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八

黃衣、黃蒸及糵第六十八 黃衣一名麥 作黃衣法〔1〕: 六月中,取小麥,淨淘訖,於瓮中以水浸之,令醋。漉出,熟蒸之。槌箔上敷席,置麥於上,攤令厚二寸許,預前一日刈薍葉薄覆。無薍葉者,刈胡枲,擇去雜草,無令有水露氣;候麥冷,以胡枲覆之。七日,看黃衣色足,便出曝之,令干。去胡枲而已,慎勿颺簸。齊人喜當風颺去黃衣,此大謬: 凡有所造作用麥者,皆仰其衣為勢,今反颺去之,作物必不善矣〔2〕。 作黃蒸法: 六、七月中,生小麥,細磨之。以水溲而蒸之,氣餾好熟,便下之,攤令冷。布置,覆蓋,成就,一如麥法。亦勿颺之,慮其所損。 作糵法: 八月中作。盆中浸小麥,即傾去水,日曝之。一日一度著水,即去之。腳生,布麥於席上,厚二寸許。一日一度,以水澆之,芽生便止。即散收,令干,勿使餅;餅成則不復任用。此煮白餳糵〔3〕。 若煮黑餳〔4〕,即待芽生青,成餅,然後以刀取,干之。 欲令餳如琥珀色者,以大麥為其糵。〔5〕 《孟子》曰:「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曝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6〕 【注釋】 〔1〕黃衣:「衣」指大量繁殖著的菌類群體,顏色一般以黃衣為好,因亦稱其成品為「黃衣」。黃衣又名「麥」,也叫「子」、「麥圇」。是完整,圇是囫圇不破,所以這是整粒小麥罨成的醬曲。下條「黃蒸」則是磨成帶麩皮的麵粉罨製成的醬曲。 〔2〕作醬主要藉助於黴菌的營糖化和水解蛋白質作用,現在反而把菌衣簸去,則酵解作用大減,成品質量必然差。 〔3〕白餳: 淺白色的飴糖。餳,唐以前讀táng,即今「糖」字。 〔4〕黑餳: 由於用的是青麥芽,飴糖成為暗褐色。 〔5〕用結成餅的大麥芽製成的飴糖,在未經加工挽打使硬化變白以前,顏色褐黃,頗像琥珀色。 〔6〕見《孟子·告子上》,「物」下有「也」字。賈氏引此以證說麥糵的催芽不能一曝十寒。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說:「『也』是語已及助句之辭,文籍備有之矣。河北經傳,悉略此字。」但有不能省而省去的,就鬧笑話。另一方面,「又有俗學聞經傳中時須『也』字,輒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成可笑」。顏氏與賈氏同時而稍後,《要術》多處引《孟子》都少「也」字,引他書也有相同情況,反映賈氏所用《孟子》等書正是北方本子。相反,如引《爾雅》等書,又有不少多「也」字,大概也是「俗學」所加。 【譯文】 作黃衣的方法: 六月中,將小麥淘洗潔淨後,在瓮中用水浸著,讓它發酸。撈出來,蒸熟。在蠶架的箔上鋪上蓆子,拿熟麥鋪在上面,攤開來大約二寸厚,用早一天割來的荻葉薄薄地蓋在熟麥上。沒有荻葉,可以割來葈耳葉,揀去雜草,要把露水弄乾;等麥冷了,用葈耳葉蓋在上面。過七天,看到黃色的「衣」上足了,便拿出來曬乾。只是把葈耳葉揭去罷了,千萬不可簸揚。齊人喜歡當風把黃色的衣簸去,這是大錯的。因為所有要用麥(huàn)來釀造的物品,全靠著黃色衣的力量,現在反而簸去,釀造的東西一定不會好了。 作黃蒸的方法: 六、七月里,舂治生小麥,磨細,用水溲和,上甑中蒸,蒸汽上來後夠熟了,便下下來,攤開讓它冷卻。所有席上布置,用葉子覆蓋,一直到成熟,都和麥的作法一樣。也不可以簸揚,恐怕減損它的釀造力。 作麥芽糵的方法: 八月中作。將小麥在盆子裡浸過,隨即把水倒掉,在太陽底下曬。每天用水泡一次,隨即又把水倒掉。等到小麥最先冒出幼根來,就把麥子鋪在蓆子上,攤開來大約二寸厚。每天用水澆一次,等到芽長出來,便停止澆水。就這樣散著收起來,讓它乾燥,不要讓它糾結成餅;結成餅就不好用了。這是煎熬白餳用的小麥芽糵。 假如要煎熬黑餳,就等著讓麥芽轉成青色,〔根芽相互糾結〕成餅,然後用刀割開來,讓它乾燥了再用。 如果要讓餳成為琥珀色的,另外作成大麥芽糵來製作。 《孟子》說:「雖然天下有容易生長的生物,如果一天曬著,十天凍著,再也沒有能生長的東西了。」 常滿鹽、花鹽第六十九 造常滿鹽法: 以不津瓮受十石者一口,置庭中石上,以白鹽滿之,以甘水沃之,令上恆有游水。須用時,挹取,煎,即成鹽。還以甘水添之: 取一升,添一升。日曝之,熱盛,還即成鹽,永不窮盡 〔1〕。風塵陰雨則蓋,天晴淨,還仰。若用黃鹽、鹹水者,鹽汁則苦,是以必須白鹽、甘水。 造花鹽、印鹽法: 五六月中旱時,取水二斗,以鹽一斗投水中,令消盡;又以鹽投之,水咸極,則鹽不復消融。易器淘治沙汰之,澄去垢土,瀉清汁於淨器中。鹽滓甚白,不廢常用。又一石還得八斗汁〔2〕,亦無多損。 好日無風塵時,日中曝令成鹽,浮即接取,便是花鹽,厚薄光澤似鍾乳〔3〕。久不接取,即成印鹽,大如豆,正四方,千百相似。成印輒沉,漉取之。花、印二鹽,白如珂雪,其味又美。 【注釋】 〔1〕永不窮盡: 這和黍米法酒的所謂「不能窮盡」,都是誇張說法。 〔2〕「汁」,一石鹽只得到八斗鹽汁,不能說損失不多,應是「滓」字的殘文錯成,所指即是上文的「鹽滓」。 〔3〕鍾乳: 即鐘乳石。一種碳酸鈣結晶,屬六方晶系,擊碎成薄片,有光澤,白色。 【譯文】 造常滿鹽的方法: 用一口可以盛十石東西的不滲漏的瓮,放在院子中的石塊上,瓮中裝滿白鹽,灌進清淡的「甜水」,讓鹽上面常常浮著一層淺水。要用的時候,舀出上面的清鹽汁,用火煎,便結成鹽。仍然在瓮中添進甜水,舀出一升,就添進一升。太陽曬著,溫度高,依舊會成為鹽,永遠不會完盡。有風吹塵土和陰雨天,用東西蓋住瓮口,天氣晴朗,仍然敞開瓮口。如果用含鹵重的黃鹽和咸井水來作,鹽汁就會苦,所以必須用白鹽和甜水。 造花鹽、印鹽的方法: 五六月里天氣晴熱時,取來二斗水,水裡面加進一斗鹽,讓它溶化掉之後,又拿鹽投進去,水咸到極咸時,鹽就不再溶解了。這時換個容器來淘洗,淘汰去上浮的雜質,讓它澄清,使垢污泥土沉澱在器底,然後將清鹽汁倒在另外的潔淨容器里。這樣,水底下沉著的鹽滓很白淨,可以供作尋常食用。一石鹽,還是可以得到八斗的〔鹽滓〕,損失也不太多。 好天氣沒有風颳塵土的日子,將這樣的鹽溶液曬著,讓它結成鹽,這鹽浮在液面上就撇出來,便是「花鹽」,它的厚薄和光澤像鐘乳石的結晶體。如果留著長久不撇出來,就會成為「印鹽」,它的大小像豆子,成正四方形,千百顆都相似。成了印鹽就沉下去,可以撈出來用。花鹽、印鹽的色澤都和白玉或雪一樣的潔白而光瑩,味道又美。 作醬等法第七十 十二月、正月為上時,二月為中時,三月為下時。用不津瓮,瓮津則壞醬。嘗為菹、酢者,亦不中用之。置日中高處石上。夏雨,無令水浸瓮底。以一(一本作「生縮」)鐵釘子〔1〕,背「歲殺」釘著瓮底石下,後雖有妊娠婦人食之,醬亦不壞爛也。 用春種烏豆,春豆粒小而均,晚豆粒大而雜。於大甑中燥蒸之。氣餾半日許,復貯出更裝之,回在上者居下,不爾,則生熟不多調勻也〔2〕。氣餾周遍,以灰覆之〔3〕,經宿無令火絕。取干牛屎,圓累,令中央空,燃之不煙,勢類好炭。若能多收,常用作食,既無灰塵,又不失火,勝於草遠矣。齧看: 豆黃色黑極熟〔4〕,乃下,日曝取干。夜則聚、覆,無令潤濕。臨欲舂去皮,更裝入甑中蒸,令氣餾則下,一日曝之。明旦起,淨簸擇,滿臼舂之而不碎。若不重餾,碎而難淨。簸揀去碎者。作熱湯,於大盆中浸豆黃。良久,淘汰,挼去黑皮,湯少則添,慎勿易湯;易湯則走失豆味,令醬不美也。漉而蒸之。淘豆湯汁,即煮碎豆作醬,以供旋食。大醬則不用汁。一炊頃,下置淨席上,攤令極冷。 預前,日曝白鹽、黃蒸、草居反、麥曲〔5〕,令極乾燥。鹽色黃者發醬苦,鹽若潤濕令醬壞。黃蒸令醬赤美。草令醬芬芳;,挼,簸去草土。曲及黃蒸,各別搗末細篩—馬尾羅彌好〔6〕。大率豆黃三斗,曲末一斗,黃蒸末一斗〔7〕,白鹽五升,子三指一撮。鹽少令醬酢;後雖加鹽,無復美味。其用神曲者,一升當笨曲四升,殺多故也。豆黃堆量不概,鹽、曲輕量平概〔8〕。三種量訖,於盆中面向「太歲」和之,向「太歲」,則無蛆蟲也。攪令均調,以手痛挼,皆令潤徹。亦面向「太歲」內著瓮中,手挼令堅〔9〕,以滿為限;半則難熟。盆蓋,密泥,無令漏氣。 熟便開之,臘月五七日,正月、二月四七日,三月三七日。當縱橫裂,周回離瓮,徹底生衣〔10〕。悉貯出,搦破塊,兩瓮分為三瓮。日未出前汲井花水,於盆中以燥鹽和之,率一石水,用鹽三斗,澄取清汁。又取黃蒸於小盆內減鹽汁浸之,挼取黃瀋,漉去滓。合鹽汁瀉著瓮中。率十石醬,用黃蒸三斗;鹽水多少,亦無定方,醬如薄粥便止: 豆乾飲水故也。 仰瓮口曝之。諺曰:「萎蕤葵〔11〕,日干醬。」言其美矣。十日內,每日數度以耙徹底攪之。十日後,每日輒一攪,三十日止〔12〕。雨即蓋瓮,無令水入。水入則生蟲。每經雨後,輒須一攪。解後二十日堪食;然要百日始熟耳。 《術》曰:「若為妊娠婦人壞醬者,取白葉棘子著瓮中〔13〕,則還好。俗人用孝杖攪醬,及炙瓮,醬雖回而胎損。乞人醬時,以新汲水一盞,和而與之,令醬不壞。」 【注釋】 〔1〕「」(shēng),明抄如字,院刻、金抄誤作「銼」,湖湘本誤作「」。按:玄應《一切經音義》卷一六:「《埤蒼》:『,也。』謂鐵衣也。」「」(shòu)即「銹」字,「」意即「生鏽」。「銼」是鍋子,講不通。有人將「銼」二字分開,在「以一銼」作逗,解釋為用銹鐵釘子釘鍋子,實因誤字而誤釋。「一本作『生縮』」,這是院刻的別本校語,其實這別本倒是正確的。北宋沈括《補筆談》卷一「樂律」:「鐵性易縮,時加磨瑩,鐵愈薄。」「縮」即指鐵鏽,通「」。《集韻·去聲·四十九宥》:「,鐵生衣也。」漱是水潤,縮是消減,、二字即取義於此。 〔2〕「不多」,疑「多不」倒錯,或者「多」是衍文。 〔3〕「之」,《今釋》疑「火」字爛成。這裡是指用灰蓋火,不是用灰蓋蒸豆,作「火」合適。 〔4〕豆黃: 《要術》指蒸過的大豆。以後農書通常指罨過長著黃色菌叢的豆為「豆黃」。 〔5〕草(jú): 不能肯定是何種植物。或謂即馬芹子,但下文《八和齏》草橘子和馬芹子並舉,則在《要術》並非一物。所謂三指一小撮,則是用它的子實。 〔6〕馬尾羅: 用馬鬃毛織成「紗」做成的篩羅。 〔7〕豆黃三斗,曲末一斗,黃蒸末一斗: 豆和曲的配比是三比二小些,即豆多麥小(後二者都是曲,都是小麥罨制的),這比較合理。好處是澱粉較少,糖分不致積累過多,不致影響蛋白質分解速度。今人舊法制醬,豆麥常是對半配合,有糖分過多延緩蛋白質分解之弊。 〔8〕曲: 這裡包括黃蒸。 〔9〕「挼」,雖然《要術》中有作「按」字用的,這裡仍疑應作「按」。不過《要術》這樣的用例很少,也可能是「按」字襲上文「痛挼」寫錯。 〔10〕從篇首蒸豆、和曲,到這裡罨黃全都長滿了衣,全是調製作醬材料的過程,此後加鹽水才是作醬。這個作醬材料,釀造學上稱干醬醅,俗稱「醬黃」。把它密封在瓮中二三十日,實際是一種罨黃法。作醬原料豆麥中的澱粉,由澱粉酶分解成糖,再由酒化酶把糖分解成酒精;酒精一部分發散在空氣中,一部分與酸類化合起酯化反應,產生香氣,少部分存留在醬醪中;重要的是蛋白酶將豆麥中的蛋白質徐徐分解,轉化為胺基酸類而產生鮮味。糖化、酒化、蛋白質分解以及酸化、酯化等變化,其中最緩慢的變化是蛋白質分解變成胺基酸,所以作醬的時間特別長。《要術》的豆醬在冷天釀製,要一百二三十天才成熟,就是因為最後一道「工序」—蛋白酶的工作拖拉。現在群眾作醬,伏天曬四五天就可以嘗新,泥封也要曬一個月以上才能真正成熟。《要術》講的是在冷天作醬,所以時間很長。但上文用碎豆作醬,碎豆未經罨黃,未知怎樣作法。 〔11〕萎蕤(ruí)葵: 萎蔫了的葵,指適當萎蔫的葵菜醃製成的葵菹。醃菜須要曬到適當干萎後才能爽脆有鮮味,不然,燒熟後又軟又糊,比鮮菜還差。這是說萎葵醃製的葵菹和日中曬成的豆醬都是美好的菜。 〔12〕醬醅加水下釀後,開始時發酵旺盛,須要每天徹底攪拌幾次,十日後進入後發酵階段,每天只要攪拌一次就夠了,三十日後發酵終了,停止攪拌,這是合理的。攪拌的作用,由於酵母菌和細菌在醬醪中不停地營呼吸作用,攪拌為了供給充分的空氣,釋出二氧化碳,有利於菌類的繁殖,順利進行糖化、酒精發酵和蛋白質分解作用,最後釀成有鮮味和香氣的甜美豆醬。 〔13〕白葉棘子: 指白葉酸棗的枝條。《唐本草》注說:「棘(即酸棗)有赤白二種。」「白棘,莖白如粉,子葉與赤棘同,棘中時復有之,亦為難得也。」醬被懷孕婦人沖壞,這不一定是迷信。因為微生物很複雜,又很敏感,醬在恆定的小環境中,沒有外來干擾時,可以保持穩定,一旦有外來人帶進存在於身上或衣物上的有害微生物時,立刻會侵襲到醬中,使其發生變質。不但懷孕婦人,一切外來人都可引起;也不但是醬,凡利用微生物釀造的酒、醋、豉等都有可能。古代釀造工藝過程,多有禁忌,不一定全是迷信。 【譯文】 作醬,十二月、正月是上好的時令,二月是中等時令,三月是最差的時令。用不滲漏的瓮器,瓮器滲漏就會壞醬。曾經醃過菹菜和作過醋的瓮也不能用。放在高處的石頭上太陽能曬到的地方。夏天下雨時,不要讓雨水浸著瓮底。用一個生鏽(另一個本子作「生縮」)的鐵釘子,背著「歲殺」的方向釘在瓮底下的石頭下面,以後就是有懷孕的婦人吃這醬,也不會爛壞。 用春天種的黑大豆,春大豆顆粒小而均勻,晚大豆粒子大而大小混雜。裝在大甑中干蒸。蒸汽上來後一直蒸著半天左右,起甑倒出來,把原來在上面的倒在下面,裝上去再蒸。不這樣倒過,生熟會不均勻。等蒸汽全面上遍了,就用灰蓋住〔焰火〕,讓煻灰火整夜不熄地燒著。用干牛糞堆成圓堆,中央開個孔,燒起來沒有煙,火力像好炭一樣。如果能夠多多收積干糞,常常用來燒煮食物,既沒有灰塵,又不會過猛傷火,遠遠比燒草要好。咬開來看看,如果豆黃顏色發黑熟透了,就取下來,在太陽底下曬乾。夜間要聚攏來,蓋好,不讓它受潮濕。準備要舂去皮的時候,再裝到甑里去蒸,蒸汽上遍了就下下來,曬上一天。明天早起,簸揚揀擇乾淨,然後滿臼地舂搗,不會碎。如果不經過再蒸,直接干舂,就會碎,而且不容易舂淨。舂過,再簸,揀去碎的。燒得熱湯,拿豆黃放在大盆里浸著。過了很久,搓去黑皮,淘汰潔淨,熱湯不夠,可以添些,千萬不要倒掉換湯;換湯會走失豆味,醬也就不好了。再撈出來蒸過。淘豆的湯汁,用來煮碎豆作成醬,供給隨時吃。釀大醬用不著湯汁。大約蒸一次熟飯的時間,取下來,放在潔淨的蓆子上,攤開,讓它冷透。 事前,先拿白鹽、黃蒸、草、笨曲在太陽下面曬,曬到極乾燥。黃色的鹽使醬發苦。鹽如果潮濕,使醬變壞。用黃蒸可以使醬發紅味道美。草可以使醬芳香;用時搓過,簸去雜草泥土。笨曲和黃蒸,分別搗成粉末,用細篩篩過—用馬尾羅過篩更好。釀造比例一般是: 三斗豆黃,一斗曲末,一斗黃蒸末,五升白鹽,三指一小撮的草子。鹽少了醬會發酸,以後就是加鹽,味道也好不了。如果用神曲,一升神曲可以當四升笨曲用,因為神曲的消化力強。豆黃堆高量,不括平,鹽和曲輕輕地量,括平。三種量好了,都放進盆里,面對著「太歲」的方位拌和,面對著「太歲」,使醬不生蛆蟲。要攪拌均勻,用手使勁揉搓,讓蒸豆黃的水分都潤透曲末。然後也面向「太歲」的方位裝進瓮中,用手按捺緊實,到滿瓮為止;如果只有半瓮,就難得罨熟。用盆子蓋住瓮口,拿泥塗封嚴密,不讓它漏氣。 熟時便開封,熟的時間,臘月五個七天,正月、二月四個七天,三月三個七天。醬料當會縱橫開裂,周圍也離開瓮邊,全都長滿了衣。全部取出來,捏破塊,把兩瓮的醬料分作三瓮。在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汲取井花水,倒在盆中和進燥鹽,比例是一石水和進三斗鹽,澄清後用它的清汁。又拿一個小盆舀出少量的清鹽汁來浸黃蒸,把黃蒸揉碎,取得它的黃汁,濾去渣滓。然後連同澄清著的鹽汁一併倒進瓮中作醬。比例是十石醬料用三斗黃蒸;至於用多少鹽汁,沒有一定分量,總之是調和醬料像稀粥一樣便停止。和得這樣稀,因為干豆料是會吸水的。 敞開瓮口在太陽下面曬著。諺語說:「萎蔫了的葵,太陽曬的醬。」都是說它的味道好。十天之內,每天用耙子徹底地攪拌幾次。十天以後,每天攪拌一次,三十天後,停止攪拌。下雨天,蓋好瓮口,不讓水進去。水進去就會生蟲。每下過一次雨之後,就須要攪拌一次。醬料加鹽汁調稀後的醬,曬過二十天,可以嘗新;但真正成熟總要過一百天。 《術》說:「醬如果被懷孕婦人沖壞了,拿白葉棘子放進醬瓮里,可以恢復好味。習俗上用孝杖在瓮中攪拌,或者拿來燒醬瓮,醬雖然可以恢復好,但損害了那婦人的胎兒。拿醬給人家的時候,用一盞新汲來的水調和進去給他,醬就不會壞。」 肉醬法: 牛、羊、獐、鹿、兔肉皆得作。取良殺新肉,去脂,細剉。陳肉乾者不任用。合脂令醬膩。曬曲令燥,熟搗,絹篩。大率肉一斗,曲末五升,白鹽兩升半,黃蒸一升,曝干,熟搗,絹篩。盤上和令均調,內瓮子中。有骨者,和訖先搗,然後盛之。骨多髓,既肥膩,醬亦然也。泥封,日曝。寒月作之。宜埋之於黍穰積中。二七日開看,醬出,無曲氣,便熟矣。買新殺雉煮之,令極爛,肉銷盡,去骨取汁,待冷解醬。雞汁亦得。勿用陳肉,令醬苦膩。無雞、雉,好酒解之。還著日中。 作卒成肉醬法〔1〕: 牛、羊、獐、鹿、兔、生魚,皆得作。細剉肉一斗,好酒一斗,曲末五升,黃蒸末一升,白鹽一升,曲及黃蒸,並曝干絹篩。唯一月三十日停,是以不須咸,咸則不美。盤上調和令均,搗使熟,還擘破如棗大。作浪中坑,火燒令赤,去灰,水澆,以草厚蔽之,令坩中才容醬瓶〔2〕。大釜中湯煮空瓶,令極熱,出,干。掬肉內瓶中,令去瓶口三寸許,滿則近口者焦。碗蓋瓶口,熟泥密封。內草中,下土厚七八寸。土薄火熾,則令醬焦 〔3〕;熟遲氣味美好。是以寧冷不焦;焦〔4〕,食雖便,不復中食也。於上燃干牛糞火,通夜勿絕。明日周時,醬出,便熟。若醬未熟者,還覆置,更燃如初。臨食,細切蔥白,著麻油炒蔥令熟,以和肉醬,甜美異常也。 作魚醬法: 鯉魚、鯖魚第一好;鱧魚亦中。鱭魚、鮐魚即全作〔5〕,不用切。去鱗,淨洗,拭令干,如膾法〔6〕,披破,縷切之,去骨。大率成魚一斗,用黃衣三升,一升全用,二升作末。白鹽二升,黃鹽則苦。乾薑一升,末之。橘皮一合,縷切之。和令調均,內瓮子中,泥密封,日曝。勿令漏氣。熟,以好酒解之。 凡作魚醬、肉醬,皆以十二月作之,則經夏無蟲。余月亦得作,但喜生蟲,不得度夏耳。 干鱭魚醬法: 一名刀魚。六月、七月,取干鱭魚,盆中水浸,置屋裡,一日三度易水。三日好淨,漉,洗,去鱗,全作勿切。率魚一斗,曲末四升,黃蒸末一升—無蒸,用麥糵末亦得—白鹽二升半,於盤中和令均調,布置瓮子,泥封,勿令漏氣。二七日便熟。味香美,與生者無殊異。 【注釋】 〔1〕卒(cù),通「猝」,突然。 〔2〕「坩」是陶製的容器。現在稱耐高熱的熔煉容器為「坩堝」。這裡似乎是以封閉式的容納燒瓶的爐膛為「坩」。但本卷《作豉法》的「作家理食豉法」有「內瓮著埳中」,處理方法相同,「埳」即「坎」字,是《食經》用詞,《要術》用「坑」或「坎」,這裡「坩」,也可能是「浪中坑」的「坑」字之誤。 〔3〕「令」,各本均作「合」,《觀象廬叢書》本作「令」,應作「令」。 〔4〕此「焦」字原在上文「氣味美好」之下,致使全條注文無法解釋。注內「焦」字疊見,因而竄亂,現在移後放在這裡,文從意順。 〔5〕鯖(qīng)魚: 即青魚。 鱧(lǐ)魚: 即鮦魚,也叫黑魚、烏魚、烏鱧。 鱭(jì)魚: 即刀魚。 鮐(tái)魚: 今鯖科有鮐魚(Pneumatophorus japonicus),分布於我國以及朝鮮和日本等沿海,賈氏恐不易得。院刻、金抄等均作「鮐魚」,而明抄作「鯰魚」,則是鲶科的Silurus asotus,我國各地淡水中多有分布。鮐、鯰極易誤書,未知孰是。 〔6〕膾: 細切成條的肉。 【譯文】 作肉醬的方法: 牛肉、羊肉、獐肉、鹿肉、兔肉都可以作。用活殺的鮮肉,去掉脂肪,斬成細塊〔像棗子大小〕。幹了的陳肉不合用。連脂肪使醬太膩。將曲曬乾,搗細,用絹篩篩過。一般比例是: 一斗肉,五升曲末,兩升半白鹽,一升黃蒸。曬乾,搗細,絹篩篩過。一起在盤子裡拌和均勻,放進瓮中。有骨頭的,和好後先搗過,然後盛進瓮里。骨頭裡面多骨髓,本身就肥膩,作成醬也肥膩。用泥塗封瓮口,擱在太陽下面曬。在寒冷的月份釀造,宜於將瓮埋在黍穰堆里〔,露出瓮頭〕。滿十四天,開開來看,醬汁已經出來,沒有曲的氣味,便成熟了。買現殺的雉雞,煮到極爛,肉都融碎了,撈去骨頭,取得湯汁,等冷了倒進醬瓮里沖稀和調味。雞汁也可以用。不要用陳肉,用陳肉會使醬味哈喇黏膩。沒有雞或雉雞,就用好酒調味。依舊在太陽下面曬著。 作速成肉醬的方法: 牛肉、羊肉、獐肉、鹿肉、兔肉、鮮魚肉都可以作。一斗斬細了的肉,一斗好酒,五升曲末,一升黃蒸末,一升白鹽,曲和黃蒸,都要曬乾搗細用絹篩篩過。只能停放個把月三十天,所以不要太咸,咸了醬就不鮮美。一起在盤子裡拌和均勻,搗熟,仍舊擘開像棗子大小的塊。挖出一個中部陷下的燒火坑,用火把泥土燒紅,去掉灰,用水澆過,在坑裡厚厚地鋪上草,〔草中央留出一個空坎,〕空坎裡面剛好容得下一個醬瓶。在大鍋中燒著開水煮空醬瓶,煮到極熱,拿出來,弄乾。把肉裝進瓶里,讓肉離開瓶口三寸左右就停裝,裝滿了,近瓶口的肉就會燒焦。用碗蓋住瓶口,拿和熟的泥塗封嚴密。放入草坎中,蓋上七八寸厚的泥土。土薄了火力太盛,會把醬燒焦;〔土厚了雖然火力緩些,〕熟得慢些,但醬的味道很好。所以寧可緩些不讓它燒焦。〔火猛了雖然熟得快,〕吃起來方便,但已經焦了不好吃了。土上面拿干牛糞燒著,一整夜不讓火熄滅。到明天燒夠整整一晝夜時,醬汁出來,便熟了。如果還沒有熟,依舊蓋好放著,像上次一樣再燒過。臨要吃時,將蔥白切細,加大麻油炒熟,和到這肉醬里,吃起來非常甜美。 作魚醬的方法: 鯉魚、鯖魚最好;鱧魚也可以用。如果用鱭魚、鮐魚,就整條作,不要切。去掉鱗,洗淨,揩乾,像魚膾的切法,先破開,披成片,再切成條,去掉刺。大致比例是: 切成的魚一斗,用三升黃衣,一升整粒的,二升搗成碎末。二升白鹽,用黃鹽味道苦。一升乾薑,搗成末。一合橘皮。切成絲。一起拌和均勻,裝進瓮子裡,用泥密封,在太陽下面曬。不讓它漏氣。熟了,用好酒沖稀調味。 凡作魚醬、肉醬,都要在十二月里作,才可以過夏不生蟲。其餘月份也可以作,但是容易生蟲,不能過夏。 用干鱭魚作醬的方法: 鱭魚一名刀魚。六月、七月里,拿干鱭魚在盆子裡用水浸著,放在屋內,一天換三次水。三天之後,很潔淨了,撈出來,洗過,去掉鱗,整條的作,不切。比例是: 一鬥魚,四升曲末,一升黃蒸末—沒有黃蒸,用麥芽末也可以—二升半白鹽,一起在盤子裡拌和均勻,裝進瓮子裡,用泥密封,不讓它漏氣。十四天便成熟。味道香美,跟新鮮的沒有兩樣。 《食經》作麥醬法:「小麥一石,漬一宿,炊,臥之,令生黃衣。以水一石六斗,鹽三升〔1〕,煮作鹵,澄取八斗,著瓮中。炊小麥投之〔2〕,攪令調均。覆著日中,十日可食。」 作榆子醬法〔3〕: 治榆子人一升,搗末,篩之。清酒一升,醬五升,合和。一月可食之。 又魚醬法: 成膾魚一斗,以曲五升,清酒二升,鹽三升,橘皮二葉,合和,於瓶內封。一日可食〔4〕。甚美。 作蝦醬法: 蝦一斗,飯三升為糝〔5〕,鹽二升,水五升,和調。日中曝之。經春夏不敗。 作燥脠丑延反法〔6〕: 羊肉二斤,豬肉一斤,合煮令熟,細切之。生薑五合〔7〕,橘皮兩葉,雞子十五枚,生羊肉一斤,豆醬清五合〔8〕。先取熟肉著甑上蒸令熱,和生肉;醬清、姜、橘皮和之。〔9〕 生脠法〔10〕: 羊肉一斤,豬肉白四兩,豆醬清漬之;縷切。生薑,雞子,春、秋用蘇、蓼,著之。 崔寔曰〔11〕:「正月,可作諸醬,肉醬、清醬。四月,立夏後,鮦魚作醬。五月,可為醬。上旬楚狡切豆,中庚煮之。以碎豆作『末都』〔12〕,至六月、七月之交,分以藏瓜。可作魚醬。」 【注釋】 〔1〕「鹽三升」,麥多水多,鹽特少,他條無此用鹽比例,疑有誤字。 〔2〕「炊小麥投之」,實際就是上文罨黃了的一石小麥,「炊」上應脫「以」字。 〔3〕「作榆子醬法」以下至「生脠法」五條,仍應是《食經》文。 〔4〕「一日」,曲加酒潤濕後才開始營酵解作用,怎能就吃,疑是「一月」之誤。 〔5〕糝(sǎn): 把米飯加入醃製的魚肉中,使澱粉糖化後,經乳酸菌作用產生乳酸,有一種酸香味,並有防腐作用,這米飯叫作糝。下文作魚鮓、羹臛各篇多用之。 〔6〕脠(shān): 一種肉醬,用生肉作成,即所謂「生脠」。但「燥脠」,則生熟肉合和作成。 〔7〕北宋本作「五合」,明抄等作「五片」。 〔8〕豆醬清: 從豆醬中取出的清汁,像醬油,但不等於現在的醬油。《要術》中用豆醬清的例子不多,最多的是用豉汁。豉汁差不多代替著醬油作為重要的調味品。 〔9〕本條到此完畢,但雞蛋是生的還是熟的,怎樣下法,沒有提到,《食經》文常是這樣簡闕不明,與《要術》迥別。又,本條料多液少,「液比」極低,故名「燥脠」,「燥」非「糝」字之誤。 〔10〕《北堂書鈔》卷一四五「生脠」引《食經》有「糝脠法」,是:「羊肉二斤,合煮令熟,縷切。生薑,雞子,春蓼、秋蘇,著其上。」與「生脠法」相似,但記述不全,疑有脫漏。「縷切」指肉,《書鈔》所記和上條「細切之」可證,《食經》文句倒裝而已,非指縷切生薑、雞子。雞子不能「縷切」,其生熟不明,一如上條。 〔11〕引崔寔《四民月令》與《玉燭寶典》所引有分歧。《寶典》是按月分引,各月分清不相混,《要術》是綜合引錄,後人容易倒亂,這裡顯得枝枝節節缺少頭緒。比照《寶典》所引,《要術》文可作如下的調整:「正月可作諸醬。上旬(按即「炒」字)豆,中庚煮之。以碎豆作『末都』。至六月、七月之交,分以藏瓜。可作魚醬、肉醬、清醬。四月立夏後,鮦魚作醬。五月可為醬。」 〔12〕末都: 利用作大醬過程中簸揀得的碎豆作成的醬,叫作「末都」。 【譯文】 《食經》作麥醬的方法:「用一石小麥,水浸一夜,炊熟,進行罨黃,讓長出黃衣。用一石六斗水,放進三升鹽(?),煮成鹽汁,澄清,取得八斗清汁,倒進瓮中。再將罨黃了的小麥投落瓮中,攪拌均勻。蓋好,在太陽底下曬,十天便可以吃了。」 作榆莢仁醬的方法: 整治出榆莢仁一升,搗成碎末,篩過。加進一升清酒,五升醬,拌和均勻。一個月可以吃。 又作魚醬的方法: 切成膾的魚一斗,用五升曲,二升清酒,三升鹽,兩片橘皮,一併拌和均勻,封在瓶子裡。一個〔月〕可以吃,很鮮美。 作蝦醬的方法: 一斗蝦,用三升飯為糝,加二升鹽,五升水,一起拌和均勻。在太陽下面曬著。可以經過春夏不會變壞。 作燥脠的方法: 二斤羊肉,一斤豬肉,合在一起煮熟,切細。另外用五合生薑,兩片橘皮,十五個雞蛋,一斤生羊肉,五合豆醬清。先將熟肉上甑中蒸熱,再和上生羊肉,然後和進豆醬清、生薑、橘皮等作料。 作生脠的方法: 一斤羊肉,四兩白豬肉,用豆醬清浸過,切成條。加上生薑、雞蛋,春天、秋天再加紫蘇或蓼作香料。 崔寔說:「正月,可以作各種醬,肉醬,清醬。四月,立夏節後,可以作鮦魚醬。五月,可以作醬。上旬炒豆,中旬庚日煮豆。把碎豆作成『末都』。到六月底,七月初,可以分些末都出來醃醬瓜。可以作魚醬。」 作 法〔1〕: 昔漢武帝逐夷至於海濱,聞有香氣而不見物。令人推求,乃是漁父造魚腸於坑中,以至土覆之〔2〕,香氣上達。取而食之,以為滋味。逐夷得此物,因名之,蓋魚腸醬也。取石首魚、魚、鯔魚三種腸、肚、胞〔3〕,齊淨洗,空著白鹽,令小倚咸,內器中,密封,置日中。夏二十日,春秋五十日,冬百日,乃好熟。食時下姜、酢等。 藏蟹法: 九月內,取母蟹,母蟹臍大圓,竟腹下;公蟹狹而長。得則著水中,勿令傷損及死者。一宿則腹中淨。久則吐黃,吐黃則不好。先煮薄,,薄餳。著活蟹於冷瓮中一宿。煮蓼湯,和白鹽,特須極咸。待冷,瓮盛半汁,取中蟹內著鹽蓼汁中,便死,蓼宜少著,蓼多則爛。泥封。二十日,出之,舉蟹臍,著薑末,還復臍如初。內著坩瓮中,百個各一器,以前鹽蓼汁澆之,令沒。密封,勿令漏氣,便成矣。特忌風裡,風則壞而不美也。 又法: 直煮鹽蓼湯,瓮盛,詣河所,得蟹則內鹽汁里,滿便泥封。雖不及前味,亦好。慎風如前法。食時下薑末調黃,盞盛姜酢。 【注釋】 〔1〕(zhú)(yí): 魚內臟醃製成的食品。除醃製外,也有蜜漬的。北宋沈括《夢溪筆談》卷二四記載南朝宋明帝愛吃蜜漬,一吃幾升。但沈括還是不了解怎樣吃法,他說:「乃今之烏賊腸也,如何以蜜漬食之?」 〔2〕「至土」,各本同,無法解釋。吾點校記:「至,疑堅。」《漸西》本即據以改為「堅土」;《今釋》疑「濕土」之誤,日譯本疑「草土」之誤。或者「以至」是「至以」倒錯,是說尋找人到時,用土蓋上。恐亦未必是,存疑。 〔3〕石首魚: 即黃魚,由於頭蓋骨內有豆大的骨兩顆,堅硬如石,故有「石首」之名。魚: 大概指鯊魚,即鮫,「魚翅」就是它的鰭,但不知如何得到鮮內臟。 鯔(zī)魚: 鯔科的Mugil cephalus,大的長可二尺,棲于海口半鹹水中,胃具有強壯的筋肉,狀如算盤珠子。 【譯文】 作的方法: 從前漢武帝追逐夷人到了海濱,聞到一股香氣,但見不到香的東西,就叫人去尋找,原來是漁翁在坑中作魚腸,〔尋找人到時,〕用土蓋著,香氣是從坑裡發出來的。拿來吃時覺得很有滋味。因為逐夷得到這樣東西,所以就叫它「」,其實是魚腸醬。取石首魚、魚、鯔魚三種魚的腸、肚(dǔ)、鰾,都洗淨,只放白鹽一樣,稍為偏咸些,盛在容器里,緊密封好,擱在太陽下面曬。夏天過二十天,春秋過五十天,冬天過一百天,就完全熟了。吃時加姜、醋等調味。 漬藏螃蟹的方法: 九月里取得母蟹,母蟹臍大而圓,占著整個腹部;公蟹的臍卻狹而長。得到就養入水裡,不要讓它受損傷或者死掉。過一夜,腹裡面就潔淨了。放久了會吐黃,吐黃就不好了。先煮好稀水,,就是稀飴糖。〔等冷了盛到瓮中,〕拿活蟹移到這冷水的瓮里,過上一夜。煮得蓼湯,和進白鹽,須要和得極咸。等冷了,舀出鹽蓼汁盛在另外的瓮里,盛上半瓮,又拿水中的蟹移到這鹽蓼汁的瓮里,蟹便死了。蓼要少擱些,擱多了蟹就會爛壞。瓮口用泥封好。過二十天,取出來,揭開腹部甲殼—臍,放些薑末進去,依舊把甲殼蓋好。隨即盛入小坩瓮里,一百隻裝一瓮,用前面的鹽蓼汁澆下去,讓汁淹沒蟹面。然後泥封嚴密,不讓漏氣,便作成了。特別留心不要讓風吹,風吹著便容易壞,味道就不鮮美了。 又一個方法: 徑直煮成鹽蓼湯,瓮里盛著,直接到河邊去,捉得河蟹就放進鹽蓼汁里,滿瓮了便泥封好。雖然不及上一方法的味道好,但是也還可以。跟上面的方法一樣要當心避風。吃時加些薑末調和蟹黃,再用盞子盛著姜醋蘸著吃。 作酢法第七十一 凡醋瓮下,皆須安磚石,以離濕潤。為妊娠婦人所壞者,車轍中干土末一掬著瓮中,即還好。 作大酢法: 七月七日取水作之。大率麥一斗,勿揚簸;水三斗;粟米熟飯三斗,攤令冷。任瓮大小,依法加之,以滿為限。先下麥,次下水,次下飯,直置勿攪之。以綿幕瓮口,拔刀橫瓮上。一七日,旦,著井花水一碗。三七日旦,又著一碗,便熟。常置一瓠瓢於瓮,以挹酢;若用濕器、咸器內瓮中,則壞酢味也。 又法〔1〕: 亦以七月七日取水。大率麥一斗,水三斗,粟米熟飯三斗。隨瓮大小,以向滿為度。水及黃衣,當日頓下之。其飯分為三分: 七日初作時下一分,當夜即沸;又三七日,更炊一分投之;又三日〔2〕,復投一分。但綿幕瓮口,無橫刀、益水之事。溢即加甑。 又法: 亦七月七日作。大率麥一升,水九升,粟飯九升,一時頓下,亦向滿為限。綿幕瓮口。三七日熟。 前件三種酢〔3〕,例清少淀多。至十月中,如壓酒法,毛袋壓出,則貯之。其糟,別瓮水澄,壓取先食也。 秫米神酢法: 七月七日作。置瓮於屋下。大率麥一斗,水一石,秫米三斗—無秫者,黏黍米亦中用。隨瓮大小,以向滿為限。先量水,浸麥訖;然後淨淘米,炊為重餾,攤令冷,細擘飯破〔4〕,勿令有塊子,一頓下釀,更不重投。又以手就瓮里搦破小塊,痛攪令和,如粥乃止,以綿幕口。一七日,一攪;二七日,一攪;三七日,亦一攪。一月日,極熟。十石瓮,不過五斗淀。得數年停,久為驗。其淘米泔即瀉去,勿令狗鼠得食。黍亦不得人啖之。 粟米、曲作酢法: 七月、三月向末為上時,八月、四月亦得作。大率笨曲末一斗,井花水一石,粟米飯一石。明旦作酢,今夜炊飯,薄攤使冷。日未出前,汲井花水,斗量著瓮中。量飯著盆中,或栲栳中,然後瀉飯著瓮中。瀉時直傾下,勿以手撥飯。尖量曲末,瀉著飯上,慎勿撓攪,亦勿移動。綿幕瓮口。三七日熟。美釅少淀,久停彌好。凡酢未熟、已熟而移瓮者,率多壞矣;熟即無忌。接取清,別瓮著之。 秫米酢法: 五月五日作,七月七日熟。入五月則多收粟米飯醋漿〔5〕,以擬和釀,不用水也。漿以極醋為佳。末干曲,下絹篩。經用粳秫米為第一,黍米亦佳。米一石,用曲末一斗;曲多則醋不美。米唯再餾。淘不用多遍。初淘瀋汁瀉卻。其第二淘泔,即留以浸,令飲泔汁盡,重裝作再餾飯。下,撣去熱氣,令如人體,於盆中和之,擘破飯塊,以曲拌之,必令均調。下醋漿,更搦破,令如薄粥。粥稠則酢剋〔6〕,稀則味薄。內著瓮中,隨瓮大小,以滿為限。七日間,一日一度攪之;七日之外,十日一攪,三十日止。初置瓮於北蔭中風涼之處,勿令見日。時時汲冷水遍澆瓮外,引去熱氣,但勿令生水入瓮中。取十石瓮,不過五六斗糟耳。接取清,別瓮貯之,得停數年也。 【注釋】 〔1〕此「又法」連下文「又法」及「前件三種酢」三段,原均列在下文「秫米神酢法」條之後,變成了「秫米神酢」的又法,倒錯了。啟愉按: 這兩種「又法」都是粟米醋,不能作為秫米醋的又法,而且「又法」明說「無橫刀、益水之事」,正是針對「大酢法」有這種作法而言,說明這和「大酢」同類,只是不採取「橫刀」等法而已。更重要的是釀造「液比」(用水量對原料米的百分比)不同: 三種粟米醋的液化都是100∶100,醋醅稠厚,所以三種都是「清少淀多」;可是秫米神酢的液比是100∶33.3,大相懸殊,醋醅極稀薄,所以成品「十石瓮,不過五斗淀」,正與下記的「秫米酢法」同類。這是區分三種粟米醋和兩種秫米酢不同的關鍵,也是該各歸其類的重要準繩。所以,啟愉採用「理校」把「又法」等三段移前,歸於「大酢法」之下,糾正其竄亂。 〔2〕「又三七日 ……又三日」,顯然錯誤,應作「又七日 ……又三七日」。 〔3〕北宋本是「三種」,明抄等改為「二種」,這是由於二種「又法」原列在「秫米神酢法」之下造成的,因為「大酢法」被隔開,剩下的只能有「又法」二種是「清少淀多」的,所以改「三」為「二」。但這是不明醋的釀造法和液比作用於成品醋的指標,乃被錯簡所誤而錯改。古人無可厚非,近人有認為「清少淀多」是「清多淀少」之誤,就欠細察了。 〔4〕「細擘飯破」,原作「細擘曲破」,誤。按: 此醋根本沒有用曲,曲也不易擘成小塊,如果是指麥,麥更毋庸擘。此醋與下文「秫米酢」同類,液比和醋多淀少相同,醋醅調和如薄粥相同,該醋的操作正是「擘破飯塊 ……」。這裡不必拘泥「校規」,徑改為「飯」以祛惑。 〔5〕粟米飯醋漿: 粟米飯酸漿水,澱粉質的酸化漿液,作為接種劑。山西陳醋用一種特製的醋漿(用粟米、高粱和醋曲混合製成)作為醋母投入生產。其釀造工藝調和醋醅專用醋漿不用水一點與《要術》相同。 〔6〕酢剋: 醋量會減少。由於醋醅過稠,「液比」低,醋液自然減少。並且容易發黏,導致產醭,好醋更少,甚至發酵溫度過高,會引起「燒醅」,就完全報廢了。 【譯文】 凡醋瓮的下面,都必須墊上磚頭石塊,把地面的水濕隔開。醋被懷孕婦人沖壞了的,可以在道路上的車輪印下捧一捧干土末放進醋瓮里,醋便恢復好了。 釀製大醋的方法: 在七月初七日取水釀造。一般配比是: 一斗麥,不要簸揚;三斗水;三斗粟米熟飯,要攤冷了。隨著瓮的大小,按這個比例增加,以滿瓮為限。先下麥,次後下水,次後下飯,就這樣下著,不要攪拌。用絲綿蒙住瓮口,拿一把出鞘的刀橫擱在瓮上。滿七天,清早,倒進一碗新汲的井花水。滿二十一天,清早,又倒進一碗井花水,便熟了。常常放一個葫蘆瓢在瓮里,用來舀醋;如果用濕的或者鹹的器皿來舀醋,醋的味道就會變壞。 又一個方法: 也是七月初七日取水。一般配比是: 一斗麥,三斗水,三斗粟米熟飯。依著瓮的大小,以快滿瓮為限。水和麥,當天一次投下。飯要分為三份: 初七日開始釀造時投下一份,當夜就發酵冒氣泡;到二十一天(?),再炊一份投下;又過三天(?),再投下一份。只要用絲綿蒙住瓮口,沒有橫刀和添井花水的麻煩。如果醋醅滿出來,可以加甑圈防止。 又一種作法: 也是七月初七日釀造。一般比例是: 一升麥,九升水,九升粟米飯。同時一次投下,也是以快滿瓮為限。用絲綿蒙住瓮口。二十一天便成熟。 上面三種醋,同樣都是清液少,糟粕多。到十月里,像壓酒一樣,用毛袋盛著壓榨出醋液,貯藏著〔慢慢食用〕。榨過的糟粕,和上水,盛在另外的瓮里澄清著〔繼續微微酸化〕,再壓榨出來,先吃它。 秫米神醋的釀造法: 七月初七日釀造。將瓮子放在屋裡。一般配比是: 一斗麥,一石水,三斗秫米—沒有秫米,黏黍米也可以用。隨著瓮的大小,以快滿瓮為限。先量好一石水,把麥浸著;然後把米淘淨,炊為再餾熟飯,攤冷,細細擘破飯糰,擘成小塊,一次下釀落瓮,不再投第二次。又用手在瓮中把小塊的飯捏散,使勁地攪拌均勻,攪成像粥一樣才停手,再用絲綿蒙住瓮口。滿七天,攪拌一次;十四天,又攪拌一次;二十一天,重又攪拌一次。再過一個月的日子,就完全熟了。十石瓮的醋醪,不過五斗糟。這醋可以陳釀幾年,越陳越好。原先的淘米泔水隨時就倒掉,不讓狗和老鼠吃到。再餾飯也不能讓人吃。 粟米加曲釀醋的方法: 七月、三月快盡的幾天是最好的時令,八月、四月也可以作。一般比例是: 一斗笨曲末,一石井花水,一石粟米飯。明天清早釀醋,要在今天夜裡炊飯,薄薄地攤開讓它冷了。在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汲取井花水,用斗量水到瓮里。飯,先量到盆子裡,或者柳條編的笆斗里,然後倒進瓮里。倒時徑直倒下,不要用手撥飯。曲末要堆尖量,隨即倒在飯上面,千萬不要攪動,也不要移動瓮子。再用絲綿蓋住瓮口。二十一天便成熟。成醋味道美,酸度高,糟也少,而且越陳越好。凡釀醋在未熟或快熟的時候移動瓮子,大率都會壞醋;已經熟了就沒有關係。舀出上面的清醋,盛入另外的瓮里貯存著。 釀造秫米醋的方法: 五月初五日釀造,七月初七日成熟。進入五月就多收積粟米飯酸漿水,準備調和釀醋,這醋是不用水的。酸漿以極酸為好。把干曲搗成粉末,用絹篩篩過。曾經釀造過,用粳性的秫米最好,黍米也還好。一石米,用一斗曲末;曲多了醋不鮮美。米只要炊到再餾,也用不著多遍淘洗。初次的淘米泔水倒掉。第二次的淘米泔水就留下來浸飯,到泔水給飯吸盡了,重新裝上甑蒸成再餾熟飯。下下來,攤開,接連地翻動,讓熱氣散去,飯溫要像人體的溫度,再在盆子裡拌和著〔使溫度均勻〕,把飯塊擘破,拿曲末拌進飯里,務必要拌和均勻。然後倒進酸漿水,再把飯捏散,像薄粥的樣子。粥太稠了醋量會減少,太稀了醋味就淡薄了。隨即將粥料倒進瓮中釀醋,依著瓮的大小,以滿瓮為限。最初七天,每天攪拌一次;七天之後,十天攪拌一次,到三十天停止。開始釀造的時候,就把瓮放在北屋中風涼的地方,不讓它見到太陽。常常汲取冷水在瓮外遍瓮體地澆淋,讓熱氣引出散去,但是不能讓生水進到瓮里去。十石瓮的醋醪,不過五六斗糟罷了。舀出上面的清醋,盛在另外的瓮里,可以陳上幾年。 大麥酢法: 七月七日作。若七日不得作者,必須收藏取七日水,十五日作。除此兩日則不成。於屋裡近戶裡邊置瓮。大率小麥一石,水三石,大麥細造一石〔1〕—不用作米則利嚴,是以用造。簸訖,淨淘,炊作再餾飯。撣令小暖如人體,下釀,以耙攪之,綿幕瓮口。三日便發。發時數攪,不攪則生白醭;生白醭則不好。以棘子徹底攪之: 恐有人發落中,則壞醋。凡醋悉爾;亦去發則還好。六七日,淨淘粟米五升—米亦不用過細—炊作再餾飯,亦撣如人體投之,耙攪,綿幕。三四日,看米消,攪而嘗之,味甜美則罷;若苦者,更炊二三升粟米投之,以意斟量。二七日可食,三七日好熟。香美淳嚴,一盞醋,和水一碗,乃可食之。八月中,接取清,別瓮貯之,盆合,泥頭,得停數年。未熟時,二日三日,須以冷水澆瓮外,引去熱氣,勿令生水入瓮中。若用黍、秫米投彌佳,白、蒼粟米亦得。 燒餅作酢法: 亦七月七日作。大率麥一斗,水三斗,亦隨瓮大小,任人增加。水、亦當日頓下。初作日,軟溲數升面,作燒餅,待冷下之。經宿,看餅漸消盡,更作燒餅投。凡四五投,當味美沸定便止。有薄餅緣諸麵餅,但是燒煿者〔2〕,皆得投之。 回酒酢法〔3〕: 凡釀酒失所味醋者,或初好後動未壓者,皆宜回作醋。大率五石米酒醅,更著曲末一斗,麥一斗,井花水一石;粟米飯兩石,撣令冷如人體,投之,耙攪,綿幕瓮口。每日再度攪之。春夏七日熟,秋冬稍遲,皆美香。清澄後一月,接取,別器貯之。 動酒酢法: 春酒壓訖而動不中飲者,皆可作醋。大率酒一斗,用水三斗,合瓮盛,置日中曝之。雨則盆蓋之,勿令水入;晴還去盆。七日後當臭,衣生,勿得怪也,但停置,勿移動、撓攪之。數十日,醋成衣沉,反更香美。日久彌佳。 又方: 大率酒兩石,麥一斗,粟米飯六斗,小暖投之,耙攪,綿幕瓮口。二七日熟,美釅殊常矣。 【注釋】 〔1〕造: 一種粗糙舂法的俗語。《四時纂要·七月》「麥醋」條稱將大麥舂成一半成米一半帶皮為「一糙」。清許旦復《農事幼聞》稱米舂得白淨為「雙糙」,更精白為「三糙」、「四糙」。《廣雅·釋言》「造」與「草」同義,則「造」就是「草」、「糙」,是說草草、粗糙,不求精純。《要術》以不舂成米為「細造」,則比「一糙」還要粗些,就是大多帶著外皮,很少舂成米。舂的程度不同,現在群眾也有各種不同的口語,如浙東稱稍舂為「滑」,半舂為「」(俗讀chuàn)。《玉篇》:「,半舂也。」,音còu。造、糙、、,實際都是半舂或不到半舂的群眾特用口語。 〔2〕煿(bó): 同「爆」,油炸煎炒菜餚。 〔3〕這是在變酸了的發酵醪或成熟醪中重新加入曲、飯使轉變成醋的辦法。下面兩條是將經壓榨後的成品酒變酸後改釀成醋的方法。按: 低醇度的淡酒敞口放著,不久就會天然氧化變酸,這是因為醋酸菌到處存在於自然界中,淡酒醇度低,不能抑制空氣中落入的醋酸菌,因而旺盛繁殖產生醋酸。這種現象,從人類開始有酒時就會被發現的。《要術》正是利用這一原理,索性把酸酒因勢利導轉釀成醋。既不浪費糧食,又得新產品。 【譯文】 大麥醋的釀造法: 七月初七日釀造。如果初七日來不及釀造,必須在初七日把水汲來準備著,到七月十五日釀作。除了這兩天,其餘的日子都作不成。在屋裡近門的裡邊放著醋瓮。一般配比是: 一石小麥子,三石水,一石細造的大麥—不舂成米釀成的醋比較醇釅,所以要用造。簸揚之後,淘洗潔淨,炊成再餾飯。取下攤開,翻動,散去熱氣,讓飯溫溫像人體的溫度。投飯下釀,用耙子攪拌過,瓮口用絲綿蒙著。三天便酵解發動了。發的期間,要多次攪拌,不攪拌上面會長出白色的菌醭;長出菌醭就不好了。用酸棗枝條在醋瓮中徹底地攪動,因為恐怕有人的頭髮落在裡面,那就會壞醋。所有的醋,都是這樣;也是攪動纏去頭髮之後都會恢復好的。六七天後,再拿五升粟米淘洗潔淨—米也不需要太精白—炊作再餾飯,也是攤開翻動散去熱氣,像人體的溫度時投下醋瓮,照樣用耙子攪拌,用絲綿蓋住瓮口。過三四天,看看飯已經消化了,攪和了嘗嘗看,如果味道甜美就可以了;如果還有苦味,〔曲力未盡,〕再炊二三升的粟米飯投下去,要看情況掌握。這之後滿十四天,可以吃,滿二十一天,就完全熟了。這醋氣味香美,而且很釅烈,一盞醋要兌上一碗水才能吃。八月里,舀出上層的清醋,盛在另外的瓮里陳釀著,用盆子蓋著瓮口,用泥塗封,可以陳上幾年。在沒有成熟以前,隔兩天三天,需要在瓮外面澆冷水,讓熱氣引出散去,但是不能讓生水進到瓮里去。第二投如果用黍米、秫米炊飯投下去,更好;白粟米、蒼粟米也可以。 用燒餅釀醋的方法: 也是七月初七日釀作。一般比例是: 一斗麥,三斗水,也是依著瓮的大小,隨人按比例增加分量。水和麥,也是當天一次投下。開始釀製的這一天,拿幾升麵粉和成軟麵團,作成燒餅,等冷了投入瓮中。過一夜,看看餅已經漸漸消化盡了,再作些燒餅投下。一共投四五次,正該味道美好,發酵也停止了,便不再投。凡是邊緣薄的各種麵餅,只要是燒烤的,都可以投釀。 將酸酒醪轉變成醋的方法: 凡是釀酒由於不得法而使發酵醪變酸的,或者起初還好後來變酸了的未經壓榨的成熟醪,都該索性轉變成醋。轉釀的一般比例是: 原來五石米的酒醅,再加進一斗曲末,一斗麥,一石井花水,又兩石粟米飯,攤開翻動冷到像人體的溫度,一併投入瓮中。用耙子攪拌均勻,拿絲綿蒙住瓮口。以後每天攪拌兩次。春天夏天七天成熟,秋天冬天稍為遲些,都轉變成了香美的醋。澄清之後一個月,舀出來,盛在另外的瓮里貯存著。 將酸酒轉變成醋的方法: 春酒壓榨出來後變酸了,不能喝的,都可以轉釀成醋。轉釀的一般比例是: 一斗清酒,用三斗水兌進去,一併盛在瓮里,擱在太陽下面曬著。雨天用盆子蓋住瓮口,不讓生水進去;天晴了去掉盆子。七天之後會發臭,上面生成一層菌衣,不要覺得奇怪,儘管在原地放著,不要移動,也不要去攪動。幾十天之後,醋變成了,衣也沉下去了,味道反而更加香美。日子久了更好。 又一個變酸酒為醋的方法: 一般比例是: 兩石清酒,用一斗麥,六斗溫溫的粟米飯,一齊投下去。用耙子攪拌均勻,拿絲綿蒙住瓮口。十四天成熟,酸味美而濃釅,不同於平常的醋。 神酢法〔1〕: 要用七月七日合和。瓮須好。蒸乾黃蒸一斛,熟蒸三斛: 凡二物,溫溫暖,便和之。水多少,要使相淹漬;水多則酢薄不好。瓮中臥經再宿,三日便壓之,如壓酒法。壓訖,澄清,內大瓮中。經二三日,瓮熱,必須以冷水澆;不爾,酢壞〔2〕。其上有白醭浮,接去之。滿一月,酢成可食。初熟,忌澆熱食,犯之必壞酢。若無黃蒸及者,用麥一石,粟米飯三斛合和之。方與黃蒸同。盛置如前法。瓮常以綿幕之,不得蓋。 作糟糠酢法: 置瓮於屋內。春秋冬夏,皆以穰茹瓮下,不茹則臭。大率酒糟、粟糠中半。粗糠不任用,細則泥,唯中間收者佳。和糟糠,必令均調,勿令有塊。先內荊、竹於瓮中〔3〕,然後下糠糟於外,均平以手按之,去瓮口一尺許便止。汲冷水,繞外均澆之,候中水深淺半糟便止。以蓋覆瓮口。每日四五度,以碗挹取中汁,澆四畔糠糟上。三日後,糟熟,發香氣。夏七日,冬二七日,嘗酢極甜美,無糟糠氣,便熟矣。猶小苦者,是未熟,更澆如初。候好熟,乃挹取中淳濃者,別器盛。更汲冷水澆淋,味薄乃止。淋法,令當日即了。糟任飼豬。其初挹淳濃者,夏得二十日,冬得六十日;後淋澆者,止得三五日供食也。 酒糟酢法: 春酒糟則釅。頤酒糟亦中用。然欲作酢者,糟常濕下;壓糟極燥者,酢味薄〔4〕。作法: 用石磑子辣谷令破 〔5〕,以水拌而蒸之。熟便下,撣去熱氣,與糟相拌〔6〕,必令其均調;大率糟常居多。和訖,臥於瓮中〔7〕,以向滿為限,以綿幕瓮口。七日後,酢香熟,便下水,令相淹漬。經宿,孔子下之。夏日作者,宜冷水淋;春秋作者,宜溫臥,以穰茹瓮,湯淋之。以意消息之。 作糟酢法: 用春糟〔8〕,以水和,搦破塊,使厚薄如未壓酒。經三日,壓取清汁兩石許,著熟粟米飯四斗投之〔9〕,盆覆,密泥。三七日酢熟〔10〕,美釅,得經夏停之。瓮置屋下陰地。 【注釋】 〔1〕《要術》本文在此條以上都直接用糧食釀醋,自此條以下四條均用糧食加工的副產品麥麩()和粟糠以及酒糟釀醋。 〔2〕酢壞: 按: 壓榨出來的清液,仍在發酵旺盛前期,釋放出大量的熱,如果溫度過高,醋酸菌本身就活不了,乙醇氧化為乙酸(醋酸)的最後一道「工序」停止,醋就壞了。凡在未成醋前因溫度過高而壞醋者,現在叫「燒醅」。 〔3〕(chōu): 篾編的長筒形隔糟抽酒的用具,俗稱「酒」。但作為酒字始見於《集韻·平聲·十八尤》,《玉篇》、《廣韻》均作「」,而「」是另一字,《四時纂要·七月》「麥醋」亦作「」。《要術》此字是後人改的。 〔4〕酢味薄: 醋味就淡薄。按: 此醋不加任何曲料,完全用酒糟釀成。酒糟是唯一的醋母,即接種劑,利用酒糟中的酒精殘餘由醋酸菌營氧化作用而釀成醋。酒糟榨得極乾燥,酒精殘餘量極有限,「本錢」不夠,醋酸菌無可施其技,即使投入穀子作配料,但穀子中的澱粉必須由曲中所含的澱粉酶作用才能糖化,糖又必須由曲中的酵母菌作用才能產生酒精,可現在沒有曲,全靠糟中的殘餘酒力,而殘餘的酒力很小,穀子的糖化、酒化也一定很不得力,這樣,不但醋味淡薄,可能穀子也起不了作用,而成為糟粕殘留在醋醪中。 〔5〕石磑(wèi): 石磨。 辣: 借作「揧」字(同音),一種磨法的俗語。凡磨穀物,在磨眼中一次所添穀物的多少不同,其粉碎程度也不同。添得越多,磨得越粗。再添許多,就僅僅脫殼,稍稍軋破而已。「辣」(揧),就是這種磨法。《四時纂要·七月》作麥醋法正作「磨中揧破」。 〔6〕明清刻本作「相拌」,兩宋本作「相半」。 〔7〕本條兩「」字,兩宋本均作「酳」,明清刻本作「酢」,或作「」、「醑」,均訛。「酳」是「以酒漱口」,「」是「以孔下酒」,正字應作「」。參看卷七《笨曲並酒》注釋。瓮,有孔的瓮。孔是用以放出瓮中液體的嘴孔,開在瓮近底部的瓮壁上。按: 《要術》二三種醋中(包括引《食經》),唯此醋為固體狀態發酵,所以醋醅成熟後要加水淋醋,淋取醋液,孔即為淋水出醋而設,即上面淋水之後,下面由孔中流出醋。固態發酵的醋,通常都採取此法,惟孔子內外的裝置法有不同。液態發酵的,多採用壓榨法。 〔8〕「春糟」,疑應作「春酒糟」。 〔9〕「熟」,明抄如此,北宋本作「熱」。 〔10〕北宋本作「三七日」,明抄等作「二七日」。 【譯文】 麥麩神醋的釀造法: 要在七月初七日拌料釀造。瓮一定要好。一斛蒸過的干黃蒸,三斛蒸熟了的麥麩,兩樣材料還溫溫暖的時候便一起拌和下釀。加多少水,總要使材料淹沒著為度;水過多了醋就淡薄不好。就在瓮中罨釀著。過兩夜,第三天便像壓酒一樣壓榨出來。壓出來後,澄清了,盛到大瓮里。經過兩三天,醋瓮發熱了,必須拿冷水澆到瓮外面;不然的話,醋便壞了。上面有白色的菌醭浮上來,就撇掉。滿一個月,醋成熟了,便可以吃。開始成熟的時候,禁忌拿來澆熱菜吃,如果犯了這個禁忌,瓮里的醋一定會壞掉。假如沒有黃蒸和麥麩,可以用一斛麥和三斛粟米飯一起拌和下釀。方法同用黃蒸的釀法一樣。壓榨裝盛等方法也和上面一樣。醋瓮上常常用絲綿蒙著,不能實蓋。 糟糠醋的釀造法: 將釀瓮放在屋內。無論春夏秋冬都要用黍穰包裹在瓮下邊,不包裹的話,醋會變臭。一般比例是酒糟和粟糠各占一半。糠,粗的不好用,細的又會糊,只有〔簸揚時〕收得不粗不細的中等糠才合用。拌和糟糠必須要均勻,不讓它有塊子。先在瓮里放一個荊條或竹篾編的酒,然後投下糟糠的混合物在酒的外圍,用手按勻按平,距瓮口一尺左右便停投。汲取冷水,繞著外面均勻地澆下去,讓水滲進裡面,看候著,水滲到有外面糟糠的一半深便停澆。用蓋把瓮口蓋著。拿碗舀出中的液汁澆在四周的糟糠上,每天澆四五次。三天之後,糟糠酵解快熟時,發出香氣。夏天七天,冬天十四天,嘗嘗看,醋味很甜美,沒有糟糠的氣味,便熟了。如果還有小小的苦味,是沒有熟,再照樣舀出來繼續澆。等到完全成熟了,把裡面醇濃的醋汁舀出來,盛在另外的容器里。再汲取冷水來澆淋,到味道淡了為止。澆淋的工作當天就要做完。糟渣可以餵豬。初次舀出的醇濃汁,夏天可以放二十天,冬天可以放六十天。後一次淋得的,只在三五天之內可以吃。 酒糟醋的釀造法: 春酒酒糟釀得的醋,味道釅濃。頤酒的糟也可以用。不過想用酒糟釀醋,總要用濕些的糟下釀;糟壓榨得極燥,醋味就淡薄。釀作的方法: 用石磨子將穀子辣破,拌上水,上甑中蒸。蒸熟了便倒出來,攤開,翻動散去熱氣後,同酒糟相拌和,必須和得均勻;一般的比例,糟比穀子總要多些。和好後,投在有孔的瓮中罨著,多少以快要滿瓮為止,用絲綿蒙著瓮口。七天之後,醋發出香氣熟了,便澆進水去,讓水淹沒著糟面。過一夜,〔拔去孔塞子,〕讓醋液從孔中流出來。〔澆水的方法,〕夏天釀製的,該用冷水澆淋;春秋釀製的,該用黍穰包裹在瓮外面保溫罨著,要用熱湯澆淋。這些要用心掌握。 用春酒糟釀醋的方法: 春酒糟用水調和,捏破團塊,厚薄像沒有壓榨前的酒醪那樣。過了三天,壓榨出兩石左右的清汁來,用四斗熟粟米飯投下去,盆子蓋住瓮口,用泥密封。滿二十一天醋熟了,味道好,酸味釅濃,可以停放過夏。醋瓮要放在屋中陰暗的地方。 《食經》作大豆千歲苦酒法〔1〕:「用大豆一斗,熟汰之,漬令澤。炊,曝極燥。以酒醅灌之。任性多少,以此為率〔2〕。」 作小豆千歲苦酒法〔3〕: 用生小豆五斗,水汰,著瓮中。黍米作,覆豆上。酒三石灌之,綿幕瓮口。二十日,苦酢成。 作小麥苦酒法: 小麥三斗,炊令熟,著堈中〔4〕,以布密封其口。七日開之,以二石薄酒沃之,可久長不敗也。 水苦酒法: 女曲、粗米各二斗〔5〕,清水一石,漬之一宿,泲取汁〔6〕。炊米曲飯令熟,及熱酘瓮中。以漬米汁隨瓮邊稍稍沃之,勿使曲發飯起。土泥邊,開中央,板蓋其上。夏月,十三日便醋。 卒成苦酒法: 取黍米一斗,水五斗,煮作粥。曲一斤,燒令黃,捶破,著瓮底。以熟好泥〔7〕。二日便醋。 已嘗經試〔8〕,直醋亦不美。以粟米飯一斗投之,二七日後,清澄美釅,與大醋不殊也。 烏梅苦酒法〔9〕: 烏梅去核一升許肉,以五升苦酒漬數日,曝干,搗作屑。欲食,輒投水中,即成醋爾。 蜜苦酒法: 水一石,蜜一斗,攪使調和,密蓋瓮口,著日中。二十日可熟也。 外國苦酒法: 蜜一升,水三合,封著器中;與少胡荾子著中〔10〕,以辟,得不生蟲。正月旦作,九月九日熟。以一銅匕水添之,可三十人食。 崔寔曰:「四月四日可作酢。五月五日亦可作酢。」 【注釋】 〔1〕苦酒: 醋的別名。《食經》、《食次》的名稱。 〔2〕既沒有交代酒醅的用量,那就沒有說對大豆一斗的比例(「率」),也沒有提到灌醅的稀稠程度,怎樣「任性多少,以此為率」?《食經》文縱使疏簡,也不應簡缺到如此程度,懷疑「酒醅」下有若干斗的數量被脫漏。 〔3〕自此條以下至「外國苦酒法」條,仍是《食經》文。不但稱醋為「苦酒」,所用有「女曲」,行文用語如「堈」、「泲取汁」等多有不同,「卒成苦酒法」並有賈氏「已嘗經試」,尤為明證。 〔4〕堈(gāng): 瓮。 〔5〕女曲: 指糯米作成的餅曲,也指「麥黃衣」,即麥。這都是《食經》、《食次》地區的名稱。 〔6〕明抄作「泲」(jǐ),院刻作「」,字同,他本誤作「練」或「沸」。按:「泲」,古文「濟」字,此指濾出曲汁。卷七《笨曲並酒》引《食經》有二處用「濟」字,都是《食經》的特用詞。 〔7〕「以熟好泥」,當有脫誤。「熟好泥」意同「熟泥」,疑「泥」下脫「密封」一類字。又本條沒有交代粥怎樣入瓮,黃麓森校記認為「以熟」是「入粥」的音近之訛,即粥倒在瓮底的曲上。不過《食經》文往往簡闕不明,不止此處,茲仍其舊。 〔8〕「已嘗經試」是賈思勰曾經就《食經》的「卒成苦酒法」進行過試驗,結果醋也並不好。要再加粟米飯一斗,經過十四天後才變好,已經不是速成醋了。 〔9〕烏梅: 酸青梅在煙突上熏干成黑色的。見卷四《種梅杏》。《要術》說明烏梅只供藥用,不能調和食品,但《食經》沒有這樣的限制。 〔10〕胡荾(suī)子: 荾同「荽」,即胡荽的子實。 【譯文】 《食經》釀製大豆千歲苦酒的方法:「用一斗大豆,淘洗得極潔淨,浸到發脹。炊熟,曬到極燥。然後用酒醅〔若干斗〕灌下去。不管多少,都按這個比例。」 釀製小豆千歲苦酒的方法: 用五斗生小豆,淘汰潔淨後,裝入瓮中。將黍米炊成飯,倒進瓮中蓋在豆上面。再用三石酒灌進去,絲綿蒙住瓮口。二十天後,醋便成了。 小麥苦酒的釀造法: 三斗小麥,炊熟,盛在缸中,用布密封缸口。滿七天,打開,用兩石淡酒澆在裡面,可以保持長久不壞。 水苦酒的釀造法: 女曲兩斗,粗米兩斗,用一石清水浸一夜後,濾出液汁。將浸過的女曲和米的混合物炊熟,趁熱投落瓮中。用浸米〔曲〕的液汁沿著瓮邊稍稍地澆下去,不讓曲發酵了飯浮上來。用土泥在瓮口四邊,中央開個孔,用板蓋在上面。夏季,十三天便成醋了。 速成苦酒的釀造法: 取一斗黍米,加進五斗水,煮成粥。拿一斤曲,在火上燒到發黃,捶破,放在瓮底。〔將粥倒在曲上,〕用熟泥〔密封瓮口〕。兩天便酸了。 〔思勰〕曾經〔按《食經》的方法〕作過試驗,醋並不美。要再用一斗粟米飯投下去,十四天之後,醋既清澈,味道也釅美,跟大醋沒有差別。 烏梅苦酒的作法: 烏梅去掉核,取得一升左右的肉,在五升苦酒里浸幾天後,曬乾,搗成屑。要吃時,就拿些擱在水裡面,便成了醋。 蜜苦酒的作法: 一石水,加上一斗蜜,攪和均勻,把瓮口蓋嚴,擱在太陽下面曬。過二十天可以成熟了。 外國蜜苦酒的作法: 一升蜜,和上三合水,封閉在容器中;擱進少許的胡荾子,可以避免生蟲。正月初一作,到九月初九成熟。用一銅匙的水添進這醋里,可以供三十個人吃。 崔寔說:「四月初四可以作醋。五月初五也可以作醋。」 作豉法第七十二 作豉法: 先作暖蔭屋,坎地深三二尺。屋必以草蓋,瓦則不佳。密泥塞屋牖〔1〕,無令風及蟲鼠入也。開小戶,僅得容人出入。厚作藳籬以閉戶。 四月、五月為上時,七月二十日後八月為中時;余月亦皆得作,然冬夏大寒大熱,極難調適。大都每四時交會之際,節氣未定,亦難得所。常以四孟月十日後作者,易成而好。大率常欲令溫如人腋下為佳。若等不調,寧傷冷,不傷熱: 冷則穰覆還暖,熱則臭敗矣。 三間屋,得作百石豆。二十石為一聚。常作者,番次相續,恆有熱氣,春秋冬夏,皆不須穰覆。作少者,唯須冬月乃穰覆豆耳。極少者,猶須十石為一聚;若三五石,不自暖,難得所,故須以十石為率。 用陳豆彌好;新豆尚濕,生熟難均故也。淨揚簸,大釜煮之,申舒如飼牛豆,掐軟便止;傷熟則豉爛。漉著淨地撣之,冬宜小暖,夏須極冷,乃內蔭屋中聚置。一日再入,以手刺豆堆中候看: 如人腋下暖,便須翻之。翻法: 以耙杴略取堆里冷豆為新堆之心,以次更略,乃至於盡。冷者自然在內,暖者自然居外。還作尖堆,勿令婆陀。一日再候,中暖更翻,還如前法作尖堆。若熱湯人手者,即為失節傷熱矣。凡四五度翻,內外均暖,微著白衣,於新翻訖時,便小撥峰頭令平,團團如車輪,豆輪厚二尺許乃止〔2〕。復以手候,暖則還翻。翻訖,以耙平豆,令漸薄,厚一尺五寸許。第三翻,一尺。第四翻,厚六寸。豆便內外均暖,悉著白衣,豉為粗定。從此以後,乃生黃衣。復撣豆令厚三寸,便閉戶三日。—自此以前,一日再入。 三日開戶,復以杴東西作壠耩豆,如谷壠形,令稀均調〔3〕。杴剗法,必令至地—豆若著地,即便爛矣。耩遍,以耙耩豆,常令厚三寸。間日耩之。後豆著黃衣,色均足,出豆於屋外,淨揚簸去衣。布豆尺寸之數,蓋是大率中平之言矣。冷即須微厚,熱則須微薄,尤須以意斟量之。 揚簸訖,以大瓮盛半瓮水,內豆著瓮中,以耙急抨之使淨。若初煮豆傷熟者,急手抨淨即漉出;若初煮豆微生,則抨淨宜小停之。使豆小軟則難熟〔4〕,太軟則豉爛。水多則難淨〔5〕,是以正須半瓮爾。漉出,著筐中,令半筐許,一人捉筐,一人更汲水於瓮上就筐中淋之,急斗擻筐,令極淨,水清乃止。淘不淨,令豉苦。漉水盡,委著席上〔6〕。 先多收谷,於此時內谷於蔭屋窖中,掊谷作窖底,厚二三尺許,以蘧蒢蔽窖。內豆於窖中,使一人在窖中以腳躡豆,令堅實。內豆盡,掩席覆之,以谷埋席上,厚二三尺許,復躡令堅實。夏停十日,春秋十二三日,冬十五日,便熟。過此以往則傷苦;日數少者,豉白而用費;唯合熟,自然香美矣。若自食慾久留不能數作者,豉熟則出曝之,令干,亦得周年。 豉法難好易壞,必須細意人,常一日再看之。失節傷熱,臭爛如泥,豬狗亦不食;其傷冷者,雖還復暖,豉味亦惡: 是以又須留意,冷暖宜適,難於調酒〔7〕。 如冬月初作者,須先以谷燒地令暖,勿焦,乃淨掃。內豆於蔭屋中,則用湯澆黍穄穰令暖潤,以覆豆堆。每翻竟,還以初用黍穰周匝覆蓋。若冬作豉少屋冷,穰覆亦不得暖者,乃須於蔭屋之中,內微燃煙火,令早暖,不爾則傷寒矣。春秋量其寒暖,冷亦宜覆之。每人出,皆還謹密閉戶,勿令泄其暖熱之氣也。 【注釋】 〔1〕牖(yǒu): 窗戶。 〔2〕「豆輪」,各本同。撥平峰尖後的豆堆雖說其形圓如「車輪」,但徑稱之為「豆輪」,終究有些牽強。黃麓森校記:「豆乃至之訛。」 〔3〕「」(jì),院刻、金抄作「」,是「」的省寫。《永樂大典》卷一四三八四「冀」字,隸書碑文寫作「」,古書也多有如此省寫者。「」是「穊」的或寫體,稠密的意思,與「稀」相對為文。明抄等作「穓」,誤。 〔4〕「使豆小軟則難熟」,「小」可作「不足」解釋,則此句可不必拆句。惟《要術》「小」通常作「少」(稍)字用,如上文「小停」例,則應連上句讀為「抨淨宜小(稍)停之,使豆小(稍)軟」。如果這樣,剩下的「則難熟」不成句,那上面應補脫字,如補作「〔不軟〕則難熟」。 〔5〕難淨: 不容易潔淨。這是因為水少時容易在沖攪時摩擦去外層污物,而水多則浮蕩不相衝擊,污物不易衝去,反而使豆豉沖淡了。 〔6〕委著席上: (把豆)倒在蓆子上。這裡有疑問。因為豆子至少也得十石,十石的豆子不是一次在筐中淋洗得完的,必須多次地筐盛,澆淋,瀝乾,倒在蓆子上,以至全部處理完。但文中沒有這樣的交代,似乎敘述欠周。 〔7〕難於調酒: 比釀酒更難調節。啟愉按: 《要術》釀製豆豉不加任何曲類作接種劑(現代加米麴黴菌種接種),單純用大豆釀製,而且大豆是整粒未經粉碎的,煮到不十分熟就進入密閉的罨室中罨黃,比釀製麥曲要困難得多,因為麥曲的麥粒經過粉碎,與曲菌的接觸面大,曲菌容易繁殖,而大豆顆粒大,又未經粉碎,其接觸面只在豆麥,搞得不好溫度過低發不起來,溫度過高,菌類不是死亡就是活性遲鈍,豆豉就會臭爛,就完全報廢了。所以掌握好溫度是關鍵,必須時時察候,及時倒翻豆堆,使里外受熱均勻,酵解正常,長滿黃衣,自外透里,發酵徹底均熟,才算初步成功。然後把罨黃了的半成品豆豉搬出罨室,簸去黃衣雜質,盛入瓮中,加水用耙子沖盪乾淨,再撈出來用清水淋洗極淨,目的在使微生物分解作用停止,然後緊實埋入罨坑內使營後熟作用,氧化產生黑色,才能製成柔軟香美的豆豉(淡豉)。其間變化複雜,怎樣掌握好蛋白質分解的最適溫度,最為關鍵,比釀酒要難得多。 【譯文】 釀製豆豉的方法: 先準備好溫暖密閉的罨室,在地上掘個二三尺深的罨坑。房屋必須是草蓋的,瓦屋〔不如草屋溫暖,〕不好。用泥密塞窗戶,不讓風和蟲類、老鼠進去。開個小門,只容得一個人進出。用厚厚的秸稿編成的門苫密閉小門。 四月、五月釀製是最好的時令,七月二十日以後到八月是中等時令;其餘的月份也都可以作,不過冬天太冷,夏天太熱,豆豉溫度很難調節合適。大都四季交替的時候,節氣沒有穩定,也難以調節合宜。通常在四季的頭一個月初十以後作的,容易成功,質量好。一般說來,品溫常常要像人的胳肢窩那樣溫溫的為好。如果不能掌握這樣的溫度,寧可失冷,不可失熱,因為失冷還可以用黍穰覆蓋著回暖,失熱就臭爛不堪了。 三間房屋,可以釀製一百石豆子的豆豉。二十石豆子作為一堆。經常釀製的,一次接著一次,屋裡常常保持有熱氣,無論春夏秋冬都不需要用黍穰蓋豆子。釀作得少的,只有冬天才須要用黍穰蓋豆。作得極少的,也須要有十石豆子作為一堆;如果只有三五石豆子,本身酵解的溫度不夠,就難得合適,所以必須以十石為標準。 用陳豆更好;新豆還帶著濕,生熟就難以煮得均勻。簸揚乾淨,放在大鍋里煮,煮到漲開像餵牛的豆那樣,手掐是軟的,就行了;如果太熟,釀成的豆豉就會軟爛。撈出來擱在潔淨的地上,攤開,翻動著散去熱氣,冬天宜於小小溫暖,夏天必須冷透,然後搬進罨室中堆成尖堆。每天進去看兩次,用手探入豆堆中試試看,如果豆溫像人胳肢窩的溫暖時,便須要翻轉。翻的方法: 用耙和杴,先用耙扒開豆堆外層的一些冷豆,再用杴鏟聚冷豆成為新堆的中心,依次再耙再杴,一直到耙盡杴完。這樣,外層的冷豆自然在新堆的中心,內層的熱豆自然在新堆的外面。仍然堆成尖堆,不要讓堆的坡度平緩。每天看候兩次,堆裡面暖了就再翻,依舊同上面的方法一樣翻後堆成尖堆。如果熱到燙手,便是調節失候傷熱了。翻過四五次,里外都溫暖均勻,豆上微微長著白色的菌衣,在末次新翻完的時候,便把堆尖稍稍撥平下來,團團地像車輪的樣子,撥到大約二尺左右厚停止。還要用手探候,暖了,又翻。翻完,用耙子把豆堆耙平,讓堆漸漸地薄下去,薄到一尺五寸左右厚。第三次翻,耙到一尺厚。第四次翻,耙到六寸厚。這時,豆的溫暖便里外均勻,而且都長滿了白色菌衣,豉便粗粗地作成〔半成品〕了。從這以後,開始長黃色菌衣。再把豆層攤開,只攤到三寸厚,就把門關上三天不進去。—在這以前,都是每天進去看兩次。 三天後,把門打開,再用杴把豆層東西方向地鏟離〔原地〕作成壠,像谷壠的形狀,壠要稀密均勻。用杴鏟豆的方法,必須鏟及地面,如果有鏟不到的豆子留在地面上,它就爛掉了。鏟遍了,用耙子把豆耙平,常常保持三寸厚。隔一天鏟耙一次。後來豆子都長了黃衣,顏色均勻充足,就起出到屋子外面,簸揚潔淨,簸去黃衣。上面說的攤開豆層的厚薄尺寸,只是大概適中的說法。冷了必須攤得厚些,熱了必須稍微薄些,尤其須要細心掌握。 簸揚完了,用大瓮盛著半瓮的水,把豆放下去,用攪耙快速地沖攪,把它沖攪潔淨。如果當初煮豆煮得過熟了,快速沖攪潔淨後,立即撈出來;如果當初煮得稍微生些的,沖洗潔淨後還要稍為停一停,讓豆浸得軟些。〔不軟〕豆豉就難得熟,太軟了豉又會爛。水太多,沖洗不容易潔淨,所以只需要半瓮的水。沖淨後把豆撈出來,放在筐子裡,放上半筐光景就可以了,由一人執著筐子放在瓮口上,另一人舀水向筐子裡面澆淋,趕快抖動筐子,使豆淋洗潔淨,到水清極淨為止。如果淋洗不淨,豆豉會發苦。筐子裡的水瀝盡了,把豆倒在蓆子上。 預先多收積穀殼及斷莖殘葉之類,這時拿來墊在罨室中的罨坑裡,扒開鋪平作為坑底,鋪上兩三尺左右厚,再拿粗席蔽覆在上面。將豆子放進坑裡面,叫一個人在坑中用腳把豆子踩堅實。豆下完了,把原先墊在豆下面的粗席捲覆過來,蓋在豆上面,再用穀殼莖葉掩蓋在粗席上面,也要蓋上兩三尺左右厚,然後又用腳踏堅實。夏天放著十天,春秋二季放著十二三天,冬天放著十五天,便成熟了。超過這些日數,豆豉就會失候傷苦;日子不足,豆豉顏色發白,用起來就費得多;只有成熟恰好合適,味道才自然香美。如果是自家吃,但又不能多次釀作,想多保存些時間,那麼,可以在豆豉成熟時就拿出去曬乾,也可以陳放一周年。 釀製豆豉,難得作好而容易壞,必須是小心仔細的人,總要一天察看兩次。失於調節而傷熱,臭爛得像爛泥,豬狗都不要吃;失節傷冷的,儘管還可以想法回暖,味道仍惡劣。所以必須小心謹慎,釀造中掌握好合宜的溫度,比釀酒更難調節。 如果是冬天開始釀製的,必須先用穀殼莖葉之類把地面燒暖,不要燒焦,再掃乾淨。將豆放進罨室的時候,就用熱湯澆黍穄穰,讓它溫暖而潮潤,然後蓋在豆堆上面。每次翻好之後,還是用原先蓋過的黍穰在豆堆周圍都蓋好。如果冬天釀作時,由於豆少罨室還是冷的,即使黍穰蓋著豆堆還是暖不起來,就該在罨室裡面,搬進微微燒著的煙火,讓它早些暖起來,不然的話,就傷冷了。春秋二季,酌量它的寒暖,冷時也該用黍穰蓋上。每次進入罨室出來的時候,都該依舊謹慎地把門關嚴,不要讓熱氣散泄出去。 《食經》作豉法:「常夏五月至八月,是時月也。率一石豆,熟澡之,漬一宿。明日,出,蒸之,手捻其皮破則可,便敷於地—地惡者,亦可席上敷之—令厚二寸許。豆須通冷,以青茅覆之,亦厚二寸許。三日視之,要須通得黃為可。去茅,又薄撣之,以手指畫之,作耕壠。一日再三如此。凡三日作此,可止。更煮豆,取濃汁,並秫米女曲五升,鹽五升,合此豉中。以豆汁灑溲之,令調,以手摶,令汁出指間,以此為度。畢,納瓶中,若不滿瓶,以矯桑葉滿之〔1〕,勿抑。乃密泥之中庭。二十七日,出,排曝令燥。更蒸之時,煮矯桑葉汁灑溲之,乃蒸如炊熟久,可復排之。此三蒸曝則成〔2〕。」 作家理食豉法〔3〕: 隨作多少。精擇豆,浸一宿,旦炊之,與炊米同。若作一石豉,炊一石豆。熟,取生茅臥之,如作女曲形 〔4〕。二七日,豆生黃衣,簸去之,更曝令燥。後以水浸令濕,手摶之,使汁出—從指歧間出—為佳,以著瓮器中。掘地作埳 〔5〕,令足容瓮器。燒埳中令熱,內瓮著埳中。以桑葉蓋豉上,厚三寸許,以物蓋瓮頭令密,塗之。十許日成,出,曝之,令浥浥然。又蒸熟,又曝。如此三遍,成矣。 作麥豉法: 七月、八月中作之,余月則不佳。治小麥〔6〕,細磨為面,以水拌而蒸之。氣餾好熟,乃下,撣之令冷,手挼令碎。布置覆蓋,一如麥、黃蒸法。七日衣足,亦勿簸揚,以鹽湯周遍灑潤之。更蒸,氣餾極熟,乃下,撣去熱氣,及暖內瓮中,盆蓋,於蘘糞中燠之。二七日,色黑,氣香,味美,便熟。摶作小餅,如神曲形,繩穿為貫,屋裡懸之。紙袋盛籠,以防青蠅、塵垢之污。用時,全餅著湯中煮之,色足漉出。削去皮粕,還舉。一餅得數遍煮用。熱、香、美〔7〕,乃勝豆豉。打破,湯浸,研用亦得;然汁濁,不如全煮汁清也。 【注釋】 〔1〕矯桑: 不知道是什麼桑。或疑為高大的野生桑樹。 〔2〕「此三蒸曝」,「此」上疑脫「如」字。下條有「如此三遍」,可證。 〔3〕「作家理食豉法」這條是淡豉,上條是咸豉,這條仍是《食經》文,從「如作女曲形」等可證。但下條「作麥豉法」是用小麥作的麥豉,是另一項目,仍是《要術》文,從「一如麥、黃蒸法」等可證。 〔4〕如作女曲形: 像作女曲的方法。卷九《作菹藏生菜法》引《食次》罨制女曲的方法是: 先在床上墊上青蒿,鋪上女曲,再在女曲上用青蒿蓋著。 〔5〕埳(kǎn): 同「坎」。 〔6〕「」,各本均錯成各樣形似字,他處多有此字,據以改正。 〔7〕《今釋》疑「熱」字多餘,或者該在上文「湯中」上面。不過有「熱」字也講得通。 【譯文】 《食經》釀製豆豉的方法:「常常在夏季五月到秋季八月里作,是合時的月份。標準是一石豆子,多遍地淘淨,浸著過一夜。明天,撈出來,上甑中蒸,蒸到用手一捻皮就會破時,就可以了,便倒出來鋪在地上—地不乾淨的,也可以鋪在蓆子上—鋪成二寸左右厚。等到豆子統統冷了,拿青茅蓋在上面,也要蓋二寸左右厚。過三天,看看,須要全都上黃衣才合適。去掉茅草,再攤薄些,用手指劃出條條,像耕壠的形狀。一天再三地這樣〔聚攏攤薄,又劃出條條〕。這樣做三天,可以停止。再煮些豆子,取得濃汁,加入糯米女曲五升,鹽五升,和進這豆豉裡面。再用豆汁灑在上面,溲和均勻,用手一捏,如果有汁從指縫裡擠出來,便合適了。溲和完畢,裝入瓶子裡,如果裝不滿瓶,拿矯桑葉塞滿它,但不要按緊。用泥密封好,擱在院子裡。滿二十七天,拿出來,攤開來曬燥。燥後還要再蒸,蒸的時候先煮些矯桑葉汁灑上去溲和過,然後上甑,蒸到像炊熟的時間一樣久。拿下來再攤開來曬燥。〔像這樣〕蒸三次曬三次,就作成了。」 釀製「家理食豉」的方法: 作多少可以隨便。精細地揀擇豆子,浸一夜,明天一早炊豆,像炊米飯一樣。如果作一石豆豉,就炊一石豆子。熟了,用新鮮茅草〔襯蓋起來〕在罨室中罨黃,像作女曲的方法。過十四天,豆上長出黃衣,簸去黃衣,曬乾。干後又用水浸濕,濕的標準,用手捏著有汁從指縫裡擠出來為好,隨即盛入瓮器里。在地上掘個坎,讓它足夠容納瓮器。在坎里燒火,把坎燒熱,將瓮子放進坎中。拿桑葉蓋在豉上面,蓋三寸左右厚,瓮頭上用東西蓋嚴密,再用泥密封。過十來天,初步作成了,倒出來曬,曬到半干。又蒸熟,又曬。這樣蒸曬三次,才成熟了。 釀製小麥豉的方法: 七月、八月里釀作,其餘的月份作的不好。舂淨小麥,磨細成面,拌進水,上甑中蒸。蒸汽餾上來夠熟了,下下來,攤開,翻動著讓它冷了,用手揉碎面塊。所有在罨室中布置、覆蓋等手續,都和作麥、黃蒸的方法一樣。過七天,菌衣長足了,也不要簸揚,用熱鹽湯普遍均勻地灑上,讓它濕潤。再蒸,蒸到汽餾極熟了,倒出來,攤開翻動散去大熱氣,趁溫暖時投落瓮中,用盆子蓋好,放進穰秸糠殼堆里燠著保溫。過十四天,顏色變黑了,氣也香,味道也鮮美了,便成熟了。拿來捏成小餅,像釀酒的神曲餅那樣,再用繩穿成串子,掛在屋裡風乾。串子外面用紙袋套著,免得被蒼蠅、灰塵弄髒。用的時候,整個餅放進〔菜〕湯里煮,煮到湯的顏色夠濃了,便拿出來。削去外層的粗皮渣子,依舊掛起來。一個餅可以煮用幾次。熱烘烘的,又香又美,比豆豉還強。把餅打破,熱湯泡開來研碎了用,也可以,但是湯汁渾濁,不如全餅煮得的湯汁清。 八和齏 初稽反第七十三 蒜一,姜二,橘三,白梅四,熟栗黃五,粳米飯六,鹽七,酢八。 齏臼欲重,不則傾動起塵,蒜復跳出也。底欲平寬而圓。底尖搗不著,則蒜有粗成。以檀木為齏杵臼。檀木硬而不染汗〔1〕。杵頭大小,令與臼底相安可,杵頭著處廣者,省手力,而齏易熟,蒜復不跳也。杵長四尺。入臼七八寸圓之;以上,八棱作。平立,急舂之。舂緩則葷臭。久則易人。舂齏宜久熟,不可倉卒。久坐疲倦,動則塵起;又辛氣葷灼,揮汗或能灑污,是以須立舂之。 蒜: 淨剝,掐去強根;不去則苦。嘗經渡水者,蒜味甜美,剝即用;未嘗渡水者,宜以魚眼湯銀洽反半許半生用〔2〕。朝歌大蒜,辛辣異常,宜分破去心〔3〕—全心〔4〕—用之,不然辣則失其食味也。 生薑: 削去皮,細切,以冷水和之,生布絞去苦汁。苦汁可以香魚羹。無生薑,用乾薑。五升齏,用生薑一兩,乾薑則減半兩耳。 橘皮: 新者直用,陳者以湯洗去陳垢。無橘皮,可用草橘子;馬芹子亦得用。五升齏,用一兩。草橘、馬芹,准此為度。姜、橘取其香氣,不須多,多則味苦。 白梅: 作白梅法,在《梅杏》篇。用時合核用。五升齏,用八枚足矣。 熟栗黃: 諺曰「金齏玉膾」,橘皮多則不美,故加栗黃,取其金色,又益味甜。五升齏,用十枚栗。用黃軟者;硬黑者,即不中使用也。 秔米飯: 膾齏必須濃,故諺曰:「倍著齏。」蒜多則辣,故加飯,取其甜美耳。五升齏,用飯如雞子許大。 先搗白梅、姜、橘皮為末,貯出之。次搗栗、飯使熟;以漸下生蒜,蒜頓難熟,故宜以漸。生蒜難搗,故須先下。舂令熟;次下蒜。齏熟,下鹽復舂,令沫起。然後下白梅、姜、橘末復舂,令相得。下醋解之。白梅、姜、橘,不先搗則不熟;不貯出,則為蒜所殺,無復香氣,是以臨熟乃下之。醋必須好,惡則齏苦。大醋經年釅者,先以水調和,令得所,然後下之。慎勿著生水於中,令齏辣而苦。純著大醋,不與水調,醋,復不得美也。 右件法,止為膾齏耳。余即薄作,不求濃。 膾魚肉,里長一尺者第一好;大則皮厚骨硬〔5〕,不任食,止可作鮓魚耳。切膾人,雖訖亦不得洗手,洗手則膾濕〔6〕;要待食罷,然後洗也。洗手則膾濕,物有自然相厭,蓋亦「燒穰殺瓠」之流,其理難彰矣。 【注釋】 〔1〕「檀木」,各本誤作「粳米」或「稉米」,僅《漸西》本作「檀木」,是。《漸西》本是根據湖湘本的眉上原刻校語「稉米作檀木」改正的。又,「不染汗」,院刻等同,金抄等作「不染汙」,其實都費解,疑應作「不染汁」,指不易沁入齏汁。 〔2〕(zhá): 將食物放在沸水裡煮下,撈出。 〔3〕去心: 去掉心。蒜瓣有什麼心,不明。如果指瓣裡面的芽葉,鮮瓣是分破不出來的,只有到瓣芽萌發時才能明顯分辨出來。但作齏不可能都在這個時候作,究竟指什麼,不明。 〔4〕「全心」,各本同。現在加破折號,可以理解,但古無破折例,應有脫文,黃麓森校勘認為「全」上脫「勿」字。 〔5〕骨: 北宋本如此,明抄等作「肉」。下篇鯉魚鮓是:「肉長尺半以上,皮骨堅硬,不任為膾者,皆堪為鮓也。」正指此類,故從北宋本。 〔6〕膾濕: 膾變濕。濕指什麼,也不明。是指魚條在煮時受濕軟化而斷碎,還是味道變澀?如指後者,字應作「澀」。 【譯文】 〔八和是:〕 第一樣大蒜,第二樣生薑,第三樣橘皮,第四樣白梅,第五樣熟栗子黃肉,第六樣粳米飯,第七樣鹽,第八樣醋。 舂齏(jī)的臼要重,不重,臼會晃動惹起粉塵,而且舂不穩大蒜也容易跳出來。臼底要寬平而圓。底尖了搗不著,大蒜就會有粗塊。要用檀木作搗齏的杵和臼。檀木堅硬,不容易沁入〔齏汁〕。杵頭的大小,要和臼底相貼合,杵頭搗著的面寬的,省手力,而且齏容易熟,大蒜也不會跳出來。杵的長是四尺。搗進臼中七八寸長的這一段,作成圓形;這段以上作成八棱形。直立著急速地舂。舂慢了會串出葷臭氣。舂久了要換人。舂齏宜於舂得久而熟,不能圖快草率從事。如果坐著舂,坐久了會疲倦,疲倦了就會動腳,會讓塵土飛揚起來;加上辛氣熏灼會冒汗,揮汗時可能灑髒了齏,所以必須站著舂。 大蒜: 剝乾淨,掐掉底上的老根瘢;不掐去味道會苦。如果是經過泡醃的,蒜味甜美,剝去皮直接就用;沒有泡醃過的,須要在魚眼沸湯里焯一下,焯半生半熟拿來用。朝歌大蒜,非常辛辣,該破開來去掉心—整個的心—後再用,不然的話,太辣,齏就失去美味了。 生薑: 削去皮,切細,用冷水調和,拿〔未經煮洗的〕生布包著,絞去苦汁。苦汁可以留著調和魚羹作香料。沒有生薑,可以用乾薑。五升齏,用一兩生薑;用乾薑的話,半兩就夠了。 橘皮: 新鮮的直接用,陳的用熱水洗去積陳的污垢。沒有橘皮,可以用草橘子;馬芹子也可以用。五升齏,用一兩橘皮。草橘子、馬芹子,比照這個分量不要超過。生薑和橘皮是用它的香氣,不需要多,多了味道苦。 白梅: 作白梅的方法在卷四《種梅杏》篇中。用時連核用。五升齏,用八個就夠了。 熟栗子黃肉: 諺語說:「金色的齏,玉色的膾。」橘皮〔固然是黃色的〕,但多了味道不好,所以要加上栗子黃肉,是取它的金黃色,同時又增添了甜味。五升齏,用十顆栗子。要用黃色柔軟的,硬而黑色的〔已經壞了〕,不合用。 粳米飯: 膾中用的齏必須濃而多,所以諺語說:「加倍地擱齏。」大蒜多了味道太辣,所以要加些飯進去,這樣齏就甜美。五升齏,加進大約像雞蛋大的一團飯。 先把白梅、生薑、橘皮搗成碎末,拿出來盛在另外的容器里。次後將栗子肉和飯搗熟;再漸漸地分次放下生蒜,生蒜不是一下子可以搗熟的,所以該分幾次漸漸放下。生蒜不容易搗熟,所以該先放下先搗。將它搗熟;再次放入焯過的半熟大蒜再搗。齏搗熟了,下鹽再舂,舂到起泡沫。然後又下白梅、生薑、橘皮碎末再舂,舂到調和均勻。再放進醋調味。白梅、生薑、橘皮假如不先搗,就不會熟;如果不另外盛著而混在一起搗,原味會被大蒜克殺掉,再也沒有香氣,所以該在齏快熟的時候放下去。醋必須用好醋,用壞醋齏會發苦。幾年陳釀著的大醋很釅酸的,要先用水調稀到合適,然後放下去。千萬不要在齏里擱進生水,那齏就會變辣而且苦。純粹放進大醋,不用水調稀,太酸,齏同樣是不美的。 上面的方法,只是食膾用的齏的作法。其餘食品的齏,可以作薄些,不要求濃厚。 作膾的魚,去掉頭尾後,魚肉有一尺長的第一好;太大的皮厚骨硬,不好吃,只可以作鮓魚。切膾的人,儘管切完了,也不許洗手,洗手會使膾變濕;要等膾吃完之後,才能洗手。洗手會使膾變濕,各種事物有自然相剋的現象,這也和「在家裡燒黍穰會使地里的瓠死去」的情況相似,道理是難以說明的。 《食經》曰:「冬日橘蒜齏,夏日白梅蒜齏。肉膾不用梅。」 作芥子醬法〔1〕: 先曝芥子令干;濕則用不密也〔2〕。淨淘沙,研令極熟。多作者,可碓搗,下絹篩,然後水和,更研之也。令悉著盆〔3〕,合著掃帚上少時〔4〕,殺其苦氣—多停則令無復辛味矣,不停則太辛苦。摶作丸,大如李,或餅子,任在人意也。復曝干。然後盛以絹囊,沉之於美醬中,須則取食。 其為齏者,初殺訖,即下美酢解之。 《食經》作芥醬法:「熟搗芥子,細篩取屑,著甌里,蟹眼湯洗之。澄去上清,後洗之〔5〕。如此三過,而去其苦。微火上攪之,少熇〔6〕,覆甌瓦上,以灰圍甌邊。一宿即成。以薄酢解,厚薄任意。」 崔寔曰:「八月,收韭菁,作搗齏。」 【注釋】 〔1〕「芥子醬法」是另一項目,雖在《食經》文後,仍是《要術》本文。 〔2〕「用不密」,不可解,當有脫誤。或謂是「研不熟」之誤,但下文有水淘後研及加水研,恐未必。或者是「用不佳」之誤?存疑,待進一步查證。 〔3〕盆: 指研盆。按: 研磨工具的承研底件有缽形的,盆形的,盤形的,以及平板形的。這裡的芥子糊並未倒在另外的盆子裡,故此「盆」即指研盆。 〔4〕「掃帚」,此指炊事上用的刷洗用具,卷七《造神曲並酒》有「炊帚」,疑此應作「炊帚」。 〔5〕「後」,繁體字作「後」,應是「復」(復)字形似之誤。 〔6〕熇(kǎo): 同「烤」,用火烘乾。 【譯文】 《食經》說:「冬天用橘皮、大蒜作成的齏,夏天用白梅、大蒜作成的齏。肉膾的齏不加白梅。」 作芥子醬的方法: 先將芥子曬乾;濕的用起來不好(?)。淘洗沙汰乾淨後,研到極細熟。作得多的,可以用碓搗,拿絹篩篩過,然後和水再研熟。讓芥子末全貼在研盆底上,再倒覆在〔炊〕帚上,擱著過一會兒,讓辛苦氣味散發去一部分—擱得久了,辛味會完全喪失,如果不擱著過一會,又會太辣太苦。用手團成丸子,像李子的大小,或者作成小餅子,任隨人的意願。再拿來曬乾。然後盛在絹袋子裡,沉沒在好醬裡面。需要時,就拿出來吃。 如果要作成齏的,當剛剛散去一部分辛氣之後,便加好醋調味。 《食經》作芥子醬的方法:「把芥子搗熟,用細篩子篩得粉末,放在小盂里,用快開的蟹眼湯洗一遍。澄清後,倒掉上面的清汁,〔再〕洗過。這樣洗三遍,把苦味洗掉。再擱在緩火上攪著燒一燒,等到稍稍乾燥的時候,把小盂連同芥子糊一併倒覆在瓦器上,小盂外周用灰圍著〔,讓它吸去滲出的水液〕。這樣過一夜,就作成了。用淡醋調味,厚些稀些,隨人喜歡。」 崔寔說:「八月,收韭菜薹,作搗齏。」 作魚鮓第七十四 凡作鮓〔1〕,春秋為時,冬夏不佳。寒時難熟。熱則非咸不成,咸復無味,兼生蛆;宜作裛鮓也〔2〕。 取新鯉魚,魚唯大為佳。瘦魚彌勝,肥者雖美而不耐久。肉長尺半以上,皮骨堅硬,不任為膾者,皆堪為鮓也。去鱗訖,則臠〔3〕。臠形長二寸,廣一寸,厚五分,皆使臠別有皮。臠大者,外以過熟傷醋,不成任食〔4〕;中始可噉;近骨上,生腥不堪食: 常三分收一耳。臠小則均熟。寸數者,大率言耳,亦不可要。然脊骨宜方斬,其肉厚處薄收皮;肉薄處,小復厚取皮。臠別斬過,皆使有皮,不宜令有無皮臠也。手擲著盆水中,浸洗去血〔5〕。臠訖,漉出,更於清水中淨洗。漉著盤中,以白鹽散之。盛著籠中,平板石上迮去水〔6〕。世名「逐水」。鹽水不盡,令鮓臠爛。經宿迮之,亦無嫌也。水盡,炙一片,嘗鹹淡。淡則更以鹽和糝〔7〕;咸則空下糝,不復以鹽按之〔8〕。 炊秔米飯為糝,飯欲剛,不宜弱;弱則爛鮓。並茱萸、橘皮、好酒,於盆中合和之。攪令糝著魚乃佳。茱萸全用,橘皮細切: 並取香氣,不求多也。無橘皮,草橘子亦得用。酒,辟諸邪惡,令鮓美而速熟。率一斗鮓,用酒半升;惡酒不用。 布魚於瓮子中,一行魚,一行糝,以滿為限。腹腴居上。肥則不能久,熟須先食故也。魚上多與糝。以竹篛交橫帖上〔9〕,八重乃止。無篛,菰、蘆葉並可用。春冬無葉時,可破葦代之〔10〕。削竹插瓮子口內,交橫絡之。無竹者,用荊也。著屋中。著日中、火邊者,患臭而不美。寒月穰厚茹,勿令凍也。赤漿出,傾卻。白漿出,味酸,便熟。食時手擘,刀切則腥。 作裹鮓法: 臠魚,洗訖,則鹽和糝。十臠為裹,以荷葉裹之,唯厚為佳,穿破則蟲入。不復須水浸、鎮迮之事。只三二日便熟,名曰「暴鮓」〔11〕。荷葉別有一種香,奇相發起香氣,又勝凡鮓〔12〕。有茱萸、橘皮則用,無亦無嫌也。 【注釋】 〔1〕鮓: 一種用米飯加鹽醃製的塊魚。用相同的方法醃製肉類,也可以叫「鮓」。特點是利用澱粉糖化之後,最後經乳酸菌作用產生乳酸,有一種酸香味,並有防腐作用。釀製中單純用米飯和鹽,不加曲類發酵劑,有時加酒調味並促使早熟。乳酸菌須要有澱粉類物質才能生長良好,只靠魚肉本身的澱粉是遠遠不夠的,所以須加入大量的米飯,補給其糖化劑的不足。 〔2〕「裛」,院刻等同。黃麓森校記:「乃『裹』之訛。」日譯本改為「裹」字。按: 《要術》中並無裛鮓法,下面就是「作裹鮓法」,此字可能是「裹」字之誤。不過考慮到下篇有「作浥魚法」,註明可以「作鮓」,「浥」同「裛」,則亦不排斥其稱浥魚作的鮓為「裛鮓」,故仍其舊。 〔3〕臠(luán): 切成小塊的肉。 〔4〕「不成任食」,「成」,疑衍。湖湘本「任」作「佳」,亦欠妥。 〔5〕「洗」,明抄等同,院刻、金抄作「法」。從「法」推測,疑「洗」亦誤。按:這時正在切臠,隨切隨即擲入盆中,只是浸著自然汰去腥血,沒有功夫洗,等切完臠塊後才「淨洗」。而「法」又寫作「」,跟「汰」字極像,容易致誤,懷疑「洗」是「汰」字的輾轉之誤。 〔6〕迮(zé): 借作「笮」,即壓榨。 〔7〕糝(sǎn): 凡摻和在魚肉、菜餚中的米飯都叫「糝」。本篇是用來醃製魚和肉,下文羹臛、蒸缹、煎消、菹綠等篇,則用以烹調各種羹餚,都叫糝。 〔8〕「不復」,湖湘本如文;兩宋本作「下復」,意謂下糝後再加鹽。但這樣使咸鮓更咸,失其以淡糝矯味的作用。《今釋》、日譯本均採用「下復」。後者無釋,前者的解釋是,糝本身可能霉壞,再加一層鹽可以防霉。啟愉按: 鮓和菹同類相似,都是利用乳酸細菌營乳酸發酵作用而產生酸香味,並有抑制腐敗微生物干擾的防腐作用。乳酸菌須要有碳水化合物才能生長良好,但只靠魚肉本身的碳水化合物是不夠的,所以須要加入米飯(糝)以補其不足。米飯必須先經澱粉酶使澱粉糖化,才能被乳酸菌利用,最終產生乳酸。這裡的糝是先用茱萸和好酒拌和著的,茱萸和酒在糝中都有抑菌作用,即所謂「辟諸邪惡」,而且還將糝攪拌使粘附在鮓塊上,而鮓塊本身是沁入鹽分的。這樣,糝本身就含有鹽、酒、辛辣果油,不必再下鹽防霉,自破其矯咸使淡的要求。再者,最後鮓塊入瓮,「一行魚,一行糝」,用糝很多,但純用淡糝,根本不下鹽,這個糝加酒後還有加速酵解成熟的作用,並不怕霉壞。所以應以「不復」為正字,不必迷信宋本。 〔9〕「篛」,各本均誤作「蒻」(注同)。《食經》、《食次》文作「箬」,字同。這裡明顯是「篛」字之誤,徑改。 〔10〕葦: 就是蘆。但分開來,古時稱孕穗前為蘆,成熟後為葦。《要術》稱新鮮的為「蘆葉」,稱老死的為「葦」和「干葦葉」(下文),還保留著這樣的古名。 〔11〕暴: 速成,快熟。 〔12〕「奇相」,彆扭,疑「奇」字應與上句末「香」字倒易,這三句應作:「荷葉別有一種奇香相發起,香氣又勝凡鮓。」 【譯文】 凡是作鮓,以春秋二季為合時,冬夏二季作不好。冬天冷,難熟。夏天熱,非加鹽不可,但咸了就沒有味,而且又容易生蛆蟲;夏天只宜用〔醃過的〕浥魚作鮓。 用新鮮鯉魚,魚只有大魚為好。瘦魚更好;肥魚雖好,但不耐久。魚肉長到一尺半以上,皮骨堅硬,不能作膾的,都可以作鮓。去鱗之後,就披成臠塊。臠的大小,二寸長,一寸寬,五分厚,每塊都要帶著皮。臠塊過大的,外層熟過頭了,太酸,不好吃;只有中間這層才可以吃;靠近骨頭的,還沒有熟,有腥氣,更不好吃,所以三分之中常是只有一分好吃的。只有臠塊小了,才熟得均勻。所說寸數,只是大致的說法,不是固定不變的。不過脊骨那裡宜於直著斬下去,肉厚的地方皮要狹些,肉薄的地方皮要稍微寬些。一塊塊披切下來的臠,都得有皮,不宜有不帶皮的臠。隨手扔在盛著水的盆子裡,浸著讓它〔自然汰〕去腥血。披完之後,撈出來,再在清水裡洗淨。又撈出來放在盤子裡,用白鹽撒在上面。然後盛在籠子裡,放在平正的石板上榨去水。世人叫作「逐水」。鹽水不榨盡,鮓肉會爛。榨一夜也沒有關係。水榨盡了,炙一片嘗嘗鹹淡。淡了可以在糝里和進些鹽;鹹的話,只單純用淡糝,不再加鹽。 將粳米炊成飯,用來作糝,飯要炊得干硬,不宜太軟,軟了會爛鮓。連同食茱萸、橘皮、好酒一併在盆子中混和均勻。攪和到能讓糝粘附在鮓塊上才好。食茱萸整顆用,橘皮切細,都只是取其香氣而已,不要多擱。沒有橘皮,草橘子也可以用。酒可以辟除各種惡味,而且使鮓鮮美,成熟得快。標準是一斗鮓,用半升酒;劣酒不能用。 把魚布放在瓮子裡,一層魚,一層糝,以放滿為限。腹下的肥肉放在最上層。因為肥的不能耐久,熟了須要先吃掉。最上層的魚上面多擱些糝。用竹〔箬〕交叉著平鋪在瓮口上,鋪八層才夠。沒有〔箬〕葉時,茭白葉和蘆葉都可以用。春天冬天沒有新鮮蘆葉,可以劈破葦莖拿葦皮來代替。再削些竹籤穿過葉子再穿上來,這樣交叉地編牢著。沒有竹籤,可以用荊條。瓮子要放在屋裡面。放在太陽下面或者火旁邊,會有臭氣,味道不美。冷天要用黍穰厚厚地包裹,不讓它受凍。血漿出來,倒掉。白漿出來,帶酸味,便成熟了。吃時要用手撕,用刀切會有腥氣。 作裹鮓的方法: 把魚切成臠塊,洗淨之後,就用鹽和過的糝飯放上去。十臠作成一裹,用荷葉包裹起來,總要裹得厚厚的為好,因為破了穿了孔,就會有蟲進去。不再需要水浸和壓榨的手續。只要三兩天便成熟了,稱為「暴鮓」。荷葉有一種特別的香氣,同鮓香相串著散發出來,所以這種鮓的香氣又勝過一般的鮓。有茱萸和橘皮就用,沒有也不妨事。 《食經》作蒲鮓法〔1〕:「取鯉魚二尺以上,削,淨治之。用米三合,鹽二合,醃一宿。厚與糝。」〔2〕 作魚鮓法〔3〕: 剉魚畢,便鹽醃。一食頃,漉汁令盡,更淨洗魚,與飯裹,不用鹽也。 作長沙蒲鮓法: 治大魚,洗令淨,厚鹽,令魚不見。四五宿,洗去鹽,炊白飯,漬清水中〔4〕,鹽飯釀。多飯無苦。 作夏月魚鮓法: 臠一斗,鹽一升八合,精米三升,炊作飯,酒二合,橘皮、姜半合,茱萸二十顆,抑著器中。多少以此為率。 作乾魚鮓法: 尤宜春夏。取好乾魚—若爛者不中,截去頭尾,暖湯淨疏洗,去鱗,訖,復以冷水浸。一宿一易水。數日肉起,漉出,方四寸斬。炊粳米飯為糝,嘗鹹淡得所;取生茱萸葉布瓮子底;少取生茱萸子和飯—取香而已,不必多,多則苦。一重魚,一重飯,飯倍多早熟。手按令堅實。荷葉閉口,無荷葉,取蘆葉;無蘆葉,干葦葉亦得。泥封,勿令漏氣,置日中。春秋一月,夏二十日便熟,久而彌好。酒、食俱入。酥塗火炙特精;之尤美也〔5〕。 作豬肉鮓法: 用豬肥 肉〔6〕。淨 治訖,剔去骨,作條,廣五寸。三易水煮之,令熟為佳,勿令太爛。熟,出,待干,切如鮓臠:片之皆令帶皮。炊粳米飯為糝,以茱萸子、白鹽調和。布置一如魚鮓法。糝欲倍多,令早熟。泥封,置日中,一月熟。蒜、齏、姜、酢,任意所便。之尤美,炙之珍好。 【注釋】 〔1〕蒲: 指香蒲科的香蒲(Typha orientalis),其由葉鞘抱合而成的假莖叫作蒲菜,供食用。 〔2〕本條《食經》文有不少疑竇。「削」如果指削鱗,則未提到切成塊,難道是整條作?《今釋》疑應作「剉」(下條有「剉魚畢」),日譯本仍舊。用米和鹽醃一宿後,是否棄去米鹽,不然,生米怎能吃?鹽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鈉,鈉會破壞生物體內的正常代謝而出現外滲現象,使體內的水分大量滲透出來。古文獻有用鹽擦樹身使其果實自落的方法,就是受鹽的滲透壓作用而失水,果柄的離層進一步分化,因而落果。生魚生肉用鹽醃有同樣的拔水作用(醃菜也一樣),《要術》稱之為「逐水」。本條「醃一宿」後,已是大量出水,但沒有如下條的「漉汁令盡」,難道留著血腥水一起吃?又,兩條「蒲鮓法」都沒有提到怎樣用蒲。卷九《作菹藏生菜法》「蒲菹」條引《詩義疏》說吳人以「蒲蒻」(即蒲筍,通稱蒲菜)為菹,又可以作鮓,《本草圖經》也說香蒲「可以為鮓」。《食經》所謂「蒲鮓」也應是在魚肉中雜以香蒲嫩蒻為鮓,則應有脫文。 〔3〕這條以下的三條,明顯都是《食經》文。「作乾魚鮓法」及下條,換了項目,仍是《要術》本文。 〔4〕「漬清水中」,應在「洗去鹽」之下,指將魚塊漬入清水中,其文應作:「洗去鹽,漬清水中。炊白飯,鹽飯釀。」日譯本同此譯讀。 〔5〕(zhēng): 煎煮魚肉。 〔6〕(zōng): 一歲的豬。 【譯文】 《食經》作蒲鮓的方法:「用二尺以上長的鯉魚,削去鱗,整治乾淨。用三合米,二合鹽,和進去,醃一夜。厚厚地擱上糝。」 作魚鮓的方法: 將魚切成塊之後,便用鹽醃。一頓飯的時間,把滲出的血腥水瀝乾盡,再將魚洗乾淨。只用飯裹著,不擱鹽。 作長沙蒲鮓的方法: 整治大魚,洗乾淨,厚厚地抹上鹽,蓋到看不見魚。過四五夜,把鹽洗掉(,浸在清水裡)。炊白飯為糝,加鹽和進飯里醃釀。飯多些沒有妨礙。 作夏月魚鮓的方法: 一斗切成臠塊的魚,一升八合鹽,精米三升炊成的飯,二合酒,半合橘皮,半合生薑,二十顆茱萸子,〔一起拌和好,〕按到容器里。作多少按這個比例加減。 乾魚作鮓的方法: 尤其宜於在春夏二季作。用好乾魚—如果爛的不合用,斬去頭尾,用溫水洗淨,去掉鱗後,再用冷水浸著。過一夜換一次水。幾天之後,肉發漲了,撈出來,斬成四寸見方的塊。炊粳米飯作為糝,〔和進鹽,〕嘗下鹹淡是否合適;拿新鮮的食茱萸葉鋪在瓮底;再拿點新鮮的食茱萸子和在飯里—發發香氣而已,不必多用,多了味道苦。瓮中放一層魚,一層飯,飯加倍多的熟得早。用手按緊實。拿荷葉閉住瓮口,沒有荷葉,用蘆葉;蘆葉也沒有,用干葦葉也可以。再用泥封密,不讓漏氣。移瓮擱在太陽下面。春季秋季過一個月,夏季過二十天,便熟了,日子長了更好。下酒下飯都好吃。用酥油塗過在火上烤熟,特別精美;〔加肉燴〕作「」,尤其好。 作豬肉鮓的方法: 用一歲以內的肥豬的肉。煺毛整治乾淨之後,剔去骨頭,把肉切成五寸寬的條。下鍋煮,要換三次水,熟了就可以,不要太爛。熟了,取出來,等幹了,切成像魚鮓一樣的臠,每片都要帶著皮。炊粳米飯作糝,用食茱萸子、白鹽調和飯。布置等方法都和作魚鮓一樣。糝要加倍的多,讓它熟得早。用泥密封瓮口,放在太陽下面,一個月就成熟了。用蒜、齏、生薑或醋來調味,隨人喜歡。〔加魚鮓燴〕作吃,尤其美;在火上烤香了,也是一種珍餚。 脯臘第七十五 作五味脯法〔1〕: 正月、二月、九月、十月為佳。用牛、羊、麞、鹿、野豬、家豬肉。或作條,或作片罷〔2〕。凡破肉,皆須順理,不用斜斷。各自別捶牛羊骨令碎,熟煮取汁,掠去浮沫,停之使清。取香美豉,別以冷水淘去塵穢。用骨汁煮豉,色足味調,漉去滓。待冷,下:鹽;適口而已,勿使過咸。細切蔥白,搗令熟;椒、姜、橘皮,皆末之;量多少。以浸脯,手揉令徹。片脯三宿則出,條脯須嘗看味徹乃出。皆細繩穿,於屋北檐下陰乾。條脯浥浥時,數以手搦令堅實。脯成,置虛靜庫中,著煙氣則味苦。紙袋籠而懸之。置於瓮則郁浥;若不籠,則青蠅、塵污。臘月中作條者,名曰「瘃脯」〔3〕,堪度夏。每取時,先取其肥者。肥者膩,不耐久。 作度夏白脯法: 臘月作最佳。正月、二月、三月,亦得作之。用牛、羊、麞、鹿肉之精者。雜膩則不耐久。破作片罷,冷水浸,搦去血,水清乃止。以冷水淘白鹽,停取清,下椒末,浸。再宿出,陰乾。浥浥時,以木棒輕打,令堅實〔4〕。僅使堅實而已,慎勿令碎肉出。瘦死牛羊及羔犢彌精。小羔子,全浸之。先用暖湯淨洗,無復腥氣,乃浸之。 作甜脆脯法〔5〕: 臘月取麞、鹿肉,片,厚薄如手掌。直陰乾,不著鹽。脆如凌雪也。 作鱧魚脯法: 一名鮦魚也。十一月初至十二月末作之。不鱗不破,直以杖刺口中,令到尾。杖尖頭作樗蒲之形。作鹹湯,令極咸,多下姜、椒末,灌魚口,以滿為度。竹杖穿眼,十個一貫,口向上,於屋北檐下懸之。經冬令瘃。至二月三月,魚成。生刳取五臟〔6〕,酸醋浸食之,俊美乃勝「逐夷」。其魚,草裹泥封,煻灰中爊烏刀切之〔7〕。去泥草,以皮、布裹而捶之。白如珂雪〔8〕,味又絕倫,過飯下酒,極是珍美也。 五味臘法〔9〕: 臘月初作。用鵝、雁、雞、鴨、鶬、、鳧、雉、兔、鶉、生魚〔10〕,皆得作。乃淨治,去腥竅及翠上「脂瓶」。留脂瓶則臊也。全浸,勿四破。別煮牛羊骨肉取汁,牛羊科得一種〔11〕,不須並用。浸豉,調和,一同五味脯法。浸四五日,嘗味徹,便出,置箔上陰乾。火炙,熟捶。亦名「瘃臘」,亦名「瘃魚」,亦名「魚臘」。雞、雉、鶉三物,直去腥髒,勿開臆。 作脆臘法: 臘月初作。任為五味臘者,皆中作,唯魚不中耳。白湯熟煮,接去浮沫;欲出釜時,尤須急火,急火則易燥。置箔上陰乾之。甜脆殊常。 作浥魚法: 四時皆得作之。凡生魚悉中用,唯除鯰、鱯上,奴嫌反;下,胡化反耳〔12〕。去直鰓〔13〕,破腹作鮍,淨疏洗,不須鱗。夏月特須多著鹽;春秋及冬,調適而已,亦須倚咸;兩兩相合。冬直積置,以席覆之;夏須瓮盛泥封,勿令蠅蛆。瓮須鑽底數孔,拔引去腥汁,汁盡還塞。肉紅赤色便熟。食時洗卻鹽,煮、蒸、炮任意,美於常魚。作鮓〔14〕、醬、爊、煎悉得。 【注釋】 〔1〕五味脯: 即五香臘肉。五味即指蔥白、花椒、生薑、橘皮和豉汁。下文五味臘同此用料。關於脯和臘,混稱時都是干肉,分指則有別。大動物牛豬等肉析成條片的叫作脯,小動物雞鴨等全作的叫作臘,加薑桂等香料並輕搥使干實的叫作「鍛脩」(脩也是干肉)。這三種的作法均見本篇。 〔2〕作片罷(bì): 劈成片。按: 罷,剖析的意思,即切成片。十八九世紀間日本學者豬飼敬所(彥博)《要術》校本即釋「片罷」為「片劈」,日譯本從之。「罷」不逗開作完了講,是合適的。 〔3〕肉受凍叫「瘃」(zhú),如凍瘡也叫「凍瘃」。所謂「瘃脯」,實際就是經臘月風凍而成風乾臘肉。 〔4〕這就是古時所謂「鍛脩」。 〔5〕甜: 北方語,實際就是保持原味不加鹽的淡。下文「甜脆」同。 〔6〕刳(kū): 剖開,挖空。 〔7〕煻(táng)灰: 帶火的灰。 爊(āo): 把食物埋在火灰里煨熟。 〔8〕珂(kē)雪: 像玉和雪一樣白。 〔9〕「臘」及下條「脆臘」的「臘」,各本均作「脯」,誤。黃麓森校記舉出四點理由: (1)下條注文「任為五味臘者」,即指此「五味臘」,否則所指落空。(2)文內有又名「瘃臘」,又名「魚臘」,此明是「五味臘」。(3)本條說「一同五味脯法」,正說明本條不叫「五味脯」。(4)《周禮·天官·臘人》鄭玄注,大物薄析叫作「脯」,小物全乾叫作「臘」,篇首「五味脯」是用牛羊等大物作成條片,本條是用鵝鴨等小物全作,明是臘法。所說極有理,而且本篇以脯臘為題,不能沒有臘法,前文是脯法,以下二條正接寫臘法,應作「臘」為是。下條「脆臘」同。 〔10〕鶬(cāng): 亦名鶬鴰、鶬雞,似雁而黑。(bǎo): 鴇,似雁而大,善奔馳。: 院刻如此,今通作「鵪」。(ān)鶉(chún),即鵪鶉;金抄、明抄作「鴿」,則指鴿和鶉。本書從院刻。 〔11〕科: 北宋本如此,湖湘本作「料」(脫「一種」二字),無論作「科選」還是「料簡」解釋,都講不通。按:「則」有「僅」、「只」義,《荀子·勸學》:「口、耳之間則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詞曲中尤多用之。這裡是說或牛或羊,「只得一種,不須並用」,應是「則」字之誤。 〔12〕鱯(hù): 鱯魚。也叫魚、魚(Leiocassis longirostris,科),也是一種無鱗而多黏液的魚,和鯰魚一樣,都不用它。《本草綱目》:「北人呼鱯,南人呼。」 〔13〕「去直鰓」,不好解釋,《今釋》疑「直去鰓」倒錯,是。 〔14〕作鮓: 再作成鮓魚。《作魚鮓》篇有「裛鮓」,「裛」同「浥」,可能就是用這種「浥魚」再作成鮓的,故稱「裛鮓」。 【譯文】 五味脯的作法: 在正月、二月、九月、十月作為好。用牛、羊、獐、鹿、野豬、家豬的肉。或者切成條,或者劈成片。凡是切肉,都必須順著肌肉的紋理切,不可斜割。分別將牛羊骨捶碎,煮透取得骨汁,撇去上面的浮沫,停放著澄清。取得香鮮的豆豉,先用冷水淘去塵土污垢。用清骨頭湯煮豆豉,到豉汁顏色夠了,味道也合適了,撈去渣滓。等冷了,放下作料: 鹽,口味合適就夠了,不要太咸。切細搗熟的蔥白,搗成碎末的花椒、生薑和橘皮,用多少自己斟酌。拿作脯的肉料浸在〔這五味的〕骨豉汁里,用手透徹地揉捏肉塊。劈成片的脯浸三夜就拿出來,切成條的脯須要嘗過,味道夠透了才拿出來。都用細繩穿著,掛在北面屋子的檐下,讓它陰乾。條脯在半干半濕時,多次用手把它捏緊實。脯作成後,移到閒空沒有人進出的儲藏間裡,被煙熏著味道會苦。用紙袋套著掛起來。盛在瓮里會窩壞;如果不套著,會被蒼蠅塵土弄髒。臘月里作的條脯,叫作「瘃脯」,可以過夏。每次拿來吃時,先拿肥的。肥的油膩,不耐久。 作過夏白脯的方法: 臘月里作最好。正月、二月、三月也可以作。用牛、羊、獐、鹿的瘦肉。有肥的雜在裡面就不耐久。披切成片,用冷水浸,捏去血水,到水清為止。用冷水淘洗白鹽,澄清後取得清鹽汁,加些花椒末,用來浸肉。過兩夜,取出來,陰乾。半干半濕時,用木棒輕輕捶打,讓肉緊實。只是打緊實而已,當心不要打出碎肉來。瘦死的牛羊以及羔子犢子的肉,瘦的更多。小羔子,整隻地浸。先用溫湯洗潔淨,到沒有腥氣時才浸。 作甜脆脯的方法: 臘月里取獐、鹿的肉,披切成片,像手掌的厚薄。直接陰乾,不加鹽。肉像冰雪一樣的脆。 作鱧魚脯的方法: 鱧魚又名鮦(tóng)魚。十一月初到十二月底作。不去鱗,不破開,只是用一條小木棒從口中刺進,一直刺到尾。小棒上端削成尖銳形。拿熱水作鹹湯,要極咸,多放些生薑、花椒末,從魚口中灌進去,到灌滿為止。用小竹竿從魚眼中穿過去,十條魚穿成一串,口朝上,掛在北面屋子的檐下。經過一冬,讓它風凍著。到二月三月,魚脯作成了。剖開魚腹,掏出裡面的生五臟,用酸醋浸著吃,比「」還要鮮美。魚肉則用草包裹,再用泥塗封,擱在煻灰裡面煨熟。然後去掉泥草,用皮或布裹著,將它搥松。魚肉像玉和雪一樣的白,味道又無比的鮮美,過飯下酒,都是極珍美的菜餚。 五味臘的作法: 臘月初作。用鵝、雁、雞、鴨、鶬、鴇、野鴨、野雞、兔子、鵪鶉、活魚,都可以作。煺治潔淨,去掉肛孔和尾上的脂腺。留著脂腺就有臊氣。整隻地浸漬,不要破開。另外用牛羊帶肉的骨頭煮得液汁,牛或羊〔只要〕用一樣,不須要同時並用。用來浸豆豉,〔下鹽、蔥白等香料〕調和,一同五味脯的作法。浸過四五天,嘗嘗味道夠透了,就拿出來,放在席箔上陰乾。然後用火烤熟,再不斷地捶透。這種臘也叫「瘃臘」,也叫「瘃魚」,也叫「魚臘」。雞、野雞、鵪鶉三樣,只掏去血腥內臟,不要開膛。 作脆臘的方法: 臘月初作。凡是可以作五味臘的那些東西,都可以作,只有魚不合用。用清水煮熟,撇去上面的浮沫;快出鍋時,尤其須要急火,急火容易乾燥。取出來放在席箔上陰乾。異常的甜脆。 作浥魚的方法: 一年四季都可以作。所有新鮮的魚都可以用,只有鯰魚和鱯魚除外。只去掉鰓,破開腹,斬成兩半片,洗乾淨,不須要去鱗。夏季特別須要多放鹽;春秋冬三季口味合適就可以了,不過也要稍微偏咸些。鹽好了,兩片魚依舊合攏成一條。冬季只要疊起放著,用蓆子蓋在上面;夏季須要盛在瓮子裡,用泥封口,不讓蒼蠅在裡面產蛆。瓮底邊上須要鑽幾個孔,拔掉塞子將腥汁流去,汁流盡了依舊塞上。肉變成紅色時,便熟了。吃時把鹽洗掉,煮吃,蒸吃,或者包著烤熟了吃,隨人意願,味道比一般的燒魚還美。再作成鮓魚、醬魚、煻灰煨魚、油炸魚,也都可以。 羹臛法第七十六〔1〕 《食經》作芋子酸臛法〔2〕:「豬羊肉各一斤,水一斗,煮令熟。成治芋子一升—別蒸之—蔥白一升,著肉中合煮,使熟。粳米三合,鹽一合,豉汁一升,苦酒五合,口調其味,生薑十兩。得臛一斗。」 作鴨臛法〔3〕: 用小鴨六頭,羊肉二斤,大鴨五頭。蔥三升,芋二十株,橘皮三葉,木蘭五寸〔4〕,生薑十兩,豉汁五合,米一升,口調其味。得臛一斗。先以八升酒煮鴨也。 作鱉臛法: 鱉且完全煮,去甲髒。羊肉一斤,蔥三升,豉五合,粳米半合〔5〕,姜五兩,木蘭一寸,酒二升,煮鱉。鹽、苦酒,口調其味也。 作豬蹄酸羹一斛法〔6〕: 豬蹄三具〔7〕,煮令爛,擘去大骨。乃下蔥、豉汁、苦酒、鹽,口調其味。舊法用餳六斤,今除也。 作羊蹄臛法: 羊蹄七具,羊肉十五斤。蔥三升,豉汁五升,米一升,口調其味,生薑十兩,橘皮三葉也。 作兔臛法: 兔一頭,斷,大如棗。水三升,酒一升,木蘭五分,蔥三升,米一合,鹽、豉、苦酒,口調其味也。 作酸羹法〔8〕: 用羊腸二具,餳六斤,瓠葉六斤。蔥頭二升,小蒜三升,面三升,豉汁、生薑、橘皮,口調之。 作胡羹法: 用羊脅六斤,又肉四斤,水四升,煮;出脅,切之。蔥頭一斤,胡荽一兩,安石榴汁數合,口調其味。 作胡麻羹法: 用胡麻一斗,搗,煮令熟,研取汁三升。蔥頭二升,米二合,著火上。蔥頭、米熟,得二升半在。 作瓠葉羹法: 用瓠葉五斤,羊肉三斤。蔥二升,鹽蟻五合〔9〕,口調其味。 作雞羹法: 雞一頭,解骨肉相離,切肉,琢骨,煮使熟。漉去骨,以蔥頭二升,棗三十枚合煮。羹一斗五升。 作筍鴨羹法〔10〕: 肥鴨一隻,淨治如糝羹法〔11〕,臠亦如此。四升,洗令極淨;鹽淨,別水煮數沸,出之,更洗。小蒜白及蔥白、豉汁等下之,令沸便熟也。 肺蘇本切法〔12〕: 羊肺一具,煮令熟,細切。別作羊肉臛,以粳米二合,生薑煮之。 作羊盤腸雌解法〔13〕: 取羊血五升,去中脈麻跡,裂之。細切羊胳肪二升〔14〕,切生薑一斤〔15〕,橘皮三葉,椒末一合,豆醬清一升,豉汁五合,面一升五合和米一升作糝,都合和,更以水三升澆之。解大腸,淘汰,復以白酒一過洗腸中,屈申以和灌腸。屈長五寸〔16〕,煮之,視血不出,便熟。寸切,以苦酒、醬食之也。 羊節解法〔17〕: 羊肶一枚〔18〕,以水雜生米三升,蔥一虎口〔19〕,煮之,令半熟。取肥鴨肉一斤,羊肉一斤,豬肉半斤,合剉,作臛,下蜜令甜。以向熟羊肶投臛里,更煮,得兩沸便熟。 治羊,合皮如豬豚法,善矣。 羌煮法〔20〕: 好鹿頭,純煮令熟。著水中洗,治作臠,如兩指大。豬肉,琢,作臛。下蔥白,長二寸一虎口,細琢姜及橘皮各半合,椒少許;下苦酒、鹽、豉適口。一鹿頭,用二斤豬肉作臛。 【注釋】 〔1〕自本篇以下至卷九《餳》共十三篇(《醴酪》除外),引用大量《食經》文,《食次》文也不少,文字簡闕多疑問,句法迥異,名物、用語有凸出的差異,尤其是「奠」的種種限制,都是《食經》、《食次》文的特色和成規。此外「又雲」、「一本」在各篇中錯見雜出,其非《要術》本文,更為明顯。即以本篇論,只有篇中部的「食膾魚蓴羹」和篇末的「治羹臛傷咸法」二條是《要術》本文,其餘全是《食經》文。羹臛(huò),一般說,羹是葷中多菜的,多汁的,帶酸的,也有全素的;臛全是葷腥作的,無菜或少菜的,濃重少汁的,帶酸的。本篇的羹臛,大致也如此。《食經》是南方人寫的,羹臛中也有甜的,臛有煮的,炒的,塊肉的,細切或琢碎的。 〔2〕《御覽》卷八六一「臛」引《食經》:「有芋子酢臛法」,只此一句,無下文。本條2斤肉10兩生薑,1斤16兩,其比為32 ︰ 10,生薑占31%,芋子臛變成生薑臛,除非生薑羊肉當暖胃藥吃(民間有大量生薑燉豬肚治胃寒),常饌恐太多,「十」,疑誤。 〔3〕本條所下材料很多,不可能只得一斗臛。魏晉南朝1斗約合今2升(2 000毫升),怎能容得下許多鴨和許多作料?疑應作「一斛」。又「八升酒」也不夠煮許多鴨,即使用耐熱容器放在乾鍋上「干燜」也太少。又沒放鹽,不知調什麼味。這些都是《食經》文簡闕不明或有錯漏的地方。下文「作羊蹄臛法」等條,有類似情況。又「大鴨五頭」,《今釋》疑是注文,即用大鴨的話,五頭就夠了。 〔4〕木蘭: 木蘭科的木蘭(Magnolia liliflora),落葉小喬木或灌木,古時用其樹皮作香味料,如用桂皮。 〔5〕「粳米半合」,約合今10毫升,太少,《今釋》疑「五合」或「半升」之誤。 〔6〕「一斛」,是否用所記的材料作成一斛酸羹,故有此稱,不明,可又沒有提到用水量。日本學者豬飼敬所校改為「一名臛」,是「羹」字下注文,也講得通。不過《御覽》卷八六一「羹」引《食經》有「豬蹄酸羹法」,無「一斛」二字。存疑。 〔7〕具: 即「副」,大概以四蹄為一副。 〔8〕本條沒有用「酸」料,雖然《菹綠》有「豬、雞名曰酸」,但這用的是羊腸,仍疑有脫誤。 〔9〕「鹽蟻」,未詳。《今釋》疑「鹽豉」之誤,日譯本徑改為「鹽豉」。存疑。 〔10〕筍(gě): 筍乾。 〔11〕「糝羹法」,應是一種羹法的名稱。《御覽》卷八六一「羹」引《食經》有「豬蹄酸羹法、胡羹法、雞羹法、筍笴鴨羹法」,說明這些羹法都引自《食經》,同時也可能《食經》另有「糝羹法」,《要術》未引。 〔12〕(sǔn): 一種回鍋肉,但不是炒,而是放在肉臛中加米糝再煮的。 〔13〕「雌解」,從金抄,但也只有「解」字對,「雌」應是「」(kān)字之誤。《說文》:「(按同),羊凝血也。」《釋名·釋飲食》:「血(按是之誤,《御覽》卷八五九引《釋名》作,即「」),以血作之,增其酢、豉之味使苦,苦以消酒也。」唐段公路《北戶錄》卷二「食目」:「廣之人食品中有 ……。」唐崔龜圖註:「按《證俗音》云:『南人謂凝牛羊鹿血為,以齏噉之消酒也。』」陶弘景《本草經集注》「藕實」:「宋帝時太官作血。」所記均與本條以凝固羊血加豉、苦酒的作法相符,也和以血為餡的「」相合。它是「南人」食品,疑《食經》出南人手筆。「解」是析解,即切割。因此所謂「羊盤腸解」,實際就是羊腸灌血並切成短段的一種食饌。「解」,院刻、明抄等作「斛」,或謂是「臛」的音近之誤,但這是清煮灌血羊腸,不是臛。 〔14〕「胳肪」,「胳」是「腋下」,即肋骨兩側,但羊脂不在腋下,而在腰部。《一切經音義》卷三「肪」引《通俗文》:「在腰曰肪,在胃曰。」在腰部的,在豬就是「板脂」,在羊也叫「腰油」。「」即「」字,卷九《炙法》賈氏本文「肝炙」條有「羊絡肚脂」,說得很具體,即《通俗文》所謂「在胃曰」,就是「花油」,也叫「網油」。羊脂不得稱「胳肪」,這裡指「絡肚」,應是「絡肪」之誤。但這是《食經》文,《炙法》引《食次》還有所謂「羊豬胳肚」,仍以「胳」當「絡」。《食經》、《食次》多有借用訛字的特色,恐未必是後人抄錯,均仍其舊。 〔15〕「生薑一斤」,似太多,未知是否「一升」之誤。 〔16〕屈: 一筒。啟愉按: 屈是物品個數的名稱,猶言「一卷」、「一筒」。唐段公路《北戶錄》卷二記載廣州有一種米餅說:「按梁劉孝威謝官賜交州米餅四百屈。詳其言屈,豈今之數乎。」所謂「四百屈」,其實就是四百卷。這裡「屈長五寸」,就是切成五寸長的一筒。《食經》和劉孝威的「屈」,都是南方的方言,《食經》當是南人寫的書。 〔17〕節解: 有分割剖解的意思,是指宰割羊體取出百葉,還是百葉煮熟後切了吃?如指後者,應有脫文(不能整個由一個人啃)。 〔18〕肶(pí): 同「膍」,牛羊等的胃,通稱百葉。 〔19〕一虎口: 拇指和食指相連的一握。 〔20〕羌煮: 羌是古代西北的少數民族。這大概和上文「胡羹」一樣,都是少數民族傳進來的食饌。《北堂書鈔》卷一四五、《御覽》卷八五九都有「羌煮」條引《搜神記》說,自漢武帝太始(前96—前93)時傳進「羌煮、貊炙」,內地頗為時興。 【譯文】 《食經》作芋子酸臛的方法:「豬肉羊肉各一斤,用一斗水,煮熟。整治好另外蒸過的芋子一升,蔥白一升,放進肉中一起煮熟。又加三合粳米,一合鹽,一升豉汁,五合苦酒〔再煮〕,嘗嘗味道調和到合適時,再下十兩生薑(?)。總共得到一斗臛。」 作鴨臛的方法: 用六隻小鴨,二斤羊肉,五隻大鴨(?),加上三升蔥,二十個芋頭,三片橘皮,五寸木蘭皮,十兩生薑,五合豉汁,一升米,〔一齊煮,〕嘗嘗調好口味。可以得到一斗(?)臛。先用八升酒(?)將鴨煮過。 作鱉臛的方法: 先將整隻鱉煮一下,去掉甲殼和內臟。加入一斤羊肉,三升蔥,五合豉,半合(?)粳米,五兩生薑,一寸木蘭皮,二升酒,煮鱉。放下鹽和苦酒,嘗嘗調好味道。 作豬蹄酸羹一斛(?)的方法: 用三具豬蹄,煮到爛,擘去大骨頭。放下蔥、豉汁、苦酒、鹽,嘗過,調好味道。舊法還要加六斤飴糖,現在不用了。 作羊蹄臛的方法: 用七具羊蹄,十五斤羊肉,加三升蔥,五升豉汁,一升米〔,一齊煮〕。嘗過,調好口味。再下十兩生薑,三片橘皮。 作兔臛的方法: 用一隻兔,斬成棗子大小的塊,加三升水,一升酒,五分長的木蘭皮,三升蔥,一合米〔,一起煮〕。下鹽、豆豉、苦酒,嘗嘗調好口味。 作酸羹的方法: 用兩副羊腸,六斤飴糖,六斤瓠葉,外加二升蔥頭,三升小蒜,三升麵粉〔,一齊煮〕。下豉汁、生薑、橘皮,嘗過,調到合口味。 作胡羹的方法: 用六斤羊排骨肉,又四斤肉,加四升水煮熟後,剔去排骨,切好。下一斤蔥頭,一兩胡荽子,幾合安石榴汁,嘗過,調到合口味。 作芝麻羹的方法: 用一斗芝麻,搗爛,煮熟,研出三升芝麻汁來。加進二升蔥頭,二合米,在火上再煮。煮到蔥頭和米熟了,存留著二升半的羹。 作瓠葉羹的方法: 用五斤瓠葉,三斤羊肉,〔煮熟,〕加二升蔥,五合鹽蟻(?),嘗嘗調好口味。 作雞羹的方法: 一隻雞,將骨頭和肉剔離開來,切好肉,斬碎骨頭,煮熟。漉去碎骨頭,加二升蔥頭,三十個棗子,一起再煮。煮成一斗五升羹。 作筍乾鴨羹的方法: 肥鴨一隻,煺治潔淨,切成臠塊,都同作糝羹的方法一樣〔,煮熟〕。四升筍乾,洗去鹽使極潔淨;鹽洗淨後,另外用清水煮過幾沸,取出來,再洗過。加小蒜白、蔥白和豉汁等,〔連同筍鴨一起再煮,〕煮開就熟了。 作肺的方法: 一副羊肺,煮熟,切細。另外作成羊肉臛,加上二合粳米,生薑,〔和同羊肺一併〕再煮。 羊盤腸〔〕解的作法: 取五升〔凝結了的〕羊血,去掉中間的血纖維絲,破開來。拿二升羊花油切細,切一斤生薑,又三片橘皮,一合花椒末,一升豆醬清,五合豉汁,再加一升五合麵粉和同一升米作的糝,都一起混和好,再和進三升水〔,然後和入羊血作成灌腸餡兒〕。解開羊大腸,汰洗潔淨,再用白酒灌進腸里洗一遍。隨後一屈一伸地拿混和好的血餡兒灌進腸里。切成五寸長一筒,鍋里煮。看看沒有血出來,便熟了。再切成寸把長的段,用苦酒和醬蘸著吃。 作羊節解的方法: 用一個羊百葉,和上三升生米,加水,下一虎口的蔥,煮到半熟。取一斤肥鴨肉,一斤羊肉,半斤豬肉,混合斫碎,煮成臛,加蜜讓它甜。將半熟的羊百葉下到肉臛里,再煮,煮到兩沸便熟了。 宰殺整治羊只,要連皮不剝,像煺治大小豬那樣為好。 羌煮的作法: 好的鹿頭,單獨煮熟後,在水中洗淨,整治後切成臠,像兩個手指大的塊。另將豬肉斬碎,煮成臛。下二寸長的蔥白一虎口,斬細的生薑和橘皮各半合,少量的花椒〔,連臛帶鹿肉一起再煮〕。再下苦酒、鹽、豆豉,調味到適口。一隻鹿頭,用二斤豬肉作臛。 食膾魚蓴羹〔1〕: 芼羹之菜〔2〕,蓴為第一。四月蓴生,莖而未葉,名作「雉尾蓴」〔3〕,第一肥美。葉舒長足,名曰「絲蓴」。五月、六月用絲蓴。入七月,盡九月十月內,不中食,蓴有蝸蟲著故也〔4〕。蟲甚微細,與蓴一體,不可識別,食之損人。十月,水凍蟲死,蓴還可食。從十月盡至三月,皆食「瓌蓴」。瓌蓴者,根上頭、絲蓴下茇也。絲蓴既死,上有根茇,形似珊瑚,一寸許肥滑處任用;深取即苦澀。 凡絲蓴,陂池種者,色黃肥好,直淨洗則用;野取,色青,須別鐺中熱湯暫之〔5〕,然後用,不則苦澀。絲蓴、瓌蓴,悉長用不切。 魚、蓴等並冷水下。若無蓴者,春中可用蕪菁英,秋夏可畦種芮菘、蕪菁葉〔6〕,冬用薺葉〔7〕,以芼之。蕪菁等宜待沸,接去上沫,然後下之。皆少著,不用多,多則失羹味。干蕪菁無味,不中用。豉汁於別鐺中湯煮一沸,漉出滓,澄而用之。勿以杓抳〔8〕,抳則羹濁—過不清。煮豉但作新琥珀色而已,勿令過黑,黑則苦〔9〕。唯蓴芼而不得著蔥、薤及米糝、菹、醋等。蓴尤不宜咸。羹熟即下清冷水,大率羹一斗,用水一升,多則加之,益羹清雋甜美。下菜、豉、鹽,悉不得攪,攪則魚蓴碎,令羹濁而不能好。 《食經》曰:「蓴羹: 魚長二寸;唯蓴不切。鱧魚,冷水入蓴;白魚〔10〕,冷水入蓴,沸入魚。與咸豉。」又云:「魚長三寸,廣二寸半。」又云:「蓴細擇,以湯沙之。中破鱧魚,斜截令薄,准廣二寸,橫盡也,魚半體〔11〕。煮三沸,渾下蓴。與豉汁、漬鹽。」 【注釋】 〔1〕「魚蓴羹」這條記述周詳,辨物明晰,反覆交代,表現出賈氏本文的特色,讀此立見明順暢達。惟「芼羹之菜」這首二段,懷疑原是注文。標目「食」字有些彆扭,疑應作「作」。或謂《食經》脫「食」字,不但與下條《食經》重沓,文體水火不容,豈有此理。 〔2〕芼(máo)羹: 用菜和肉做的羹。 〔3〕蓴菜在春夏間,其嫩莖上葉尚未開展時採摘者,品質最好,稱為「稚蓴」。其後葉稍舒長,品質次之,今亦名「絲蓴」。至秋季植株衰老,葉小而味苦,不堪蔬食,只可作為飼料,叫作「豬蓴」。 〔4〕蝸蟲: 據稱是一種很細小的蟲,大概顏色也跟蓴菜相同,無可分辨,但未詳是何種蟲。 〔5〕(zhá): 即「煠」。把食物放在熱油里煮熟。 〔6〕「芮」(ruì),字書解釋為「小貌」,雖可解釋為菜秧或小菘菜,但名稱很特別,存疑。日譯本作「小菘」解釋,《今釋》改為「芥」字。又,上文「等」,指蕪菁等,但蕪菁等待沸乃下,「等」字疑衍。 〔7〕北宋本作「薺葉」,明抄等作「薺菜」。《名醫別錄》「薺」,陶弘景云:「葉作菹羹亦佳。」陸游《食薺》詩:「挑根擇葉無虛日。」薺菜要擇去污泥敗葉和挑根帶出來的穢草才能吃,作「葉」自可。 〔8〕抳(ní): 研磨。 〔9〕(gàn): (味)咸。 〔10〕白魚: 即鮊(bó)魚,鯉科。棲息於淡水中上層的中型魚,大者可達六七公斤。 〔11〕「橫盡也」,《今釋》認為「也」應下移作「橫盡魚半體也」,或是衍文,應是。按:「半體」指中破後的半片魚身,「橫盡」就是就半片魚身橫披出頭。 【譯文】 膾魚蓴羹的〔作法〕: 攙在羹裡面的菜,蓴是最好的。四月里,蓴從宿根抽出新莖,還沒有長葉,這時叫「雉尾蓴」,第一肥美。葉子舒展開來長足了,叫作「絲蓴」。五月、六月用絲蓴。進入七月,一直到九月十月里,就不好吃了,因為蓴上面長著一種蝸蟲。這蟲很細小,粘在蓴菜上跟蓴一樣,不能分辨,吃了對人有害。十月,水凍蟲死了之後,蓴還是可以吃的。從十月底到第二年三月,都吃「瓌(guī)蓴」。瓌蓴是根上頭、絲蓴下面的根茬。絲蓴死了之後,〔下面〕留著的根茬,形狀像珊瑚,上端一寸左右的地方,肥而且滑,可以吃;再摘深些,味道就苦澀了。 凡是絲蓴,在陂池裡種的,顏色帶黃,肥美好吃,只要洗乾淨了就可以用;採取野生的蓴,顏色青的,須要在另外的鐺里用沸水焯一下,然後再用,不焯的話,味道就苦澀。絲蓴和瓌蓴,都是有多長就盡長用,不要切。 魚和蓴菜都要冷水下鍋。如果沒有蓴菜,春天可以用嫩蕪菁葉,夏天秋天可以畦種芮菘(?)、蕪菁取鮮葉,冬天用薺葉來攙和。蕪菁葉等要等〔冷水煮的魚〕水沸了撇去上層浮沫之後,才下鍋。這些葉子都只可少擱些,不可多,多了就失去羹的味道。干蕪菁葉沒有味,不中用。豉汁要在另外的鐺里用水煮開一次,濾去渣滓,澄清後再用。煮的時候不要用杓子研豆豉,研了會使羹渾濁,因為研爛後豉汁過濾不清〔,所以造成羹也渾濁〕。煮豉汁只要煮到像新琥珀〔的淺黃褐〕色就可以了,不要太黑,黑了味就苦澀。只單純用蓴菜攙和,不得加蔥、薤及米糝、菹菜、酸醋等。用蓴菜尤其不宜咸。羹熟了就加些清淨的冷水,一般是一斗羹,用一升水,羹多了按比例加水,使羹增添清爽甜美的口味。下菜、豉汁或鹽的時候,都不得攪和,攪和了會把魚和蓴菜攪碎,羹也就渾濁,就作不好了。 《食經》說:「作蓴羹,魚切成二寸長,但蓴菜不切。用鱧魚時,〔魚同〕蓴菜〔一齊〕冷水下鍋;用白魚時,蓴菜冷水下鍋,魚到水開了再下。都加入咸豆豉。」又一說:「魚切成三寸長,二寸半闊。」又一說:「將蓴菜仔細擇淨,在沸湯里焯過。中半破開鱧魚為兩片,斜披成薄片,就半片魚身橫披出頭,再切成二寸寬的塊。魚煮三沸後,放下整條的蓴菜。加入豉汁和浸漬後澄清的鹽汁。」 醋菹鵝鴨羹〔1〕: 方寸准,熬之。與豉汁、米汁〔2〕。細切醋菹與之,下鹽。半奠〔3〕。不醋,與菹汁。 菰菌魚羹:「魚,方寸准。菌,湯沙中出,擘。先煮菌令沸,下魚。」又云:「先下,與魚、菌、、糝、蔥、豉〔4〕。」又云:「洗,不沙。肥肉亦可用。半奠之。」 筍思尹切古可切魚羹〔5〕:,湯漬令釋,細擘。先煮,令煮沸。下魚、鹽、豉。半奠之。 鱧魚臛: 用極大者,一尺以下不合用。湯鱗治,邪截臛葉,方寸半准。豉汁與魚,俱下水中。與研米汁。煮熟,與鹽、姜、橘皮、椒末、酒。鱧澀,故須米汁也。 鯉魚臛: 用大者。鱗治,方寸,厚五分。煮,和,如鱧臛。與全米糝。奠時,去米粒,半奠。若過米奠〔6〕,不合法也。 臉上,力減切;下,初減切。〔7〕: 用豬腸。經湯出,三寸斷之,決破,細切,熬。與水,沸,下豉清、破米汁〔8〕,蔥、姜、椒、胡芹、小蒜、芥—並細切鍛〔9〕。下鹽、醋。蒜子細切血,將奠與之 〔10〕—早與血則變,大可增。米奠〔11〕。 鱧魚湯:,用大鱧,一尺以下不合用〔12〕。淨鱗治〔13〕,及霍葉斜截為方寸半,厚三寸〔14〕。豉汁與魚,俱下水中。與白米糝。糝煮熟,與鹽、姜、椒、橘皮屑末〔15〕。半奠時,勿令有糝。 臛〔16〕: 湯 徐廉切〔17〕,去腹中,淨洗,中解,五寸斷之。煮沸,令變色。出,方寸分准〔18〕,熬之。與豉清、研汁〔19〕,煮令極熟。蔥、姜、橘皮、胡芹、小蒜,並細切鍛與之。下鹽、醋。半奠。 槧七艷切淡: 用肥鵝鴨肉,渾煮。研為候〔20〕,長二寸,廣一寸,厚四分許。去大骨。白湯別煮槧,經半日久,漉出,淅箕中杓迮去令盡〔21〕。羊肉,下汁中煮,與鹽、豉。將熟,細切鍛胡芹、小蒜與之。生熟如爛。不與醋。若無槧,用菰菌—用地菌,黑里不中。槧,大者中破,小者渾用。槧者,樹根下生木耳,要復接地生〔22〕,不黑者乃中用。米奠也〔23〕。 損腎〔24〕: 用牛羊百葉,淨治令白,薤葉切,長四寸,下鹽、豉中 〔25〕,不令大沸—大熟則韌,但令小卷止。與二寸蘇,薑末,和肉。漉取汁〔26〕,盤滿奠。又用腎,切長二寸,廣寸,厚五分,作如上。奠,亦用八〔27〕。姜、薤,別奠隨之也。 爛熟: 爛熟肉,諧令勝刀,切長三寸,廣半寸,厚三寸半。將用,肉汁中蔥、姜、椒、橘皮、胡芹、小蒜並細切鍛,並鹽、醋與之。別作臛。臨用,瀉臛中和奠。有沈〔28〕,將用乃下。肉候汁中小久則變,大可增之〔29〕。 治羹臛傷咸法: 取車轍中干土末,綿篩〔30〕,以兩重帛作袋子盛之,繩系令堅堅,沉著鐺中。須臾則淡,便引出。 【注釋】 〔1〕自此條以下至「爛熟」條,都是《食經》文。供奠上有一定的裝法,又有「又雲」,多有借用字,敘述疏簡,都是《食經》、《食次》文的特色。 〔2〕米汁: 指碎米的汁,就是把米研碎後和進水調成米汁,然後下在鍋里,略似現在的勾芡。 〔3〕半奠: 盛半碗供上席。啟愉按:「奠」的原義是「置」,碗放在桌上是置,飯菜盛在碗裡也是置,今浙東方言猶稱盛飯、盛菜為「置飯」、「置菜」。在浙東用奠的本義字「置」,《食經》、《食次》即用「奠」的本字。奠也是裝盛食物的容器,因亦稱其裝盛方法為「奠」。這就是《食經》、《食次》的所謂「奠」。奠字後文用得很多,都是這二書的用詞,無非是各種不同的盛供方法而已。古時宴饗和祭祀分不開,二書的奠法可能是由祭奠演變而來,有嚴格的禮制和規矩。 〔4〕「先下,與魚、菌 ……」,「與魚」二字倒錯。「先下」,承上文後下魚而言,這又法的不同是先下魚,後下蕈等,應作「先下魚,與菌 ……」。「」(mù),同「莫」,是蓼科的酸模(Rumex acetosa),頗覺突兀,仍疑是「米」字之訛。 〔5〕(gě): 同「」,即筍乾。 〔6〕若過米奠: 如果連著米粒供上。《今釋》改「米」為「半」,意謂超過半奠;日譯本保存原文,釋「過」為「渡」,即帶著米粒盛上。啟愉按: 日譯本為長,既不改字,又和去掉米粒不應帶進去的告誡吻合。 〔7〕臉: 只有唐釋玄應《一切經音義》卷一五解釋「臉」為「生血也」,與本條用血相合。(chǎn): 指纖長的腸。二物合用,故名「臉」。貴陽等地有一種用腸和血作蓋頭的麵條,腸者長也,血者紅旺也,所以稱為「長旺面」,和臉命意仿佛,不過文縐縐罷了。 〔8〕「破」,應是「研」字之訛。《北戶錄》卷二「食目」稱:「南朝食品中,有臉。」崔龜圖註:「臉法: 用豬腸,經沸湯出,三寸斷之,決破,細切,熬之。與水,沸,下豉汁、研米,蔥、姜、椒、胡芹、蒜。下鹽、醋。蒜子細切血,將奠與之—早與血則變也。」崔注采自《要術》,「破」正作「研」。 〔9〕胡芹: 即馬芹,參見卷三《種蘘荷芹》注釋。 〔10〕「血,將」,原倒作「將血」,一字之倒,上下迷惘。按: 這裡是說血要在將盛供時才下鍋,下早了會變老,所以說「早與血則變」,必須是「血,將」,據注〔8〕崔龜圖注倒正。「蒜子細切血」是一句,是說將血切成蒜子大,不是細切蒜子(小蒜已經「並細切鍛」)。這一迷惘可因「血」字的倒正迎刃而解。 〔11〕「大可增。米奠」,崔注無之,但從血變老了可以推測「增」是「憎」字的形似之誤,「米奠」是「半奠」之誤,應讀成:「早與血則變,大可憎。半奠。」因其「禮制」嚴格,不允許烹飪失格,故有此告誡。 〔12〕「以下」,原作「以上」,據上文「鱧魚臛」條改正。 〔13〕「淨鱗治」,鱧魚有黏液,上文是「湯鱗治」,魚(鯰魚)黏液更多,下文是「湯」,「淨」應是「湯」字之誤。現在群眾「煺」多黏液的魚也常用熱湯。下文「及」,疑應作「即」,音近而訛。 〔14〕「三寸」,疑是「半寸」之誤。「半」字爛了一豎,容易錯成「三」。 〔15〕「屑末」,指橘皮(也可包括花椒),原作「屑米」,與「白米糝」重複,誤,徑改。 〔16〕(tuó):魚。據《玉篇》、《說文》,就是鯰魚。鯰魚多黏液,故用熱湯煺治。而《爾雅》、《詩》毛《傳》均釋(即)為鯊魚,非此所指。《要術》稱「鯰」,《食經》稱「」,名物稱謂不同。 〔17〕(xún,又qián):禽畜殺死後用開水去毛。 〔18〕「分」,勉強可作分開講,或疑「半」之誤。日譯本改作「半」。 〔19〕「研汁」,應是「研米汁」,脫「米」字。 〔20〕「研為候」,不可解,黃麓森認為是「斫為條」之誤,據下文「長二寸」應是。 〔21〕「淅箕中杓迮去令盡」,「箕」原作「其」,誤。按: 卷九各篇引《食次》文「淅箕」屢見,這裡該是就在淅箕中洗過,並用杓底壓榨(迮)去腥水。「淅箕」即淘米箕,俗亦稱「筲箕」,字應作「箕」,據《食次》改。「迮去」下應有「水」字,但這是《食經》文,它就是這樣含糊的。 〔22〕「復」,《今釋》疑「須」之誤。 〔23〕「米奠」,沒有用米,疑「半奠」之誤。又,本條「槧淡」,「槧」(qiàn)是寫字的板片,但下文說明是木耳,也是《食經》的特用字。「淡」,不搭界,《廣雅·釋器》:「腅 ……肉也。」《玉篇》:「腅,餚也。」「淡」應是「腅」的同音借用字。 〔24〕「損」,也是借用字。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卷九「酒食」:「,臛也。」「損」又是「」(sǔn)的同音借用字。日譯本改作「胘」(xián),即牛百葉。按: 《食經》文僅見於本篇者,就有準、鍛、諧、漉、槧、胳(絡)、沙(煠)、菰(菇)、臛葉(藿葉)、淡(腅)、損()等許多特用詞和同音音近借用字,簡直有點像「變文」,這和賈氏行文是截然異趣,涇渭分流的。 〔25〕「豉中」,疑是「豉汁」爛後錯成。 〔26〕「漉取汁」,「漉」,大致相當於現在的「撈」,但汁如何撈法;賈氏偶亦用如「瀝」字,則是瀝去液汁不要,怎麼反而要「取」?這也是《食經》行文遣詞的怪特色。但這樣卻使得涵義不明,究竟是去掉肉汁,還是把肉汁取出澆在肉裡面?今人《要術》譯文就出現這兩種分歧(《今釋》譯用前者,日譯本用後者)。啟愉傾向於前者: 一、其肉汁腥膻。二、「薑末和肉」,該是干餚上席。 〔27〕「亦用八」,「亦」字無根據,疑衍。 〔28〕沈: 指酸漿。「沈」,即「瀋」字,是漿汁。這是《食經》文,上文《食經》文有鵝鴨羹用酸菜,並說不夠酸時加上酸菜鹵,所以這裡釋為酸漿。 〔29〕「大可增之」,「增」疑「憎」的形似之誤。之所以嫌憎,是「肉候汁中小久則變」,變謂變味。這肉臛將上桌時才別煮肉汁下蔥姜等辛香作料,蔥姜等過煮極易失去鮮品原有香味,產生惡味,所以臨用時才倒汁入臛,馬上上桌,防止香料久擱泡熟產生異味,也自然沾染,使肉味道受影響,那就「大可憎之」了。「之」,自然指代肉臛,《食經》用法也,姑仍其舊。 〔30〕「綿」,賈氏文「絹篩」屢見,疑「絹」之誤。 【譯文】 酸菜鵝鴨羹: 〔將鵝鴨肉〕切成一寸見方的塊,炒過。加豉汁和碎米的汁〔煮〕。將酸菜切細,放下去,再擱鹽。盛半碗供上席。如果不夠酸,加點酸菜鹵。 菇蕈魚羹:「魚切成一寸見方的塊。蕈要先在沸湯中焯過,擘開用。先將蕈煮開,再下魚塊。」又一說:「先下魚塊,再下蕈、〔米〕糝、蔥、豆豉。」又一說:「蕈只洗淨,不要焯。肥肉也可以用。盛半碗供上席。」 筍乾魚羹: 先將筍乾在熱水中浸漲,撕成細條。先把筍乾煮沸,再下魚、鹽、豆豉。盛半碗供上桌。 鱧魚臛: 鱧魚要用極大的,一尺以下的不合用。熱湯煺去鱗,整治潔淨,斜披成薄片,再切成一寸半見方的塊。豉汁和魚一齊下入水中煮。再加研碎的米汁。煮熟後,加鹽、生薑、橘皮、花椒末、酒。鱧魚肉味澀,所以須要加米汁。 鯉魚臛: 用大鯉魚。煺鱗整治潔淨,切成一寸見方五分厚的塊。煮和加上作料,如同鱧魚臛的作法。加入整粒的米作糝。盛上桌時,去掉米粒,盛半碗供上。如果連著米粒供上,是不合規矩的。 臉羹: 用豬腸。在沸湯中燙過,取出來,切成三寸長的段,再破開,切細,炒過。加水煮沸後,下清豉汁和〔研碎的〕米汁,及蔥、生薑、花椒、胡芹、小蒜、芥菜—都要切細斬碎。下鹽、醋。再將豬血切細成蒜子的大小,將要上桌時下鍋—下早了血會變老,很讓人〔憎嫌〕。盛〔半碗〕供上桌。 鱧魚湯: 切成臠塊;用大鱧魚,一尺以下的不合用。去掉鱗,整治潔淨,就斜截成片,再切成一寸半見方、〔半〕寸厚的塊。豉汁和魚,一齊下鍋。再下白米作糝。糝煮熟了,放進鹽、生薑、花椒、橘皮末。盛半碗上桌時,不要讓碗裡有米糝。 魚臛: 用熱湯煺治,去掉內臟,洗潔淨,中半破開,斬成五寸寬的塊。下水煮沸,變白色後,取出來,分(?)成一寸見方的塊,〔加油〕炒過。放進清豉汁和研碎〔米〕汁,煮到極熟。蔥、生薑、橘皮、胡芹、小蒜,都切細琢碎放下去。再下鹽、醋。盛半碗供上席。 槧〔腅〕(dàn): 用肥鵝、肥鴨的肉。先整隻煮熟,再〔斫〕成二寸長、一寸寬、四分左右厚的〔條〕。去掉大骨頭。另外用白沸水煮槧,煮過半天,撈出來,放在淘米箕里用杓子把水榨乾盡。再拿羊肉放在鵝鴨肉湯里煮,下鹽、豆豉。快熟時,放進切細斬碎的胡芹、小蒜末。〔然後將鵝鴨肉和槧一齊下鍋再煮,〕煮到爛熟。這菜餚不加醋。如果沒有槧,用菇蕈—就是地蕈,但菌蓋裡面黑色的不合用。槧,大的中間擘破,小的整個用。所謂槧,就是樹根下長出的木耳,〔須〕要貼地面生長的,不黑的才合用。盛〔半碗〕供上席。 〔〕腎: 用牛羊的百葉,整治使白淨,切成薤葉那樣闊的細條,四寸長,放進和著鹽的豉〔汁〕里煮,不要煮到大開—太熟了肉就韌,只要讓肉稍微捲曲就可以了。擱下二寸蘇葉,一些生薑末,和在肉裡面。漉掉汁,盛滿一盤供上席。又用腰子,切成二寸長、一寸寬、五分厚的片,像百葉一樣的燒法。盛上席,八片腰子盛一盤。另外裝一小碟的生薑和薤跟上去。 爛熟: 將肉煮到爛熟,恰好到可以受得起刀切,切成三寸長、半寸闊、三寸半厚的塊。將要用肉時,先在肉汁里加上切細琢碎的蔥、生薑、花椒、橘皮、胡芹、小蒜,調進鹽和醋。另外將肉煮成臛。臨要供上席時,把調和好的香料汁澆進臛中,和好了一道盛供上去。如果有酸漿,將要上席時放下去。肉在〔香料汁里〕煮久了會變味,這是很使人〔憎嫌的〕。 治羹臛太鹹的方法: 取得車轍中的干土末,用〔絹篩〕篩過,盛在兩層綢作成的口袋裡,用繩子縛得緊緊的,沉到鍋里去。過不久,味道就淡了,把口袋拉出來。 蒸缹 方九切法第七十七 《食經》曰:「蒸熊法: 取三升肉熊一頭〔1〕,淨治,煮令不能半熟,以豉清漬之一宿。生秫米二升,勿近水,淨拭,以豉汁濃者二升漬米,令色黃赤,炊作飯。以蔥白長三寸一升,細切姜、橘皮各二升,鹽三合,合和之。著甑中蒸之,取熟。」 「蒸羊、肫、鵝、鴨,悉如此〔2〕。」 一本〔3〕:「用豬膏三升,豉汁一升,合灑之。用橘皮一升。」 蒸肫法〔4〕: 好肥肫一頭,淨洗垢〔5〕,煮令半熟,以豉汁漬之。生秫米一升,勿令近水,濃豉汁漬米,令黃色,炊作,復以豉汁灑之。細切姜、橘皮各一升,蔥白三寸四升,橘葉一升,合著甑中,密覆,蒸兩三炊久。復以豬膏三升,合豉汁一升灑,便熟也。 蒸熊、羊如肫法。鵝亦如此。 蒸雞法: 肥雞一頭,淨治;豬肉一斤,香豉一升,鹽五合〔6〕,蔥白半虎口,蘇葉一寸圍,豉汁三升,著鹽。安甑中,蒸令極熟。 【注釋】 〔1〕「取三升肉熊一頭」,從日譯本讀,指三升大小的仔熊一頭,同剛生下的仔豬差不多。如果讀成「取三升肉,熊一頭」,則指一頭大熊,就和以升合計的配料極不相稱。下文引《食次》的「蒸熊」才是蒸大熊。 〔2〕肫( zhūn): 鳥胃,即雞肫之肫。這裡不能用作「豚」字。但這是《食經》文,卻用作「豚」字,指仔豬,也是它的借用字。下同。下文缹法賈氏本文就正規用「豚」字。 〔3〕「一本」是《食經》的不同本子。 〔4〕「蒸肫法」及下條「蒸雞法」,仍是《食經》文。「豚」仍借用「肫」字。 〔5〕「垢」疑應作「治」。 〔6〕「鹽五合」,約合今100毫升,其重超過100克,醃雞也太多,且與下文「著鹽」重複,疑應作「米五合」。 【譯文】 《食經》說:「蒸熊的方法: 取三升大小的仔熊一頭,煺治潔淨,煮到還不到半熟,用清豉汁浸著,過一夜。又取二升生糯米,不要碰上水,搓拭乾淨,拿二升濃豉汁來浸著,浸到米的顏色呈現黃而帶赤,炊成飯。再拿三寸長的蔥白一升,切細的生薑、橘皮各二升,鹽三合,〔連肉帶飯〕一起混和。放進甑裡面蒸,蒸到熟。」 「蒸羊、仔豬、鵝、鴨,都是這樣蒸法。」 另一本《食經》是:「用三升豬油,一升豉汁,混合著灑在熊肉上面。又用一升橘皮。」 蒸仔豬的方法: 肥好的仔豬一隻,〔煺治〕潔淨,煮到半熟,用豉汁浸著。另外用一升生糯米,不要碰上水,用濃豉汁浸到顏色變黃,蒸作飯,再拿豉汁灑下去。切細的生薑和橘皮各一升,三寸長的蔥白四升,橘葉一升,〔連同半熟的仔豬〕一併放進甑中,蓋嚴,蒸到兩三頓飯熟那麼久。再用三升豬油,和上一升豉汁,灑在上面〔再蒸一下〕,便熟了。 蒸仔熊、蒸羊,都同蒸仔豬一樣。蒸鵝也是這樣。 蒸雞的方法: 一隻肥雞,煺治潔淨;一斤豬肉,一升香豆豉,五合鹽(?),半虎口蔥白,一寸圍的紫蘇葉,三升豉汁,加鹽,一起裝上甑,蒸到極熟。 缹豬肉法〔1〕: 淨 豬訖,更以熱湯遍洗之,毛孔中即有垢出,以草痛揩,如此三遍,梳洗令淨。四破,於大釜煮之。以杓接取浮脂,別著瓮中;稍稍添水,數數接脂。脂盡,漉出,破為四方寸臠〔2〕,易水更煮。下酒二升,以殺腥臊—青、白皆得〔3〕。若無酒,以酢漿代之。添水接脂,一如上法。脂盡,無復腥氣,漉出,板切〔4〕,於銅鐺中缹之: 一行肉,一行擘蔥、渾豉、白鹽、姜、椒;如是次第布訖,下水缹之。肉作琥珀色乃止。恣意飽食,亦不烏縣切〔5〕,乃勝燠肉〔6〕。欲得著冬瓜、甘瓠者,於銅器中布肉時下之。其盆中脂〔7〕,練白如珂雪,可以供余用者焉。 缹豚法: 肥豚一頭十五斤,水三斗,甘酒三升,合煮令熟。漉出,擘之。用稻米四升,炊一裝;姜一升,橘皮二葉,蔥白三升,豉汁涑〔8〕,作糝,令用醬清調味。蒸之,炊一石米頃,下之也。 缹鵝法: 肥鵝,治,解,臠切之,長二寸。率十五斤肉,秫米四升為糝—先裝如缹豚法,訖,和以豉汁、橘皮、蔥白、醬清、生薑,蒸之。如炊一石米頃,下之。 胡炮普教切肉法〔9〕: 肥白羊肉—生始周年者,殺,則生縷切如細菜〔10〕,脂亦切。著渾豉、鹽、擘蔥白、姜、椒、蓽撥、胡椒,令調適。淨洗羊肚,翻之〔11〕。以切肉脂內於肚中,以向滿為限,縫合。作浪中坑,火燒使赤,卻灰火。內肚著坑中,還以灰火覆之,於上更燃火,炊一石米頃,便熟。香美異常,非煮、炙之例。 蒸羊法: 縷切羊肉一斤,豉汁和之,蔥白一升著上,合蒸。熟,出,可食之。 蒸豬頭法: 取生豬頭,去其骨,煮一沸,刀細切,水中治之。以清酒、鹽、肉,蒸,皆口調和〔12〕。熟,以乾薑、椒著上食之。 作懸熟法〔13〕: 豬肉十斤,去皮,切臠。蔥白一升,生薑五合,橘皮二葉,秫米三升,豉汁五合,調味。若蒸七斗米頃下。 【注釋】 〔1〕自此條以下七條,均《要術》本文,從用語和敘述法上,一看即明。缹(fǒu),少汁溫火煮叫作「缹」,像現在的「燜」。段玉裁注《說文》「,炮炙也」說,微火溫肉就是所謂缹,今俗語也叫燜。據下篇《食經》文,、腤也可叫缹。又,缹有炮炙義,「胡炮肉」就是一種炮炙法,故列入本篇。 〔2〕「四方寸」,無論作四個方寸或四方各一寸講,都不通,本卷《作魚鮓》「作乾魚鮓法」有「方四寸斬」,應倒為「方四寸」,即四寸見方。然後切成片(「板切」)。 〔3〕白: 白酒,頤白酒、白醪酒之類,不是蒸餾白酒,《要術》中沒有。 〔4〕板切: 指切成稍厚的片,不是放在板上切。板切和「藿葉切」、「薤葉切」都是指片的寬度,後二者較薄,而板切較厚。 〔5〕(yuàn): 飽,厭膩。 〔6〕燠(yù,又ào)肉: 即卷九《作奧糟苞》的「奧肉」,是一種油煮油浸極油膩的油燜白肉,但這個缹肉是「走油扣肉」,所以可以恣意饜食,勝過油燜膩肉。 〔7〕上文作「瓮」,此處作「盆」,當有一誤。 〔8〕涑,作「漱」解。疑為「溲」的訛字。 〔9〕炮: 裹著燒炙。古以泥塗煨熟為炮。今有「叫化雞」,即以爛泥塗毛雞煨熟者。這裡是裹在羊肚中燒烤,也是一種「裹燒」。大概也是從少數民族傳進來的。 〔10〕明抄等作「細菜」,院刻等作「細葉」。「縷切」是切成細條,疑應作「細絲」。 〔11〕「淨洗羊肚,翻之」: 啟愉按: 羊肚應指羊百葉,其黏膜面有許多大小不同的葉瓣,必須翻過來才能洗潔淨(凡腸、肚皆然)。大概這裡所謂洗潔淨,是已經這樣洗過,因為這是通常必需的操作,所以略去不說。那麼,原文翻轉來應是第二次翻,就是翻回去使葉瓣一面仍在裡面。否則,葉瓣面露在外面,放在土坑中又蓋上灰火燒烤,粘滿灰土怎麼能吃?又,羊肚沒有放進容器里烤,也是很特別的。 〔12〕「鹽、肉」,各本同,應是「鹽、豉」之誤。「皆口調和」,應在「蒸」字上。僅調此肉之味,無可「皆」,應衍。改後為:「清酒、鹽、豉,口調味,蒸。熟 ……」 〔13〕《北堂書鈔》卷一四五引《食經》有「作懸肉」云云,名稱與作法與本條顯有不同,本條非《食經》文而出賈氏。 【譯文】 缹豬肉的方法: 將豬煺治乾淨後,再用熱水遍體洗過,毛孔中就有垢污出來,用草盡情地揩拭,像這樣洗拭三遍,洗刷到潔淨。破開成四塊,在大鍋里煮。用杓子撇出上面浮著的油脂,另外盛在瓮子裡;再稍稍地加點水,多次地撇出浮油。油撇盡了,取出來,破開成四寸見方的臠,換水再煮。擱下二升酒,解去豬肉的腥臊氣味—清酒、白酒都可以用。假如沒有酒,可以用酸漿水代替。加水,撇油,一如上面的方法進行。油撇盡了,腥氣也沒有了,撈出來,再切成稍厚的片,放在銅鍋里「缹」,方法是: 一層肉,放上一層擘成條的蔥白、整顆的豆豉、白鹽、生薑和花椒,這樣一層層地依次布放完了,就下水缹燜。肉燜到呈現琥珀色就停止。這缹肉可以恣意吃飽,也不會嫌油膩,勝過燠肉。如果想要放進冬瓜、甜瓠子,可以在銅鍋里舖肉的時候放下去。撇在〔瓮子〕里的油脂,白練般像珂雪一樣的潔白,可以供作其他用途。 缹小豬的方法: 一隻十五來斤重的肥小豬,用三斗水,三升甜酒,一起煮到熟。拿出來,擘開肉。拿四升稻米,炊作一餾飯,加上一升生薑,兩片橘皮,三升蔥白,下豉汁一起溲和到飯里,作為糝,再下醬清汁調味。〔然後連同小豬肉一起〕蒸,蒸到炊熟一石米那樣的時間,取下來。 缹鵝的方法: 肥鵝煺治潔淨,剖開,切成二寸長的臠。比例是十五斤鵝肉,用四升秫米作糝—先炊一餾為飯,像缹小豬的方法;炊好了,和上豉汁、橘皮、蔥白、醬清汁、生薑,一起蒸。蒸到像炊熟一石米的時間,取下來。 胡炮肉的作法: 用肥白羊—生下滿一周歲的,殺死,趁新鮮縷切成細〔條〕,羊脂也這樣切。加上整顆的豆豉、鹽、擘開的蔥白、生薑、花椒、蓽撥、胡椒,調和到合適口味。將羊肚洗潔淨,翻轉來,把切好的羊肉和羊脂裝進肚裡,到快要裝滿時為限,再縫好羊肚口。掘出一個中空的燒火坑,用火把坑燒紅,拿掉灰和火。拿羊肚放進坑裡,依舊蓋上灰火,再在上面燒火,燒到炊熟一石米那樣的時間,便熟了。吃起來非常香美,不是一般的煮肉或烤肉可比的。 蒸羊肉的方法: 切成條的羊肉一斤,用豉汁調和,加上一升蔥白,一起蒸。熟了,取下來,可以吃了。 蒸豬頭的方法: 用新鮮豬頭,去掉骨頭,煮一沸,用刀切細,在水裡整治潔淨。加清酒、鹽〔、豉〕,調到口味合適,上甑中蒸。蒸熟了,放上乾薑和花椒吃。 作「懸熟」的方法: 十斤豬肉,去掉皮,切成臠。加進一升蔥白,五合生薑,二片橘皮,三升秫米,五合豉汁,調和到合口味〔,上甑蒸〕。蒸到像蒸熟七斗米的時間,取下來。 《食次》曰〔1〕:「熊蒸: 大,剝,大爛〔2〕。小者去頭腳。開腹渾覆蒸。熟,擘之,片大如手。—又云: 方二寸許。—豉汁煮秫米;薤白寸斷,橘皮、胡芹、小蒜並細切,鹽,和糝。更蒸: 肉一重,間未〔3〕,盡令爛熟。方六寸,厚一寸。奠,合糝。」 又云:「秫米、鹽、豉、蔥、薤、姜,切鍛為屑,內熊腹中,蒸。熟,擘奠,糝在下,肉在上。」 又云:「四破,蒸令小熟。糝用,蔥、鹽、豉和之。宜肉下,更蒸。蒸熟,擘〔4〕,糝在下;乾薑、椒、橘皮、糝〔5〕,在上。」 「豚蒸: 如蒸熊。」 「鵝蒸: 去頭,如豚。」 「裹蒸生魚: 方七寸准。—又云: 五寸准。—豉汁煮秫米如蒸熊。生薑、橘皮、胡芹、小蒜、鹽,細切,熬糝。膏油塗箬,十字裹之,糝在上,復以糝屈牖祖咸反之〔6〕。—又云: 鹽和糝,上下與,細切生薑、橘皮、蔥白、胡芹、小蒜置上。箬。—蒸之。既奠,開箬,邊奠上。」 「毛蒸魚菜〔7〕: 白魚、音賓魚最上〔8〕。淨治,不去鱗。一尺以還,渾。鹽、豉、胡芹、小蒜,細切,著魚中,與菜,並蒸。」 又:「魚方寸准—亦云五六寸—下鹽、豉汁中。即出,菜上蒸之。奠,亦菜上。」又云:「竹籃盛魚,菜上蒸〔9〕。」又云:「竹蒸並奠〔10〕。」 「蒸藕法: 水和稻穰、糠,揩令淨,斫去節,與蜜灌孔里,使滿,溲蘇面,封下頭,蒸。熟,除面,瀉去蜜,削去皮,以刀截,奠之。」又云:「夏生冬熟。雙奠亦得。」 【注釋】 〔1〕《食次》: 《隋書·經籍志三》醫方類有《食饌次第法》一卷,無撰者姓名,書已佚。胡立初說《食次》當是此書的省稱,也是北地食饌之書。按: 《食次》所記多有南方口味和物料,也有吳越方言,疑是南朝人所寫,與《食經》類似。 〔2〕「大,剝,大爛」,意謂大者剝皮,大加治(此大指程度深,即極淨之意)。「大爛」應是「大」之誤(下篇有「」,明抄、湖湘本即誤作「爛」),(xún,又qián)同「」,與爛的繁體字「」極近似。 〔3〕「未」,應是「米」字之誤。 〔4〕「擘」,指擘奠,應脫「奠」字。 〔5〕「糝」,在肉上再加糝,未始不可,但聯繫姜椒等香料,疑「散」之誤,入下句,謂撒在肉上。 〔6〕「復以糝屈牖之」,不可解。按:「」(zān)同「簪」。《廣韻·去聲·五十三勘》:「,以針物。」這裡是一種細竹籤,用以穿連竹箬,則「糝」應是「」字之誤。下一「」字是動詞,作穿連講。「牖」指竹箬交連處空隙,「屈」謂曲折穿過,用竹籤來別牢。 〔7〕毛: 指不去鱗。日譯本從豬飼敬所校改為「芼」,恐未必。 〔8〕魚: 即鯉科的鯿魚(Parabramis pekinensis)。 〔9〕「竹籃盛魚,菜上蒸」,意謂竹籃放入甑中,魚放在菜上蒸。「蒸」,原上竄在「奠,亦菜上」之下,作「奠,亦菜上蒸」,致不可解,今為移正如上文。 〔10〕「竹蒸」,應是「竹籃」之誤。 【譯文】 《食次》說:「蒸熊: 大熊,剝皮,〔去掉內臟煺治〕極潔淨。小熊,去掉頭腳〔內臟〕。都破腹後整隻腹部朝下覆著蒸。蒸熟後,擘成手掌大的片。—另一說: 切成二寸左右見方的塊。—用豉汁煮糯米,加上切成一寸長的薤白,切細的橘皮、胡芹、小蒜,擱鹽,拌和成糝。再蒸: 一層肉,隔一層〔米糝,層層鋪下〕,全都蒸到爛熟。切成六寸見方一寸厚的塊。盛供上席時,連同米糝一併供上。」 又一說:「糯米、鹽、豆豉、蔥、薤、生薑,都切細斫成碎末,裝進熊肚裡蒸。蒸熟了,擘開來盛上桌,糝在下面,肉在上面。」 又一說:「破成四大塊,蒸到稍微有些熟。糝,炊成飯,和上蔥、鹽、豆豉。宜於肉在下面,〔飯在上面,〕再蒸。蒸熟了,撕開來〔盛上席〕,糝在下面;再用乾薑、花椒、橘皮〔撒〕在肉上面。」 「蒸小豬: 像蒸熊一樣。」 「蒸鵝: 去掉頭,像蒸小豬一樣。」 「裹蒸鮮魚: 切成七寸見方的塊。—另一說是五寸見方。—用豉汁煮糯米,像蒸熊那樣,拿切細的生薑、橘皮、胡芹、小蒜、鹽,和進糝里,炒過。用油塗在箬葉上,拿來十字交叉地包裹魚塊,上面放上糝,再用〔竹籤子〕一上一下曲折地穿過竹箬交接處的空隙,別牢。—又一說: 用鹽和進糝里,上下兩面都擱上糝,再在上面放下切細的生薑、橘皮、蔥白、胡芹、小蒜,然後用竹籤別牢箬葉。—上甑中蒸。盛供上席的時候,打開箬葉,把上面的箬片摺疊在下面,供上。」 「毛蒸魚菜: 白魚、魚最好。整治潔淨,但不去鱗。一尺上下的,整條用。鹽、豆豉、胡芹、小蒜,切細,放進魚中,加上菜,一起蒸。」 又說:「魚切成一寸見方的塊—也有說五六寸見方的—浸入鹽調和的豆豉汁里。隨即拿出來,放在菜上面蒸。盛供上席時,也放在菜上面。」又說:「竹籃盛著魚〔上甑〕,魚放在菜上面蒸。」又說:「上席時就竹〔籃〕盛魚一併供上。」 「蒸藕的方法: 水裡和著稻秸、稻糠,把藕擦洗潔淨,切去藕節,用蜜灌進孔里,灌滿了,溲和好蘇油麵,封住下頭,上甑中蒸。蒸熟了,除去封頭的面,倒去蜜,削掉皮,用刀切開,盛供上席。」又說:「夏天用生的,冬天用熟的。一碗放進兩份也可以。」 、腤、煎、消法第七十八〔1〕 魚鮓法: 先下水、鹽、渾豉、擘蔥,次下豬、羊、牛三種肉,腤兩沸,下鮓。打破雞子四枚,瀉中,如瀹雞子法。雞子浮,便熟,食之。 《食經》鮓法:「破生雞子,豉汁,鮓,俱煮沸,即奠。」又云:「渾用豉。奠訖,以雞子、豉怗。」又雲〔2〕:「鮓沸,湯中與豉汁、渾蔥白,破雞子寫中。奠二升。用雞子,眾物是停也。」 五侯法〔3〕: 用食板零〔4〕,雜鮓、肉,合水煮,如作羹法。 純魚法:「一名『缹魚』。用魚。治腹里,去腮不去鱗〔5〕。以咸豉、蔥、姜、橘皮、酢,細切〔6〕,合煮。沸,乃渾下魚。蔥白渾用。—又云: 下魚中煮〔7〕。沸,與豉汁、渾蔥白。將熟,下酢。又云: 切生薑令長。—奠時,蔥在上。大,奠一;小,奠二。若大魚,成治准此。」 腤雞:「一名『缹雞』,一名『雞』。以渾。鹽,豉,蔥白中截,干蘇微火炙—生蘇不炙—與成治渾雞,俱下水中,熟煮。出雞及蔥,漉出汁中蘇、豉,澄令清。擘肉,廣寸余,奠之,以暖汁沃之。肉若冷,將奠,蒸令暖。滿奠。」又云:「蔥、蘇、鹽、豉汁,與雞俱煮。既熟,擘奠,與汁,蔥、蘇在上,莫安下。可增蔥白,擘令細也。」 腤白肉〔8〕:「一名『白缹肉』〔9〕。鹽、豉煮,令向熟,薄切: 長二寸半,廣一寸准,甚薄。下新水中〔10〕,與渾蔥白、小蒜、鹽、豉清。」又:「薤葉切,長三寸。與蔥、姜,不與小蒜,薤亦可〔11〕。」 腤豬法: 一名「缹豬肉」〔12〕,一名「豬肉鹽豉」。一如缹白肉之法。 腤魚法: 用鯽魚,渾用。軟體魚不用〔13〕。鱗治。刀細切蔥 〔14〕,與豉、蔥俱下,蔥長四寸。將熟,細切姜、胡芹、小蒜與之。汁色慾黑。無酢者,不用椒。若大魚,方寸准得用。軟體之魚,大魚不好也。 蜜純煎魚法: 用鯽魚,治腹中,不鱗。苦酒、蜜中半,和鹽,漬魚。一炊久,漉出。膏油熬之,令赤。渾奠焉。 勒鴨消〔15〕: 細研熬如餅臛,熬之令小熟。姜、橘、椒、胡芹、小蒜,並細切,熬黍米糝。鹽、豉汁下肉中復熬,令似熟〔16〕,色黑。平滿奠。兔、雉肉,次好。凡肉,赤理皆得用。勒鴨之小者,大如鳩、鴿,色白也。 鴨煎法: 用新成子鴨極肥者,其大如雉。去頭,治,卻腥翠、五臟,又淨洗,細剉如籠肉。細切蔥白,下鹽、豉汁,炒令極熟。下椒、薑末食之。 【注釋】 〔1〕、腤(ān)同類,都是用水液燴煮。還有「雜燴」式的。煎、消同類,都是用油糴或炒。 〔2〕「『 ……怗。』又雲」,「怗」(tiē),通「帖」、「貼」,這是《食經》用詞,《要術》本文作「帖」(《作魚鮓》「以竹篛交橫帖上」)。「又雲」,各本均脫「又」字,這是又一作法,有「雲」沒有「又」,不成詞,故補。 〔3〕五侯:同「鯖」,是肉和魚同燒的「雜燴」。漢成帝時王氏五侯不和睦,賓客不相往來,有婁護其人巧言善辯,往來五家得其歡心,婁護將五家的菜餚雜和起來一起再煮,味道很美,名為「五侯鯖」。這裡實際也只是雜燴而已,可還遺留著這個名稱。 〔4〕「」(shé)即「揲」字,《說文》:「閱持也。」這裡作檢選解釋,所謂「零」,意即「零擇」,指零擇砧板上雜肉作成「雜燴」,《津逮》本等因徑改為「」(拼)字。按: 本篇只有篇首和篇末兩條是賈氏本文,其餘都是《食經》文,從「又雲」、奠法等可證。「」也是它的特有異寫字,不宜改。 〔5〕「腮」,各本同,是「」的俗寫,但此指魚鰓,正字應作「鰓」,這也是《食經》的俗別字,賈文自作「鰓」。 〔6〕「酢」也連著「細切」,《食經》文往往這樣特別(包括《食次》),大概是貪圖敘述方便,未必是錯衍。賈氏本文絕無此類病語。 〔7〕「下魚中煮」,不可解,此法與上法不同,應是「下魚先煮」,「中」是「先」之誤,或者沒有也可以。 〔8〕白肉: 指白水清煮的肉,下篇「白菹」的「白煮」和「白瀹豚」,均此意。但本條並非指此,為何稱「白」,不明(不會是白肥膘吧)。 〔9〕「白缹肉」,據下文應作「缹白肉」。 〔10〕「下新水中」,日譯本「中」下補「腤」字。《食經》文往往如此節簡。 〔11〕「薤亦可」,解釋為不用小蒜時可用薤代替,或連讀「小蒜、薤」都不用。但仍疑襲上文「薤葉切」而衍「薤」字。「又」下疑脫「雲」字。 〔12〕「缹豬肉」,湖湘本、《津逮》本作「焦豬肉」,腤法並非炙烤,顯系形似致誤。可《辭源》修訂本「腤」字下引《要術》亦作「焦豬肉」,顯系採用明刻《要術》致誤。明刻《秘冊匯函》—《津逮秘書》本是《要術》最壞之本,《辭源》凡引《要術》處很多襲該本之誤,此其一例而已。該辭書修訂時院刻、金抄、明抄早已出書,宜用以訂正。 〔13〕軟體魚: 不明。也許指無鱗多黏液的魚,如鯰魚、魚之類。 〔14〕「刀細切蔥」,與下文「蔥長四寸」不協調,日譯本改「蔥」為「椒」,根據是下文有「不用椒」,較妥。 〔15〕勒鴨: 一種水禽。《玉篇》:「,鳥似鳧而小。」則「勒」應是「」的俗用字。《蜀本草》註:「野鴨與家鴨有相似者,有全別者;其小小者,名刀鴨,味最重,食之補虛。」「刀鴨」疑是「力鴨」之誤,亦借「力」為「」者,則小小的力鴨該就是勒鴨、鴨。此鴨見於《蜀本草》,應是南方的水禽,《食經》的內容往往和南方相合。 〔16〕「似熟」,丁國鈞校記:「上言『小熟』,此當作『極熟』。」按:「似」有「過」義,「過熟」猶言「極熟」,原文可以。 【譯文】 魚鮓的方法: 先下水、鹽、整粒的豆豉、撕開的蔥,再下豬、羊、牛三種肉,腤煮兩沸,放下鮓魚。打破四個雞蛋放下去,像焯荷包蛋的方法。雞蛋浮上來,便熟了,可以吃。 《食經》鮓的方法:「打破鮮雞蛋,加上豉汁和鮓,一起煮沸,就盛供上席。」又說:「豆豉整顆用。盛好了,拿雞蛋和豆豉鋪在鮓上面。」〔又〕說:「鮓煮沸後,再將豉汁、整條的蔥白下在沸湯里,打破雞蛋放下去。盛上二升供上席。用雞蛋,其他的配料就不用了。」 五侯的作法: 將砧板上切下來的零碎雜肉,和上鮓、肉,合起來用水煮,像作肉羹一樣。 單純魚的方法:「又名『缹魚』。用魚。煺淨內臟,去掉鰓,但不去鱗。用咸豆豉、蔥、生薑、橘皮,都切細,(下醋,)一起煮。煮開後,整條地放下魚。如果用蔥白,也是整條地用。—又一說: 放下魚〔先〕煮。煮開了,擱下豉汁和整條的蔥白。快熟時,再下酢。又說: 把生薑切成長絲。—盛供上桌時,蔥在魚上面。大魚盛上一條,小魚盛上兩條。如果是更大的魚,在整治時就按這個〔大一小二的〕大小來臠切。」 腤雞:「又名『缹雞』,又名『雞』。用整隻的雞。拿鹽、豆豉、中半切斷的蔥白、微火上炙過的干蘇葉—鮮蘇葉就不炙—同整治好的整隻的雞,一併放進水裡煮熟。將雞和蔥白取出來,撈出湯裡面的蘇葉、豆豉,讓湯澄清。擘開雞肉成一寸多寬的塊,盛好供上席時,吊湯,就用暖雞湯吊在肉里。肉如果冷了,在快上席時蒸暖。盛滿碗供上席。」又一說:「蔥、蘇葉、鹽、豉汁,同雞一起煮。煮熟之後,擘開來盛供,吊上雞湯,蔥和蘇葉放在肉上面,不要放在下面。可以加些蔥白,要擘細。」 腤白肉:「又名『缹白肉』。用鹽、豆豉煮肉,煮到快熟,薄薄地切成二寸半長、一寸寬的片,要切得很薄。另外換水〔腤煮〕,加上整條的蔥白、小蒜、鹽、清豉汁。」又〔說〕:「將肉切成薤葉那樣寬的細條,三寸長。擱上蔥、生薑,不擱小蒜,擱薤也可以。」 腤豬肉的方法: 又名「缹豬肉」,又名「豬肉鹽豉」。作法都跟「缹白肉」的方法一樣。 腤魚的方法: 用鯽魚,整條地用。軟體的魚不用。把鯽魚去掉鱗,煺治潔淨。將〔花椒〕切碎,同魚、豆豉、蔥一齊下鍋,蔥條四寸長。快熟時,放下切細的生薑、胡芹和小蒜。湯的顏色要濃黑。如果沒有放醋,就不用花椒。如果用大魚,切成一寸見方的塊可以用。但軟體的魚,大魚也是不好的。 單純用蜜用油煎魚的方法: 用鯽魚,去掉內臟,不去鱗。一半苦酒一半蜜,加上鹽,調和勻,用來浸魚。浸到炊熟一頓飯的時間,撈出來,用油煎,煎到成紅色。整條地盛供上席。 勒鴨消: 將肉細細地琢碎像包麵食的肉餡子,炒過,讓它稍微有些熟。生薑、橘皮、花椒、胡芹、小蒜,都切細,炒進黍米作的糝里。肉里加上鹽和豉汁,〔連同米糝〕一併再炒,炒到極熟,顏色變黑。平平地裝滿一碗供上席。兔肉、野雞肉也能用,但是次一等的。凡是赤色的肉也都可以用。勒鴨小的,只有斑鳩、鴿子那麼大,顏色白。 鴨煎的作法: 用才長大的極肥的新鴨,像野雞那樣大的,斬去頭,煺治乾淨,去掉肛孔和尾上的脂腺以及內臟,又洗潔淨。將肉細細地琢碎像包包子的肉餡子,加上切細的蔥白,擱下鹽和豉汁,炒到極熟。吃時放下花椒和生薑末。 菹綠第七十九 《食經》曰:「白菹〔1〕: 鵝、鴨、雞白煮者,鹿骨〔2〕,斫為準: 長三寸,廣一寸。下杯中,以成清紫菜三四片加上,鹽、醋和肉汁沃之。—又云: 亦細切,蘇加上。又云: 准訖,肉汁中更煮,亦啖〔3〕。少與米糝。—凡不醋,不紫菜。滿奠焉。」 菹肖法〔4〕: 用豬肉、羊、鹿肥者,薤葉細切,熬之,與鹽、豉汁。細切菜菹葉,細如小蟲絲,長至五寸,下肉里。多與菹汁令酢。 蟬脯菹法〔5〕:「捶之,火炙令熟。細擘,下酢。」又云:「蒸之。細切香菜置上。」又云:「下沸湯中,即出,擘,如上香菜蓼法〔6〕。」 綠肉法〔7〕: 用豬、雞、鴨肉,方寸准,熬之。與鹽、豉汁煮之。蔥、姜、橘、胡芹、小蒜,細切與之,下醋。切肉名曰「綠肉」,豬、雞名曰「酸」。 白瀹瀹,煮也。音藥。豚法〔8〕: 用乳下肥豚。作魚眼湯,下冷水和之,豚令淨〔9〕,罷。若有粗毛,鑷子拔卻,柔毛則剔之。茅蒿葉揩洗〔10〕,刀刮削令極淨。淨揩釜,勿令渝,釜渝則豚黑。絹袋盛豚,酢漿水煮之。系小石,勿使浮出。上有浮沫,數接去。兩沸,急出之,及熱以冷水沃豚。又以茅蒿葉揩令極白淨。以少許面,和水為麵漿;復絹袋盛豚,系石,於麵漿中煮之。接去浮沫,一如上法。好熟,出,著盆中,以冷水和煮豚麵漿使暖暖,於盆中浸之。然後擘食。皮如玉色,滑而且美。 酸豚法: 用乳下豚。治訖,併骨斬臠之,令片別帶皮。細切蔥白,豉汁炒之,香,微下水,爛煮為佳。下粳米為糝,細擘蔥白,並豉汁下之。熟,下椒、醋,大美。 【注釋】 〔1〕菹: 即菜菹和肉菹。菜菹是醃菜、酸泡菜,肉菹是肉中加酸菜或酸醋的肴饌。本篇的菹,就是這種肉菹。下條「菹消」,即合消法和肉菹而成。 〔2〕「鹿骨」,無法解釋,疑應作「」,同「批」,謂批擘骨頭。 〔3〕「亦啖」,這不合「規矩」,卷九《炙法》引《食經》有「亦得」,疑「亦得」之誤。 〔4〕「菹肖」,即「菹消」,合消法和肉菹而成。卷九《作菹藏生菜法》的「作菹消法」與此相似。《御覽》卷八五六「菹」引盧諶《祭法》:「秋祠有菹消。」原註:「《食經》有此法也。」說明本條仍是《食經》文。下面二條也是。 〔5〕蟬脯: 蟬干。《禮記·內則》的菜餚中有「蜩、范」,鄭玄註:「蜩,蟬也;范,蜂也。」《名醫別錄》說,蟬「五月采,蒸,干之」。《北戶錄》卷二稱:「南朝食品中 ……奠有蟬臛。」說明古人吃蟬。本條《食經》文,也該是南朝食品,也是「奠」供上席的。 〔6〕「如上香菜蓼法」,懷疑《食經》另有「香菜蓼法」,《要術》未引。 〔7〕綠肉: 唯一的解釋是《食經》的說明,所謂切肉稱為「綠肉」。據其所記,也只是一種切成小塊的肉菹,也就是一種先炒後煮的帶酸味的「紅燒肉」或「紅燒雞塊」,其色素不是用醬油或紅糖,而是來自豉汁。而最後加上醋,不如說「醋溜紅燒肉」更合適些。又說豬、雞稱為「酸」,這道菜似乎也可以稱為「綠酸肉」,因所用為切成小塊的豬肉、雞肉也。 〔8〕本條及下條是《要術》本文,一看即明。 〔9〕(xún): 同「撏」。扯,拔(毛髮)。 〔10〕孟方平硬說《要術》的「蒿」是「稿」字之誤,殊不知《要術》中用青蒿等作食物及相關用途者多至十餘處,難道都是「稿」字之誤?古人以青蒿、白蒿作食物,自《詩經》、《大戴禮記》以至《神農本草經》、《本草衍義》等等,屢見不鮮,不能以今人的飲食習慣硬套古人。 【譯文】 《食經》說:「白菹: 鵝、鴨、雞清水煮熟的,〔擘去〕骨頭,斫成三寸長、一寸寬的塊。放在湯碗裡,加上浸清的紫菜三四片,用鹽、醋調和好的肉湯澆在上面。—又一說: 也可以將肉切細,上面擱些蘇葉。又一說: 切成塊之後,放進肉湯里再煮過,也〔可以〕,稍微加些米糝。—一般不酸的,就不加紫菜。滿碗地供上席。」 菹消的作法: 用肥的豬肉、羊肉、鹿肉,切成像薤葉那樣寬的細絲,炒過,加鹽、豉汁。將酸菜葉切細,細到像小蟲樣的絲,長要到五寸,放進肉里。多給些酸菜鹵,讓它酸。 蟬脯菹的作法:「將蟬脯捶過,火上烤熟。擘細,加醋。」又一說:「蒸熟,將香菜切細,放在上面。」又一說:「放進滾湯里焯,隨即取出,擘細,像上『香菜蓼』那樣供上席。」 綠肉的作法: 用豬、雞、鴨的肉,切成一寸見方的塊,炒過。放鹽在豉汁中,再煮熟。蔥、生薑、橘皮、胡芹、小蒜,都切細放下去,下醋。切肉稱為「綠肉」,豬、雞稱為「酸」。 白瀹豚的作法: 用吃奶的肥仔豬。燒好魚眼泡的沸湯,摻些冷水和好,將仔豬煺治潔淨後,如果有粗毛,用鑷子拔掉,絨毛用刀剃掉。再用茅葉蒿葉擦洗,用刀刮削到極潔淨。把鍋揩拭潔淨,使不變色;鍋變色,小豬肉也就黑了。用絹袋子盛著小豬,拿酸漿水來煮。袋子下面繫著小石塊,沉住不讓它浮出來。湯上面有浮沫飄出,不斷地撇掉。滾兩沸,趕快取出來,趁熱用冷水澆下去。又用茅葉蒿葉揩拭得極白淨〔,盪洗乾淨〕。拿少量的麵粉,和上水調成麵漿,再把小豬盛在絹袋裡,系上石塊,放進麵漿里煮。把浮沫撇掉,一如上面的方法。熟到合適了,拿出來放在盆子裡,澆下用冷水調和的煮豬的麵漿,讓它暖暖地在盆子裡浸著。然後擘開來吃。皮色像玉一樣,滑嫩而且很美。 酸豚的作法: 用吃奶的仔豬。煺治潔淨後,連骨一起斬成臠,讓每片臠都帶著皮。把蔥白切細,加豉汁〔同肉一起〕炒,炒香了,稍稍下水燜煮,燜到極透為好。再下粳米作為糝,又將擘細的蔥白和豉汁放下去〔,繼續燜〕。熟了,加上花椒和醋吃,味道極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