一種 (當然的和必然的,雖然不屬於你的)意識的意識 (正是由你的實際意識中用因果律推論出來的)。現在你會看到,你的確是根據你的假定,在你實有的知識上添加另一種你所沒有的知識。」 我:「我得承認這一點。」 精靈:「從現在起,我們將把這第二種由別的知識得來的知識稱為間接 知識,而把那第一種知識稱為直接 知識。某一個學派把我們剛才在一定程度上描繪的方法叫做綜合;所謂綜合,你在這裡至少不要僅僅想像為兩種業已在結合之前存在的環節的結合 ,而是要想像為把一種全新的、通過結合才產生的環節結合 和附加 到另一種原先存在的、不依賴於結合的環節上去。」 「總之,一俟你發現了你自己,你就發現了第一種意識,而沒有第一種意識,你也不能發現你自己;第二種意識是你由第一種意識創造出來的。」 我:「不過從 時間上看 ,第二種意識不是在第一種意識之後產生的,因為我是在意識到我自己的同一個未分割的瞬刻意識到物的。」 精靈:「我根本沒有說時間上的順序,相反地我想的是,要是你以後思考這種關於你自己和關於物的未分割的意識,把這兩者區別開,並探究它們的聯繫,你就會發現,後者是受前者制約的,並且只有假定前者存在,後者才被設想為可能的,而不是相反。」 我:「我也發現事實是這樣。要是你想說的只是這一點,那我承認你的主張,而且早已承認你的主張了。」 精靈:「我說,你創造了第二種意識;你是用你的心靈的實際活動創造它的,還是你發現不是這樣?」 我:「當然,在這一點上我已經間接地承認了你的主張。一俟我發現我自己,我就給我發現的意識添加了另一種我根本沒有在我之內發現的意識;我仿佛補充了我的實際意識,使我的實際意識增長一倍,這無論如何是一種活動。但我總是情不自禁地做一種嘗試,或者是想撤回我的承認,或者是想取消我的整個假定。當我形成一種普遍概念時,或者說,當我在種種可疑的情況下從擺在我面前的各種可能的行動方式中選擇一種行動方式時,我作為心靈誠然意識到我的心靈的活動,也就是說,我知道這類事情;但是,我按照你的主張藉以產生對我之外的對象的觀念的那種活動,我卻根本沒有意識到。」 精靈:「你不要因此而被弄糊塗。只有你經過一種搖擺不定、猶豫不決的狀態,你才會意識到你的心靈的活動。這種搖擺不定、猶豫不決的狀態你同樣也是意識到的,並且是由你的這種活動所結束的。在我們的情況下並沒有發生這種猶豫不決的狀態;心靈不必先考慮自己應當把什麼對象附加到自己的特定感覺上,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們在哲學用語上也有這種區分。我們如實意識到的心靈活動,叫做自由 ;不具有行動意識的活動叫做單純的自發 。你要好好注意,我絕不是使你覺得能直接意識到這樣的活動,我只是使你認識到,如果你對這種情況加以思考,你就會發現必然有一種活動。更高的問題是,到底是什麼東西使這樣的猶豫不決的狀態,使對於我們的行動的意識沒有發生;這個問題無疑將在以後得到解決。」 「我們把你的心靈的這種活動叫做思維 ;思維這個詞彙,徵得了你的同意,我也一直使用到現在。我們還說,思維與那種作為單純感受的感覺不同,是自發地產生的。從你以前的假定來看,你是怎樣 給你確實具有的感覺還虛擬了一種你毫無所知的對象的呢?」 我:「我假定我的感覺一定有一個根據,然後我就由此作出推論。」 精靈:「你願意不願意首先告訴我這個根據是什麼嗎?」 我:「我發現某種東西已經是這樣或那樣規定了的。但我不能只以知道它現在 這種狀況為滿足;我以為,它之所以成為 現在這樣,不是由於它自身,而是由於一種異己的力量。這種使它成為這樣的異己力量就包含著 根據,這種力量由以使它成為這樣的表現就是 物的這種規定的根據。說我的感覺有一個根據,即意味著這感覺是由一種異己力量在我之內引起的。」 精靈:「你給你所直接意識到的你的感覺虛擬了這種異己力量,這樣就在你那裡產生了關於對象的觀念,是這樣嗎?姑且就算這樣。」 「現在你要好好注意,如果 感覺必定有一個根據,那我承認你的推論是對的,也理解你有什麼充分理由假定在你之外的各個對象,儘管你對它們毫無所知,也不能知道。但你怎麼知道感覺必定有一個根據呢?你想怎樣向我證明這一點呢?或用你前面表述因果律的一般方式來說,為什麼你不能只以知道某物現在 這樣為滿足呢?為什麼你要假定它是變成 這樣的呢?或者,如果我想向你了解這一點,為什麼你假定它是通過一種異己力量 變成這樣的呢?我發覺,你不過是始終假定這種情況而已。」 我:「我承認這一點。但我實際上不能不這樣設想。這好像是我直接知道似的。」 精靈:「你說這是你直接知道的,當我們回過頭來把你這個回答作為唯一可能的回答加以研究時,我們就會看到它可能意味著什麼。不過,我們現在首先要試驗一切其他可能的方法,以便我們能夠得出某種東西必定有一個根據這個論斷。 「你是通過直接知覺知道這一點的嗎?」 我:「我怎麼能呢?因為知覺往往只說明在我之內有 某種東西,真正說來,就是只說明我是怎樣被規定的,而不是說明這個東西是變成的 ,更不是說明它是通過一種在一切知覺之外存在的異己力量變成的。」 精靈:「或者,這是你通過考察你之外的物——你總是在這些物之外尋找其根據——而形成並提高為普遍性的一個原理嗎?這是你現在也應用於你自身和你的狀態的一個原理嗎?」 我:「不要把我當小孩看待,不要把明顯的荒唐事硬加在我身上。我通過因果律才得出在我之外的物,我怎麼又能通過這些在我之外的物得出這個因果律呢?難道地球是在大象上,而大象又在地球上嗎?」 精靈:「或者,這個因果律是從另一個普遍真理推出的一種定理嗎?」 我:「這樣的普遍真理既不能用直接知覺來證明,也不能用對外物的考察來證明,而且對它的起源你又會提出別的問題。——這種假定的基本真理我也只能直接得知。最好是我就因果律來立刻談談這種真理,而不對你的推測作出判斷。」 精靈:「姑且就算這樣。那麼,除了通過對於我們的狀態的感覺而得到第一種直接知識以外,我們還獲得關於普遍真理的第二種直接知識。」 我:「看來是這樣。」 精靈:「這裡說的特殊知識,即你的感受必定有一個根據,是完全不依賴於對物的認識嗎?」 我:「當然;只有通過這種特殊知識才能獲得對物的認識。」 精靈:「你在你自身絕對具有這種知識嗎?」 我:「絕對具有;因為只有通過這種知識,我才超出我自身。」 精靈:「那麼,你是由你自身,通過你自身,再通過你的直接知識,把規律賦予存在及其聯繫的嗎?」 我:「如果我好好考慮一番,那麼,我只是把規律賦予我關於存在及其聯繫的觀念。選用這個說法,較為穩妥。」 精靈:「姑且就算這樣。那麼,除了你按照這規律行事的方式之外,你還以另一種方式意識到這規律嗎?」 我:「我的意識是從感覺我的狀態開始的;按照因果律,我把關於對象的觀念直接與我的意識聯結起來;這兩者,即對於我的狀態的意識和關於對象的觀念,不可分割地聯結在一起;在它們之間 絕沒有任何意識,在 這一個不可分割的意識之前 絕沒有任何其他意識。——不,在我按照這規律行事之前,我不可能意識到這規律,除了我按照這規律行事的方式之外,我也不可能以其他方式意識到這規律。」 精靈:「這麼說,你是按照這規律行事的,而沒有以特殊方式意識到它;你是直接地、絕對地按照它行事的。但你剛才說,你已經意識到這規律,並且把它表述為普遍原理。你是怎樣得到這種特殊意識的呢?」 我:「無疑是這樣的:我後來考察自己,我確認我是這樣行事的,並把我的做法中的這種共同東西概括為普遍原理。」 精靈:「可見你是能意識到你的做法的?」 我:「毫無疑問,可以意識到。我猜到了你提這些問題的用意。在這裡有上面提到的第二種直接意識,即關於我的行動 的意識,而感覺則是第一種直接意識,即關於我的受動狀態 的意識。」 精靈:「正確。我說,你事後可能 通過對你自己的自由考察,通過對你自己的思考,意識到你的做法;但你不一定會意識到它,因為一俟你只是內在地行動,你就不會直接意識到它。」 我:「但我必定原來會意識到它,因為我在感覺的同時,也直接意識到關於對象的觀念。——我找到了問題的解決:我直接意識到自己的行動,只不過它不是作為這樣一種 行動由我意識到的,而是作為一種既定的 行動呈現於我的。這種意識就是關於對象的意識。此後,我可以通過自由思考,也把它作為一種行動加以意識。」 「我的直接意識由兩個因素構成,一個因素是對於我的受動狀態的意識,即感覺,一個因素是對於我的行動的意識,即對於依據因果律創造對象的意識,這後一種意識是直接與前一種意識相連接的。關於對象 的意識不過是一種關於我創造對象的觀念的意識 。雖然它還不被認為是這樣的意識。我之所以知道這種創造,全然是由於我自己是創造者。所以,一切意識都不過是直接的意識,都不過是對我自己的意識,因而現在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你看我的推論正確嗎?」 精靈:「妙極啦!不過,你用以陳述你的原理——如這裡的因果律——的必然性與普遍性是從何而來的呢?」 我:「來自這樣一種直接的感覺,那就是:我既然有理性,就非這樣做不可,任何在我之外的理性生物既然是理性生物,也都非這樣做不可。一切偶然的東西——在這裡是指我的感受——都有一個根據,這就意味著:我向來都設想一個根據,而每一個只要思想的人,也同樣不得不設想一個根據 。」 精靈:「由此可見,你看到一切知識都只是關於你自己的知識,你的意識從不超出你自己,凡你認為是關於對象的意識的東西,都無非是關於你建立對象 的意識,而這種意識是你按照你思維的內在規律,與感覺同時必然完成的。」 我:「你大膽地繼續推論吧!我不想妨礙你,我甚至於幫助過你去發展你打算作的推論。但現在嚴肅地說,我要撤回我的整個這樣的假定,即認為我藉助於因果律就可以承認在我之外的物;一俟這個假定使我們犯了明顯的錯誤,我就從內心裡撤銷了這個假定。」 「這樣,我也就只是意識到我之外的一種單純的力量 ,而且是把它作為一種單純想像的東西 加以意識的,這就像我在自然里為了解釋磁現象而設想磁力,為了解釋電現象而設想電力一樣。」 「但是,我覺得我的世界並不是這樣一種單純的思想,也不是關於一種單純力量的思想。我的世界是某種有廣延的東西,這種東西完全是可以感覺的東西,不是像力量那樣,只有通過其表現才可以感覺,而是其自身就可以感覺;這個世界不像力量那樣產生屬性,而是具有 屬性;我以完全不同於我意識到單純思維的方式,在內心裡意識到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我覺得這種理解就是知覺 ,儘管事實已經證明它不是知覺;我很難描述這類意識,也很難把這類意識與其他種類的意識區分開。」 精靈:「雖然如此,你還得試作這樣一種描述,否則我不會理解你,我們對這個問題就永遠搞不清楚了。」 我:「我要設法給我開闢一條作出這種描述的途徑。精靈,我請求你,要是你的感官同我的一樣,那就把你的眼睛盯在我面前的紅色對象上,毫無成見地信賴由此產生的印象,暫時忘卻你原先的推論,然後請你坦白地告訴我,這時你心中發生了什麼。」 精靈:「我可以完全設身處地,想到你的感官活動的方式;否認任何單純實際存在的印象,也不是我的目的。不過請你告訴我,你預料我心中會發生什麼。」 我:「你直接看一眼,就沒有看見和把握到這平面——我說的是平面 ——嗎?這平面不是突然完全存在於你面前嗎?你在上面說過,你不是甚至在極其遙遠的地方,也都以極其模糊的方式,意識到這樣一個單純的紅點延伸為一條線,這一條線又延伸為一個平面嗎?事後你才分割這個平面,想到它的各個點和線。你和每一個毫無成見地考察自己的人,就不會不管自己以前的推論如何,肯定和堅持你們實際上見到了 一個平面,見到了 一個這樣或那樣有色的平面嗎?」 精靈:「我承認你所說的一切;我在考察自己時,發現自己恰好像你描述的那樣。」 「但是,首先你不要忘記,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像在人的思想日記里那樣,要把意識中發生的東西都彼此敘述一番,相反地,我們的目的是要從聯繫中考慮意識的各種現象,用一種現象解釋和推論另一種現象。因此,你的任何考察——當然,它們不會被否認,而是必須加以解釋——都不能推翻我的任何一個正確的推論。」 我:「我絕不會忽視這一點。」 精靈:「那麼,你就不要因為對你之外的物體的意識——這種意識你還無法稱呼——同你的實際知覺有明顯的相似性,而忽視在它們之間也畢竟存在的重大差別。」 我:「我正要指出這種差別。二者當然都表現為直接的意識,而不表現為學習到的或創造出來的意識。但感覺是關於我的狀態 的意識。關於物的意識——它首先絕對與我無關——則不是這樣。我知道它存在著 ,僅此而已;它同我沒有關係。如果說在感覺中我像一曲柔和的樂調,它不時改變形式,受到擠壓,那麼,在關於物的意識中我則像一面鏡子,各個對象在它面前只是匆匆過去,它本身並未因而有絲毫變化。」 「但這種區別對我有利。更不必說,我好像有一種關於在我之外的存在——我說的是存在 ——的特殊意識,這種意識完全不依賴於我對我的狀態的感覺,因為這種意識同感覺有種類的不同。」 精靈:「你的考察很好;只是不要急於下結論。」 「如果我們已經同意的東西仍然是真理,而你只能直接意識到你自己,如果這裡所說的意識不是對於你的受動狀態的意識,更不是對於你的活動的意識,那麼,這意識就不會是關於你自己的存在 的一種僅僅沒有得到承認的意識嗎?就你是能知的 或理智力量而言,這意識不會是關於你的存在的意識嗎?」 我:「我不理解你的意思,但再幫助我一下吧,因為我希望理解你的意思。」 精靈:「那我就必須要求你全神貫注,因為我不得不在這裡比以往談得更深入,並詳細追溯過去講的東西。」 「你是什麼呢?」 我:「用最概括的語言回答你的問題,我就是自我,就是我自己。」 精靈:「對這樣的回答我很滿意。當你說『自我』時,這意味著什麼?『自我』這個概念包含著什麼內容?你是怎樣得到這個概念的?」 我:「關於這一點,我只能用對比來說明。物 應該是在我這個能知者之外的某種東西。我 就是能知者本身,是與能知者同一的。這樣,關於物的意識就產生了一個問題:既然物不能認識自己,怎麼會產生關於物的知識呢?既然我自己不是物,也不具有物的任何規定——因為物的這一切規定只在物本身的存在範圍之內,而絕不是在我的存在範圍之內——怎麼會在我之內 產生對於物的意識呢?物是怎樣深入到我之內的呢?在作為主體的我與作為我的知識客體的物之間有什麼聯繫?但關於我對我自己 的意識就不存在這種問題。我在我自己內部就具有知識,因為我是理智力量。我是什麼,我知道 ,因為我就是那樣;我之所以直接知道我是那樣,是由於我根本存在著,我 之所以是那樣,是因為我直接知道我是那樣。這裡絕不需要主體與客體的聯繫;我的固有的本質就是這種聯繫。我既是主體,又是客體,而這種主客同一性,這種知識向自身的回歸,就是我用自我 這個概念所表示的東西,如果我在這裡所想的完全是某種確定的東西。」 精靈:「如此說來,主體和客體這兩者的同一也許就是作為理智力量的你的本質?」 我:「是的。」 精靈:「那麼,這種同一——它既不是主體,也不是客體,而是為兩者奠定基礎,兩者才由此得以產生——你能把握和意識到嗎?」 我:「絕對不能。能意識者 與所意識者 表現為兩類不同的東西,這正是我的一切意識的條件。我不能設想另一種意識。在我認識自己時,我認識到自己是主體和 客體,而這兩者是直接結合起來的。」 精靈:「你能意識到這不可理解的統一體分裂為主體和客體的那一瞬刻嗎?」 我:「我怎麼能意識到呢?因為只有隨著它們的分裂,通過它們的分裂,我的意識才成為可能的,因為真正說來,正是我的意識本身分裂了它們。而在這種意識之外,絕不存在任何意識。」 精靈:「那麼,一俟你意識到你自己,這種分裂也許就是你在你之內必然發現的東西吧?這種分裂 也許就是你本來的原始存在吧?」 我:「是這樣的。」 精靈:「那麼這分裂的根據是什麼呢?」 我:「我是理智力量,我在我自身之內具有意識。這分裂既是意識的條件,也是意識的結果。因此,它像意識一樣,在我自身之內有其根據。」 精靈:「你說,你是理智力量,這至少是現在的問題所在;你就是作為這樣的客體的你。所以,你的知識是作為客觀的知識呈現在你自己面前的,又是作為主觀的知識呈現和浮現在你的知識面前的,當然,你沒有能意識到這種呈現。」 我:「是這樣。」 精靈:「那麼,對於在意識中出現的主觀東西與客觀東西的特徵,你就不能作出一些更準確的說明嗎?」 我:「主觀東西就形式 而言,但絕不是就特定內容而言,表現為在它自身包含著意識的根據。意識、內部觀照和概念得以存在的根據在主觀東西本身;就正好這個東西 被觀照到而言,主觀東西取決於客觀東西,主觀東西跟隨著客觀東西,仿佛是被客觀東西拖著走的。相反地,客觀東西則在它自身包含著它的存在的根據,它是自在自為地存在的,它是如其所然存在的,因為它已經就是這樣。主觀東西表現為客觀東西的受動的和靜止的鏡子,客觀東西浮現於主觀東西面前。主觀東西映現客觀東西,其根據在主觀東西本身;正是這個東西而不是其他東西在主觀東西中被映現出來,其根據則在客觀東西方面。」 精靈:「那麼,整個主觀東西 按其內在本質來說,就可能恰好具有像你在上面關於在你之外的存在的意識所特別描述過的那種性狀?」 我:「真是這樣,而且這種一致是引人注目的。我開始半信半疑地察覺,關於不受我的影響而在我之外發生的存在的表象源出於我的意識的內在規律,而且這種表象歸根到底只能是關於這些規律本身的表象。」 精靈:「為什麼只是半信半疑呢?」 我:「因為我還不明白為什麼就內容而言恰好產生出這樣 一種表象,即產生出一種關於在連續空間中得到延伸的物質的表象。」 精靈:「你早已明白,這畢竟只是你的一種感覺,你把它擴張到了空間裡;你已經猜想到,你的這種感覺正是由於它在空間中的延伸,而能變為可感覺的東西 。因此,我們現在似乎只需要考察空間本身,只需要根據單純的意識來闡明空間的起源。」 我:「是這樣的。」 精靈:「那就讓我們來試試看。我知道,如果你的理智活動依然原始地、不變地停留在統一體上 ,依然處在你的理智活動的存在開始時的狀態,而且那種存在不同時被消滅,這種狀態也就不會被消滅,那麼,你是不會意識到你的這樣的理智活動的,並且我也不認為你有這樣的意識。但是,如果你的理智活動在這個不變的統一體的範圍里,由一種可變狀態 過渡到另一種可變狀態 ,你就能意識到你的理智活動。如果你現在做這件工作時,把你的理智活動呈現在你面前,那麼,你的理智活動,你的心靈的這種內在活力會怎樣向你表現出來呢?」 我:「我覺得,我的精神能力是在內部反覆運動的,由一點迅速過渡到另一點——總之,它像一條線的延伸 。一個特定的思想構成這條線上的一個點。」 精靈:「為什麼恰好像一條線的延伸呢?」 我:「關於我不超越我自己的存在,就不能超越其範圍的那個東西,難道我還得說明理由嗎?事情本來就是這樣。」 精靈:「因此,你的意識的特殊活動 就是這樣向你表現出來的。可是,你那種並非後天產生,而是先天遺傳下來的一般知 識 ——一切特殊思維都不過是這種知識的更新或進一步規定——是以什麼形象向你表現出來的呢?」 我:「顯然是表現為這樣一種形象,在這種形象中人們可以向一切方向畫出線和標出點,也就是說,它表現為空間 。」 精靈:「現在你會完全明白,某種畢竟由你自身產生的東西怎樣會向你表現為一種在你之外的存在,甚至必然會表現為這樣。」 「你已經深入到關於你之外的物的表象的真正起源。這表象不是知覺,因為你只知覺你自己;它也不是思想,因為物並不向你表現為一種單純思想的東西。它實際是,而且確實是對你之外的存在的絕對直接的意識,就像知覺是對你的狀態的直接意識一樣。不要讓詭辯家和半吊子哲學家迷惑你,說什麼物不是通過自己的體現者表現給你的;你是直接意識到現實存在與可能存在的物的,除了你所意識到的東西以外,絕不存在任何其他的物。你自己就是這種物;你自己由於你的本質的最深刻的根據,由於你的有限性,而被確立在你自己面前,被拋射到你自身之外;你在你之外所見到的一切,總是你自己。我們已經把這種意識恰如其分地叫做直觀 。我在一切意識中直觀我自己,因為我就是自我,對於主觀的東西,對於能 意識的東西 說來,這個意識就是直觀。而客觀的東西,即所直觀與所意識的東西,同樣也是我自己,是同一個作為能直觀的東西的自我,不過這時它是以客體的形式浮現在主觀東西面前的。從這方面看,這意識就是一種對我所直觀的東西的能動透視 ,就是一種從我自己出發,對我自己所作的由里到外的窺視,即用我所固有的唯一行動方式——觀照,從我自己出發,把我自己袒露出來的活動。我是一種活生生的視覺活動。我觀看,這就是意識;我觀看到自己的視覺活動,這就是被意識。」 「因此,這物對於你的心靈的眼睛來說是完全透明的,因為物就是你的心靈本身。你在一切知覺之前,就把物的各種可能形式以及這些形式的關係加以區分、限制和確定。無怪乎你總是僅僅由此限制和確定你的知識本身,這知識你無疑是知道的。這樣,對物的知識就成為可能的了。不過,這種知識既不在物中,也不來源於物。這知識來源於你,因為這知識存在著,並且是你的固有的本質。」 「絕不存在任何外部感官,因為絕不存在任何外部知覺。可是,卻存在一種外部直觀,不過它不是關於物 的直觀。相反地,這種外部直觀,這種在主觀東西之外浮現於主觀東西的知識 ,本身就是物,除此以外,就再沒有任何其他的物可言。通過這種外部直觀,甚至知覺和感覺也被視為外在的。我絕沒有看見或觸摸到平面,但我卻直觀到自己對平面的視覺或觸覺活動,這種情形永遠確實無誤,因為它是已經被證明了的。照亮的、透明的、可感的、可入的空間,即我的知識的最純粹的形象,是看不見的,但可以直觀到,而且在這種形象中 還可以直觀到我的視覺活動本身 。光不是在我之外,而是在我之內,我本身就是光。我曾經問過你,你是怎樣知道你的視覺、觸覺等等的,你一般是怎樣知道你的感覺的;你已經作了回答,說你是直接知道它們的。現在,你或許能向我更精確地說明對你的感覺的這種直接意識了吧!」 我:「這種直接意識一定是雙重性的。感覺本身就是一種直接意識;我感覺到 我的感覺。但從感覺絕不會產生關於存在的任何認識,而只會產生對於我自己的狀態的感覺。可是,我原來並不單純 是能感覺的,而且也是能直觀的,因為我不單純 是一種實踐生物,而且也是一種理智力量。我也直觀 我的感覺,因此從我自身以及我的本質也產生了關於存在的認識 。感覺 轉化成為可感覺的東西 ;我的感受,諸如紅色、光滑等等,轉化成為在我之外的紅色、光滑 之類的東西,而這類東西以及對這類東西的感覺,我是在空間中直觀到的,因為我的直觀本身就是空間。這樣也就可以明白,為什麼我以為我看見或觸摸到了平面,但實際上我既沒有看見平面,也沒有觸摸到平面。我只是把我的視覺或觸覺活動直觀為看見或觸摸一個平面的活動罷了。」 精靈:「你已經很理解我,或真正說來,你已經很理解你自己。」 我:「但要是這樣,物對於我來說,不管我察覺到還是沒有察覺到,就不是按照因果律,通過推論產生的;相反地,物是直接浮現在我面前的,是不經過任何推論,直接出現在我的意識面前的。我不能像剛才說的那樣,認為感覺會轉化為可感覺的東西。這樣的可感覺的東西在意識中是預先存在的。意識並不開始於我的感受,諸如紅色、光滑等等的感受,而是開始於我之外的某種紅色、光滑之類的東西。」 精靈:「假如你得向我解釋,這紅色、光滑之類的東西是什麼,那麼,你除了說這是以一定方式——你稱之為紅的、光滑的等等——使你感受的東西以外,還能作出別的回答嗎?」 我:「當然可以,假如你向我提問,而我也一般願意討論你的問題,並試圖作出解釋。可是,原先誰也沒有向我提問,而我自己也不向自己提問。我完全忘卻了我自己,而使自己沉湎於直觀中;我所意識到的,完全不是我的狀態,而只是在我之外的存在。紅色、綠色等等都是物的屬性;物是紅的或綠的,僅此而已。物不能再進一步加以解釋,正像按照我們以前的約定,物作為感受不能再進一步加以解釋一樣。這種情形在視覺中最為明顯。顏色是在我之外表現出來的,而人的知性要是聽其自然,不再對自己深思,就很難把紅色或綠色解釋成一種在人的知性之內引起一定感受的東西。」 精靈:「這是毫無疑問的;但甜味或酸味也能這樣加以解釋嗎?在這裡我們不需要研究由視覺產生的印象一般是不是純粹的感覺,或者說,它是不是一種處於感覺和直觀之間的中介物,是不是在我們心靈中把兩者聯結起來的手段。但我完全同意你的說法,而且對你的說法極其欣賞。你當然會使你自己沉湎於直觀,而且在不特別注意你自己,或不特別關注某種外在行動的情況下,你甚至使自己自然而然地沉湎於直觀中。那些主張對我們之外的物有所謂意識的辯護士,當我們向他們指出藉以推論這類物的因果律本來就在我們之中的時候,就是援引了這個說法。這樣,他們就否認了任何這樣的推論都是作出來的。當他們說的是在一定情況下的實際意識時,對於這個說法我們也一定不想與他們爭論。但是,當我們根據理智力量固有的規律向他們解釋直觀的本性時,這些辯護士自身仍然作出這樣的推論,並且不厭其煩地重複著說,在我們之外終究一定會有某種東西,它使我們不得不恰好這樣設想。」 我:「你現在不要因此而激動,還是指點指點我吧。我沒有任何先入之見,而是只想追求真理。」 精靈:「然而,直觀是從對你自己的狀態的知覺中必然產生的,只不過像你早已憑推論發現的那樣,你並非總是清楚地意識到這種知覺。甚至在你使你自己沉湎於客體的意識中,也總是有某種東西,這種東西只有通過對你自己的不知不覺的思考,通過對你自己的狀態的精細觀察,才有可能意識到。」 我:「那麼,無論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方,對於在我之外的存在的意識都會伴隨著對我自己的不知不覺的意識嗎?」 精靈:「正是這樣。」 我:「前者會取決於後者;——實際上是這樣嗎?」 精靈:「我想是這樣。」 我:「你向我指明這一點,我才滿意。」 精靈:「你只籠統地把各個物設定到空間中呢,還是把每個物都設定為充實空間的一定部分呢?」 我:「是後一種情形;每個物都有其一定的大小。」 精靈:「但在你看來,不同的物占據著空間的同一部分嗎?」 我:「絕對不是這樣;它們是相互排斥的。它們彼此並列,上下相疊,前後相繼;它們或者靠我更近,或者離我更遠。」 精靈:「但你是怎樣得知它們在空間中的這種度量和排列的呢?是憑感覺嗎?」 我:「這怎麼可能呢?因為空間本身絕不是感覺。」 精靈:「或者是靠直觀?」 我:「這也不可能。直觀是直接的和確實無誤的。直觀所包含的東西不表現為創造出來的,它不會騙人。但在隨便估計、度量和考慮一個對象的大小、它的距離以及它相對於其他對象的位置時,我可能弄錯。每一個開始直觀的人都知道,最初我們看見所有的對象排列在同一條線上,我們首先得學會估計它們的遠近;小孩抓取遠距離的對象,仿佛它直接就在他的眼前似的,而天生的盲人一旦有視覺,也會這樣做的。所以,距離觀念是一個判斷;它絕不是直觀,而是知性對我的各種不同的直觀所進行的調整。我也可能在估計大小、遠近方面發生錯誤;所謂的視差完全不是視覺的錯誤,而是關於一個對象的大小、對象各部分的相對大小、由此產生的對象的真正形狀以及這個對象同我和其他對象的距離所作的錯誤判斷。在一般空間中,當我直觀對象時,對象是實際存在的,我在對象上看見的顏色同樣是我實際看見的,這裡不會發生什麼錯覺。」 精靈:「那麼,這個判斷的原則該是什麼呢?就拿最明確、最易懂的情況來說,判斷對象遠近的原則該是什麼呢?你該根據什麼來估計這種距離呢?」 我:「無疑是根據在其他方面類似的印象的強弱。在我面前我看到兩個具有同一種紅顏色的對象。一個對象的顏色我看得比較清楚,它離我較近;另一個對象的顏色我看得比較模糊,它離我較遠,而且它的顏色我看得越模糊,它就離我越遠。」 精靈:「由此可見,你是根據印象的強弱程度來判斷對象的距離的;可是這種強弱本身你又是怎樣判斷的呢?」 我:「很明顯,只有我注意我的這樣的感受,同時還注意這些感受中最細微的差別,我才能判斷印象的強弱。——你勝過我了!對於我之外的對象的一切意識,都取決於我對我自己的狀態的清晰與準確的意識,在這種意識中,常常可以作出一種從我之內的結果到我之外的根據的推論。」 精靈:「你認輸認得太快了,我現在不得不設身處地,站在你的位置上,繼續進行反對我自己的爭論。我的證明畢竟只適用於這樣一些情況,在這些情況下發生了關於對象的大小、距離與位置的真正估量和考慮,並且你意識到你在作這樣的估量和考慮。然而你會承認,這可不是通常的情形,倒不如說,你大部分是直接在你意識到對象的一個未被分割的瞬刻,同時意識到對象的大小、距離等等的。」 我:「如果對象的距離在某個時候可以僅僅根據印象的強弱加以判斷,那麼,這種迅速的判斷也不過是過去多次估量的結果。我以我畢生的工夫學會了迅速觀察印象的強弱,並據以判斷對象的距離。正是以前通過勞作已經用感覺、直觀和原先的判斷所組合成的東西,構成了我現在的觀念的出發點,而我意識到的也只是現在的這種觀念。我不再一般地把握在我之外的紅色、綠色等等東西,而是把握在這個或那個距離上的,或其他距離上的 紅色或綠色;不過,這個最後附加的解釋只是以前經過考慮作出的判斷的單純重複 而已。」 精靈:「那麼,對於你是直觀還是思考你之外的物,還是兩者兼而有之,兩者各有多大程度,你現在不是同時已經弄清楚了嗎?」 我:「完全弄清楚了;我認為,我現在已經完全認清了關於在我之外的對象的觀念的起源。」 「1.我之所以絕對意識到我自己,是因為我是自我,具體地說,這個自我部分地是實踐生物,部分地是理智力量。第一種意識是感覺 ,第二種意識是直觀 ,即無限的空間。」 「2.我不能把握無限的東西,因為我是有限的。因此,我用思維在一般的空間中劃出一定的空間,使一定的空間與一般的空間有某種關係。」 「3.這個有限空間的尺度就是我自己的感覺的規模;這是根據我們可以設想和這樣表述的原理而來的:凡以如此這般的規模使我得到感受的東西,都在空間裡與其他使我得到感受的東西一定有如此這般的關係。」 「物的屬性 起源於對我自己的狀態的感覺;物所充實的空間 則起源於直觀。思維把兩者聯結起來,前者被轉交給後者。當然,這正如我們前面已經說過的那樣,是這樣的:本來只是我的狀態的東西,被設定於空間,因而對我說來成了物的屬性。但它被設定於空間,並不是靠直觀,而是靠思維,靠能度量、能調整的 思維。這種活動不應該看做是思維的一種發現或創舉,而應該僅僅看做是對感覺和直觀不依賴于思維所提供的那種東西的精確規定。」 精靈:「凡以如此這般的規模使我得到感受的東西,都應該被置於如此這般的關係中;這是你在空間中限制和調整對象時所作的結論。但你說某個東西以一定規模使你得到感受,這個論斷不是以假定這個東西一般能使你得到感受為基礎嗎?」 我:「無疑是這樣。」 精靈:「但關於不以這種方式在空間中加以限制和調整的外部對象,可能有任何觀念嗎?」 我:「不能;因為沒有一個對象一般地存在於空間,而是每個對象都存在於一個特定的空間。」 精靈:「因此,不論你意識到與否,每個外部對象事實上都被看做是能使你得到感受的,因為它被看做是占據著一定的空間的。」 我:「當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精靈:「哪類觀念是關於使你得到感受的東西的觀念呢?」 我:「顯然是思維,即以前面研討過的因果律為依據的思維。我現在更明確地看到,關於對象的意識仿佛是以兩種方式附加到我的自我意識上去的,一種是直觀,一種是以因果律為依據的思維。不管看來多麼奇怪,對象具有兩重性:它既是我的意識的直接對象,又是推論出來的東西。」 精靈:「誠然,這兩者是在不同的方面。然而你一定能意識到關於對象的這種思維嗎?」 我:「無疑能意識到;雖然我通常沒有意識到它。」 精靈:「這樣說來,像你以前根據因果律描述思維那樣,你是在想像中把一種在你之外的活動附加到了在你之內的受動狀態、即你的感受上的嗎?」 我:「是的。」 精靈:「而且具有與你以前描述的同樣的意義,同樣的效力。你就是這樣想的,而且一定是這樣想的;你不能改變這個想法。除了這樣想以外,你就不會再知道什麼東西嗎?」 我:「正是這樣。所有這一切我們都早已通盤分析過了。」 精靈:「我說,你設想出 了對象;既然它是設想的東西,那它就僅僅是你思想的產物嗎?」 我:「當然;因為這是從以上所述推論出來的。」 精靈:「可是,這個設想的對象,這個按照因果律推論出來的對象是什麼呢?」 我:「是一種在我之外的力量 。」 精靈:「這種力量你既沒有感覺到,也沒有直觀到嗎?」 我:「絕對沒有。我總是清楚地意識到,我根本沒有直接把握它,而是僅僅通過它的表現把握它的,雖然我認為它有一種不依賴於我的存在。我設想,我得到感受,所以,終究一定會有某種使我得到感受的東西。」 精靈:「因此,不論怎樣,被直觀的東西與被設想的東西是兩種頗為不同的東西。真正直接浮現於你面前,並且在空間中得到擴張的東西,是被直觀的 東西;這種東西中的內在力量根本不浮現於你面前,而你僅僅是通過推論斷定其存在,這種內在力量就是被設想的 東西。」 我:「你說,被直觀的東西中的內在力量;我現在才細想到你的說法是對的。我把這種力量本身也設定於空間,把它轉移到充實空間的、被直觀的物質上。」 精靈:「按照你的必然的看法,這種力量和這種物質相互之間應有怎樣的關係?」 我:「這種物質及其屬性是內在力量作用的結果和表現。這種力量有兩類作用:一類是它藉以保存自身,給自己提供這種特定表現形式的作用;另一類是它在以一定方式使我得到感受的時候對於我的作用。」 精靈:「除了包含這些屬性的空間以外,你以前還尋找過另一種屬性載體嗎?除了這空間以外,你還在交替變化中尋找過另一種持久的東西嗎?」 我:「是的,而且這種持久的東西已經被找到了。它就是這種力量本身。這種力量在任何交替變化中都永遠不變,它正是承受和負載屬性的東西。」 精靈:「現在,讓我們回顧一下至今業已發現的一切。你感覺到你處於一定狀態,你把它稱為紅色的、光滑的和甜味的,如此等等。關於這件事情,你只知道你恰好感覺自己和這樣感覺自己呢,還是你知道更多的東西呢?除了單純的感覺以外,在單純的感覺中還包含某種別的東西嗎?」 我:「不。」 精靈:「進一步說,空間浮現於你面前,這是你自己作為理智力量的規定。或者,你關於這空間還知道更多的東西嗎?」 我:「絕對不知道。」 精靈:「在那種被感覺的狀態與這種浮現於你面前的空間之間,除了它們兩者都是在你的意識中發生的,並沒有絲毫聯繫。或者,你還看到另一種聯繫嗎?」 我:「我再沒有看到任何別的聯繫。」 精靈:「但是,你不僅能感覺,能直觀,你也能思維。關於這件事情,你只知道你正是這樣。你不僅感覺自己的狀態,而且你也能思考它;但它並不給你提供任何完全的思想;你不得不在思維中給它再增設某種別的東西,增設它在你之外的根據,即一種異己的力量。關於這件事情,你除了你恰好這樣思維和恰好不得不這樣思維以外,還知道更多的東西嗎?」 我:「關於這件事情,我不再知道更多的東西。我不能思考我的思維以外的任何東西;我所思考的東西,由於我思考它,就變成了我的思維,並服從思維的必然規律。」 精靈:「只有通過這種思維,才在你那裡產生了你所感覺的你的狀態與你所直觀的空間之間的一種聯繫;你設想前者的根據是在後者之中。或者,事情並不是這樣?」 我:「事情是這樣的。你已經清楚地證明,我只有通過自己的思維,才在我的意識中產生出我所感覺的我的狀態與我所直觀的空間的聯繫,而且這種聯繫既不能被感覺 ,也不能被直觀 。但我不能談論我的意識之外的 一種聯繫,我怎麼也不能描繪這樣一種聯繫,因為正是在我談論它的時候,我必須意識到它,而這種意識既然只能是一種思維,所以我必定是在思考這種意識;這種意識完全是在我通常的自然意識中發生的那種聯繫,而不是什麼別的聯繫。我不能絲毫跨越這意識一步,正像我不能超越我自己一樣。所有設想這樣一種自在的聯繫,設想一種與自在之我相聯繫的自在之物的嘗試,都不過是對於我們自己的思維的無知,都不過是令人奇怪地忘記了這樣一個事實,即我們不思考我們自己的思想,便不可能有任何思想。那種自在之物是一種思想,據說它是一種壯麗的思想,但沒有一個人曾經願意設想它。」 精靈:「因此,我不必害怕你 提出異議,反對堅決建立這樣一條原理:對於我們之外的物的意識,絕對不外乎是我們自己的表象能力的產物 ;關於我們之外的物,除了我們給它提供的東西,即除了我們本來知道的、通過我們的意識——我們一般擁有意識,並且擁有一種很確定的、服從於一定規律的意識——所建立的東西,我們就不再知道任何東西了。」 我:「我決不能反對建立這樣一條原理;事實就是這樣。」 精靈:「我也不必害怕你提出異議,反對這條原理的這樣一種更大膽的表述:在我們稱之為認識和考察物的那種活動中,我們始終只是認識和考察我們自己,在我們的所有意識中,我們只知道我們自己和我們自己的規定。」 「我說你也不能反對這個表述,這是因為,如果我們之外的東西一般 只是通過我們的意識才產生的,那麼,這個外在世界的獨特的、各種各樣 的東西也無疑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產生。如果這種在我們之外的東西同我們自己 的聯繫只是在我們思想中的聯繫,那麼,各種各樣的物本身的相互 聯繫也無疑不是任何其他聯繫。正如我現在已經在你自己的思維中向你清楚地指明一般對象以及對象與你自己的聯繫的起源一樣,我可以在你自己的思維中向你同樣清楚地指明一條規律,根據這條規律才在你那裡產生出各種各樣的對象,它們畢竟彼此聯繫,以鐵的必然性相互規定,從而構成像你自己很好地描述過的世界體系。我所以沒有做這件工作,僅僅是因為我察覺,即使不這樣做,你也一定會同意我唯獨要得出的結論。」 我:「這一切我都明白,我應當同意你說的一切。」 精靈:「凡人呵,有這種見解,才可以自由,可以永遠擺脫那曾經貶低你、折磨你的恐懼。你不再會在那種只存在於你的思維中的必然性面前嚇得發抖了,不再會害怕受那些不過是你自己的產品的物的壓迫了,也不再會把你這個思維主體同你自己所產生的思想混為一談了。只要你還認為,這樣一種物的體系如你曾經描寫的那樣,不依賴於你,在你之外真正存在著,而你自己只是這種體系的鏈條中的一個環節,那麼,這種恐懼就是有根據的。而現在,在你已經明白這一切都僅僅存在於你自己之內,都是通過你自己而存在以後,毫無疑問,你就不會害怕那種你已認為是自己的創造物的東西了。 「我正是要使你從這種恐懼中解放出來。你現在已經擺脫這種恐懼,而我也就聽任你自便吧!」 我:「且慢,騙人的精靈!這就是你要我企求的全部明智嗎?你誇耀你這樣解放了我嗎?你解放了我,這是真的;可是,你使我擺脫了一切依賴關係,你把我自己變成了虛無,把我可以依賴的、在我周圍的一切東西都變成了虛無。你取消和毀滅了一切存在,從而取消了必然性。」 精靈:「危險真有這麼大嗎?」 我:「你還開玩笑?照你的體系——」 精靈:「我的體系?我們所一致同意的東西,都是我們共同創造的;我們兩人研究了這些東西,你像我自己一樣,已經理解了一切;但要猜到我的真正的、完整的思維方式,也許現在你還難以做到。」 我:「任你怎麼稱呼你的思想;總之,從以前所說的一切來看,除了表象,即一種作為單純意識的意識的規定以外,世界上不存在任何東西,絕對不存在任何東西。但表象對於我來說只是實在的一種形象、一種陰影;它本身不能使我滿足,也對我毫無價值。我可以使自己滿足於我之外的這個物體世界轉化為純粹的表象,變成一種陰影,我的感覺不依賴於它;但按照以前所說的一切來看,我自己也像這個世界一樣會消失,我自己也會變成一種沒有意義、沒有目標的單純表象。或者告訴我,事情是另外一種樣子嗎?」 精靈:「以我自己的名義,我無可奉告。你自己探討吧,自己幫助自己吧。」 我:「我自己作為空間中有感覺器官和運動器官的物體,作為可以由意志控制的肉體力量,呈現於我自己面前。關於這一切,你將會像你以前一般談到在我這個思維主體之外的各個對象一樣,說這一切都是我的感覺、直觀和思維組成的產物。」 精靈:「我無疑會這樣說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甚至會一步一步地向你指明一些規律,按照這些規律,你才在你的意識中逐漸成為一種具有這樣的感官的有機軀體、肉體力量等等,而你將不得不承認我完全正確。」 我:「我預見到了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甜味的、紅色的、堅硬的等等東西只不過是我自己的內在狀態,只是由於直觀和思維,才從我本身被轉移到空間中,被看做不依賴於我而存在的物的屬性;正像這種做法一樣,我將不得不承認,我的身體及其各種器官只不過是我自己這個內在的思維主體在特定空間中的感性表現而已;我將不得不承認,作為精神實體、純粹理智力量的自我與作為物體世界中的這種軀體的自我完全是同一個東西,只不過是從兩個方面來看待,用兩種不同的能力——前者是用純粹思維,後者是用外部直觀——來把握罷了。」 精靈:「一種業已進行的探討當然會得出這樣的結果。」 我:「那種能思維的、精神性的實體,那種由直觀變為塵世軀體的理智力量,按照這些基本原理,不管它本身是什麼,總是我的思維的產物,是某種單純想像出來的東西——因為我按照一種我所不能理解的、從虛無出發又歸於虛無的規律,就不得不恰好這樣虛構。」 精靈:「那是可能的。」 我:「你變得膽小怕事,不愛說話了。這不只是可能的,而且按照我們的基本原理是必然的。」 「那種能表象、能思維、有意志、有理智的實體,或隨你怎麼稱呼,那種具有表象、思維等等能力的東西,或隨你怎麼表達這個思想,那種含有這些能力的實體,我究竟是怎麼認識到的呢?我是直接意識到它的嗎?我怎麼可能呢?我只直接意識到在我之內的那些現實的、特定的 表象、思維和意志活動,它們是一類特定的事件,但我絕沒有直接意識到這類能力,更沒有直接意識到竟然含有這類能力的實體。我直接直觀到的,是此時此刻我所從事的這一 特定思維,或彼時彼刻我所從事的那一 特定思維;這種內在的理智直觀,這種直接的意識也就到此終止了。我現在又思維這種在內部被直觀的思維;但按照我的思維所服從的那些規律,它對我的思維來說是不完善的和不完全的東西,正像以前關於我的單純感覺狀態的思維僅僅是一種不完全的思想一樣。像以前我給受動狀態不知不覺地在思維中附加了一種活動一樣,我現在也給確定的 狀態(我的實際思維或意志)在思維中附加了一種可以確定的 狀態(無限多樣的、可能的思維或意志),因為我必須 這樣做,並且根據同樣的理由,我並未意識到我的這樣的附加作用。我進一步把這種可能的思維理解為一種確定的整體;這又是因為我必須這樣做,〔而我之所以必須這樣做〕,是由於我不能把握任何不確定的東西,因而這種可能的思維就對我成為一種有限的 思維能力 ,甚至是由於這種思維給我想像出某種不依賴于思維而存在的東西,即一個具有這種能力的存在 和實體 。」 「可是,根據更高的原理可以更明確地看出,這個能思維的實體是怎樣單純由它自己的思維創造出來的。我的思維一般有創始作用,就是說,是能假定一種創造直接給予的對象的作用 的,是能描述這種作用的。直觀所給予的,只是赤裸裸的事實,而不是別的。思維解釋這種事實,把它與另一種事實聯繫起來,這另一種事實根本不是存在於直觀中,而是純粹由思維本身創造的,因此它(這種事實)也產生於思維 。這裡的情形就是這樣。我意識到確定的思維;直觀的意識所告訴我的,也僅此而已。我思考這確定的思維,這就是說,我讓它從某種不確定的、但又可以確定的思維中產生出來。我這樣來處理每個呈現在直接意識里的確定的思維,從而在我這裡產生了一系列能力和一系列具有我假定的這些能力的實體。」 精靈:「因此,即使從你自己的意圖來看,你也僅僅是意識到你感覺這個或那個特定狀態,你以這種或那種特定的方式直觀或思維。」 我:「自我 在感覺,自我 在直觀,自我 在思維?自我作為現實根據,產生感覺、直觀、思維?不!你那些基本原理連這一點也沒有給我留下。」 精靈:「誠然可能!」 我:「甚至是必然的,因為你自己可以看一看:凡我所知道的,都是我的意識本身。任何意識不是直接的,便是間接的。第一種意識是自我意識,第二種意識則是關於非我的意識。因此,我之所謂的自我只是意識的一定變化形態,這種變化形態之所以叫做自我,正是因為它是直接的意識,是返回自身而不指向外部的意識。既然任何意識只有在直接意識的條件下才是可能的,那麼顯而易見,這種叫做自我的意識是伴隨著我的一切觀念的,它必然包含在它們之中,儘管我並非總是清楚地察覺這一點,並且我會在我的意識發展的每一瞬刻都說:自我,自我,自我,永遠是自我;把一切東西都歸於自我,而不是 歸於在這一瞬刻所想像的我之外的特定的物 。就這樣,這個自我在每一瞬刻都對我既消失又再現;每出現一個新的觀念,便有一個新的自我產生;這個自我也許絕不意味著某種別的東西,而只意味著非物 。 「這種分散的自我意識現在通過思維——我說,通過單純的思維——被聯合起來,表現在虛構的能力的統一體中。我的表象活動的直接自我意識所伴隨的一切觀念,按照這種虛構,一定都出於同一種實體所包含的同一種能力。這樣,才在我這裡產生了關於我的自我的同一與個性的思想,產生了關於這個人的有效現實力量的思想;這思想必然是一種虛構,因為那種能力和實體本身也僅僅是虛構出來的。」 精靈:「你的推論是正確的。」 我:「你對此感到高興嗎?那麼我確實可以說,這是想出來的 ;然而連這一點我也幾乎不能說。因此,我只能很謹慎地說,出現了 關於我在感覺、直觀和思維的思想 ;但我絕對不能說,我在感覺、直觀和思維 。只有前一種說法是事實,後一種說法則是添加的虛構。」 精靈:「你說得很好!」 我:「不論在我之外或在我之內,都絕沒有持久的東西,而只有不絕的變化。不論在什麼地方,我都不知道有存在,甚至也不知道有我自己的存在。絕沒有存在。我自己 絕對不知道什麼,也不存在。只有一些映象 存在著,它們是唯一存在的東西,它們按照它們的樣式知道自己是這樣的:它們匆匆浮現過去,卻不存在某種東西,它們似乎從這種東西面前浮現過去;它們通過映象的映象聯繫起來,卻沒有某種東西在它們當中得到反映,而且它們也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目的。我自己就是這些映象中的一個映象;我甚至不是這樣一個映象,而只是這些映象中的一個模糊映象。一切實在都變成了一場怪夢,沒有夢想的生活,也沒有做夢的心靈;一切實在都變成了一場在關於自身的夢中編織起來的夢。直觀 是夢;思維 ,這個一切存在和一切實在的根源,這個我所想像的根源,這個我的 存在、我的力量和我的目的的根源,則只是關於這場夢的夢。」 精靈:「你已經很好地理解了這一切。當你必須服從這個結論的時候你總是使用最尖銳的語句和說法,使它顯得令人厭惡。而你又非這樣做不可。你已經清楚地看到,事情只能如此。或者,你還要撤回你所承認的東西,用某些理由來論證這種撤回是有道理的嗎?」 我:「決不。我已經看到,並且很清楚地看到,事情確實如此;只是我還不能相信 它。」 精靈:「你看到這一事實;只是不能相信它嗎?這是另一回事。」 我:「你是一個邪惡的精靈;你的認識本身就是邪惡,而且來源於邪惡,你把我引上這條路,我不會因此而感激你。」 精靈:「目光短淺的人呵!誰敢正視現實,如實看待事物,並且更進一步,你們就稱之為邪惡。我曾經讓你隨意得出和分析我們研討的結論,並使用令人厭惡的語句表示它們。你竟然以為我不如你懂得這些結論嗎?你竟然以為我不如你那樣意識到我們這些基本原理怎樣把一切實在都完全消滅,變成一場夢嗎?你竟然以為我是這一體系——作為人類精神的完善體系——的盲目崇拜者和鼓吹者嗎? 「你渴望知識,你卻因此而走上了一條很錯誤的道路;你在知識不能達到的地方去尋找知識,甚至於以為自己是在洞見某種事物,而這種洞見是同一切洞見的內在本質背道而馳的。我發現你還處於這種狀況。我只希望你從你的假知識中解放出來,但絕不希望給你帶來真知識。 「你希望知道你的知識。你在這條道路上也無非是得知你希望知道的東西,即你的知識本身,你對這件事情感到詫異嗎?你願意事實不是這樣嗎?凡通過知識並根據知識產生的東西,都只不過是知識。但一切知識都只是映象,在知識里總需要有某種同映象相對應的東西。可是沒有一種知識能滿足這一要求,因為知識體系必然是單純映象的體系,它沒有任何實在,也沒有任何意義與目標。你還期望某種別的東西嗎?你希望改變你的精神的內在本質,希望你的知識令人覺得比知識更勝一籌嗎? 「那個你以為已經看到的實在,一個不依賴於你而存在的、你生怕變為其奴隸的感性世界,對你來說已經消失了,因為這整個感性世界只是通過知識才產生的,它本身也就是我們的知識;但知識不是實在,它之所以不是實在,正是因為它只是知識。你已經看清了這一幻覺,現在只要你不拒絕你的更好的見識,你就絕不會再上這幻覺的當了。這畢竟是唯一的功勞,我把這功勞歸於我們剛才共同發現的體系,這體系破壞和毀滅了謬誤。但這個體系不能提供真理,因為它本身就是絕對空虛的。如我清楚地知道的,你有你的充分理由,終歸還去尋找某種在單純映象之外存在的實在東西,並且如我同樣知道的,尋找一種不同於剛才消滅的實在。但是,你要想通過你的知識並根據你的知識去創造這種實在,卻是徒勞無益的,你想用你的認識去把握它,也是徒勞無益的。假如你沒有別的感官去把握它,你就永遠察覺不到它。 「但是你有這樣一種感官。只不過你要使它活躍起來,熱呼起來;你將會達到最完滿的寧靜狀態。我聽你獨個兒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