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七
貨殖第六十二〔1〕
范蠡曰:「計然云:『旱則資車,水則資舟,物之理也。』」〔2〕
白圭曰〔3〕:「趣時若猛獸鷙鳥之發。故曰: 吾治生猶伊尹、呂尚之謀,孫吳用兵,商鞅行法是也。」〔4〕
【注釋】
〔1〕本篇所記,除篇末引《淮南子》外,余均出於《漢書·貨殖傳》,也見於《史記·貨殖列傳》。《要術》自序稱:「商賈之事,闕而不錄」,因此有人懷疑本篇不是賈思勰的本文,而是後人摻假的。其實不然。《要術》各卷講穀物、蔬菜、經濟作物和樹木栽培以及動物飼養的某些篇中,都講到農副產品的交易換錢,大面積的經營賺錢,大數量的買良汰劣,以至價格貴賤的預測,有時甚至損人利己,難道諸多記錄也不承認是賈氏本文?賈氏反對的是以「捨本逐末」和「日富歲貧」為特徵的「商賈」,就是不事生產,專門以經商買賣為業的行「商」坐「賈」,他們丟掉農業生產的根基,專搞別人產品的轉手買賣,投機倒把,暴富暴貧,才是賈氏極力反對的。而「貨殖」所講的幾乎全是農、林、牧、漁和副業生產的事項,沒有脫離農副業生產,這和賈氏所經營的農副產品的買賣相一致,是以「自產自銷」的方式進行,賈氏認為是農家分內之事,根基是扎紮實實的,有利於農業再生產的發展,完全不是空手倒把的「商賈」行徑。所以,他引錄了《貨殖傳》。
〔2〕此條見於《漢書·貨殖傳》者,作:「昔粵王句踐困於會稽之上,迺用范蠡計然。計然曰:『 ……故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沒有「范蠡曰」的引稱。另外,《史記》裴駰《集解》引有《范子》,《舊唐書·經籍志下》五行類著錄有《范子問計然》十五卷,並注說:「范蠡問,計然答。」(《新唐書·藝文志三》入農家類,作《范子計然》,注同)是唐開元時征書始出者,《隋書·經籍志》中未見,則此條來源,也可能出自《范子》之類後人托偽之書。「旱則資車,水則資舟」,是常理,恰恰和《漢書·貨殖傳》的「旱則資舟,水則資車」(《史記·貨殖列傳》同)相反。顏師古解釋:「旱極則水,水極則旱,故於旱時預蓄舟,水時預蓄車,以待其貴,收其利也。」《國語·越語上》文種對越王也說:「臣聞之賈人 ……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似乎這才合計然反常懸測的射利策略,則《要術》可能倒錯了。
〔3〕白圭: 戰國時人,善於經商。《孟子·告子下》、《韓非子·喻老》也有一個白圭,善於築堤治水,據《孟子》趙岐注說就是善於經商的這個白圭。但也有人說是另一人(如清閻若璩等)。
〔4〕這條也見於《漢書·貨殖傳》,同樣沒有「白圭曰」的題稱。原文是:「白圭,周人也。當魏文侯時 ……樂觀時變,故人棄我取,人取我予 ……與用事僮僕同苦樂,趨時若猛獸摯鳥之發。故曰: 吾治生猶伊尹、呂尚之謀,孫吳用兵,商鞅行法是也。」(《史記》同)「摯」通「鷙」。伊尹: 佐湯滅夏。呂尚: 即姜太公,佐周滅商。孫吳: 春秋時孫武和戰國時吳起,都善於用兵,後世以「孫吳」並稱。商鞅: 戰國時人,幫助秦孝公變法,厲行新政,秦國因以富強。
【譯文】
范蠡說:「計然說過:『在陸地要靠車子,在水裡要靠船隻(?),這是事物的自然道理。』」
白圭說:「趕上時間要像猛獸猛禽〔捕捉食物〕一樣的迅捷。所以說,我經營生產,正像伊尹、呂尚的計謀,孫武、吳起的用兵,商鞅的行法一樣。」
《漢書》曰〔1〕:「秦漢之制,列侯、封君食租,歲率戶二百,千戶之君則二十萬;朝覲、聘享出其中。庶民、農、工、商賈,率亦歲萬息二千,百萬之家則二十萬;而更徭、租賦出其中 ……
「故曰: 陸地,牧馬二百蹏,「孟康曰: 五十匹也。蹏,古『蹄』字。」〔2〕牛蹏、角千,「孟康曰: 一百六十七頭。牛馬貴賤,以此為率〔3〕。」千足羊;「師古曰: 凡言千足者,二百五十頭也。」澤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魚陂〔4〕;「師古曰: 言有大陂養魚,一歲收千石。魚以斤兩為計〔5〕。」山居,千章之楸,「楸任方章者千枚也。師古曰: 大材曰章,解在《百官公卿表》。」安邑千樹棗〔6〕,燕、秦千樹栗,蜀、漢、江陵千樹橘,淮北滎南、濟、河之間千樹楸〔7〕,陳、夏千畝漆〔8〕,齊、魯千畝桑、麻,渭川千畝竹;及名國萬家之城,帶郭千畝畝鍾之田,「孟康曰: 一鍾受六斛四斗。師古曰: 一畝收鍾者,凡千畝。」若千畝梔、茜,「孟康曰: 茜草、梔子,可用染也。」千畦姜、韭: 此其人,皆與千戶侯等。
「諺曰:『以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此言末業,貧者之資也。「師古曰: 言其易以得利也。」
「通邑大都: 酤,一歲千釀,「師古曰: 千瓮以釀酒。」〔9〕、醬千瓨,「胡雙反。師古曰: 瓨,長頸罌也,受十升。」漿千儋;「孟康曰: 儋,罌也。師古曰: 儋,人儋之也,一儋兩罌。儋,音丁濫反。」屠牛、羊、彘千皮;谷糴千鍾;「師古曰: 謂常糴取而居之。」薪藳千車,船長千丈,木千章,「洪桐方章材也。舊將作大匠掌材者曰章曹掾。」〔10〕竹竿萬個;軺車百乘,「師古曰: 軺車,輕小車也。」牛車千兩;木器漆者千枚,銅器千鈞,「鈞,三十斤也。」素木、鐵器若梔、茜千石;「孟康曰: 百二十斤為石。素木,素器也。」馬蹏、噭千,「師古曰: 噭,口也。蹏與口共千,則為馬二百也。噭,音江釣反。」牛千足,羊、彘千雙;僮手指千;「孟康曰: 僮,奴婢也。古者無空手遊口,皆有作務;作務須手指,故曰『手指』,以別馬牛蹄角也。師古曰: 手指,謂有巧伎者。指千則人百。」筋、角、丹砂千斤;其帛、絮、細布千鈞〔11〕,文、采千匹,「師古曰: 文,文繒也。帛之有色者曰采。」荅布、皮革千石;「孟康曰: 荅布,白疊也〔12〕。師古曰: 粗厚之布也。其價賤,故與皮革同其量耳,非白疊也。荅者,重厚之貌。」漆千大斗;「師古曰: 大斗者,異於量米粟之斗也。今俗猶有大量。」糵曲、鹽、豉千合;「師古曰: 曲糵以斤石稱之,輕重齊則為合;鹽豉則斗斛量之,多少等亦為合。合者,相配耦之言耳〔13〕。今西楚荊、沔之俗〔14〕,賣鹽豉者,鹽、豉各一斗,則各為裹而相隨焉,此則合也。說者不曉,迺讀為升合之『合』,又改作『台』,競為解說,失之遠矣。」鮐、千斤〔15〕,「師古曰: 鮐,海魚也。,刀魚也,飲而不食者。鮐音胎,又音菭。音薺,又音才爾反。而說者妄讀鮐為『夷』,非惟失於訓物,亦不知音矣。」、鮑千鈞;「師古曰:,膊魚也,即今不著鹽而干者也。鮑,今之魚也。音輒。膊,音普各反。,音於業反。而說者乃讀鮑為魚之『』,音五回反,失義遠矣。鄭康成以為:『,於煏室干之。』〔16〕亦非也。煏室干之,即耳,蓋今巴、荊人所呼『魚』者是也〔17〕,音居偃反。秦始皇載鮑亂臭〔18〕,則是魚耳;而煏室干者,本不臭也。煏,音蒲北反。」棗、栗千石者三之;「師古曰: 三千石。」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師古曰: 狐、貂貴,故計其數;羔羊賤,故稱其量也。」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種 〔19〕;「師古曰: 果采,謂于山野採取果實也。」子貸金錢千貫: 節駔儈〔20〕,「孟康曰: 節,節物貴賤也,謂除估儈,其餘利比於千乘之家也。師古曰: 儈者,合會二家交易者也;駔者,其首率也。駔,音子朗反。儈,音工外反。」貪賈三之,廉賈五之〔21〕,「孟康曰: 貪賈,未當賣而賣,未當買而買,故得利少,而十得其三;廉賈,貴乃賣,賤乃買,故十得五也。」亦比千乘之家。此其大率也。
「卓氏曰 ……吾聞岷山之下沃壄,下有踆鴟,至死不飢。「孟康曰: 踆音蹲。水鄉多鴟;其山下有沃野灌溉。師古曰: 孟說非也。踆鴟,謂芋也。其根可食以充糧,故無飢年。《華陽國志》曰〔22〕『汶山郡都安縣有大芋,如蹲鴟』也。」〔23〕諺曰:「富何卒?耕水窟;貧何卒?亦耕水窟。」〔24〕言下田能貧能富。
「丙氏 ……家,自父兄、子弟約: 俯有拾,仰有取。」
《淮南子》曰:「賈多端則貧,工多伎則窮,心不一也。」〔25〕「高誘曰:「賈多端,非一術;工多伎,非一能: 故心不一也。」
【注釋】
〔1〕以下都是《漢書·貨殖傳》的引文,也見於《史記·貨殖列傳》。文內唐人顏師古的注文是後人加進去的。
〔2〕引號內是原有注文。下同。但並非全是顏師古的注,有些是《要術》原有的。即如此處「蹏,古『蹄』字」上面,今《漢書》題稱「師古曰」,但實際應是孟康注。又如下面注文「楸任方章者千枚也」,「鈞,三十斤也」,都沒有題名,今本都題稱「孟康曰」,而「魚以斤兩為計」,「洪桐方章材也」云云,今本顏注根本沒有。這些都說明《要術》所用《漢書》的注本有不同,那時顏注本還沒出世。啟愉按: 《漢書》在賈思勰之前已有很多家注本,如東漢荀悅、服虔、應劭,三國魏鄧展、蘇林、如淳、孟康,吳韋昭,晉晉灼、臣瓚,後魏崔浩等,都對《漢書》作過註解,其注本都是單行。至唐代顏師古乃匯錄各家注說,並加以己見對《漢書》作注,這就是現在通行的《漢書》顏注本。《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都著錄有孟康《漢書音義》九卷,從《要術》所引都是孟康注來看,賈氏所用似乎是孟康注本,由於其書單行,為使讀者知其為何人所注,故賈氏每注題稱「孟康曰」。但由於後人塞進了顏注,原來的孟注被搞亂搞丟,所以才會出現上舉的有注無名等現象。
〔3〕以此為率: 指按這個比例計算。就是馬牛的價格是50頭和167頭之比,也就是說,馬的價格是牛的3.34倍。
〔4〕「陂」,《史記》同,今本《漢書》作「波」,顏師古特作注辨明:「波,讀曰陂,言有大陂養魚,一歲收千石魚也。說者不曉,乃改其波字為『皮』,又讀為『披』,皆失之矣。」不但《漢書》原文不同,顏注也不同。
〔5〕「魚以斤兩為計」,今本顏注無此句。《史記》裴駰《集解》引徐廣語,有此解釋。
〔6〕安邑: 縣名,漢置,有今山西安邑鎮及夏縣地。
〔7〕「淮北滎南、濟、河之間」,《史記》作「淮北、常山已南、河、濟之間」。滎指滎澤,是古藪澤之一,久已湮塞,故址在今河南滎陽。常山即恆山,在山西北部;又漢郡名,郡治在今河南元氏西北。《史記》所指地區,比《漢書》要廣闊得多,似乎反映山西、河北的木材逐漸被砍伐。
〔8〕陳: 今河南淮陽等地。 夏: 今河南禹州。
〔9〕(xī): 同「醯」,醋。
〔10〕這整條注文,今本顏注沒有,但見於《史記》裴駰《集解》引《漢書音義》。可能是孟康注而被後人脫漏題名。金抄作「洪桐」,《漢書音義》作「洪洞」,是形容木材粗大,而「洪桐」只是大桐樹,「桐」疑「洞」之誤。但「洪洞方章材也」這句,《漢書音義》作「洪洞方槀章材也」,「槀」應是襲上文「薪藁」而衍,《史記》中華標點本讀「洪洞」為地名,標點為「洪洞方槀。章,材也。」「方槀」不詞。「方」謂正直,「方章」是說平正粗直的大材木,參校《要術》可得正解。曹掾(yuàn),分曹治事的屬吏。
〔11〕「其」,沒有意義,疑衍。
〔12〕白疊: 棉花織成的布,古名白疊,也寫作「白」。
〔13〕顏師古解釋的「合」,是數量相等的意思,但怎樣合法,解釋多有不明。《史記》裴駰《集解》引徐廣注,「合」讀為「瓵」(yí),是受一斗六升的陶製容器,有確切的數量,比較明白些。
〔14〕唐有沔州,故治在今湖北漢陽。
〔15〕鮐(tái): 今指鯖魚(鯖科的Pneumatophorus japonicus),分布於我國、朝鮮等地沿海。另一解釋認為是鮐,就是河豚。但顏師古斥為妄讀為「夷」者,從台字多可讀夷音,如怡、貽、飴、眙等,則「夷」是「」的通假,所指為鯰魚,而河豚有毒,鯰魚又名「鯰鮐」,則「妄讀」者似亦不無可取。
〔16〕鄭康成即鄭玄,語見《周禮·天官·籩人》鄭玄注「鮑魚」。「」,鄭注承正文亦作「鮑」。此系《周禮》傳本有異。煏(bì)室,火房。
〔17〕巴: 巴州,唐時州治在今四川巴中。
〔18〕鮑亂臭: 秦始皇暑天死於沙丘(在今河北平鄉),屍體運回長安,路上已發臭,乃用鮑魚放在運棺材的涼車中,以亂其臭。鮑魚,即醃魚,有臭氣的。
〔19〕它果采千種: 採得山野果實多到一千種,很難理解,《史記》作「佗果、菜千鍾」,「種」作「鍾」,似乎合理些。
〔20〕駔(zǎng)儈: 大牙商,大經紀人。下文「千乘之家」指封地百里的諸侯。
〔21〕「 ……三之 ……五之」: 這有不同解釋,除孟康外,有認為是「三分取一,五分取一」,又有認為是提取3%或5%,還有其他解說。由於所記不明,難免分歧。
〔22〕《華陽國志》: 東晉常璩撰。記述遠古到東晉時期的巴蜀史事,是研究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重要資料。今傳本已有殘缺。
〔23〕《史記》張守節《正義》也引到,文同。但今本《華陽國志》無之,是佚文。汶(mín)山郡,郡名,漢置,郡治在汶江(今四川茂汶北)。汶(mín)山,即岷山,在四川北部,綿亘川、甘兩省邊境。都安縣,三國蜀置,故治在今四川灌縣東。
〔24〕「諺曰」云云是賈思勰插注,非《漢書》注文。卒(cù),通「猝」,突然。
〔25〕見《淮南子·詮言訓》。下文高誘注,今傳高誘注本無此注。
【譯文】
《漢書·貨殖傳》說:「秦和漢兩代的制度,有爵位的列侯和封有食邑的封君,都向封地內的人民徵收租稅,標準是每年每戶二百文,封地達到一千戶的,每年就有二十萬租稅的收入;他們朝見天子和諸侯相互間報聘的費用,都由這租稅開支。一般平民、農民、工匠、商人,他們的贏利,一萬本錢,一般是每年可贏利二千,有百萬家財的,每年也有二十萬贏利的收入;他們出錢由別人代服勞役以及交納政府的賦稅,都在這贏利中開支〔,生活可美好了〕。
「比如說,在陸地,馬,牧養有二百隻蹏;「孟康說: 就是五十匹馬。蹏是『蹄』字的古寫。」牛,〔一頭四隻蹄,兩隻角,〕蹄角合計共有一千隻;「孟康說: 就是一百六十七頭牛。牛馬貴賤,按這個比例計算。」羊,有一千隻腳。「師古說:凡說一千隻腳,就是二百五十頭。」在沼澤地方,有豬一千隻腳。在水鄉,陂塘中出產一千石(dàn)魚。「師古說: 這是說有大陂養魚,一年可以收到一千石的魚。魚是按斤兩計算的。」在山鄉,有大楸樹一千章,「楸樹可以解成方直大木料的有一千株。師古說: 大木材叫作『章』,解說見《百官公卿表》。」安邑有一千株棗樹,燕地秦地有一千株栗樹,蜀地、漢水、江陵有一千株橘樹,淮北滎南、濟水、黃河之間有一千株楸樹,陳、夏地方有一千畝漆樹,齊、魯地區有一千畝桑園和麻地,渭河地區有一千畝竹林。此外,著名國都有著萬戶人家的大城市,它郊區有人有一千畝田,每畝能收到一鍾,「孟康說: 一鐘的容量是六斛四斗。師古說: 這是說,一畝能收一鐘的田有一千畝。」或者有一千畝的梔子、茜草,「孟康說: 茜草和梔子,都可用作染料。」有一千畦的生薑、韭菜: 這些人,〔他們的富有〕都和封有千戶的列侯相等。
「諺語說:『窮人想發財,種田不如作手藝,手藝不如作買賣,呆在家裡作刺繡,不如靠著店門裝笑臉招徠。』這就是說,做買賣的末業,卻是窮人靠它來賺錢的。「師古說: 這是說做買賣容易得到利益。」
「在通都大邑: 賣酒的,一年釀造一千瓮,「師古說: 用一千隻瓮來釀酒。」賣醋賣醬的,釀造一千瓨(hóng),「師古說: 瓨是長頸的罌,容量是十升。」賣飲漿的,釀造一千擔;「孟康說: 擔是罌。師古說: 擔是人挑的,一擔挑兩個罌。」宰殺牛、羊、豬的皮有一千張;糴進的谷有一千鍾;「師古說: 這是說經常糴進來囤積著。」柴薪有一千車,船的長共有一千丈,大木材有一千章,「這是指正直粗大的大木材。舊時〔中央主管土木建築的〕『將作大匠』下面管理木材的屬官叫『章曹掾』。」竹竿有一萬根;軺(yáo)車有一百乘,「師古說:軺車是輕便小車。」牛車有一千輛;漆過的木器有一千件,銅器有一千鈞,「一鈞是三十斤。」素木器皿或鐵器,或者梔子、茜草有一千石;「孟康說: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素木是〔沒有漆過的〕白木器皿。」馬的蹄和噭(qiào)共有一千,「師古說: 噭,就是嘴。蹄和嘴共有一千,則是二百匹馬。」牛有一千隻腳,羊或豬有兩千頭;僮的手指有一千;「孟康說: 僮,就是奴婢。古時沒有空手遊盪的人,都有工作做,做工作需用手指,所以人用『手指』來計算,和馬牛用蹄角來計算不同。師古說: 手指,指有精巧技術的人。一千手指就是一百個人。」〔畜獸的〕筋、角或者丹砂有一千斤;素綢、絲綿、細布有一千鈞,文、彩有一千匹,「師古說: 文是織有花紋的綢。染有顏色的綢叫彩。」荅(dá)布、皮革有一千石;「孟康說: 荅布,就是白疊布。師古說: 荅布是粗厚的布。它的價錢賤,所以與皮革以同等的量來計算,不是白疊布。荅是厚重的意思。」漆有一千大斗;「師古說: 大斗,是和一般量米谷不同的斗。現在習俗上還有大容量的斗。」糵曲、鹽、豉一千合;「師古說: 曲糵是論斤論擔稱的,重量相等成為『合』;鹽豉是論斗論斛量的,容量相等也成為『合』。合是配合相等的意思。現在西楚荊州、沔州的習俗,賣鹽豉的人,如果有人買鹽和豉各一斗,便分別包裹起來,相伴著一起交給買主,這就是『合』。解說的人不了解,卻讀為升合的『合』,或者又改為『台』字,爭著解說,實在是錯得遠了。」鮐、(jì)有一千斤,「師古說: 鮐是海魚。是刀魚,只飲水不吃固體食物的。鮐音胎,而解說的人有妄讀鮐為『夷』的,不但所指名物不對,讀音也錯了。(zhé)、鮑有一千鈞;「師古說:是膊魚,就是現在不加鹽而烘乾的魚。鮑是現在的(yè)魚。解說的人卻將鮑讀為(wéi)魚的『』,意義相差遠了。鄭玄解釋:『是在火房裡烘乾的魚。』也不對。火房裡烘乾的,就是魚,也就是現在巴州、荊州人所稱的『(jiǎn)魚』。秦始皇死後載著鮑魚來混亂屍體臭氣,這鮑魚就是魚,是臭的,而火房裡烘乾的魚本來就不臭的。」棗子、栗子有一千石的三倍;「師古說: 就是三千石。」狐皮、貂皮有一千張,羔羊皮有一千石,「師古說: 狐皮、貂皮貴,所以論張計數;羔羊皮賤,所以論擔計數。」氈毯有一千條;其他的果采一千種;「師古說: 果采,是說在山野中採得的果實。」有用一千貫錢放債收利息的: 〔所有這些經營〕經過『駔儈』的調節說合,「孟康說: 節是調節物價的貴賤。這是說,除去駔儈的佣錢,餘下的利潤可以和千乘之家相比。師古說: 儈是給買賣雙方說合的人;駔是他們之中為首的。」貪多的,得到的贏利是三;不貪多的,得到的贏利是五,「孟康說: 貪多的,不該賣卻賣,不該買卻買,所以得到的利潤少,十分之中只得到三分;不貪多的,貴了才賣,賤了才買,所以十分之中能得到五分。」收入也都比得上千乘之家。上面說的是大致的情況。
「卓氏說 ……我聽說岷山之下,土地肥沃,地下有踆(cūn)鴟,人們到死不會受飢餓。「孟康說: 踆音蹲。水鄉多鴟;那邊山下肥沃土地,可以灌溉。師古說: 孟康的解說不對。踆鴟是指芋,芋塊可以吃,當作糧食,所以沒有饑荒的年歲。《華陽國志》說:『汶山郡都安縣有大芋,樣子像蹲著的鴟。』〔所指就是這個。〕」俗話說:「怎麼富得這樣快?因為他耕種水地;怎麼窮得這樣快?也因為他耕種水地。」這就是說,低田可以使人暴貧,也可以使人暴富。
「〔魯國〕丙氏 ……一家,從父兄到子弟,都有家規約定: 低頭有東西要拾,抬頭有東西要摘。」
《淮南子》說:「商人經營的項目多,會窮;手藝人技術管得寬,也會窮,因為心思不專一。」「高誘註解說:「商人項目多,不止一條渠道;手藝人技術多,不止一種技能,所以心思就不能專一。」
塗瓮第六十三
凡瓮,七月坯為上,八月次之,余月為下。
凡瓮,無問大小,皆須塗治;瓮津則造百物皆惡,悉不成。所以特宜留意。新出窯,及熱脂塗者,大良。若市買者,先宜塗治,勿便盛水。未塗遇雨,亦惡。
塗法: 掘地為小圓坑,旁開兩道,以引風火。生炭火於坑中,合瓮口於坑上而熏之。火盛喜破,微則難熱,務令調適乃佳。數數以手摸之,熱灼人手,便下。瀉熱脂於瓮中,迴轉濁流,極令周匝;脂不復滲所蔭切乃止。牛羊脂為第一好,豬脂亦得。俗人用麻子脂者,誤人耳。若脂不濁流,直一遍拭之,亦不免津。俗人釜上蒸瓮者,水氣,亦不佳。以熱湯數鬥著瓮中,滌盪疏洗之〔1〕,瀉卻;滿盛冷水。數日,便中用。用時更洗淨,日曝令干。
【注釋】
〔1〕「疏」,有人說應作「漱」,卷三《雜說》有「漱生衣絹」;又有人說當作「梳」,卷八《蒸缹法》有「梳洗令淨」,卷九《作奧糟苞》有「用暖水梳洗之」。前說牽強,後說似可采。不過,「疏」有清除、洗滌義,《國語·楚語上》「以疏其穢」,《文選·游天台山賦》「過靈溪而一濯,疏煩想於心胸」,都是清洗的意思。又,「梳」本字作「疏」,見清俞樾《俞樓雜纂》卷四四《疏字考》。故仍其舊。
【譯文】
凡是瓦瓮,以七月的坯燒成的為最好,八月的坯次之,其餘各月的坯都不好。
所有瓦瓮,不管大小,都必須先經過塗治的處理〔,塗塞瓦器間孔隙,使不滲漏〕;如果瓮器滲漏,釀造任何東西都不好,不能成功。所以應該特別留意。剛出窯的瓮,趁熱用油脂塗治過,最好。如果在市上買來的新瓮,也應該先塗治過,不要馬上盛水。沒有塗過,遇上雨被淋了,也不好。
塗治的方法: 在地上掘個小圓坑,坑兩邊開兩道通風道,讓它通風助燃。坑裡面燒著炭火,瓮口朝下,倒扣在坑口上,讓炭火燻烤著。火猛了瓮容易破,微弱了又難以烤熱,務必掌握到合適的程度才好。常常用手摸摸瓮子,熱到燙手了,就拿下來。隨即將熬熱的油脂倒進瓮里,迴轉著瓮子,讓混有雜質的油脂緩緩流動,讓它完全流遍全瓮,到油脂不再滲進瓮壁,才停手。用牛脂羊脂最好,豬油也可以用。俗人用大麻子油,那會誤事的。如果不是倒進油脂緩緩流遍,只是用油脂揩拭一遍,仍然免不了滲漏。俗人又有把瓮子放在鍋上蒸的,有水氣,也不好。然後拿幾斗熱水倒進瓮里,迴蕩著刷洗乾淨,倒掉,再滿滿地盛著冷水。過幾天,便可以用了。用時再一次洗淨,在太陽底下曬乾。
造神曲並酒第六十四
女曲在卷九藏瓜中〔1〕
作三斛麥曲法: 蒸、炒、生,各一斛。炒麥: 黃,莫令焦。生麥:擇治甚令精好。種各別磨。磨欲細。磨訖,合和之。
七月取中寅日,使童子著青衣,日未出時,面向殺地,汲水二十斛。勿令人潑水,水長亦可瀉卻〔2〕,莫令人用。
其和曲之時,面向殺地和之,令使絕強。團曲之人,皆是童子小兒,亦面向殺地;有污穢者不使。不得令人室近〔3〕。團曲,當日使訖,不得隔宿〔4〕。屋用草屋,勿使瓦屋。地須淨掃,不得穢惡;勿令濕。畫地為阡陌,周成四巷。作「曲人」,各置巷中—假置「曲王」,王者五人。曲餅隨阡陌比肩相布〔5〕。
布訖,使主人家一人為主,莫令奴客為主。與「王」酒脯之法: 濕「曲王」手中為碗,碗中盛酒、脯、湯餅。主人三遍讀文,各再拜。
其房欲得板戶,密泥塗之,勿令風入。至七日開,當處翻之〔6〕,還令泥戶。至二七日,聚曲,還令塗戶,莫使風入。至三七日,出之,盛著瓮中,塗頭。至四七日,穿孔,繩貫,日中曝,欲得使干,然後內之。其曲餅,手團二寸半,厚九分。
祝曲文:
東方青帝土公、青帝威神,南方赤帝土公、赤帝威神,西方白帝土公、白帝威神,北方黑帝土公、黑帝威神,中央黃帝土公、黃帝威神,某年、月,某日、辰,朝日〔7〕,敬啟五方五土之神:
主人某甲,謹以七月上辰,造作麥曲數千百餅,阡陌縱橫,以辨疆界,須建立五王,各布封境。酒脯之薦,以相祈請,願垂神力,勤鑒所領〔8〕: 使蟲類絕蹤,穴蟲潛影。衣色錦布,或蔚或炳;殺熱火〔9〕,以烈以猛;芳越薰椒,味超和鼎。飲利君子,既醉既逞;惠彼小人,亦恭亦靜。敬告再三,格言斯整。神之聽之,福應自冥。人願無違,希從畢永。急急如律令。
祝三遍,各再拜。
造酒法: 全餅曲,曬經五日許,日三過以炊帚刷治之,絕令使淨。—若遇好日,可三日曬。然後細剉,布帊盛,高屋廚上曬經一日,莫使風土穢污。乃平量曲一斗,臼中搗令碎〔10〕。若浸曲一斗,與五升水〔11〕。浸曲三日,如魚眼湯沸,酘米〔12〕。其米絕令精細〔13〕。淘米可二十遍〔14〕。酒飯,人狗不令噉。淘米及炊釜中水、為酒之具有所洗浣者,悉用河水佳也。
若作秫、黍米酒,一斗曲,殺米二石一斗: 第一酘,米三斗;停一宿,酘米五斗;又停再宿,酘米一石;又停三宿,酘米三斗。其酒飯,欲得弱炊,炊如食飯法,舒使極冷,然後納之。
若作糯米酒,一斗曲,殺米一石八斗。唯三過酘米畢。其炊飯法,直下 〔15〕,不須報蒸。其下 法: 出 瓮中,取釜下沸湯澆之,僅沒飯便止。此元僕射家法〔16〕。
【注釋】
〔1〕「女曲」,各本誤作「安曲」,據卷九《作菹藏生菜法》引《食次》「女曲」改正。
〔2〕長: 這裡指多意,讀作去聲。
〔3〕來自空氣、器具、衣物和人身上的微生物非常複雜,都可以傳播到曲料上,弄得不好會壞曲。不允許閒雜的人近臨或闖入團曲間和不使用污穢的孩童,都是為了防止可能引起的某些有害微生物的污染。這些「禁忌」倒不是迷信的。
〔4〕隔宿: 不得留著隔夜。當天和好的曲料,不在當天團曲完畢進入密閉的曲室培育菌種,卻暴露著放置過夜,天氣熱,又受了風,被有害微生物侵染,會使曲料變質。
〔5〕比肩相布: 一個挨一個地排列著。指兩個並排著左右相挨近,橫放在地上,不是前後重疊。這樣,曲塊之間留有一定的空隙,有利於發酵熱量的散發和菌類的均勻生長和繁殖。現在布曲方式有分堆作層疊式排列的,如品字形等式,都必須有空隙流通散熱和排濕。《要術》中似乎都是採用單層排列法。
〔6〕當處翻之: 就原地翻轉過來。有利於品溫的調節和菌類的兩面繁殖。不過《要術》的各種曲在進入曲室中保溫培菌階段的調理過程,大致相同,都是待定七天調節品溫一次,不是根據室溫與品溫升降的具體情況隨時掌握,也沒有開窗通風、放濕等措施,在很大程度上是聽其自然,不知能否保證質量。
〔7〕金抄作「朝日」,各本作「朔日」,都費解。《四時纂要·六月》「造神曲法」采《要術》無此二字,疑衍,或「吉日」之誤。
〔8〕「領」,各本均作「願」,《四時纂要》采《要術》作「領」,指領屬,與上下文協韻,並不與上句重複,據改。
〔9〕(fén): 同「焚」,燒。
〔10〕此指再搗細碎。第一次斫碎是斫成棗子、板栗那樣大的小塊,第二次再加細搗。現在山東即墨黃酒用曲也是先碎成二三厘米大的小塊,然後再磨成粉末。
〔11〕「五升水」,各本同,用水量太少,疑「五斗」之誤。
〔12〕酘(tóu): 即「投」。
〔13〕絕令精細: 指舂得極其精白。米愈精白,可溶性無氮物(以澱粉為主)的含量愈高,為產生酒精及一部分微生物代謝產物的主要來源。米的外皮及胚子中蛋白質和脂肪的含量特多,對釀酒來說,含量過多都有礙酒質,所以要除去,只留著胚乳。
〔14〕淘米可二十遍: 米要淘二十來遍。也是為了淘淨糠粞雜質,以免影響酒質,並避免酒液重濁不清,糟粕增多。
〔15〕(fēn): 一蒸飯,就是蒸汽初次上甑就不再蒸的半熟飯。半熟飯不能釀酒,必須再經軟化,方法之一是「沃」,就是灌進蒸底的沸水,使飯脹飽熟透(即下文之法)。沃比蒸飯要爛,但糯米有爛而比較不易糊的優點。
〔16〕元僕射(yè): 北齊時有元斌,為後魏拓跋氏宗室,歷任侍中、尚書左僕射。原襲祖爵封高陽王,北齊初降爵為高陽縣公。天保二年(551)卒。見《北齊書·元斌傳》。其年代、官職和封邑高陽都和《要術》所記及賈氏曾任高陽太守相符,也許就是此人。
【譯文】
作三斛麥曲的方法: 用蒸的、炒的和生的小麥各一斛。炒的,只要炒到黃,不要炒焦。生的,要揀擇簸揚得極其精細潔淨。三種分開來磨。要磨得細。磨好後,再三種混合在一起。
在七月里第二個逢寅的日子,叫幾個男孩穿著青衣,在太陽未出來之前,面對著「殺地」的方位,汲回來二十斛水。不要讓人潑水,水多了也可以倒掉一些,可不能讓人用。
和曲的時候,也要面對著「殺地」的方位溲和,要和得極干硬。團捏曲餅的人,都用小男孩,也都面對「殺地」的方位團曲;不要用有污穢的男孩。不允許有閒雜的人靠近制曲間。團曲,當天就要完畢,不得留著隔夜到第二天再團。房子要用草房,不要用瓦屋。地面必須掃乾淨,不允許有污穢;也不能潮濕。就地劃出布曲的縱橫行列,四周留著四條巷道。作幾個「曲人」,四條巷道中各放一個—這是假設作為「曲王」的,共放五個曲王〔,四巷中四個,正中一個〕。曲餅作成了,在縱橫行列中一個挨一個地排列著。
排列好了,由家主叫家中一人作主祭人,不要讓管家人來作主祭人。向曲王供上祭品的方法: 把曲王手中的曲弄濕,當作碗,就在這碗裡擱點酒、臘肉和麵條。主人讀禱祝文三遍,每遍都拜兩拜。
曲室的門戶要用木板門〔,放進曲餅後〕,用泥把門塗封嚴密,不要讓風進去。到第七天,開門,把曲餅就原地翻轉過來,仍然把門泥封嚴密。滿十四天,把曲餅堆聚起來,還是把門泥封,不讓風進去。滿二十一天,拿出來,盛在瓮里,用泥塗封瓮口。到第二十八天,〔從瓮中取出來,〕穿個孔,用繩子貫穿起來,在太陽底下曬,要曬乾,然後再盛在瓮里。曲餅的大小用手團捏成二寸半大,九分厚。
禱祝曲神的文章:
東方青帝土公、青帝威神,南方赤帝土公、赤帝威神,西方白帝土公、白帝威神,北方黑帝土公、黑帝威神,中央黃帝土公、黃帝威神,某年某月,某日吉辰,敬向五方五土的神靈禱告:
主人某甲,謹擇七月的某個吉日,作成了幾千百個小麥曲餅,劃出了縱橫的行列,各自的疆界分明;設置了五個曲王,每個都有它們的封境。供上了酒和臘肉,向諸位神靈祈請,願求惠賜你們的神力,殷勤地鑑察所屬鬼神的行徑: 要使蟲類絕跡不來,蛇鼠也躲開無蹤無影。曲餅長著錦一樣的菌衣,綠的黃的繁殖旺盛;它們的酵解力透徹,熱力也像火一樣有勁;成酒的香味超過香草、花椒,味道也比魚肉烹調的鼎食還勝。君子們喝了,醉得很過癮;小人們喝了,既恭敬又安靜。我禱告了三遍,這些話也該領受嚴整。神靈呀,你們聽從了,冥冥之中應該會有效應。人的願望沒有落空,一定能夠永久安穩。急急如律令。
禱告了三遍,每遍各拜兩拜。
〔用「三斛麥曲」〕造酒的方法: 拿整塊的餅曲,曬上五天左右,每天三次用箲帚刷過,務必要刷得極乾淨。—如果遇上大晴天,曬三天就可以了。然後將曲餅斫碎,用大布帊兜裹著,擱在高屋櫥架上又曬一天,不要讓塵土污染了。再平平地量出一斗碎曲,在臼中再把它搗細碎。如果浸一斗曲,放進五升水(?)。曲浸了三天,發酵產生像魚眼大小的氣泡時,就投飯落缸。炊飯的米要舂得極其精白。米要淘二十來遍。釀酒的飯,人和狗都不讓吃。淘米的水,炊飯的水,以及釀酒用具洗滌的水,都用河水為好。
如果用這種曲釀製秫米或黍米酒,一斗曲消化原料米的指標是二石一斗。投飯法是: 第一投,三斗米的飯;過一夜,投五斗米的飯;過兩夜,投一石米的飯;過三夜,投三斗米的飯。這釀酒的飯,要炊得充分軟化,炊法像平常吃的飯一樣。炊好了,攤開,等到極冷時,然後落缸下釀。
如果用這種曲釀造糯米酒,一斗曲的消化指標是一石八斗米。米飯只分三次就下完畢。炊飯的方法,是直接下「」,不需要再蒸。下的方法: 起出飯,裝入瓮中,舀出蒸鍋中的沸水澆下去,只要把飯淹沒就可以了。這是元僕射家的釀酒方法。
又造神曲法: 其麥蒸、炒、生三種齊等,與前同;但無復阡陌、酒脯、湯餅、祭曲王及童子手團之事矣。
預前事麥三種,合和細磨之。七月上寅日作曲。溲欲剛,搗欲精細,作熟。餅用圓鐵范,令徑五寸,厚一寸五分,於平板上,令壯士熟踏之。以杙刺作孔。
淨掃東向開戶屋,布曲餅於地;閉塞窗戶,密泥縫隙,勿令通風。滿七日翻之,二七日聚之,皆還密泥。三七日出外,日中曝令燥,曲成矣。任意舉、閣,亦不用瓮盛。瓮盛者則曲烏腸—烏腸者,繞孔黑爛〔1〕。若欲多作者,任人耳,但須三麥齊等,不以三石為限。
此曲一斗,殺米三石;笨曲一斗〔2〕,殺米六斗: 省費懸絕如此。用七月七日焦麥曲及春酒麴,皆笨曲法。
造神曲黍米酒方: 細剉曲,燥曝之。曲一斗,水九斗,米三石。須多作者,率以此加之。其瓮大小任人耳。桑欲落時作,可得周年停。初下用米一石,次酘五斗,又四斗,又三斗,以漸待米消即酘〔3〕,無令勢不相及〔4〕。味足沸定為熟。氣味雖正,沸未息者,曲勢未盡,宜更酘之;不酘則酒味苦、薄矣。得所者,酒味輕香,實勝凡曲。初釀此酒者,率多傷薄,何者?猶以凡曲之意忖度之,蓋用米既少,曲勢未盡故也,所以傷薄耳。不得令雞狗見。所以專取桑落時作者,黍必令極冷也。〔5〕
【注釋】
〔1〕烏腸: 曲經曬乾之後,再盛入瓮中,容易吸收潮濕,在中心部分由於穿了孔,周圍暴露面積較大,潮氣更容易凝聚,而被黑色雜菌侵殖,呈現黑褐色,曲就「烏腸」壞了。
〔2〕笨曲: 一種曲型特大而酒化力很低的曲。七月七日作的焦麥曲,實際就是《笨曲並酒》篇的「頤曲」。它和春酒麴都是炒小麥曲,都屬於笨曲類。小麥不要炒得過焦,稍微有點焦也可以,所以又叫「焦麥曲」。
〔3〕此曲一斗,殺米三石,但此酒只投米二石二斗,曲米不符。「以漸待米消即酘」應是指以後投米時間的掌握,如果包括少投的八斗在內,語意不周,疑有脫文。
〔4〕勢不相及: 曲勢不相應。投飯過早或過遲,都可使曲飯二者不相應,影響酒質。過早,先投的飯尚未完全酒化,再投飯,糖分積累過高,對酵母菌的活動不利,酒化力減弱。過遲,主發酵階段過去,曲力已弱,飯多不能完全酒化,酒精含量不足。在這兩種情況下,都給酸敗菌侵殖的機會,使酒變質酸敗。
〔5〕釀酒在手工業操作的條件下,氣溫過高時,容易酸敗,所以受季節性的限制很大,許多名酒,在夏季都停釀。桑落時在秋末冬初,酒飯容易攤得極冷,下釀時不致因飯溫而增高酒醪的溫度,引起酒的變質。桑落時開始冷涼,但不太冷,歷來認為是釀酒的最好時令,歷史上很早就有「桑落酒」的名稱。但這只是以飯溫調節下缸品溫的一項措施,並非一成不變,仍須看氣溫而定,如在嚴冬季節,則須投溫飯。現在這樣,《要術》亦然。
【譯文】
又一種作神曲的方法: 小麥蒸的、炒的和生的三種相等,跟上面所記的方法一樣;不過劃出布曲行列,供上酒、臘肉和麵條,祭曲王,以及男孩團曲這些事情,一概摒棄不再用了。
預先將三種麥整治好,合和在一起,磨細。在七月的第一個寅日作曲。曲料要溲和得干硬,必須搗得精熟,熟到很透徹均勻。用圓形的鐵圈作踏曲餅的模子。模子直徑五寸,高一寸五分,擱在平板上,叫青壯年在上面用腳踏透踏緊實〔,然後脫模,取下曲餅〕。用小木棒在餅的中央穿個孔。
將一間向東面開門的房子打掃乾淨,把曲餅排列在地面上,把窗子和門都閉塞好,用泥緊密地塗封縫隙,使它不漏風。滿七天,將曲餅就地翻個身,滿十四天,聚攏來,都照樣把門泥封嚴密。到第二十一天,拿出來,在太陽底下曬乾,曲便作成了。隨便掛起來,或者擱在櫥架上,都可以,但不要盛在瓮子裡。盛在瓮子裡,曲餅會出現「烏腸」—烏腸就是在穿孔的周圍變成黑色爛壞了。如果想多作一些,也隨人的意願,只要三種麥的分量相等就行,不必限定在三石。
這種神曲,一斗能消化三石米;笨曲一斗,只能消化六斗米: 用曲量的一省一費,相差竟如此懸殊。七月七日作的焦麥曲和春酒麴,都是笨曲類。
用這種神曲釀造黍米酒的方法: 把曲餅斫細,曬乾。〔釀造的比例是:〕 一斗曲,九斗水,三石米。要多作的,照這個比例增加。酒瓮的大小,任隨人的意願。桑葉將落的時候釀造的,可以陳放一周年。第一投,一石米的飯,次投五斗米飯,又投四斗米飯,三斗米飯,總要掌握到飯漸漸消化了就接著投飯,不要讓曲勢不相應。酒味足了,發酵的「吱吱」響聲停了,酒就成熟了。如果酒味雖然純正,但響聲還沒有停息,那是曲勢還沒有消盡,該再投些飯;如果不再投,酒味就又苦又薄了。掌握恰到好處的,酒味輕雋清香,比一般曲作的酒實在要好。初次釀造這種酒的人,大多傷於味薄,什麼道理呢?因為他們估量著還是把這種曲當作普通的曲看待,因而用米就少,曲勢還沒有發揮完盡,所以酒就薄了。在釀造過程中不許讓雞狗撞見。之所以專門選在桑樹落葉的時候釀造,因為黍飯必須要讓它冷透。
又神曲法: 以七月上寅日造。不得令雞狗見及食。看麥多少,分為三分: 蒸、炒二分正等,其生者一分,一石上加一斗半。各細磨,和之。溲時微令剛,足手熟揉為佳。使童男小兒餅之,廣三寸,厚二寸。須西廂東向開戶屋中,淨掃地,地上布曲: 十字立巷,令通人行;四角各造「曲奴」一枚。訖,泥戶勿令泄氣。七日開戶翻曲,還塞戶。二七日聚,又塞之。三七日出之。作酒時,治曲如常法,細剉為佳。
造酒法: 用黍米二斛,神曲一斗〔1〕,水八斗。初下米五斗;米必令五六十遍淘之。第二酘七斗米。三酘八斗米。滿二石米以外,任意斟裁。然要須米微多,米少酒則不佳。冷暖之法,悉如常釀,要在精細也。
神曲粳米醪法〔2〕: 春月釀之。燥曲一斗,用水七斗,粳米兩石四斗。浸曲發如魚眼湯。淨淘米八斗,炊作飯,舒令極冷。以毛袋漉去曲滓,又以絹濾曲汁於瓮中,即酘飯。候米消,又酘八斗。消盡,又酘八斗。凡三酘,畢。若猶苦者〔3〕,更以二斗酘之。此酒合醅飲之可也。〔4〕
【注釋】
〔1〕「黍米二斛,神曲一斗」,各本原作「黍米一斛,神曲二斗」。按: 此酒三投共下米二石,「一斛」顯系「二斛」之誤。下文用此曲釀「粳米醪」,一斗曲殺米二石四斗有時還怕苦,現在一斛米如何能用二斗曲?「二斗」又顯系「一斗」搞錯。原文倒錯,今改正。
〔2〕醪(láo): 是帶糟的酒,連糟吃喝的。一般是糯米作的。粳米性質較硬,其糖化較糯米難,澱粉利用率較低,因而出酒率較低,而出糟率較高;多攪拌容易生毛髮糊,增加操作上的困難,而且酒液較糯米要渾濁,壓榨不易。《要術》這種粳米醪,所用曲液要經過較粗疏的毛袋和較細密的絹兩道過濾,目的也是為了使曲液儘可能純淨些,免得使酒液增加渾濁度。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特殊措施,未知質量如何,可能不管怎樣,就這樣連糟吃喝算了。
〔3〕酒還有苦味,這是曲力未盡的緣故。酒苦由於飯少糖化酒化不足,所以酒味也淡薄;酒薄則酒精醇度不夠,不能抑制酸敗菌的侵殖,因而容易酸敗。西漢劉向《新序》卷四《雜事》說的「酒薄則亟(快)酸」,古人早就注意到了。前文釀造黍米酒說的酒味又苦又薄,同樣要再投飯,情況跟這裡相同。
〔4〕醅(pēi): 未過濾的酒。
【譯文】
第三種作神曲的方法: 在七月第一個寅日作曲。不許讓雞狗見到或者吃食。看小麥的多少,分為三份: 蒸的、炒的兩份分量相等,生的一份在一石中再加上一斗五升。各別磨細,然後和勻。溲和時要和得稍微干硬,並用力揉和勻熟為好。叫小男孩團曲餅,每餅大三寸,厚二寸。須要用西邊廂房向東面開門的房子。把房子地面掃乾淨,曲餅就排在地上。〔排曲的方法是:〕 中間留下十字形的巷道,讓人可以通行;作四個「曲奴」放在排曲外周的四角。排完了,將門縫用泥塗封嚴密,不讓房子漏氣。七天,開門把曲餅翻個身,仍然把門泥封嚴密。十四天,堆聚起來,照樣封門。二十一天,起出來。釀酒時,整治曲餅跟平常的方法一樣,要斫得細碎為好。
用這種神曲釀酒的方法: 配比是: 黍米二斛,神曲一斗,水八斗。初次投下五斗米的飯;米必須淘過五六十遍使極清淨。第二次投七斗米的飯。第三次投八斗米的飯。投足了二石米飯以後,可以隨意斟酌是否再投飯。不過,還是須要飯稍微多些為好,飯少了,酒就不好。發酵醪品溫高低的調節,跟通常的釀造法一樣,總之須要精細地掌握好。
用這種神曲釀造粳米醪的方法: 在春季釀造。配比是: 燥曲一斗,用水七斗,粳米兩石四斗。加水浸曲到發生魚眼大小的氣泡時就行。拿八斗米淘汰清淨,炊作飯,攤到極冷。用〔黑羊毛編制的〕毛袋濾去曲渣,再用絹過濾一道,直接將曲汁過濾到瓮子中,就投這八斗米的飯下瓮。察看到飯消化盡了,又投八斗米的飯;消化盡了,第三次又投八斗米的飯。共投三次,投完畢。假如酒還有苦味,再投下二斗米的飯。這粳米醪酒是連糟吃的。
又作神曲方: 以七月中旬以前作曲為上時,亦不必要須寅日;二十日以後作者,曲漸弱。凡屋皆得作,亦不必要須東向開戶草屋也。大率小麥生、炒、蒸三種等分,曝蒸者令干,三種合和,碓〔1〕。淨簸擇,細磨。羅取麩,更重磨,唯細為良〔2〕,粗則不好。剉胡葉〔3〕,煮三沸湯。待冷,接取清者,溲曲。以相著為限,大都欲小剛,勿令太澤。搗令可團便止,亦不必滿千杵。以手團之,大小厚薄如蒸餅劑,令下微浥浥〔4〕。刺作孔。丈夫婦人皆團之,不必須童男。
其屋,預前數日著貓,塞鼠窟,泥壁,令淨掃地。布曲餅於地上,作行伍,勿令相逼,當中十字通阡陌,使容人行。作「曲王」五人,置之於四方及中央: 中央者面南,四方者面皆向內。酒脯祭與不祭,亦相似,今從省。
布曲訖,閉戶密泥之,勿使漏氣。一七日,開戶翻曲,還著本處,泥閉如初。二七日,聚之: 若止三石麥曲者,但作一聚;多則分為兩三聚。泥閉如初。三七日,以麻繩穿之,五十餅為一貫,懸著戶內,開戶,勿令見日。五日後,出著外許懸之。晝日曬,夜受露霜,不須覆蓋。久停亦爾,但不用被雨。此曲得三年停,陳者彌好。
神麯酒方: 淨掃刷曲令淨〔5〕,有土處,刀削去,必使極淨。反斧背椎破,令大小如棗、栗;斧刃則殺小。用故紙糊席,曝之。夜乃勿收,令受霜露。風、陰則收之,恐土污及雨潤故也。若急須者,曲干則得;從容者,經二十日許受霜露,彌令酒香。曲必須干,潤濕則酒惡。
春秋二時釀者,皆得過夏;然桑落時作者,乃勝於春。桑落時稍冷,初浸曲,與春同;及下釀,則茹瓮—止取微暖,勿太厚,太厚則傷熱。春則不須,置瓮於磚上。
秋以九月九日或十九日收水,春以正月十五日或以晦日,及二月二日收水,當日即浸曲。此四日為上時〔6〕,余日非不得作,恐不耐久。收水法: 河水第一好;遠河者取極甘井水,小咸則不佳〔7〕。
漬曲法〔8〕: 春十日或十五日,秋十五或二十日。所以爾者,寒暖有早晚故也。但候曲香沫起,便下釀。過久曲生衣〔9〕,則為失候;失候則酒重鈍,不復輕香。
米必細,淨淘三十許遍;若淘米不淨,則酒色重濁。大率曲一斗,春用水八斗,秋用水七斗;秋殺米三石,春殺米四石。初下釀,用黍米四斗,再餾弱炊,必令均熟,勿使堅剛、生、減也。於席上攤黍飯令極冷,貯出曲汁,於盆中調和,以手搦破之,無塊,然後內瓮中。春以兩重布覆;秋於布上加氈,若值天寒,亦可加草。一宿,再宿,候米消,更酘六斗。第三酘用米或七八斗。第四、第五、第六酘,用米多少,皆候曲勢強弱加減之,亦無定法。或再宿一酘,三宿一酘,無定準,惟須消化乃酘之。每酘皆挹取瓮中汁調和之,僅得和黍破塊而已,不盡貯出。每酘即以酒耙遍攪令均調,然後蓋瓮。
雖言春秋二時殺米三石、四石,然要須善候曲勢: 曲勢未窮,米猶消化者,便加米,唯多為良。世人云:「米過酒甜。」此乃不解法候。酒冷沸止,米有不消者,便是曲勢盡。
酒若熟矣,押出,清澄〔10〕。竟夏直以單布覆瓮口,斬席蓋布上,慎勿瓮泥;瓮泥封交即酢壞〔11〕。
冬亦得釀,但不及春秋耳。冬釀者,必須厚茹瓮、覆蓋。初下釀,則黍小暖下之。一發之後,重酘時,還攤黍使冷—酒發極暖,重釀暖黍,亦酢矣。
其大瓮多釀者,依法倍加之。其糠、瀋雜用,一切無忌。
【注釋】
〔1〕(fèi): 舂。
〔2〕唯細為良: 磨得越細越好。磨成帶麩的麵粉,這是《要術》中將制曲原料粉碎得最細的曲。曲料過粗過細,各有利弊。現在的小麥曲一般僅將小麥破碎成三五片使澱粉外露而已,不使有過多的麵粉。《要術》此曲與北宋朱肱(翼中)《北山酒經》的一種純用精白麵粉作曲相似,均與今法不同。
〔3〕「胡葉」,金抄、明抄同,湖湘本作「胡菜」。吾點始疑是「胡葈」之誤,《漸西》本從之,近人校注本亦均改作「胡葈」。惟下篇《白醪曲》「胡葉」三見,恐未必都是「胡葈」之誤。但「胡葉」未悉何指,姑仍其舊存疑。
〔4〕令下微浥浥: 讓下面稍微帶點潮。也即稍微成半干半濕狀態,但恐怕不會在下面再沾上點水,也許是在曲塊下面多擊打幾下使水分下滲。在《要術》各種曲中,這是和水最多的。一般說來,曲料加水的多少,憑手摸以定乾濕標準,群眾有「捏得攏,散得開」的經驗。達到這樣的標準,大約需要曲料含38%上下的水分。用水太少,則有益微生物尚未成熟,而曲塊已呈乾燥狀態,微生物不易繁殖,對曲不利。用水太多,則來火過猛,會變成內部炭化的「受火曲」,或者外干而內溏,又會變成「窩水曲」,對曲尤其不利。《要術》此曲曲料粉碎成麵粉,用水又較多,而其釀酒效率高達一斗曲四石米(如果曲力未盡,還不只此數),用曲量只占原料米的2.5%,是九種曲中最高的,就是現代所用的黃酒麴或白酒麴,也沒有趕上1∶40的酒化指標的,這就不容易理解。
〔5〕「淨掃」與「令淨」重複,上文「造酒法」有「以炊帚刷治之,絕令使淨」,疑應作「淨帚」。
〔6〕「四日」,實際應是「五日」。
〔7〕水質對釀酒的關係極大。河水是流動水,味清淡,雜質較少,釀酒比較好。水中氯化物如果含量適當,對微生物是一種養分,對酶無刺激作用,並能促進發酵,但到能使味覺感覺到咸苦味時,已是太多,則對微生物有抑制作用,酶的活性減弱,對釀酒極為不利。黃河流域地下水一般含可溶性鹽類較高,所以井水常帶咸苦味,不好用來釀酒。但也有源出清泉的井水,味道淡如河水,俗稱「甜水」,可以釀酒。
〔8〕「漬曲法」,各本均誤作「清曲法」。據下文經過十日以上的浸漬,「候曲香沫起便下釀」,明顯是指「漬曲」,是上面釀「神麯酒」的繼續,上文只談到曲的碎曬處理和取水,本段以下繼續說明怎樣浸曲和釀造,「神麯酒」的釀造過程才交代完畢,敘述連貫,也有層次。「清曲」既非曲名,亦非酒名(中日校注本改為「清酒法」或「清麯酒法」)。黃麓森最早指出:「清是浸、漬音形相近之訛。」是。據改。
〔9〕生衣: 長出菌醭,結成一層皮膜如「衣」。這時曲已變質,糖化、發酵力減弱,使成品酒厚重不醇。
〔10〕《要術》沒有提到怎樣榨酒法,但卷八《作酢法》說到「如壓酒法,毛袋壓出」,並且能夠「壓糟極燥」,說明壓榨技術已相當進步,至少應有簡單的榨床。清澄: 酒液榨出後必須經過澄清,否則會影響酒質和增加過夏的困難。按照現在的操作程序,澄清後繼續煎酒,目的在殺死酒中雜菌,並使蛋白質混濁物質凝集,以利陳釀。《要術》沒有提到煎酒,可能那時還沒有這樣做。
〔11〕「封交」,近人有疑是「到夏」形似之誤。不過,泥瓮之前,須將瓮口用箬葉、蘆葉之類交封,然後才能塗泥,原文不誤。
【譯文】
第四種作神曲的方法: 在七月中旬以前作曲最好,也不一定要在寅日;七月二十日以後作的,曲力就逐漸減弱了。一般房屋都可以作,也不一定要向東面開門的草屋。大致生的、炒的、蒸的三種小麥分量相等;蒸的要曬乾。然後三種混合,在碓中舂〔去外層雜質〕。再簸揚擇治潔淨,磨細。用細篩篩得〔帶粉〕麩皮,再重磨,磨得越細越好,粗了曲就不好。細切胡葉(?),加水煮三沸;等冷了,舀出上面的清汁,用來溲和曲料。只要溲和到能夠相黏就行,大都要求稍微硬些,不要太濕。再將它搗熟,只要搗到能夠團捏成塊便停止,也不必搗滿一千杵。然後用手團曲,每團的大小厚薄像饅頭的坯型那樣,再讓下面稍微帶點潮。穿一個孔。男人婦女都可以團,不必一定要男孩。
曲室中要幾天之前放進貓,把老鼠洞塞嚴,牆壁上塗上泥,把地面打掃乾淨。曲餅就排在地上,要排成縱橫的行列,曲餅之間要留有空隙,不允許相擠壓,當中空出十字形的通道,與縱橫行列相通,可以讓人行走。作五個「曲王」,放在四面和中央: 中央的面向南面,四面的都面向中央。不過,供不供上酒脯和祭與不祭,曲的質量都一樣,現在已經省掉。
曲餅排完後,關上門,用泥塗封嚴密,不讓漏氣。七天,開開門,將曲塊翻轉,仍舊放在原位,照樣密泥門戶。十四天,堆聚攏來: 如果只有三石麥的曲,只堆作一堆;在三石麥以上,就分作兩三堆。依舊密塗門戶。二十一天,用麻繩穿起來,五十餅作一串,就掛在曲室內,把門開著,但不能讓日光照著。五天之後,拿出來,掛在屋外。白天讓太陽曬著,夜間讓它承受霜露,用不著覆蓋。長期停放,也是這樣日曬夜露,可不能讓雨打濕。這種曲可以停貯三年,陳的更好。
用這種神曲釀酒的方法: 用乾淨的炊帚將曲塊刷潔淨,有泥土的地方,用刀削去,務必讓它極潔淨。用斧背將曲塊椎破,破成像棗子、栗子的大小;如果用斧刃斫,容易斫得太小。用舊紙糊好蓆子,擱在蓆子上面曬。夜間不要收進來,讓它承受霜露。但有風和陰天要收進來,恐怕被塵土污染或者被雨水打濕。如果急著要下釀,曲幹了就可以用;如果時間從容,最好是讓它曬上二十來天,充分承受霜露,釀成的酒就更香。曲必須曬乾燥,潤濕的曲,釀成的酒惡劣。
春秋二季釀造的這種酒,都可以過夏;但桑葉落時釀得的,更勝於春釀。桑葉落時天氣稍為冷些,開始浸曲時,與春釀相同;到落瓮下釀,就要在瓮外包裹些保溫東西—只要稍稍保暖就行,不要裹得太厚,太厚了會傷熱壞酒。春釀就不需要包裹,把瓮擱在磚上。
秋釀在九月初九或十九日汲水,春釀在正月十五日,或者正月末日,或者二月初二日汲水,當天就用水浸曲。這〔五〕天汲水是上好的時令,其餘日子不是不可以釀造,恐怕不耐久。汲水的方法: 河水是第一等好水;離河遠的地方,用極甜的井水,稍為有點鹹味的,就釀不成好酒。
浸曲的方法: 春天浸十天到十五天,秋天浸十五天到二十天。所以要這樣,因為天氣的寒暖有早晚的不同。只要候到曲發出香氣,有氣泡出來,便該下釀。浸得過久,曲會「生衣」,那就掌握失候了;失候了,成品酒就重濁不醇,不再輕雋清香。
米必須舂得精白,再淘洗三十來遍,務必使它潔淨;如若淘米不潔淨,成酒酒色就厚重渾濁。大致說來,這種曲一斗,春釀用水八斗,秋釀用水七斗;秋釀消化三石米,春釀消化四石米。第一次下釀,用四斗黍米的飯,蒸汽初次透出飯面後,添水復蒸,使飯軟熟,務必達到生熟均勻,〔糊化透徹,〕沒有過硬、生心、過熟發毛等減損的毛病。把飯攤在蓆子上讓它冷透;舀出曲汁,在一個盆子裡拌和黍飯,將飯塊用手捏破,到沒有飯塊了,然後下釀落瓮。春天用兩重布蓋在瓮上;秋天,在布上再加一重氈,如果遇上天氣冷,也可以再加草蓋上。過一夜,或者兩夜,察看飯已經消化了,再投下六斗米的飯。第三投大約可以用七八斗米的飯。第四、第五、第六投,用米多少,都要察候曲力的強弱決定或多或少,沒有一定的數量。或者過兩夜投一次,或者過三夜投一次,也沒有定準,總之必須飯消化了再投下去。每次投飯,都要舀出瓮中的發酵醪汁來調和黍飯,只要足夠拌飯捏破飯塊就行了,不需要全部都舀出來。每次投下飯,隨即用酒耙在瓮中統統地攪拌一次,把它攪勻,然後再用覆蓋物蓋在瓮上。
雖然說一斗曲春秋二季可以消化三石米,或者四石米,但還是須要好好地察候曲的力量: 曲力還沒有完,飯還在消化的,便該繼續投飯,要多些為好。俗人說:「米多酒甜。」這是不懂得掌握恰好的時機。酒醪冷了,「吱吱」的發酵響聲沒有了,還剩有點不消化的飯,才是曲力盡了。
酒如果熟了,壓榨出清酒,盛入瓮中澄清著。過夏時,整個夏天只要用一層單布蓋在瓮口上,再斬一片蓆子蓋在布上,千萬不要泥封瓮口;泥葉交封瓮口,酒就會酸敗。
冬天也可以釀造,但不及春秋二季好。冬天釀造的,必須用保溫東西將瓮厚厚地包裹起來,再厚厚地蓋著。初次下釀,投下稍微溫暖的黍飯。酒醅一發熱之後,再投飯時,仍然要把飯攤冷了投下—酒醅發酵溫度極高,如果再投暖飯,酒便傷熱酸敗了。
用大瓮釀造得多的,可以按上面的曲米比例成倍地增加。釀這種酒,所有米糠、淘米泔、飯湯等,都可以供雜用,一切沒有禁忌。
河東神曲方〔1〕: 七月初治麥,七日作曲。七日未得作者,七月二十日前亦得。麥一石者,六斗炒,三斗蒸,一斗生;細磨之。桑葉五分,蒼耳一分,艾一分,茱萸一分〔2〕—若無茱萸,野蓼亦得用—合煮取汁,令如酒色。漉去滓,待冷,以和曲,勿令太澤。搗千杵。餅如凡餅,方范作之。
臥曲法: 先以麥布地〔3〕,然後著曲;訖,又以麥覆之。多作者,可用箔、槌,如養蠶法。覆訖,閉戶。七日,翻曲,還以麥覆之。二七日,聚曲,亦還覆之。三七日,瓮盛。後經七日,然後出曝之。
造酒法: 用黍米。曲一斗,殺米一石〔4〕。秫米令酒薄,不任事。治曲必使表里、四畔、孔內〔5〕,悉皆淨削,然後細剉,令如棗、栗。曝使極干。一斗曲,用水二斗五升〔6〕。
十月桑落初凍則收水釀者為上時。春酒正月晦日收水為中時。春酒,河南地暖,二月作;河北地寒,三月作,大率用清明節前後耳。初凍後,盡年暮,水脈既定〔7〕,收取則用;其春酒及余月,皆須煮水為五沸湯,待冷浸曲,不然則動。十月初凍尚暖,未須茹瓮 〔8〕;十一月、十二月,須黍穰茹之。
浸曲,冬十日,春七日,候曲發,氣香沫起,便釀。隆冬寒厲,雖日茹瓮,曲汁猶凍,臨下釀時,宜漉出凍凌,於釜中融之—取液而已,不得令熱。凌液盡,還瀉著瓮中,然後下黍;不爾則傷冷。
假令瓮受五石米者,初下釀,止用米一石。淘米須極淨,水清乃止。炊為,下著空瓮中,以釜中炊湯,及熱沃之,令上水深一寸余便止。以盆合頭。良久水盡,極熟軟,便於席上攤之使冷。貯汁於盆中,搦黍令破,瀉著瓮中,復以酒耙攪之。每酘皆然。唯十一月、十二月天寒水凍,黍須人體暖下之;桑落、春酒,悉皆冷下。初冷下者,酘亦冷;初暖下者,酘亦暖;不得回易冷熱相雜。次酘八斗,次酘七斗,皆須候曲糵強弱增減耳,亦無定數。
大率中分米: 半前作沃,半後作再餾黍。純作沃,酒便鈍;再餾黍,酒便輕香〔9〕: 是以須中半耳。
冬釀六七酘,春作八九酘。冬欲溫暖,春欲清涼。酘米太多則傷熱,不能久。春以單布覆瓮,冬用薦蓋之。冬,初下釀時,以炭火擲著瓮中,拔刀橫於瓮上。酒熟乃去之。冬釀十五日熟,春釀十日熟。
至五月中,瓮別碗盛,於日中炙之,好者不動,惡者色變。色變者宜先飲,好者留過夏。但合醅停須臾便押出,還得與桑落時相接。
地窖著酒,令酒土氣,唯連簷草屋中居之為佳。瓦屋亦熱。
作曲、浸曲、炊釀,一切悉用河水。無手力之家,乃用甘井水耳。
《淮南萬畢術》曰:「酒薄復厚,漬以莞蒲〔10〕。」「斷蒲漬酒中,有頃出之,酒則厚矣。」
凡冬月釀酒,中冷不發者,以瓦瓶盛熱湯,堅塞口,又於釜湯中煮瓶,令極熱,引出,著酒瓮中,須臾即發。
【注釋】
〔1〕河東: 郡名,有今山西西南隅地區。後魏時郡治在今山西永濟東南。河東神曲方是從外地傳進來的釀酒法。
〔2〕此「藥曲」用桑葉五分,蒼耳等三種各一分,但不知「分」是拿什麼作基準,又同什麼作比較。如果是先拿桑葉分為五份,蒼耳、艾和茱萸各是它的一份,可以計算。不過,藥草對糖化或發酵菌類的繁殖可能有益,也可能有阻礙,所以酒麴用「藥」都有分量,可這裡缺少分量,「一分」究竟是多少,仍無可捉摸。賈氏思慮周密,行文細緻,可能此法從河東傳來,就照原法抄錄罷了。
〔3〕麥(juān): 麥秸。
〔4〕「一石」,各本相同,但曲米不符,應誤。按:「神曲」的釀酒效率極高,下文明說初釀「用米一石」,「次酘八斗,次酘七斗」,而次數是「冬釀六七酘,春作八九酘」,釀造指標超出一斗曲用一石米甚遠,殺米至少在三石以上,「一石」明顯是錯字(其所用瓮,明說能做五石米)。
〔5〕「孔內」,上文沒有提到刺孔,有脫文。
〔6〕金抄作「二斗五升」,用水量太少(明抄等作「一斗五升」,更少)。拿這個浸曲後極少的曲汁來和一石米的黍飯,如何能捏破飯塊使解散(「搦黍令破」)?曲飯落瓮後又怎能用酒耙攪拌得過來?疑「二斗」有誤。
〔7〕水脈既定: 水質已經比較清潔穩定。所謂「脈」,指水的流動狀態和所含物質;所謂「定」,指漲水期已過,大小河流不再泛濫帶來大量不潔物質,水流平緩穩定。按: 水是一種極好的溶媒,對釀酒的糖化遲速,發酵良否,酒味優劣,關係極大。這是由於水中含有和溶解有多種多樣的有機和無機物質,並混雜有不溶解的多種懸浮物質等,感應靈敏的微生物一與接觸就起反應,或好或壞,情況非常複雜。冬季水中浮游生物和其他有機雜質含量較少,可以直接用生水投入生產,而且氣候較冷,易於管理,不易發生酒質酸敗等弊病。開春後天氣轉暖,入夏更熱,同時漲水泛濫,水中雜質增多,所以釀造用水必須加以煮沸滅菌處理,否則酒會變質敗壞。
〔8〕瓮: 此指浸曲的瓮。必須注意,《要術》浸曲的瓮就是釀酒的瓮。曲、水、米三者有一定的配比,一定量的曲,浸以一定量的水,分次投入一定量的米飯,都在同一瓮中。除浸曲水之外,以後不再加水,所以「液比」非常低,出酒率也低,而酒質醇釅。初投投在曲液中,二投以下投在發酵醪中,發酵醪對後投的飯起著酒母的作用。或者直接投入瓮內曲液中,或者舀出曲液和飯再投入瓮中,總之都用曲液釀造,很少用曲末直接拌和在飯中釀造的,都和現在的一般釀造法不同。
〔9〕「沃」泡得很爛,多次攪拌後容易發糊,不利於菌類的繁殖,並且有礙壓榨,使酒質重濁,糟粕多。再蒸飯糊化透徹而不過爛,攪拌後不易發毛,而且糖化、酒化完全,酒質也比較清香醇爽,出酒率也較高。
〔10〕莞蒲: 香蒲科的香蒲(Typha latifolia),也單稱「蒲」,俗名「蒲草」。
【譯文】
河東神曲的作法: 七月初整治小麥,初七日作曲。初七日來不及作時,七月二十日以前的任何一日也可以作。假如一石小麥,配比是六斗炒的,三斗蒸的,一斗生的;都磨細。用桑葉五分,葈耳一分,艾一分,茱萸一分—如果沒有茱萸,用野蓼也可以—合在一起煮出液汁,讓液汁的顏色像酒色。漉去渣滓,等冷了,用來溲曲,不要溲得太濕。搗一千杵。團曲餅的方法同平常一樣,不過它是用方形模子壓出來的。
罨曲保溫培菌的方法: 先用麥秸鋪在地上,然後把曲餅排在麥秸上,上面再用麥秸覆蓋著。作得多的,也可以排在蠶架的椽箔上,像養蠶法那樣。麥秸蓋好後,關上門。七天,把曲塊翻個身,還是用麥秸蓋好。十四天,將曲塊堆聚攏來,仍舊蓋上麥秸。二十一天,起出來盛在瓮里。再過七天,然後拿出去曬。
用這種神曲釀酒的方法: 要用黍米。一斗曲,消化一石米(?)。秫粟米使酒淡薄,不頂用。整治曲塊必須使上下兩面、四邊和刺孔裡面都削乾淨,然後再斫碎,斫成像棗子、栗子的大小。曬到極乾燥。一斗曲,浸曲水用二斗五升(?)。
十月桑葉已落開始結冰時,汲水釀造是上好的時令。釀春酒,正月末日汲水釀造是中等時令。春酒,黃河以南氣候暖些,二月釀造;黃河以北天氣冷些,三月釀造,大致在清明節前後。從開始結冰一直到年底,水質已經比較清潔穩定,水汲來就可以用;春酒和其他月份釀造的酒,都必須將水煮沸五次,等水冷了再浸曲,不然的話,酒會變質酸壞。十月剛結冰時,天氣尚暖,浸曲的瓮不必包裹保溫;十一月、十二月,須要用黍穰包裹起來保暖。
浸曲的時間,冬天十天,春天七天,看到發酵旺盛發出曲香,並湧出氣泡,便投飯下釀。隆冬天氣嚴寒,就是天天包裹著曲瓮,曲汁還是凍著的,臨下釀時,該撈出冰塊,在鍋中將它融化掉—融成液汁就行,不允許燒熱。冰塊融化盡了,仍舊倒進瓮里,然後投飯落瓮;不融化的話,投飯就會傷冷。
假如酒瓮是可以容受五石米的,第一次下釀,只用一石米的飯。淘米必須極潔淨,水清了才停手。炊作半熟的飯,起出盛入另外的空瓮中,用蒸鍋里的沸湯,趁熱灌進瓮里,讓飯面上留有一寸多的水就停灌。用盆子蓋住瓮口。過了很久,水被吸收盡了,飯極軟熟了,就拿出來攤在蓆子上,讓它冷卻。舀出瓮中曲汁放在盆子裡,倒入黍飯,將飯塊捏破,然後一起倒回瓮中下釀,再用酒耙攪拌均勻。每次投飯,都是這樣。只有十一月、十二月天寒地凍時,黍飯須要溫溫像人體的溫度時投下;桑落時和春酒,都用冷飯投下。第一次投的是冷飯,以後各次同樣投冷飯,第一次投的是溫飯,以後各次同樣投溫飯;不允許隨便變換,冷的熱的混雜投下。第二次投八斗,再次投七斗,都必須察候曲勢的強弱或增多或減少,沒有一定的數量。
大致要將釀造指標的米分成兩半: 前半作成沸水泡熟的「沃」投下,後半炊成再蒸的熟飯投下。清一色地投下沃,酒會變得重濁不醇;投下再蒸飯,酒便輕爽清香: 因此須要中半配合。
冬釀酒共投六七次,春酒共投八九次。冬釀要溫暖,春釀要清涼。一次投飯太多,〔酒醅發酵過盛,〕傷熱,〔容易酸壞,〕不能久放。春天用單布蓋在瓮上,冬天用草苫蓋著。冬天初次下釀時,拿燃燒著的炭火扔進瓮中,拔刀橫擱在瓮口上。酒成熟後,才拿開。冬釀十五天成熟,春釀十天成熟。
到五月中,從每瓮中潷出一碗酒來,在太陽底下曬著,好酒不變質,壞酒就變顏色。變顏色的該儘先喝掉,把好的留著過夏。好的只能連糟擱一會兒,就壓榨出清酒,還是可以陳著和桑落酒相接。
酒藏在地窖中,會有泥土氣味,只有停放在草齊檐口的草屋中才好。瓦屋也嫌熱。
溲曲、浸曲、炊飯下釀的水,一切都要用河水。人力不足的人家,才只好用甜井水。
《淮南萬畢術》說:「要想薄酒變厚,用莞蒲浸在酒里。」「斷取蒲草浸在酒中,過一陣拿出來,酒就變厚了。」
冬天釀酒,傷了冷,發不起來,用瓦瓶子盛著熱湯,把瓶口塞緊,〔再用繩子縛牢〕放入熱湯中,將瓶子煮到很熱,然後牽出來,放進酒瓮中,過一會就會發酵。
白醪曲第六十五
皇甫吏部家法〔1〕
作白醪曲法: 取小麥三石,一石熬之,一石蒸之,一石生。三等合和,細磨作屑。煮胡葉湯,經宿使冷,和麥屑,搗令熟。踏作餅:圓鐵作范,徑五寸,厚一寸余。床上置箔,箔上安蘧蒢〔2〕,蘧蒢上置桑薪灰,厚二寸。作胡葉湯令沸,籠子中盛曲五六餅許,著湯中,少時出,臥置灰中,用生胡葉覆上〔3〕—以經宿,勿令露濕〔4〕—特覆曲薄遍而已。七日翻,二七日聚,三七日收,曝令干。
作曲屋,密泥戶,勿令風入。若以床小,不得多著曲者,可四角頭豎槌,重置椽箔如養蠶法。七月作之。
釀白醪法〔5〕: 取糯米一石,冷水淨淘,漉出著瓮中,作魚眼沸湯浸之。經一宿,米欲絕酢,炊作一餾飯〔6〕,攤令絕冷。取魚眼湯沃浸米泔二斗,煎取六升,著瓮中〔7〕,以竹掃沖之,如茗渤〔8〕。復取水六斗,細羅曲末一斗,合飯一時內瓮中,和攪令飯散。以氈物裹瓮,並口覆之。經宿米消,取生疏布漉出糟。別炊好糯米一斗作飯,熱著酒中為汛〔9〕,以單布覆瓮。經一宿,汛米消散,酒味備矣。若天冷,停三五日彌善。
一釀一斛米,一斗曲末,六斗水,六升浸米漿。若欲多釀,依法別瓮中作,不得並在一瓮中。四月、五月、六月、七月皆得作之。其曲預三日以水洗令淨,曝干用之。
【注釋】
〔1〕皇甫吏部: 也許是皇甫瑒(yáng),南齊人,隨叔父入後魏,任吏部郎,是後魏王族高陽王的女婿。太昌元年(532)卒。
〔2〕蘧(qú)蒢(chú): 粗席。多用蘆葦或竹子編成。
〔3〕本篇三處「胡葉」,金抄等均同,《漸西》本等改作「胡葈」,但恐未必是,今仍其舊存疑。
〔4〕「以經宿,勿令露濕」,指用早一天采來已經過一夜不帶露濕的胡葉,不是讓曲餅露在室外過夜。實際這是注文,因是單行小字而被誤作正文。「以經宿」不能如中日校注本的連上句讀成「用生胡葉覆上以經宿,勿令露濕」。啟愉按: 下文有「密泥戶,勿令風入」,說明這仍是「罨曲」,此時曲餅已排列在灰上,而灰撒在粗席上,粗席鋪在蠶箔上,蠶箔放在床上,床擱在密閉的曲室中,怎能又搬到室外去過夜?而且曲餅已在保溫育菌的開始階段,更不可能讓它再受風露,致有受冷不上火變成「光面曲」或「死曲」的危險。再者,此曲是經過過湯的,外層受濕,下面所以要墊灰,使其吸濕並保溫,哪會再讓它受露濕?罨曲用植物枝葉覆蓋,枝葉或干或濕,全看曲的乾濕程度和品溫升降如何而定,現在群眾作曲,對葉的乾濕和覆蓋的厚薄很有講究。由於此曲的外層過湯受濕,所以才用乾鮮葉覆蓋,避免帶露濕的葉。否則,在室外過夜,只薄薄地蓋上一層葉,又怎能防止不受露濕?何況,下篇《笨曲並酒》有「預前數日刈艾 ……曝之令萎,勿使有水露氣」,卷八《黃衣黃蒸及糵》有「預前一日刈薍葉 ……無令有水露氣」,均其明證。所以,「以經宿」連上句讀是完全違背罨曲保溫育菌的原理的。
〔5〕白醪: 白醪酒。醪,一般是糯米作的酒,成熟快,兩三天就可以吃,酒色白,所以叫「白醪」。酒味淡薄而甜,是連糟吃的,是一種速釀的連糟甜米酒,但不等於現在的「甜酒釀」。本篇這種白醪酒,從浸米到酒熟不過三晝夜(從落缸算起只有兩晝夜),正是速釀酒。但不同的是用酸漿作為重要配料,只有少量的糟(濾去大糟後只剩一斗汛飯的糟),有一定的酒味,和一般的甜米醪不同。
〔6〕一餾飯: 一蒸飯,蒸汽透出飯面就不再添水而停蒸的飯。這飯是半熟的,就是飯,一般要用沸水浸泡使之熟透,即所謂「沃」。但這米已經事先用魚眼沸湯浸泡過一夜,已經脹透,所以只要一蒸就已經軟熟,糊化透徹,用不著再餾。
〔7〕「取魚眼湯 ……著瓮中」: 這是用酸漿作配料來釀酒的「特技」。「取魚眼湯沃浸米泔二斗」,這是一句,不能分割,是指取原先用魚眼沸湯浸泡過一夜的原米泔水二斗,就是原浸米的酸漿水二斗,也就是下文明白交代的配料比例「六升浸米漿」(經濃縮後),這正是此酒用酸漿作配料的緊要關鍵。日譯本連上句讀為「炊作一餾飯,攤令絕冷,取魚眼湯沃」,意謂再用魚眼沸湯來泡浸冷飯,但這糯米是先燙一宿後再蒸的,已經充分糊化,並且飯已攤得很冷,正準備下釀,怎能倒回去再來「沃」?《今釋》讀成「取魚眼湯,沃浸米泔二斗」,語譯為「用魚眼湯,泡出兩斗米泔水來」,這只能是取米另泡,用米多少,其米泡後作何用,其泔酸與不酸,遺留不少問題。這都是忽視了此酒用酸漿釀造的「特技」。酸漿釀造法應來自南方。杭州地區的北宋《北山酒經》所釀的酒,現在紹興酒的「攤飯酒」、無錫的「老厫黃酒」,都用浸米酸漿作為配料投入生產。酸漿的作用,據紹興酒的研究,可以調節發酵醪的酸度,有利於酵母菌的繁殖,並提供酵母菌良好的營養料,使酒精濃度迅速增長,對雜菌起著抑制作用。釀酒一般避過高溫季節,可皇甫家法此酒選在高溫季節釀造,而且釀造過程中還要裹瓮蓋瓮加溫,非常「反常」。它所以不怕過熱酸敗,應歸功於酸漿的「以酸制酸」的特殊效果,並且還產生一定的酒味,不同於一般甜醪。
〔8〕「以竹掃沖之,如茗渤」: 用竹刷不停地衝擊,衝擊出像茶沫一樣的泡沫來。《北山酒經》指出酸漿有死活之分,必須泡沫白色明快,漿質稠而黏涎,才是有利於釀酒的「活漿」。皇甫家法的酸漿經過煎煮濃縮,漿質十分稠涎,再加衝擊處理,氣泡中跑進大量空氣,泡沫白色明快,明顯是極好的「活漿」,對酸度控制和加快酒化極為有利。
〔9〕「汛」,各本均作「汎」,是形似之誤。「汛」是汛候,涵義同「信」。這裡投一斗米飯在濁酒液中,是作為一種測候酒味是否合格的汛候劑,故稱「汛米」。
【譯文】
作白醪曲的方法: 用三石小麥,一石炒的,一石蒸的,一石生的。三種混合起來,細磨成麥屑。拿胡葉(?)煮出液汁,過一夜讓它冷透,用來溲和麥屑。和好後把它搗熟,然後踏成曲餅。餅用圓鐵圈作模子,直徑五寸,高一寸多。在床上鋪著葦箔,葦箔上鋪上粗篾席,篾席上撒上一層桑柴灰,二寸厚。另外拿胡葉煮出液汁,要煮沸,用小竹籃盛著五六個曲餅,放進沸湯中,過一會拿出來,排列在桑柴灰上罨著讓它發酵,又拿胡葉蓋在曲餅上面—這胡葉要早一天采來經過一夜不帶露濕的—只是薄薄地蓋上,把曲餅遮遍就可以了。七天,翻曲;十四天,聚曲;二十一天,收曲,曬乾。
曲室要用泥把門戶塗封嚴密,不讓風進去。假如床的面積小,排不下多作的曲餅,可以在床的四角豎立直柱,多層次的設置橫椽木和箔席,像養蠶的方法那樣。這曲七月里作。
釀造白醪酒的方法: 取一石糯米,用冷水淘淨,把水瀝乾淨,盛在瓮子中,燒出像魚眼大小水泡的沸湯灌進去,讓它泡著。過一夜,米會很酸很酸,就拿來蒸作一蒸飯,攤開來讓它冷透。舀出原先用魚眼沸湯浸米的酸泔水二斗,煎煮濃縮成六升,倒進酒瓮里,用竹刷把不停地衝擊,衝擊出像茶沫一樣的泡沫來。另外取來六斗水,又取細羅篩得的曲末一斗,連同一石米的冷飯,一起投落瓮中下釀,隨即攪拌均勻,並讓飯塊散開。用氈毯之類包裹著瓮,連瓮口一併蓋上。過一夜,飯消化了,用生粗布濾去酒糟。另外拿一斗好糯米炊成飯,趁熱投入酒中作為汛飯,用單層布蓋在瓮上。過一夜,汛飯消化了,酒味就夠可以了。如果天氣涼爽,再過三五天,更好。
〔釀造的配比是:〕 每釀一作,一斛糯米,一斗曲末,六斗水,六升浸米的濃縮酸漿。假如要多釀,按這個比例在別的瓮中釀造,不得混並在同一瓮中。四月、五月、六月、七月都可以釀作。所用的曲,三日以前用水洗乾淨,曬乾了用。
笨
符本切曲並酒第六十六〔1〕
作秦州春酒麴法〔2〕: 七月作之,節氣早者,望前作;節氣晚者,望後作。用小麥不蟲者,於大鑊釜中炒之。炒法: 釘大橛,以繩緩縛長柄匕匙著橛上,緩火微炒。其匕匙如挽棹法,連疾攪之,不得暫停,停則生熟不均。候麥香黃便出,不用過焦。然後簸擇,治令淨。磨不求細;細者酒不斷麤〔3〕,剛強難押。
預前數日刈艾,擇去雜草,曝之令萎,勿使有水露氣。溲曲欲剛,灑水欲均。初溲時,手搦不相著者佳。溲訖,聚置經宿,來晨熟搗。作木范之: 令餅方一尺,厚二寸。使壯士熟踏之。餅成,刺作孔。豎槌,布艾椽上〔4〕,臥曲餅艾上,以艾覆之。大率下艾欲厚,上艾稍薄。密閉窗、戶。三七日曲成。打破,看餅內乾燥,五色衣成,便出曝之;如餅中未燥,五色衣未成,更停三五日,然後出。反覆日曬,令極干,然後高廚上積之。此曲一斗,殺米七斗。
作春酒法: 治曲欲淨,剉曲欲細,曝曲欲干。以正月晦日,多收河水;井水若咸,不堪淘米,下亦不得。
大率一斗曲,殺米七斗,用水四斗,率以此加減之。十七石瓮,惟得釀十石米,多則溢出。作瓮隨大小,依法加減。浸曲七八日,始發,便下釀。假令瓮受十石米者,初下以炊米兩石為再餾黍,黍熟,以淨席薄攤令冷,塊大者擘破,然後下之。沒水而已,勿更撓勞。待至明旦,以酒耙攪之,自然解散也。初下即搦者,酒喜厚濁。下黍訖,以席蓋之。
以後,間一日輒更酘,皆如初下法。第二酘用米一石七斗,第三酘用米一石四斗,第四酘用米一石一斗,第五酘用米一石,第六酘、第七酘各用米九斗: 計滿九石,作三五日停。嘗看之,氣味足者乃罷。若猶少味者,更酘三四斗。數日復嘗,仍未足者,更酘三二斗。數日復嘗,曲勢壯,酒仍苦者,亦可過十石米,但取味足而已,不必要止十石。然必須看候,勿使米過,過則酒甜。其七酘以前,每欲酘時,酒薄霍霍者,是曲勢盛也,酘時宜加米,與次前酘等—雖勢極盛,亦不得過次前一酘斛斗也。勢弱酒厚者,須減米三斗。勢盛不加,便為失候;勢弱不減,剛強不消。加減之間,必須存意。
若多作五瓮以上者,每炊熟,即須均分熟黍,令諸瓮遍得;若偏酘一瓮令足,則余瓮比候黍熟,已失酘矣。
酘,常令寒食前得再酘乃佳〔5〕,過此便稍晚。若邂逅不得早釀者,春水雖臭,仍自中用。
淘米必須極淨。常洗手剔甲,勿令手有咸氣;則令酒動,不得過夏。
【注釋】
〔1〕笨曲: 是對神曲而言,指其釀酒效率遠為遜弱,此外曲型特大,配料單純,都有笨劣、粗笨之意。此篇以「笨曲」名篇,但只有笨曲的名稱,沒有作法,實際這是一類曲的大名,篇中的秦州春酒麴和頤曲都是笨曲類。
〔2〕秦州: 三國魏置,有今甘肅天水、隴西等地。後魏時州治在上封,在今天水南。
〔3〕「細者酒不斷麤」,各本同。按: 此指粉碎曲料過細,使酒化過早過快,後勁不足,則消化不透,酒醪厚重,不利壓榨。「麤」,或謂重濁,屬下句,但有些勉強,懷疑原是「糟」字,殘爛後錯成「粗」,後又改為「麤」。「斷」,即指糟粕與酒液的分離。「剛強」謂厚重不消化,非謂堅硬。
〔4〕「布艾椽上」,各本同。但艾沒法鋪在椽上,只能鋪在箔上,應作「布艾椽箔上」,脫「箔」字。
〔5〕按寒食節前投第二投推算,此酒最遲當在清明節前十二三天開始釀造,這時浸曲,七八天後曲發初投,第三天再投第二投,已迫近寒食節了。
【譯文】
作秦州春酒麴的方法: 七月里作,節氣早的,十五日以前作;節氣晚的,十五日以後作。用不生蟲的小麥,在大鍋里炒。炒的方法:釘實一個大木樁在地上,在長柄鍋鏟的上端,用繩子鬆鬆地活套在木樁上,用緩火微微地炒。鍋鏟的炒動,像搖船槳那樣,要連續迅速地炒動,不得暫時停留一下;停一下就會生熟不均勻。炒到麥子發黃有香氣了便出鍋,不要炒得過焦。然後簸揚擇治,搞乾淨。磨麥不要太細;太細了〔消化不透徹,酒醪厚重〕,酒液與〔糟粕〕不易分離,壓榨困難。
要在幾天以前,割來艾草,把雜草揀去,曬到發蔫,不讓它有絲毫露水氣。曲料要溲和得干硬,灑水要均勻。初次溲和時,手捏著不相粘為合適。溲好後,作一堆放著,過一夜,第二天早晨,再把它搗熟。作曲的模子用木料製成,每個曲餅一尺見方,二寸厚。叫青壯年在上面用腳踏透踏緊實。曲餅踏成後,在中央穿個孔。豎立起直柱,〔直柱上安設椽箔,〕拿艾鋪在〔箔〕上,曲餅排在艾上,進行罨曲培菌,上面又用艾蓋著。一般下面墊的艾要厚些,上面蓋的艾稍微薄些。緊密地封閉門窗。到第二十一天,曲作成了。破開來檢驗,看到餅裡面已經乾燥,長著幾種顏色的曲菌,〔便成功了,〕可以拿出去曬;如果裡面還沒有乾燥,幾種顏色的曲菌還沒有長成,就在曲室內再培養三五天,然後拿出去曬。多次地正面曬又翻過來曬,要曬得極乾燥,然後擱在高櫥上累積著。這種曲一斗,可以消化七斗米。
釀造春酒的方法: 曲要整治得潔淨,要破碎得細,要曬得干。在正月最末一日,多汲取河水備用;井水如果是鹹的,不能用來淘米,炊飯沃也不能用。
〔釀造配比〕大致是: 一斗曲,消化七斗米,用水四斗,多釀少釀按這個比例增加或減少。容量十七石的大瓮,只能釀十石米,過多會溢出來。酒瓮大小隨便,只要按比例增加或減少分量就行。曲浸了七八天,開始發酵,便落瓮下釀。假如是能釀十石米的十七石大瓮,第一投用兩石米炊作再餾飯,飯熟,用潔淨蓆子把飯薄薄地攤開,讓它冷卻,結成大塊的,擘破它,然後下釀。讓水液淹蓋飯面罷了,不要去攪動它。到明天早晨,用酒耙攪拌一下,飯自然散開來了。如果剛下釀就用手捏散飯塊,〔把飯捏糊了,〕酒就容易厚重渾濁。飯下好了,用蓆子蓋在瓮上。
從這以後,隔一天就投一次飯,都同第一次的投法。第二投投一石七斗米的飯,第三投投一石四斗米的飯,第四投投一石一斗米的飯,第五投投一石米的飯,第六投、第七投各投九斗米的飯: 一共投滿九石米的飯,就歇上三五天再看。要嘗嘗看,如果香氣和酒味都醇足了,就停止不再投飯。如果氣味還是不夠,再投下三四斗。過幾天,再嘗嘗看,如果還是不夠,再投下兩三斗。又過幾天再嘗嘗,如果曲力壯盛,酒還有苦味,再投,總數也可以超過十石米,總要酒味醇足才停止,不必限定在十石。不過須要隨時留心察候,不要投飯過量,過量了酒就甜了。到第七投以前,每次投飯前,看到酒液稀薄閃閃反光的樣子,那是曲勢旺盛的現象,應該加飯投下,最多加到和前面一次相等的量—曲勢雖然很旺盛,也不能加到超過前面一次的斗斛。如果曲勢減弱,酒液比較濃厚,須要少投三斗米飯。曲勢旺盛時不加飯,〔曲力就接不上飯,而過後曲勢減弱,〕這叫作「失候」;曲勢減弱時不減飯,飯太多了消化不了。所以加減之間,必須細心掌握。
如果釀造得多,在五瓮以上的,每次炊成的熟飯,必須把飯平均分開,同時分別投入各瓮中;假如專投在一瓮中讓它滿足,那麼,其餘的瓮要等到第二鍋的飯熟,就已經失投了。
投飯,一般要在寒食節前投下第二投為好,過這個時候便稍微晚了些。如果碰巧有什麼事情不能早些釀造的,正月末日汲來的春水雖然有了臭氣,也還是可以用。
淘米必須淘得極潔淨。淘米該常常把手洗乾淨,把指甲中污垢剔淨,不讓手有一點點咸氣;有咸氣酒就會變質,不能過夏。
作頤曲法〔1〕: 斷理麥、艾、布置法,悉與春酒麴同;然以九月中作之。大凡作曲,七月最良;然七月多忙,無暇及此,且頤曲,然此曲九月作〔2〕,亦自無嫌。若不營春酒麴者,自可七月中作之。俗人多以七月七日作之〔3〕。崔寔亦曰:「六月六日,七月七日,可作曲。」〔4〕
其殺米多少,與春酒麴同。但不中為春酒: 喜動。以春酒麴作頤酒,彌佳也。
作頤酒法: 八月、九月中作者,水未定〔5〕,難調適,宜煎湯三四沸,待冷然後浸曲,酒無不佳。大率用水多少,酘米之節,略准春酒,而須以意消息之。十月桑落時者,酒氣味頗類春酒。
河東頤白酒法: 六月、七月作。用笨曲,陳者彌佳,剗治,細剉。曲一斗,熟水三斗,黍米七斗。曲殺多少,各隨門法。常於瓮中釀〔6〕。無好瓮者,用先釀酒大瓮,淨洗曝干,側瓮著地作之。
旦起,煮甘水,至日午,令湯色白乃止。量取三斗,著盆中。日西,淘米四斗,使淨,即浸。夜半炊作再餾飯,令四更中熟,下黍飯席上,薄攤,令極冷。於黍飯初熟時浸曲。向曉昧旦日未出時,下釀,以手搦破塊,仰置勿蓋。日西更淘三斗米,浸;炊還令四更中稍熟〔7〕,攤極冷,日未出前酘之,亦搦塊破。明日便熟。押出之。酒氣香美,乃勝桑落時作者。
六月中,唯得作一石米。酒停得三五日。七月半後,稍稍多作。於北向戶大屋中作之第一。如無北向戶屋,於清涼處亦得。然要須日未出前清涼時下黍;日出以後熱,即不成。一石米者,前炊五斗半,後炊四斗半。
【注釋】
〔1〕本篇內各「頤」字,各本均同。僅金抄均作「」。按: 卷八《作酢法》有「頤酒糟」,明抄、湖湘本仍作「頤」,院刻亦正作「頤」(院刻僅存五、八兩卷),證明這字應是「頤」字。《集韻·平聲·七之》「頤」又作「」,金抄是「」的異寫或寫錯。
〔2〕「且頤曲,然」,各本同,費解,當有脫訛。《今釋》「且」下加「作」,「然」改「蓋」,作「且作頤曲,蓋 ……」則文從字順。《古今圖書集成》采《要術》乾脆刪去「且頤曲」三字,雖痛快,不足取。
〔3〕頤曲所以和春酒麴不同,因為頤曲要推遲到九月才作,所以曲的性能也不同。但頤曲也可以在七月里作,那就有使人不明白的疑問。因為頤曲在七月里作,不管節氣或早或晚,不出七月十五日前或十五日後,那就有很多的作曲日期與春酒麴相同,那麼頤曲也就是春酒麴了。又,習俗上大多在七月初七日作,如果那年是屬於節氣早的,這初七日作的頤曲也等於春酒麴。這樣,這些七月作的頤曲,就不可能再有如九月頤曲的不同性能,還算不算頤曲?而實際已是春酒麴,為什麼要分一為二?這些疑問,不得其解。
〔4〕《玉燭寶典》引崔寔《四民月令·六月》:「是月廿日,可搗擇小麥磑之。至廿八日溲,寢臥之。至七月七日,當以作曲。」《七月》:「七月四日,命治曲室。 ……七日遂作曲。」沒有「六月六日」可作曲的話。
〔5〕「水未定」,指水質尚不穩定,含有較多的無機和有機物質,並雜有較多的懸浮物和浮游生物,不能直接用生水投入生產,所以必須作「煎湯三四沸」的熱化和滅菌處理,《造神曲並酒》篇有明確要求,但各本均作「水定」,脫「未」字,違背用水規律,「未」字應補。
〔6〕「瓮」上疑脫「小」字。
〔7〕「稍」,《廣韻》:「均也。」在這裡正該「均熟」。惟《要術》用字通俗,可直接用「均」字,不致如此用僻,「稍」字懷疑是看錯下文的「稍稍」多寫在這裡。
【譯文】
作頤曲的方法: 整治小麥、處理艾草和一切布置等方法,都和春酒麴相同,不過這是九月中作的。一般作曲,七月最好;但七月總是忙碌,沒有工夫作曲,只好〔遲點作〕頤曲,〔因為〕頤曲在九月里作也沒有關係。如果不作春酒麴的,頤曲自然可以在七月中作,習俗上大多在七月初七日作。崔寔也說:「六月初六,七月初七,可以作曲。」
頤曲消化米的多少,與春酒麴相同。不過不能用來釀造春酒,因為容易變質。相反,用春酒麴釀造頤酒,倒是很好的。
釀造頤酒的方法: 八月、九月中釀造的,水質還沒有穩定,〔用生水〕調理困難,應該把水燒開三四遍,等冷了,然後浸曲,酒就沒有作不好的。用水多少,投飯或多或少的調節,大致比照春酒的辦法,不過必須細心地掌握增加或減少的量。十月桑落時釀造的,酒的氣味,很像春酒。
釀造河東頤白酒的方法: 六月、七月里釀造。用笨曲,陳的更好,削治乾淨,斫細。一般是一斗曲,三斗熟水,七斗黍米。不過曲的消米多少,也看各人的技法。常是用〔小〕瓮釀造。如果沒有好的小瓮,可以用原先釀過酒的大瓮,洗乾淨,曬乾,把瓮斜側著穩定在地上釀造。
清早起來,煮著〔沒有鹹味的〕甜水,煮到中午,讓水色發白才停止。量出三斗來,盛在盆子裡。太陽偏西時,淘四斗米,使潔淨,另外用水浸著。到半夜,將米炊作再蒸飯,讓四更中炊熟,下甑,薄薄地攤在蓆子上,讓它冷透。在飯剛熟時,〔將盆中的三斗熟水倒入瓮中〕浸曲。天快亮,太陽還沒有出來時,投飯落瓮,用手捏破飯塊,敞開瓮口,不要蓋。到太陽轉西時再淘三斗米,浸著;依舊在四更中炊作再餾熟飯,攤到冷透了,在太陽沒有出來前投下,同樣把飯塊捏破。到明天,酒便熟了。壓榨出清酒。酒香,味道美,勝過桑落時釀造的。
六月中,只可以釀製一石米。酒可以停放三五天。七月半以後,可以稍稍多釀些。在朝北開門的大房子裡釀造第一好。假如沒有朝北開門的房子,在清涼的地方釀造也可以。不過必須在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清涼的時候下釀;太陽出來,熱了,便釀不好。一石米的釀造量,第一投炊五斗半米,第二投炊四斗半米。
笨曲桑落酒法: 預前淨剗曲,細剉,曝干。作釀池〔1〕,以稿茹瓮,不茹瓮則酒甜;用穰則太熱。黍米淘須極淨。以九月九日日未出前,收水九斗,浸曲九斗。當日即炊米九斗為。下著空瓮中,以釜內炊湯及熱沃之,令上游水深一寸余便止。以盆合頭。良久水盡,熟極軟,瀉著席上,攤之令冷。挹取曲汁,於瓮中搦黍令破,瀉瓮中,復以酒耙攪之。每酘皆然。兩重布蓋瓮口。七日一酘,每酘皆用米九斗。隨瓮大小,以滿為限。假令六酘,半前三酘,皆用沃;半後三酘,作再餾黍。其七酘者,四炊沃,三炊黍飯。瓮滿好熟,然後押出。香美勢力,倍勝常酒。
笨曲白醪酒法: 淨削治曲,曝令燥。漬曲必須累餅置水中,以水沒餅為候。七日許,搦令破,漉去滓。炊糯米為黍,攤令極冷,以意酘之。且飲且酘,乃至盡。秔米亦得作〔2〕。作時必須寒食前令得一酘之也。
蜀人作酴酒法: 酴音塗十二月朝,取流水五斗,漬小麥曲二斤,密泥封。至正月、二月凍釋,發,漉去滓,但取汁三斗,殺米三斗。炊作飯,調強軟。合和,復密封。數十日便熟。合滓餐之,甘、辛、滑如甜酒味,不能醉人。多啖,溫溫小暖而面熱也。
粱米酒法: 凡粱米皆得用;赤粱、白粱者佳。春秋冬夏,四時皆得作。淨治曲如上法。笨曲一斗,殺米六斗;神曲彌勝。用神曲,量殺多少,以意消息。春、秋、桑葉落時,曲皆細剉;冬則搗末,下絹篩。大率一石米,用水三斗。春、秋、桑落三時,冷水浸曲,曲發,漉去滓。冬則蒸瓮使熱,穰茹之;以所量水,煮少許粱米薄粥,攤待溫溫以浸曲;一宿曲發,便炊,下釀,不去滓。
看釀多少,皆平分米作三分,一分一炊。淨淘,弱炊為再餾,攤令溫溫暖於人體,便下,以耙攪之。盆合,泥封。夏一宿,春秋再宿,冬三宿,看米好消,更炊酘之,還泥封。第三酘,亦如之。三酘畢,後十日,便好熟。押出。酒色漂漂與銀光一體,姜辛、桂辣、蜜甜、膽苦,悉在其中,芬芳酷烈,輕俊遒爽,超然獨異,非黍、秫之儔也。
穄米酎法〔3〕: 酎音宙淨治曲如上法。笨曲一斗,殺米六斗;神曲彌勝。用神曲者,隨曲殺多少,以意消息。曲,搗作末,下絹篩。計六斗米,用水一斗。從釀多少,率以此加之。
米必須,淨淘,水清乃止,即經宿浸置。明旦,碓搗作粉,稍稍箕簸,取細者如粉法。粉訖,以所量水,煮少許穄粉作薄粥。自余粉悉於甑中干蒸,令氣好餾,下之,攤令冷,以曲末和之,極令調均。粥溫溫如人體時〔4〕,於瓮中和粉,痛抨使均柔,令相著;亦可椎打,如椎曲法。擘破塊,內著瓮中。盆合,泥封。裂則更泥,勿令漏氣。
正月作,至五月大雨後,夜暫開看,有清中飲,還泥封。至七月,好熟。接飲,不押。三年停之,亦不動。
一石米,不過一斗槽,悉著瓮底。酒盡出時,冰硬糟脆〔5〕,欲似石灰。酒色似麻油,甚釅。先能飲好酒一斗者,唯禁得升半。飲三升,大醉。三升不澆,必死。
凡人大醉,酩酊無知,身體壯熱如火者,作熱湯,以冷水解—名曰「生熟湯」,湯令均均小熱,得通人手—以澆醉人。湯淋處即冷,不過數斛湯,迴轉翻覆,通頭面痛淋,須臾起坐。與人此酒,先問飲多少,裁量與之。若不語其法,口美不能自節,無不死矣。一斗酒,醉二十人。得者無不傳餉親知以為樂。
黍米酎法: 亦以正月作,七月熟。淨治曲,搗末,絹篩,如上法。笨曲一斗,殺米六斗;用神曲彌佳,亦隨曲殺多少,以意消息。米細,淨淘,弱炊再餾黍,攤冷。以曲末於瓮中和之,挼令調均。擘破塊,著瓮中。盆合,泥封。五月暫開,悉同穄酎法。芬香美釅,皆亦相似。
釀此二醖,常宜謹慎: 多,喜殺人;以飲少,不言醉死,正疑藥殺。尤須節量,勿輕飲之。
粟米酒法: 唯正月得作,余月悉不成。用笨曲,不用神曲。粟米皆得作酒,然青穀米最佳。治曲,淘米,必須細、淨。
以正月一日日未出前取水。日出,即曬曲。至正月十五日,搗曲作末,即浸之。大率曲末一斗—堆量之—水八斗,殺米一石。米,平量之。隨瓮大小,率以此加,以向滿為度。隨米多少,皆平分為四分,從初至熟,四炊而已。
預前經宿浸米令液,以正月晦日向暮炊釀,正作耳〔6〕,不為再餾。飯欲熟時,預前作泥置瓮邊,熟即舉甄,就瓮下之,速以酒耙就瓮中攪作三兩遍,即以盆合瓮口,泥密封,勿令漏氣。看有裂處,更泥封。七日一酘,皆如初法。四酘畢,四七二十八日,酒熟。
此酒要須用夜,不得白日。四度酘者,及初押酒時,皆回身映火,勿使燭明及瓮。酒熟,便堪飲。未急待,且封置,至四五月押之,彌佳。押訖,還泥封,須便擇取蔭屋貯置,亦得度夏。氣味香美,不減黍米酒。食薄之家,所宜用之,黍米貴而難得故也。
又造粟米酒法: 預前細剉曲,曝令干,末之。正月晦日日未出時,收水浸曲。一斗曲,用水七斗。曲發便下釀;不限日數,米足便休為異耳。自余法用,一與前同。
作粟米爐酒法〔7〕: 五月、六月、七月中作之倍美。受二石以下瓮子,以石子二三升蔽瓮底。夜炊粟米飯,即攤之令冷,夜得露氣,雞鳴乃和之。大率米一石,殺,曲末一斗,春酒糟末一斗,粟米飯五斗〔8〕。曲殺若少,計須減飯。和法: 痛挼令相雜,填滿瓮為限。以紙蓋口,磚押上,勿泥之,泥則傷熱。五六日後,以手內瓮中,看冷無熱氣,便熟矣。酒停亦得二十許日。以冷水澆〔9〕。筒飲之。出者〔10〕,歇而不美。
【注釋】
〔1〕釀池: 低於地面放酒瓮的發酵坑,今稱「缸室」。唐山高粱酒的缸室是挖成半地下室的,以地下水位的高低,決定挖地的深淺,多至低下四尺,少則低下二尺。低下愈深,溫度愈良,冬暖夏涼,有利發酵。
〔2〕「秔」即「粳」字,但各本均作「粇」,據《集韻·平聲·十一唐》,「粇」同「糠」。這裡借作「秔」字,是後人改的。
〔3〕酎(zhòu): 酎酒,一種「重釀酒」,指釀造期長而酒質釅醇的酒。也解釋為以酒代水釀成的酒,非《要術》所指。
〔4〕這在時間上有矛盾。煮稀粥在蒸穄粉以前,等穄粉蒸熟了,又攤冷,又拌和曲末,時間經過很長,這時稀粥早就冷了,怎能溫溫如人體?操作程序未知是否顛倒錯了。又,溫粥倒進瓮里和穄粉相和,又擘破黏塊投入瓮里,這兩隻瓮不能是同一隻瓮,前者是另一隻空瓮,而後者是釀酒的瓮。在瓮中拌和,當然可以(此外尚有笨曲桑落酒和黍米酎酒二例),但這是可以用椎捶打的,在瓮中很難捶打,只能椎搗,這也有些不協調。在這種場合,前者通常用盆,才不致二瓮重疊混淆,而操作也方便。
〔5〕「糟」,各本同,無法解釋。泰州市葉愛國同志提供: 《廣韻·平聲·六豪》:「,脆。」《集韻》同韻:「,脆也。」疑是「」字之誤。
〔6〕這飯沒有用沸湯泡成「沃」,因為其米已經浸泡過一晝夜。但這是粟米,沒有黍米、糯米那麼容易糊化,所以仍將飯趁熱投入曲瓮中下釀。
〔7〕爐酒: 爐通「盧」,是小瓮,酒作在小瓮中,因名「盧酒」。明胡侍《真珠船》卷五有「蘆酒」,用蘆管吸酒,故名蘆酒,而《要術》作「爐酒」,當是筆誤。但《要術》只是小瓮酒,未必一定是蘆酒。
〔8〕「大率米一石,殺,曲末一斗,春酒糟末一斗,粟米飯五斗」,不易理解,疑有錯亂。通例是曲殺米,現在是倒裝句法,米被曲所「殺」,問題不大。北宋朱肱(翼中)《北山酒經》釀酒用發酵旺盛的酒醅陰乾為酵,稱為「干酵」,或者就用濕醅直接和飯,稱為「傳醅」;山東即墨黃酒原亦有用濕醅和飯,俗稱「引子」。《要術》的「春酒糟末」或者也是一種作為接種酒母醪使用的「干酵」。本來笨曲一斗,只殺米六七斗,現在再配合「春酒糟末一斗」同起作用,其殺米指標可達一石。這樣,勉強可以解釋。但剩下「粟米飯五斗」,無論如何切合不上,而且下釀要填滿瓮,五斗飯也填不滿,未知是否衍誤,存疑。
〔9〕以冷水澆: 冷水澆在瓮外,還是澆在酒中,不明。酒發酵已終止,沒有熱氣,為什麼還要在瓮外澆冷水?這酒從瓮孔中瀉出來就會泄氣,不好吃,豈能在酒中沖冷水?《真珠船》說蘆酒用熱湯澆飲,但也不能澆進冷水。
〔10〕《津逮》本、《學津》本作「」(juān),《玉篇》:「以孔下酒也。」即在瓮肩或瓮下邊開的嘴孔。卷八《作酢法》、卷九《餳》都有「瓮」,並有「孔子下之」,即從孔中瀉出。但金抄、明抄等均作「酳」,《禮記》、《儀禮》多有此字,是「以酒漱口」,誤。
【譯文】
釀造笨曲桑落酒的方法: 預先把曲餅削治乾淨,斫細,曬乾。作成「釀池」,用去掉葉的淨稭稈包裹在瓮外面;不包裹,〔溫度不夠,酒化力弱,醇度低,〕酒會甜;用連葉的黍穰包裹,嫌太熱〔,酒會變酸〕。淘黍米必須極潔淨。九月初九日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汲取九斗水,浸漬九斗曲。當天就拿九斗米炊為飯,把飯盛在空瓮中,用蒸鍋中的沸湯趁熱灌進瓮中泡著,讓飯面上有一寸多深的浮水就停灌。用盆子蓋住瓮口。過了很久,水被吸盡了,飯也極軟熟了,倒出來攤在蓆子上,讓它冷卻。舀出曲汁,在另外的瓮中和飯,把飯塊捏破,然後下入酒瓮中,再用酒耙攪拌均勻。每次投飯,都是這樣。用兩層布蓋在瓮口上。七天投一次飯,每次都投九斗米的飯。看瓮的大小,以滿瓮為限。假如是六投,前三投都用沸湯泡軟的沃飯,後三投都用再餾熟飯。如果是七投,前四投用沃,後三投用再餾飯。瓮滿了,酒也熟到合適了,然後壓榨出清酒。這酒飯的香氣、美味和酒力,都比普通的酒加倍的好。
釀造笨曲白醪酒的方法: 把曲餅削治乾淨,曬燥。浸曲必須把整塊的曲餅疊著浸在水中,讓水淹沒曲餅為合適。浸七天左右,捏破曲塊,濾去渣滓。將糯米炊成飯,攤到冷透了,隨自己的意願炊多少投下,一面喝,一面投,到投完喝盡。粳米也可以釀造。釀造時必須在寒食節以前投下第一次。
蜀人釀造酴(tú)酒的方法: 十二月初一日的早晨,汲取五斗流水,浸漬二斤小麥曲,用泥密封瓮口。到正月或二月解凍了,開封,濾去曲渣,只取三斗清曲汁,消化三斗米。將米炊成飯,讓軟硬合適,投飯在曲瓮中。拌和均勻,依舊密封好。過幾十天,酒便熟。連糟一起吃,酒味甜、辣、潤滑,像甜酒的味道,不會醉人。多吃些,也不過溫溫有點暖意,臉上發熱而已。
釀造粱米酒的方法: 所有粱米都可以釀造,不過赤粱、白粱要好些。春夏秋冬四季都可以釀造。將曲餅削治潔淨如同上面的方法。笨曲一斗,可以消化六斗米;用神曲更好。用神曲的話,估量它能夠消化多少米,用心掌握分量。春季、秋季和桑樹落葉這三個時令,曲都只要斫細;冬季就要搗成粉末,用絹篩篩過。一般是一石米,用三斗水。春季、秋季和桑樹落葉這三個時令,都用冷水浸曲,曲發酵後,濾去曲渣。冬天就要把瓮蒸熱,用黍穰包裹著;將所量的三斗水,加少量的原料粱米,煮成稀粥,攤到溫溫時,用來浸曲;過一夜,曲發酵了,便炊飯,下釀,曲渣不必濾掉。
準備釀造多少米,都把米平分為三份,一次投一份。把米淘潔淨,炊成再餾軟飯,攤開,讓它溫溫比人體稍微暖些的時候,便下釀,用酒耙攪勻。拿盆子蓋在瓮口上,用泥塗封住。夏天過一夜,春天秋天過兩夜,冬天過三夜,看飯消化盡了,再炊飯投下,仍然用泥塗封好。第三投也是這樣。三投完畢,再過十天,酒便成熟合適了。然後壓榨出清酒。酒色閃閃發亮像銀光的色澤,酒味有生薑的辛味,肉桂的辣味,蜂蜜的甜味,膽汁的苦味,都包含在裡面,芳香醇濃,強勁有力,又輕俊爽口,超過一般,很獨特,不是黍酒、秫酒所能比擬的。
釀造穄米酎酒的方法: 如同上面的方法把曲餅削治乾淨。一斗笨曲,消化六斗米;用神曲更好。如果用神曲,按照它消化米的多少,細心掌握分量。曲塊要搗成粉末,用絹篩篩過。標準是六斗米,用一斗水。隨你釀造多少,都按照這個比例增加。
米必須要舂白,淘淨,水清了才停止,就在水裡浸著過夜。明天早晨,拿米在碓里搗作粉,用簸箕稍稍簸揚,取得細粉像作糕的粉那樣。取得粉後,將所量的原料水,加入少量的穄粉,煮成稀粥。餘下的穄粉,全放入甑中干蒸,讓蒸汽餾透了,下下來,攤開讓它冷了,然後用曲末拌和熟粉,要拌得極均勻。稀粥溫溫像人體的溫暖時,倒進瓮里跟穄粉拌和,要盡力抨搗,讓它均勻柔軟,全都黏結著;也可以用椎捶打,像椎曲的方法。再擘破黏塊,放進酒瓮里。盆子蓋著瓮口,用泥封固。泥土有裂縫時,再泥封好,不讓它漏氣。
正月釀造,到五月大雨天之後,夜間暫時開封看看,上層有清酒泛著,喝著味道可以,仍然用泥封好。到七月,才真正成熟。只是舀出來喝,不壓榨。這酒陳貯三年,也不會變質。
一石原料米,釀成酒後不過一斗糟,而且全都沉在瓮底。酒都舀喝盡了,剩著的糟像冰一樣又硬又脆,簡直像石灰。酒色像麻子油一樣,很釅烈。平常能喝一斗好酒的人,這種酒只能禁受得一升半。喝三升,會大醉。喝上三升,不用水澆淋,一定會死。
凡是喝酒大醉的人,昏昏沉沉,失去知覺,身體像火一樣的熾熱。這時該燒得沸湯,用冷水沖調—叫作「生熟湯」,衝到溫溫稍微偏熱,手下去不燙—用來澆淋醉人。溫湯淋過的地方就會轉冷,不過幾斛溫湯,將醉人翻來覆去,連頭面都大量痛快地淋過,不久就醒過來,坐了起來。把這種酒給人家,要先問他平常能喝多少,然後裁減些給他。如果不告訴他這酒的喝法,他只覺得味道很美,不能自己節制,沒有不醉死的。一斗酒,能醉二十個人。得到這種酒的人,無不贈送給親戚好友們嘗嘗,覺得很快樂。
釀造黍米酎酒的方法: 也是正月釀造,七月成熟。削淨曲餅,搗成粉末,用絹篩篩過,都同上面的方法。一斗笨曲,消化六斗米;用神曲更好,也是按照神曲的消化力量,細心掌握用量。把米舂精白,淘淨,炊成再蒸軟飯,攤開讓它冷卻。在瓮中用曲末拌和黍飯,用手揉捏讓它調和均勻。然後擘破飯塊,投入酒瓮中下釀。盆子蓋住瓮口,用泥封固。五月暫時開封看看嘗嘗,都跟作穄米酎酒一樣。這酒芳香味美釅烈,也都相似。
釀製這兩種酎酒,應該謹慎: 多喝一點容易醉死人;但是由於喝得少,不相信是醉死的,只疑心是酒里放了毒藥藥死的。所以尤其應該節制飲量,千萬不可多喝。
釀製粟米酒的方法: 只有正月可以釀造,其餘月份都不行。只用笨曲,不用神曲。各種粟米都可以釀造,但是用青穀米最好。削曲必須乾淨,淘米必須潔淨。
在正月初一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收水。太陽出來,就曬曲。到正月十五日,把曲搗成粉末,就用水浸在瓮中。一般的配比是: 一斗堆尖量的曲末,用八斗水,消化平斗量的米一石。依照瓮的大小,按這個比例增加,到快滿瓮為限。隨便釀造多少米,都把米平分為四份,從初釀到酒熟,只投四份而已。
〔炊飯的〕前一天把米浸過夜,讓它漲透。正月最末一日天快黑時炊飯,只炊作飯,不需要再蒸。飯快熟的時候,預先和好泥,放在酒瓮邊,飯熟了,隨即抬出甑子,倒飯在浸曲的酒瓮中下釀,趕快用酒耙在瓮中攪拌兩三遍,就用盆子蓋住瓮口,用泥塗封嚴密,不讓它漏氣。看到泥土有裂縫時,再泥封好。七天投一次,都是這樣投法。四投完畢,四七二十八天,酒便熟了。
釀造這酒須要在夜間,不能在白天。四次投飯和酒醪開始盛袋上榨時,都要用身體遮住火光,不讓「燭」光照到瓮上。酒熟了,便可以喝。如果不是急著等用,暫且原瓮封著放著,到四五月里壓榨出來更好。壓榨完了,還是用泥封好,不過須要選在蔭涼的房子裡陳貯著,也可以過夏。這粟米酒,氣香味美,不比黍米酒差。貧窮的人家,宜於作這種粟米酒,因為黍米既貴又難得。
又一種釀製粟米酒的方法: 預先將曲餅斫細,曬乾,搗成粉末。正月最末一天太陽沒有出來以前,汲水浸曲。一斗曲,用水七斗。曲發酵了,便投飯下釀;以後投飯沒有呆定的日期,飯投足了便停止。〔這曲發便下釀和沒有呆定日期兩點〕是不同的,其餘一切辦法都和上面的粟米酒相同。
釀造粟米爐酒的方法: 五月、六月、七月里釀造加倍的好。用一個容量在二石以下的瓮子,在瓮底裝上兩三升石子。夜間將粟米炊成飯,把它攤冷,讓它受到夜間的露水氣,到雞鳴時拌和上曲末。大致一石米,用一斗曲末消化它,一斗春酒糟末,五斗粟米飯(?)。如果曲的消化力不夠,該把飯減少。和曲末的方法: 用力揉搓,使完全和勻;將飯填滿瓮為止。用紙蓋在瓮口上,紙上用磚壓著;不要用泥塗封,塗封就會傷熱變壞。五六天之後,用手探入瓮中試試看,如果是冷的,沒有熱氣,酒便熟了。這酒可以停放二十天左右。用冷水澆。用管子吸飲。如果從孔中瀉出來,酒便泄了氣,味道就不好了。
魏武帝上九醖法,奏曰:「臣縣故令九醖春酒法: 用曲三十斤,流水五石,臘月二日漬曲。正月凍解,用好稻米,漉去曲滓便釀。法引曰:『譬諸蟲,雖久多完。』三日一釀,滿九石米止。臣得法,釀之常善。其上清,滓亦可飲。若以九醖苦,難飲,增為十釀,易飲不病。」〔1〕
九醖用米九斛,十醖用米十斛,俱用曲三十斤,但米有多少耳。治曲淘米,一如春酒法。
浸藥酒法: —以此酒浸五茄木皮,及一切藥,皆有益,神效—用春酒麴及笨曲,不用神曲。糠、瀋埋藏之,勿使六畜食。治曲法: 須斫去四緣、四角、上下兩面,皆三分去一,孔中亦剜去。然後細剉,燥曝,末之。大率曲末一斗,用水一斗半。多作依此加之。釀用黍,必須細,淘欲極淨,水清乃止。用米亦無定方,准量曲勢強弱。然其米要須均分為七分,一日一酘,莫令空闕,闕即折曲勢力。七酘畢,便止。熟即押出之。春秋冬夏皆得作。茹瓮厚薄之宜,一與春酒同,但黍飯攤使極冷,冬即須物覆瓮。其斫去之曲,猶有力,不廢余用耳。
《博物志》胡椒酒法〔2〕:「以好春酒五升;乾薑一兩,胡椒七十枚,皆搗末;好美安石榴五枚,押取汁。皆以姜、椒末〔3〕,及安石榴汁,悉內著酒中,火暖取溫。亦可冷飲,亦可熱飲之。溫中下氣。若病酒,苦覺體中不調,飲之,能者四五升,不能者可二三升從意。若欲增姜、椒亦可;若嫌多,欲減亦可。欲多作者,當以此為率。若飲不盡,可停數日。此胡人所謂蓽撥酒也〔4〕。」
《食經》作白醪酒法:「生秫米一石。方曲二斤,細剉,以泉水漬曲,密蓋。再宿,曲浮,起。炊米三斗酘之〔5〕,使和調,蓋。滿五日,乃好。酒甘如乳。九月半後不作也〔6〕。」
作白醪酒法〔7〕: 用方曲五斤,細剉,以流水三斗五升,漬之再宿。炊米四斗,冷,酘之。令得七斗汁。凡三酘。濟令清。又炊一斗米酘酒中,攪令和解,封。四五日,黍浮,縹色上,便可飲矣。
冬米明酒法〔8〕: 九月,漬精稻米一斗,搗令碎末,沸湯一石澆之。曲一斤,末,攪和。三日極酢,合三斗釀米炊之〔9〕,氣刺人鼻,便為大發〔10〕,攪成。用方曲十五斤酘之,米三斗,水四斗,合和釀之也。
夏米明酒法: 秫米一石。曲三斤,水三斗漬之。炊三斗米酘之,凡三。濟出,炊一斗,酘酒中。再宿,黍浮,便可飲之。
朗陵何公夏封清酒法〔11〕: 細剉曲如雀頭,先布瓮底。以黍一斗,次第間水五升澆之。泥著日中,七日熟。
愈瘧酒法: 四月八日作。用米一石〔12〕,曲一斤,搗作末,俱酘水中。須酢〔13〕,煎一石,取七斗。以曲四斤,須漿冷,酘曲。一宿,上生白沫,起。炊秫一石,冷,酘中。三日酒成。
作酃盧丁反酒法〔14〕: 以九月中,取秫米一石六斗,炊作飯。以水一石,宿漬曲七斤。炊飯令冷,酘曲汁中。覆瓮多用荷、箬,令酒香。燥復易之。
作和酒法: 酒一斗;胡椒六十枚,乾薑一分,雞舌香一分,蓽撥六枚,下篩,絹囊盛,內酒中。一宿,蜜一升和之。
作夏雞鳴酒法: 秫米二斗,煮作糜〔15〕;曲二斤,搗,合米和,令調。以水五斗漬之,封頭。今日作,明旦雞鳴便熟。
作酒法〔16〕: 四月取葉,合花采之,還,即急抑著瓮中。六七日,悉使烏熟,曝之,煮三四沸,去滓,內瓮中,下曲。炊五斗米,日中可燥〔17〕,手一兩抑之。一宿,復炊五斗米酘之。便熟。
柯柂良知反酒法〔18〕: 二月二日取水,三月三日煎之。先攪曲中水〔19〕。一宿,乃炊秫米飯。日中曝之,酒成也。
【注釋】
〔1〕隋虞世南《北堂書鈔》卷一四八及《文選》卷四張衡《南都賦》:「酒則九醖甘醴。」唐李善注都引到魏武帝(曹操)此九醖酒法,《北堂書鈔》所引,在「臣縣故令」下有「南陽郭芝有」五字,在「增為十釀」下有「差甘」二字,又「易飲不病」下有「謹上獻」句,則曹操奏文,到此結束。以下是賈氏的話。但「譬諸蟲,雖久多完」,無法解釋,這裡釀造法的引說(「法引」),似應說到「一醖一石米,共九醖完畢」,原文應有訛誤。
〔2〕今傳《博物志》不見此條。《類聚》卷八九「椒」引有此條,無下半段,「石榴五枚」下作「管收計」,是「笮取汁」形似之誤。
〔3〕「皆」與下文「悉」重沓,疑襲上文「皆搗末」而衍。
〔4〕蓽撥: 胡椒科,學名Piper longum,主產於印尼、越南等地。此酒與下文引《食經》的混和酒都是配製酒,不是釀製酒。但此酒在配料中並未用到蓽撥,則蓽撥與同屬的胡椒(Piper nigrum),在當時當地似有Piper的共名。
〔5〕「炊米三斗酘之」,一石原料米只下了三斗,其餘七斗,未有交代,又「二斤」用曲量似太少,疑各有脫誤。
〔6〕金抄、明抄作「不作」,湖湘本等作「可作」,恰恰相反。按: 《要術》的白醪酒無論是本土的還是外來的,都是春秋和夏季釀造,利用其氣溫較高而快速釀成,為防止酸敗,有時加入酸漿制酸,因此不能久放,須要隨釀隨喝,乃至連糟吃,這是白醪酒的特點。白醪酒不是冬釀酒,金抄作「不作」是對的。
〔7〕自此以下各條,仍是《食經》文。各條中稱「方曲」,不稱「笨曲」;曲的計量用斤,不用升斗;有不少特用術語,如出糟叫「濟」,曲發叫「起」,下曲也叫「酘」等;除酃酒外,其餘全是速釀酒,《要術》則大多是久釀酒;文字過簡而晦澀,句法不同,操作過程也沒有《要術》敘述得詳晰,和他處所引《食經》文完全是一個類型。這些都說明它不是《要術》本文,而是《食經》文。
〔8〕「冬米明酒」和下條「夏米明酒」: 明酒,大概是一種潔淨酒,但未必是祭祀用的,為什麼叫明酒,未詳。所謂冬米或夏米,是否指冬天的米或是夏天的米,亦不明,姑存其原文闕疑。
〔9〕按: 《食經》此酒與《北山酒經》的釀酒法基本相同,屬南方酒系類型。在《北山酒經》,這一工序是「蒸醋糜」,即蒸酸飯。《酒經》是蒸,但《食經》這裡只能是煮,即今所稱「煮糜」,因為一斗米是用一石沸湯泡著的,成為酸米漿,沒法蒸。
〔10〕「大發」是指湯泡一斗碎米的酸漿發得極酸,比照《北山酒經》的「漸漸發起泡沫,如魚眼、蝦跳之類,大約三日後必醋矣」,則「氣刺人鼻,便為大發」似宜在「三日極酢」之下比較合適。又,下文用曲十五斤,太多,其他各條無此配比,疑有誤。
〔11〕朗陵: 縣名,故城在今河南確山西南。此酒與下文雞鳴酒都是一種壇釀酒,即用一定量的曲、飯、水封釀在酒罈中,釀法簡單,成熟快,但不易貯存。
〔12〕「用米一石」,原作「用水一石」,不通,下文「炊秫一石」,就是這一石米。《本草綱目》卷二五「愈瘧酒」轉引《要術》這條正作「米一石」,字應作「米」。
〔13〕「須酢」,各本均作「酒酢」,不通,是形似訛字。「須」作「待」解釋,必須注意,這仍是制酸漿釀酒,這漿就是下文「須漿冷」的漿,必須是「須」字。日譯本改作「須」,《本草綱目》轉引《要術》改作「待」,都正確;《今釋》仍「酒酢」之舊,失察。
〔14〕酃(líng)酒: 以用酃湖水釀酒得名,是一種釀造期長而酒質醇濃的「重釀酒」,明馮化時《酒史》卷上載西晉張載《酃酒賦》稱:「造釀在秋,告成在春。」酃湖在今湖南衡陽東。《食經》採錄此酒的釀造法,極簡略,沒有成熟期,而覆瓮用竹箬,而且燥了要換鮮箬,這在《要術》是辦不到的,明顯屬於南方酒系。
〔15〕煮作糜: 煮熟的酒飯,俗稱「糜」,因亦稱煮飯為「煮糜」,今山東即墨等地還是這樣稱呼。它和蒸飯的不同點是經過不斷的攪拌甚至擊拍使成糊飯。它可以是粥狀的,上文冬米明酒的糜,就是粥狀的,也可以是糊飯,甚或焦化的爛飯。總之是爛糊粥飯,不是乾飯。
〔16〕(shěn): 未詳是何種植物。今《要術》注釋本各有推測,恐未必是。待考。
〔17〕「日中可燥」,有竄亂,應接在「曝之」下面,作「曝之日中,可燥」,指曝曬木花葉。「可燥」猶言「好燥」,卷四《種栗》「藏生栗法」有「曬細沙可燥」,亦《食經》文,用法相同。
〔18〕柯柂(lí): 釀造過程中沒有提到,究竟是植物名還是操作工具,都無從懸測,闕疑。
〔19〕「中水」,疑「水中」倒錯。
【譯文】
曹操給皇帝獻上九醖酒的釀造法,啟奏說:「臣縣從前的縣令有釀造九醖春酒的方法: 用三十斤曲,五石流水,十二月初二日浸曲。正月解凍之後,用好稻米〔炊熟〕,濾去曲渣便下釀。釀造法的引言說:『譬諸蟲,雖久多完(?)。』三天下釀一次,下滿了九石米停止。臣得到這個方法,依法釀造,常常是好的。上面是清酒,連糟也可以喝。如果九醖嫌苦,難喝,也可以加到十釀,〔比較甜些,〕就好喝,不會害病。」
九醖用九斛米,十醖用十斛米,都用三十斤曲,只是米有多少罷了。治曲淘米,全同釀春酒的方法。
釀製浸藥用酒的方法: —用這種酒浸五加皮,及一切藥,都有益,有神效—用春酒麴〔或頤曲〕,不用神曲。米糠和淘米泔水都埋在地下,不讓牲畜吃到。整治曲餅的方法: 必須將曲餅的四邊、四角和上下兩面,都斫去三分之一,餅孔裡面也挖去一部分。然後斫細,曬燥,搗成粉末。大致一斗曲末,用一斗半水。多作的按這個比例增加。用黍米釀造,必須舂得精白,淘米要極潔淨,水清了才停止。用米量也沒有一定,估量曲勢強弱來決定。不過米一定要平分為七份,一天投一份,不要有一天空闕,空闕了曲力就消耗減弱了。七投完畢,便停止。等熟了就壓榨出清酒。春夏秋冬都可以釀造。瓮上面蓋什麼東西,都和釀春酒一樣,不過黍飯要攤到極冷,冬天須要用厚些的東西蓋在瓮上。斫下來的碎曲,還有力量,可以用它作其餘的用途。
《博物志》配製胡椒酒的方法:「用五升好春酒;一兩乾薑,七十顆胡椒,都搗成碎末;好石榴五個,榨取汁。拿乾薑、胡椒末,以及石榴汁,一起都加到酒裡面,用火燙到溫暖。可以冷飲,也可以熱飲。喝了溫中下氣。如果酒喝多了犯了酒病,身體覺得很不舒服,就喝這種酒,能喝酒的喝上四五升,不能喝的喝二三升隨意。如果想增加乾薑、胡椒的分量,也可以;如果嫌多,想減少些也可以。想多配製些,可以按這個比例增加。如果一次喝不完,可以停留幾天。這是胡人所謂的『蓽撥酒』。」
《食經》釀製白醪酒的方法:「用生秫米一石。方曲二斤,斫細,用泉水浸漬,密蓋著。過兩夜,曲發酵浮起來,炊三斗米的飯投下去,攪和均勻,蓋好。滿五天,熟了。酒像奶一樣甜。九月半以後不作。」
又釀製白醪酒的方法: 用方曲五斤,斫細,浸在三斗五升的流水裡,過兩夜。炊四斗米的飯,攤冷,投下去。讓它釀出七斗酒液。一共投三次。濾出清酒。又炊一斗米的飯投入清酒中,攪拌均勻散開,封好。過四五天,飯渣浮上缸面,酒泛上來帶淡青色,便可以喝了。
釀造冬米明酒的方法: 九月,浸漬精白稻米一斗,搗成碎末,灌進一石沸湯泡著。用一斤曲,搗成末,攪和進湯泡米中。過三天,米漿極酸了,再同三斗釀酒的米混和在一起,炊成飯,發出刺鼻的酸氣,便是大發,隨即攪拌成糜。再投進十五斤曲(?),同第二投的三斗米飯,四斗水,一起混合著釀作。
釀造夏米明酒的方法: 用秫米一石。拿三斤曲,用三斗水浸泡著。炊三斗米的飯投下去,一共投三次。濾出清酒,再炊一斗米飯投入清酒中。過兩夜,飯渣浮上來,便可以喝了。
朗陵何公夏天封瓮釀造清酒的方法: 將曲斫細像麻雀頭的大小,放在瓮底上。用一斗飯投下,依次間隔著共澆進五升水。用泥封好,擱在太陽底下曬,七天便成熟。
釀製治癒瘧疾酒的方法: 四月八日釀作。用一石米,一斤搗成末的曲,都投入水中浸著。等到發酸了,煎煮一石酸漿濃縮成七斗。又用四斤曲,等酸漿冷了投下去浸著。過一夜,上面發生白泡沫,曲已經發了。〔然後把那浸過的〕一石秫米炊成飯,等冷了投入曲液中。三天酒便成熟了。
釀造酃酒的方法: 九月中取一石六斗秫米炊成飯。預先用一石水浸著七斤曲。等飯冷了,投入曲汁中。要多用些荷葉或箬葉覆蓋瓮口,能使酒有香氣。葉子幹了換上新葉。
配製混合酒的方法: 一斗酒,用胡椒六十顆,乾薑一分,雞舌香一分,蓽撥六顆,〔都搗成粉末,〕用篩篩過,絹袋盛著,放入酒裡面。過一夜,加一升蜜調和。
釀製夏天雞鳴酒的方法: 用二斗秫米,煮成糜;二斤曲,搗成粉末,和到糜裡面,調和均勻。拿五斗水浸進去,封閉瓮口。今天作,明天凌晨雞叫的時候便熟了。
釀製酒的方法: 四月間採得葉,連花一併採回來,趕快按到瓮里去。六七天之後,全都發黑軟熟了,拿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曬到乾燥,)加水煮上三四沸,濾去渣滓,倒進酒瓮里,和進曲。炊五斗米的飯〔投下去〕,用手在飯面上壓抑幾下〔使稍稍壓實〕。過一夜,又炊五斗米飯投下。〔很快〕便熟了。
釀製柯柂酒的方法: 二月初二日取水,三月初三日將水煮沸。先把曲攪和到水中。過一夜,炊秫米飯〔投下去〕。在太陽底下曬著,酒便會成熟。
法酒第六十七
釀法酒,皆用春酒麴。
其米、糠、瀋、汁、、飯,皆不用人及狗鼠食之。
黍米法酒〔1〕: 預剉曲,曝之令極燥。三月三日,秤曲三斤三兩,取水三斗三升浸曲。經七日,曲發,細泡起,然後取黍米三斗三升,淨淘—凡酒米,皆欲極淨,水清乃止;法酒尤宜存意,淘米不得淨,則酒黑—炊作再餾飯。攤使冷,著曲汁中,搦黍令散。兩重布蓋瓮口。候米消盡,更炊四斗半米酘之。每酘皆搦令散。第三酘,炊米六斗。自此以後,每酘以漸加米。瓮無大小,以滿為限。酒味醇美,宜合醅飲之。飲半,更炊米重酘如初,不著水、曲,唯以漸加米,還得滿瓮。竟夏飲之,不能窮盡,所謂神異矣。
作當梁法酒: 當梁下置瓮,故曰「當梁」。以三月三日日未出時,取水三斗三升,干曲末三斗三升,炊黍米三斗三升為再餾黍,攤使極冷: 水、曲、黍俱時下之。三月六日,炊米六斗酘之。三月九日,炊米九斗酘之。自此以後,米之多少,無復斗數,任意酘之,滿瓮便止。若欲取者,但言「偷酒」,勿雲取酒。假令出一石,還炊一石米酘之,瓮還復滿,亦為神異。其糠、瀋悉瀉坑中,勿令狗鼠食之。
秔米法酒: 糯米大佳。三月三日,取井花水三斗三升〔2〕,絹篩曲末三斗三升,秔米三斗三升—稻米佳,無者,旱稻米亦得充事—再餾弱炊,攤令小冷。先下水、曲,然後酘飯。七日更酘,用米六斗六升。二七日更酘,用米一石三斗二升。三七日更酘,用米二石六斗四升,乃止—量酒備足,便止。合醅飲者,不復封泥。令清者,以盆蓋,密泥封之。經七日,便極清澄。接取清者,然後押之。
《食經》七月七日作法酒方:「一石曲作『燠餅』: 編竹瓮下,羅餅竹上,密泥瓮頭。二七日出餅,曝令燥,還內瓮中。一石米,合得三石酒也。」
又法酒方〔3〕: 焦麥曲末一石,曝令干,煎湯一石,黍一石,合揉,令甚熟。以二月二日收水,即預煎湯,停之令冷。初酘之時,十日一酘,不得使狗鼠近之。於後無若〔4〕,或八日、六日一酘,會以偶日酘之,不得只日。二月中即酘令足。常預煎湯停之;酘畢,以五升洗手,盪瓮。其米多少,依焦曲殺之。
三九酒法〔5〕: 以三月三日,收水九斗,米九斗,焦曲末九斗—先曝干之: 一時和之,揉和令極熟。九日一酘,後五日一酘,後三日一酘。勿令狗鼠近之。會以只日酘,不得以偶日也。使三月中即令酘足。常預作湯,瓮中停之;酘畢,輒取五升洗手,盪瓮,傾於酒瓮中也。
治酒酢法: 若十石米酒,炒三升小麥,令甚黑,以絳帛再重為袋,用盛之,周築令硬如石,安在瓮底。經二七日後,飲之,即回。
【注釋】
〔1〕法酒: 按一定的「術法」釀造的酒。據《要術》所記,與一般酒的不同點是: (1)初釀時水、曲、米三者的數量(或數字)相等;(2)以後投飯按比例增加,跟其他酒大都是逐漸減少不同;(3)無論數量和月日都採用三、六、九等數,或雙數、單數。就(2)而言,它突破春酒麴的原有殺米標準很多,即突破一斗曲消化七斗米的指標很遠,如粳米法酒竟高達一石五斗米之多,而其釀法除三、六、九等「術數」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這是一個疑問。
〔2〕井花水: 清早最先汲得的井水,是當天沒有被人們擾動使用過的最早的水,比較純淨清潔,水溫也有不同,對釀酒有利。這井水叫作井花水。
〔3〕此「又」字表明此條仍出自《食經》。下條「三九酒法」亦同。《食經》上下共三條,敘述簡缺,文句倒裝,交代欠清楚,《要術》本文沒有這樣含糊的。
〔4〕金抄、明抄作「無苦」,他本作「無若」。「苦」,費解。「若」有「擇」義,見《說文》「若」欄位玉裁注。「無若」即不必擇定要十日,以後可以八日或六日。
〔5〕「酒法」,各本同,應是「法酒」倒錯。
【譯文】
黍米法酒的釀造法: 預先將曲斫碎,曬到極燥。在三月初三日,秤出這燥曲三斤三兩,用三斗三升水浸漬著。過了七天,曲發酵了,起了細泡。這時,取三斗三升黍米,淘洗潔淨—凡是釀酒的米,都要淘得極潔淨,水清了才停止;釀法酒尤其該留意,淘米不潔淨,酒會發黑的—炊成再餾熟飯。把飯攤冷,投入曲汁中,把飯塊捏散。拿兩層布蓋在瓮口上。伺候著到飯消化盡了,再炊四斗五升米的飯投下去。每次投飯都要捏散飯塊。第三投,炊六斗米的飯投下。從這次以後,每次投下的米飯,分量要逐漸增加。不管瓮的大小,到投滿瓮為止。這酒味道醇美,宜於連糟一起喝。喝了一半,再炊飯像初釀時一樣地投下去,不必加水和曲,只要逐漸地加飯投下,還是可以滿瓮的。整個夏天喝著,不會完盡,所以稱為神異。
當梁法酒的釀造法: 正對著屋樑下面放酒瓮,所以稱為「當梁」。在三月初三日太陽沒有出來以前,取三斗三升水,三斗三升干曲末,同時炊三斗三升黍米為再餾熟飯,攤到極冷,將這水、曲和黍飯一起下到瓮中。三月初六日,炊六斗米的飯投下。三月初九日,炊九斗米的飯投下。從這以後,每次投下多少米飯,沒有一定的斗數,可以隨意投釀,到滿瓮便停止。如果要取酒的話,只能說是「偷酒」,不能說「取酒」。假如取出一石米飯的酒,仍然炊一石米的飯投下去,酒瓮還是會滿的。這也是神異的事情。所有糠和米泔水,都倒到坑裡,不讓狗和老鼠吃到。
粳米法酒的釀造法: 用糯米更好。三月初三日汲取三斗三升井花水,用絹篩篩過的曲末三斗三升,粳米三斗三升—用水稻粳米為好,沒有的話,旱稻粳米也可以用—炊成再餾軟飯,攤到稍微冷些。先將水和曲下到瓮里,然後投飯落瓮。滿七天,再投一次,用六斗六升米的飯。滿十四天,再投,用一石三斗二升米的飯。滿二十一天,再投,用二石六斗四升米的飯,就停止—估量酒已經足夠,便停止。如果是連糟喝的,不必用泥封瓮。如果要清酒的,就用盆子蓋著瓮口,用泥塗封嚴密。七天之後,便澄得極清。舀出上面的清酒,然後壓榨。
《食經》七月七日釀造法酒的方法:「先將一石曲作『燠餅』: 就是在瓮底用竹子編成支架,把曲餅排列在支架上,用泥密封瓮口〔,讓它燠著〕。滿十四天,取出曲餅,曬燥,仍舊放回瓮中。一石米飯,可以釀得三石酒。」
又釀造法酒的方法: 一石焦麥曲末,曬乾,燒一石開水,〔等冷了,〕同一石黍米飯,一起揉和到很勻熟。用二月初二日收的水,預先燒開,讓它冷了〔再和曲、飯〕。初投之後,隔十天投第二次,不能讓狗和老鼠接近。在這以後,不必待定隔十天,可以隔八天或者六天投一次,總之要在逢雙的日子投下,不能用單數的日子。米飯要在二月份內全數投足。每次都要預先燒好開水,放著讓它冷了;飯投完了,用五升冷開水洗手,盪瓮。用多少米,依照焦麥曲的消化力決定。
三九(法酒)的釀造法: 在三月初三日,收得九斗水,九斗米炊成飯,焦麥曲末九斗—先曬乾: 一起調和,揉和到極勻熟。隔九天,投第二次。以後隔五天投第三次,又隔三天投第四次。不要讓狗和老鼠接近。總要在逢單的日子投下,不能用逢雙的日子。在三月份之內全數投足。每次都要預先燒好開水,放在瓮中讓它冷了;投完飯,就取五升冷開水洗手,盪瓮,再倒進酒瓮里。
治好酒發酸的方法: 如果是十石米的酒,炒三升小麥,炒到很焦黑,用兩重紅綢縫成個口袋,裝進炒麥,整個築緊讓它像石頭一樣堅硬,放在瓮底上。過十四天之後,再喝時,味道就迴轉好了。
大州白墮曲方餅法〔1〕: 谷三石: 蒸兩石,生一石,別磑之令細,然後合和之也。桑葉、胡葈葉、艾,各二尺圍,長二尺許,合煮之使爛。去滓取汁,以冷水和之,如酒色,和曲。燥濕以意酌之。日中搗三千六百杵,訖,餅之。安置暖屋床上: 先布麥秸厚二寸,然後置曲,上亦與秸二寸覆之。閉戶,勿使露見風日。一七日,冷水濕手拭之令遍,即翻之。至二七日,一例側之。三七日,籠之。四七日,出置日中,曝令干。
作酒之法,淨削颳去垢,打碎,末,令乾燥。十斤曲,殺米一石五斗。
作桑落酒法: 曲末一斗,熟米二斗。其米令精細,淨淘,水清為度。用熟水一斗〔2〕。限三酘便止。漬曲,候曲向發便酘,不得失時。勿令小兒人狗食黍。
作春酒,以冷水漬曲,余各同冬酒。
【注釋】
〔1〕大州: 其地未詳。後魏孝文帝遷都洛陽,以洛陽為司州,或者以首都所在,稱司州為「大州」。 白墮: 人名,即劉白墮,河東(後魏時郡治在今山西永濟)人,以釀「白墮酒」著名。後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記載著洛陽有兩個「里」的居民以仿製白墮酒為業。白墮酒釀於桑落時,名「桑落酒」,香美異常,喝了沉醉不醒,並可遠運千里不壞。亦可春釀,稱「白墮春醪」。《要術》記載仿製酒法,也有桑落酒和春酒兩種,而所稱「冬酒」,應即桑落酒。但白墮曲沒有制曲時間,方餅也沒有尺寸,也許是原來流傳的方子上就沒有。
〔2〕「用熟水一斗」下面似有錯簡,就是這句應連貫下文「漬曲,候曲向發便酘,不得失時」,然後將「限三酘便止」下移在「不得失時」之後,才順理成章好解釋。
【譯文】
大州白墮方餅曲的作法: 用三石穀子,兩石蒸熟,一石生的,分別磨成細末,然後混和均勻。拿桑葉、葈耳葉、艾葉,每樣都是周圍兩尺、長兩尺左右的一捆,合在一起煮到爛。去掉渣滓,取得液汁,加冷水調和,讓顏色像酒色一樣,用來溲和谷末作曲。溲和的乾濕程度,要留意斟酌。在太陽底下搗三千六百杵,搗好了,作成餅。將曲餅罨置在暖屋中床上,方法是: 床上先鋪上一層二寸厚的麥秸,然後放上曲餅,曲餅上也蓋上二寸厚的麥秸。關上門,不讓漏風和見到陽光。七天,用手蘸些冷水在曲餅上都抹一遍,就翻過來。到十四天,每個餅都側轉來豎著。到二十一天,聚攏來。二十八天,拿出來在太陽下面曬乾。
釀酒時,將曲餅的污垢削刮乾淨,打碎,搗成粉末,讓它乾燥。十斤曲,可以消化一石五斗米。
釀造桑落酒的方法: 曲末一斗,初釀用二斗米的飯。米要舂得精白,淘洗潔淨,水清才停止。用一斗熟水浸曲。伺候著看曲快要發起時,隨即下釀,不得錯過時機。(投飯三次便停止。)酒飯不能讓大人小孩或狗吃到。
釀製春酒,用冷水浸曲,其餘都和釀冬酒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