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六

養牛、馬、驢、騾第五十六 相牛、馬及諸病方法 服牛乘馬,量其力能;寒溫飲飼,適其天性: 如不肥充繁息者,未之有也。金日〔1〕,降虜之煨燼,卜式〔2〕,編戶齊民,以羊、馬之肥〔3〕,位登宰相〔4〕。公孫弘,梁伯鸞〔5〕,牧豕者,或位極人臣,身名俱泰;或聲高天下,萬載不窮。寧戚以飯牛見知,馬援以牧養發跡〔6〕。莫不自近及遠,從微至著。嗚呼小子,何可已乎!故小童曰:「羊去亂群,馬去害者。」〔7〕卜式曰:「非獨羊也,治民亦如是。以時起居,惡者輒去,無令敗群也。」〔8〕諺曰「羸牛劣馬寒食下」,言其乏食瘦瘠,春中必死。務在充飽調適而已。 陶朱公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9〕牛、馬、豬、羊、驢五畜之牸。然畜牸則速富之術也。 《禮記·月令》曰:「季春之月 ……合累牛、騰馬,游牝於牧。」「累、騰,皆乘匹之名,是月所以合牛馬。」〔10〕「仲夏之月 ……游牝別群,則縶騰駒。」「孕任欲止,為其牡氣有餘〔11〕,恐相蹄齧也。」「仲冬之月 ……馬牛畜獸,有放逸者,取之不詰。」「《王居明堂禮》曰:『孟冬命農畢積聚,繼收牛馬〔12〕。』」 凡驢、馬駒初生,忌灰氣;遇新出爐者,輒死〔13〕。經雨者則不忌。 【注釋】 〔1〕金日(mì)(dī)(前134—前86): 匈奴貴族,漢武帝時因戰敗被俘,叫他養馬。由於馬養得肥壯,得到漢武帝的信任,由侍中至封侯。《漢書》有傳。西漢時的侍中不等於宰相,至南朝時始掌機要,相當於宰相,在後魏更見貴重,稱為「小宰相」。賈氏是以後魏的侍中比擬金日為「宰相」。 〔2〕卜式: 《漢書》有傳。漢武帝時曾在上林苑給皇家養羊,羊養得很好。最後做到御史大夫,跟宰相差不多。 〔3〕「羊、馬」,似宜作「馬、羊」,因金日以善養馬發跡,卜式以善養羊貴顯。 〔4〕西漢時的侍中不等於宰相,至南朝時始掌機要,相當於宰相,在後魏更見貴重,稱為「小宰相」。賈氏是以後魏的侍中比擬金日為「宰相」。 〔5〕公孫弘(前200—前121): 漢武帝時人,六十歲以前,以牧豬為業。後應徵為官吏,最後做到宰相。《史記》、《漢書》均有傳。 梁伯鸞: 名鴻,東漢初人。早年以牧豬為生。後與其妻孟光遷居蘇州,替人家舂米,不肯做官。舂米回來,孟光捧著飯食,「舉案齊眉」,就是他倆的故事。當時和後世以為「清高」。 〔6〕寧戚: 春秋時衛國人。偶爾一次在齊國都城東門外餵牛,剛巧齊桓公(?—前643,春秋時第一個霸主)夜間出巡,寧戚就邊餵牛邊大聲唱歌,招惹桓公注意。桓公聽了,認為是賢才,便舉薦他為「客卿」。 馬援(前14—49):東漢初人。因輔佐漢光武有功,任伏波將軍,封侯。早年以養馬起家,曾得專家傳授,《銅馬相法》傳說是他寫的。 〔7〕《莊子·徐無鬼》:「〔牧馬〕小童曰:『夫為天下者,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但這裡多「羊去亂群」一句,未審所出。 〔8〕卜式語見《史記·平準書》。《漢書·卜式傳》亦有。 〔9〕陶朱公語見《孔叢子》卷五《陳士義》。《齊民要術序》中已有引到。牸(zì),雌性牲畜。 〔10〕引《月令》注文,都是鄭玄注。 〔11〕《月令》鄭注作「牡氣」,《要術》各本均作「牝氣」。按: 此指懷孕母馬恐被牡馬所傷害,「其」指「騰駒」,即牡馬,應作「牡氣」。孟方平說,牡馬發情是受牝馬的引誘,母馬懷孕後,公馬不發情,應作「牝氣」。但既已「孕任欲止」,何來「牝氣」?孟又說是指沒有懷孕的母馬,則外加「水分」,於文義尤為扞格不通。著名畜牧專家謝成俠教授說,母馬懷孕後,牡馬仍會發情,詢之其他畜牧學者,其說相同,故從鄭注改為「牡氣」。 〔12〕「繼收」,各本均作「繼放」,意義相反。按: 此時正該收馬入廄,否則「取之不詰」,《月令》鄭注即作「系收」,沒有存誤必要,據改。「繼」古通「系」。 〔13〕古代禁止棄灰於道路,說法很早: 殷代對犯禁的人,斬斷其手,商鞅治秦,對犯禁的人,處以刺面塗墨的黥刑。直到清代,仍有忌灰之說,不過不是一般的灰,而是專指藍灰。清代山東地區的丁宜曾《農圃便覽·七月》「刈藍打靛」:「藍秸燒灰,棄於道路,馬畏之,駒遇即死。故秦有禁。」 【譯文】 役使牛馬,酌量它所能負荷的力量;天冷天熱和飲水餵料,適應它們的天性: 〔這樣合理飼養管理,〕如果還不膘肥壯實、健康繁息,那是從來沒有的。像金日這樣被俘虜的外族人,像卜式這樣老百姓出身的人,因為養馬養羊養得肥壯,後來都做到了宰相。又像公孫弘和梁伯鸞,都是放豬的,可是公孫弘也做到了極品的人臣,地位和名譽都很高,梁伯鸞清高的名聲傳遍天下,千萬年也受人尊敬。還有,寧戚由於餵牛被人家賞識,馬援也因養馬起家。這些人無一不是從近到遠,從不出名到很出名的。啊!年輕的百姓們,怎麼可以不努力育養呢!所以牧童說:「羊要去掉亂群的,馬要除掉害群的。」卜式說:「不但是牧羊,治理老百姓也是這樣。按一定的時間工作或休息,個別搗亂的一定要除掉,不要讓他敗壞集體。」農諺說:「瘦牛弱馬,寒食前一定倒下。」這是說冬季飼料不夠吃不飽,因而瘠弱,到春天一定會死。所以務必要餵得充足飽滿,調理合宜。 陶朱公說:「你想要快快致富,該養五種母畜。」指牛、馬、豬、羊、驢五種母畜。這樣看來,育養母畜是快速致富的竅門。 《禮記·月令》說:「三月 ……讓累牛、騰馬與母畜交配,把母畜放到公母合群的牧場中去。」〔鄭玄註解說:〕「累、騰都是公畜爬配的名稱,〔所以累牛就是公牛,騰馬就是公馬〕。這個月進行牛馬交配。」「五月 ……牧放母馬單獨成群,把公馬拴系起來。」註解說:「母馬已經懷孕,不再發情,但是〔公〕馬的衝動還會有的,恐怕它踢傷或咬傷母馬和胎兒〔,所以要拴起來〕。」「十一月 ……牛、馬和其他家畜,如果還有放任著在外面的,任何人都可以收去,不算犯法。」註解說:「《王居明堂禮》就說過:『十月命令農家必須收聚積蓄完畢,把牛馬全都收回來拴著。』」 凡驢、馬初生出的小駒子,忌灰氣;碰上新出爐的灰,就會死。已經被雨淋過的灰,不忌。 馬〔1〕: 頭為王,欲得方;目為丞相,欲得光;脊為將軍,欲得強;腹脅為城郭,欲得張;四下為令,欲得長。 凡相馬之法,先除「三羸」、「五駑」,乃相其餘。大頭小頸,一羸;弱瘠大腹,二羸;小脛大蹄,三羸。大頭緩耳,一駑;長頸不折,二駑;短上長下,三駑;大髂枯價切短脅〔2〕,四駑;淺髖薄髀 〔3〕,五駑。 騮馬、驪肩、鹿毛、□馬〔4〕、、駱馬,皆善馬也。 馬生墮地無毛,行千里。溺舉一腳,行五百里。 相馬五藏法〔5〕: 肝欲得小;耳小則肝小,肝小則識人意。肺欲得大;鼻大則肺大,肺大則能奔。心欲得大;目大則心大,心大則猛利不驚,目四滿則朝暮健。腎欲得小〔6〕。腸欲得厚且長,腸厚則腹下廣方而平。脾欲得小;膁腹小則脾小〔7〕,脾小則易養。 望之大,就之小,筋馬也;望之小,就之大,肉馬也: 皆可乘致。致瘦欲得見其肉,謂前肩守肉〔8〕。致肥欲得見其骨。骨謂頭顱。〔9〕 馬,龍顱突目,平脊大腹,重有肉〔10〕: 此三事備者,亦千里馬也。 【注釋】 〔1〕「馬」這條和下面「三羸五駑」條,與《初學記》卷二九及《御覽》卷八九六引《伯樂相馬經》文基本相同;《御覽》所引還有下面的「馬生墮地無毛」條。《要術》下文相馬眼、耳、鼻、口等文,亦錯見於二書所引《伯樂相馬經》。啟愉按: 《要術》所載相馬文,頗為繁瑣、零亂,重複既多,也間有出入,與他篇大異。「馬」這條以下大致是總論性的整體相馬法,「『水火』欲得分」以下則分相各部位。但這部分分相法又與下文「相馬從頭始」以下的分相法重出,而後者特詳,反映各成系列,其來源不同,特別是後者迷信白章和旋毛,而前者無一字涉及。再下面「久步則生筋勞」以下,則又回頭講役用法和飼養法。《伯樂相馬經》是托偽之書,《世說新語·德行》「庾公(亮)乘馬有『的盧』」下南朝梁劉孝標註引到該書,其說與《要術》的「的顱」白章說相同。《隋書·經籍志三》五行類著錄「《相馬經》一卷」下注云,梁有《伯樂相馬經》二卷,亡。《舊唐書·經籍志下》農家類著錄「《相馬經》一卷,伯樂撰」,則伯樂書在唐開元間徵集遺書時又有徵得。奇怪的是:《要術》最可貴的特點是引書都標明出處,可就是本篇沒有一處標明出處,雖然那時有《伯樂相馬經》,也有寧戚、王良、高堂隆三種《相牛經》,似乎賈氏根本沒有看到或根本沒有用它們,否則大量資料不會不標明出處。從本篇資料的繁雜交錯看來,懷疑其中大部分是後人插進去的。《相馬經》最初只一二卷,可到隋代諸葛穎等的《相馬經》,猛增至六十卷,只相馬一項,「浩瀚」如此,諸葛穎曾任隋煬帝時著作郎,其為匯錄各家相馬之說,可想而知,而龐然蕪雜,在所難免。想不到本篇也是這樣繁雜無章,恐怕賈氏不致如此。 〔2〕髂(qià): 髂骨,即腰下腹部的側骨。 〔3〕髖(kuān): 髖骨,通稱胯骨。 髀(bì): 股部,大腿骨。 〔4〕此處脫文,金抄等空一格,湖湘本等空兩格。 〔5〕此條及下面「望之大,就之小」條,《司牧安驥集》(簡稱《安驥集》)及《元亨療馬集》(簡稱《療馬集》)並引為《王良先師天地五臟論》文,除個別不起作用字眼外,文句全同,是後人假託「王良先師」的。 〔6〕本段就內臟和外形的互相聯繫和制約立論,但「腎欲得小」,無下文,與相肝、心、脾、肺四髒不相稱,五臟實缺其一,又插進六腑的「腸」,疑有竄亂脫誤。可《王良先師》文跟《要術》一樣,殊為可疑。 〔7〕膁(qiǎn): 腰軟窩,又名軟肚。 〔8〕「前肩守肉」,各本同,《安驥集》、《療馬集》引《王良先師》文作「前肩府肉」。「守」、「府」都對「四下為令」而言,字異實同,這裡指肩部肌肉。 〔9〕本條三「致」字,各本同。後二者通「至」(《療馬集》引《王良先師》即作「至」),仍其舊。至於「乘致」,是「乘傳致遠」的省詞,《療馬集》引無「致」字,於義為疏。 〔10〕龍顱: 形容額部大而隆起,同時骨突明顯。 突目: 眼要略微突出些,首先必須眼球充盈於眼窩,但不要求過分突出,成為兇相。頭和眼是馬體的主宰,這樣的外形是良馬的必要條件。 平脊大腹: 腹大而脊平,表現背腰強抗有力,腹部滿實而不下垂。(bì)重有肉:,大腿。臀股部肌肉發達,骨頭壯實,則後軀推進有力。頭、中軀和後軀構成馬體的三大主要部分,這裡合三者的良形於一馬,所以符合駿馬的條件。 【譯文】 馬的總要求: 頭是王,要求方;眼是丞相,要求有光;背椎、腰椎是將軍,要求堅強有力;胸腹部是城郭,要求〔充實〕開張;四肢是地方官,要求相應地長〔而有力〕。 〔上面從總的方面肯定了良馬的外形,現在還要進一步用失格淘汰法〕來鑑定馬匹,必須先把「三羸」、「五駑」的劣馬除掉,然後再相其餘的馬。頭大頸子細,〔無力支持頭部,〕這是第一種羸;腰背部瘦弱,而腹部卻膨大,〔更加重了自身負擔,〕這是第二種羸;管部細小,而四蹄過大,〔必使四腿舉步沉重,〕這是第三種羸。頭大,耳朵卻弛緩不聳立,這是第一種駑相;頭頸長長的沒有適度的彎曲,這是第二種駑相;軀幹短,而四肢長,〔發育不完全,〕這是第三種駑相;腰椎長,而脅肋短,〔胸廓不發達,難得快跑和持久,〕這是第四種駑相;髖部狹窄,股部瘠薄,〔臀股部骨肉發育不良,推進之力怯弱,〕這是第五種駑相。 〔赤毛黑鬣的〕騮(liú)馬,〔肩部毛黑色的〕驪(lí)肩馬,〔毛色褐黃的〕鹿毛馬,□馬,〔青黑毛中夾雜著灰白色的〕(tuó)馬,〔白馬黑鬣的〕駱馬,都是好馬。 馬生下來沒有毛的,一天行一千里。撒尿時抬起一隻腳的,一天行五百里。 相馬五臟的方法: 肝要求小;耳朵小肝就小,肝小就知曉人意。肺要求大;鼻子大肺就大,肺大就善於奔跑。心要求大;眼大心就大,心大就勇猛不受驚嚇,眼球充滿,神采煥發,可以從早到晚健走有力。外腎要求小 ……(?)腸要求厚而且長,腸厚腹部下面就寬舒平正。脾要求小;腰軟窩兒小脾就小,脾小就容易飼養。 遠看大,近看小,這是「筋馬」;遠看小,近看大,這是「肉馬」:都可以騎乘走遠路。馬再瘦,也得見到一定部位的肉;肉指肩胳部的肌肉。馬再肥,也得見到一定部位的骨。骨指頭顱骨突顯現。 馬,如果龍顱突目,腹大背脊平,臀股部肌肉發達、骨頭壯實: 這三種條件都具備的,也是千里馬。 「水火」欲得分〔1〕。「水火」,在鼻兩孔間也。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得紅而有光: 此馬千里。馬,上齒欲鉤,鉤則壽;下齒欲鋸,鋸則怒。頷下欲深。下唇欲緩。牙欲去齒一寸,則四百里;牙劍鋒,則千里。「嗣骨」欲廉如織杼而闊,又欲長。頰下側小骨是〔2〕。目欲滿而澤;眶欲小,上欲弓曲,下欲直。「素」中欲廉而張。「素」,鼻孔上。 「陰中」欲得平。股下。「主人」欲小〔3〕。股里上近前也。「陽里」欲高〔4〕,則怒。股中上近「主人」。 額欲方而平。「八肉」欲大而明。耳下。「玄中」欲深。耳下近牙。耳欲小而銳,如削筒,相去欲促。欲戴;「中骨」高三寸。中骨也。「易骨」欲直。眼下直下骨也。頰欲開,尺長〔5〕。 膺下欲廣一尺以上,名曰「挾一作扶尺」,能久走。「鞅」欲方。頰前〔6〕。喉欲曲而深。胸欲直而出。髀間前向。「鳧」間欲開,望視之如雙鳧〔7〕。 頸骨欲大,肉次之。髻欲桎而厚且折;「季毛」欲長多覆,肝肺無病。發後毛是也。 背欲短而方,脊欲大而抗。脢筋欲大,夾脊筋也。「飛鳧」見者怒〔8〕。膂後筋也。 「三府」欲齊。兩髂及中骨也。尻欲頹而方。尾欲減,本欲大。 脅肋欲大而窪,名曰「上渠」,能久走〔9〕。 「龍翅」欲廣而長。「升肉」欲大而明。髀外肉也。「輔肉」欲大而明。前腳下肉。 腹欲充,腔欲小。腔,膁。「季肋」欲張。短肋。 「懸薄」欲厚而緩,腳脛。「虎口」欲開。股內〔10〕。 腹下欲平滿,善走,名曰「下渠」,日三百里。 「陽肉」欲上而高起。髀外近前。髀欲廣厚。「汗溝」欲深明〔11〕。「直肉」欲方,能久走。髀後肉也。「輸一作翰鼠」欲方。「直肉」下也。「肭肉」欲急。髀里也。「間筋」欲急短而減,善細走。「輸鼠」下筋。 「機骨」欲舉,上曲如懸匡〔12〕。馬頭欲高〔13〕。 「距骨」欲出前。「間骨」欲出前,後目〔14〕。外鳧,臨蹄骨也。 「附蟬」欲大。前後目。夜眼〔15〕。 股欲薄而博,善能走。後髀前骨〔16〕。 臂欲長,而膝本欲起,有力。前腳膝上向前。肘腋欲開,能走。膝欲方而庳。髀骨欲短。兩肩骨欲深,名曰「前渠」,怒。 蹄欲厚三寸,硬如石,下欲深而明,其後開如鷂翼,能久走。 【注釋】 〔1〕自本條至末了「蹄欲厚三寸,硬如石」條止,所謂「馬援《銅馬相法》」,錯見於此中各條。《後漢書·馬援傳》唐李賢注引有《銅馬相法》,錄其全文,以資參比:「水火欲分明。水火,在鼻兩孔間也。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紅而有光:此千里馬。頷下欲深。下唇欲緩。牙欲前向。牙欲去齒一寸,則四百里;牙劍鋒,則千里。目欲滿而澤。腹欲充,膁欲小。季肋欲長。懸薄欲厚而緩。懸薄,股也。腹下欲平滿。汗溝欲深長。而膝本欲起。肘腋欲開。膝欲方。蹄欲厚三寸,堅如石。」與《要術》所記稍有異文,而詳略大不相同。但可以看出二者有相承襲的關係,不過無從推測是誰承襲誰。 〔2〕兩宋本作「側小骨」,湖湘本作「側八骨」。側八骨可以指輔車骨。 〔3〕主人: 日譯本推測是陰莖。 〔4〕陽里: 日譯本推測是睪丸。 〔5〕「頰欲開,尺長」,各本同。《安驥集》及《療馬集·相良馬論》均無「尺長」二字。《御覽》卷八九六引馬援《銅馬相法》亦無此二字而徑連下文作「頰欲開而膺下欲廣一尺以上」,「而」下應脫「長」字,則《要術》「尺長」應是「而長」之誤,應以「頰欲開而長」為句。又,《御覽》引《銅馬相法》比李賢所引多有增益。 〔6〕「頰前」,各本同;《御覽》引《銅馬相法》作「頸前」。按:「鞅」原是馬頸上革帶,應以作「頸前」為是。 〔7〕雙鳧(fú): 形容胸前兩側上端肌肉部分,向上隆起像伏著的一對野鴨,其肌肉十分發達,因即名此部為「雙鳧」。此部為頸動靜脈的徑路,也是中獸醫診脈的部位。 〔8〕背長肌等肌群肌肉發達,配合強抗有力的脊柱,更使背腰部強厚有勁,加之腰椎、薦椎兩側的肌肉也發達隆起如鳧,全軀更加強勁飽滿,悍威洋溢(「怒」)。 〔9〕就胸部外形寬度說,要求寬廣,上文稱為「挾尺」;就內部空腔說,要求大而窪,這裡稱為「上渠」。雖然寬胸難能要求高速,但有持久力,則二者相符應。 〔10〕金抄、明抄作「股內」,他本及《相良馬論》作「股肉」。按:「『虎口』欲開」,相當於現代外形學上所說的股間宜有空隙,應作「股內」。上文「腳脛」,《銅馬相法》作「股也」,此與「虎口」同指股部,似宜作「股也」。 〔11〕汗溝: 位於股脛的後方及臀端處,主要由於半膜樣肌與股二頭肌的發達,而形成二肌之間的淺溝。 〔12〕機骨: 指上眶骨。「如懸匡」,匡即「眶」字,也是「筐」的本字,眼眶所以容納和保護眼球,如筐之容物。 〔13〕「馬頭」,各本同。後文有「烏頭欲高」,註:「後足外節」,指飛節。「馬頭」應是「烏頭」之誤。 〔14〕金抄作「前,後目」,他本作「前,後曰」。按:「前後目」即「夜眼」,但在這裡沒有下文,《觀象廬叢書》本《要術》改為「前後臼」,讀成「間骨欲出前,後臼」,則認為「間骨」是指系部,系部在向後突出的距(即上文「距骨」)和蹄之間,後部呈凹形,則改「臼」可以解釋,也不和下面的「前後目」重沓。這樣,「外鳧,臨蹄骨也」的注文,可勉強解釋「間骨」又名「外鳧」,是靠到蹄部的骨。 〔15〕「前後目。夜眼。」各本同。按:「附蟬」之名,現代外形學上仍在沿用,即群眾所稱的「夜眼」。附蟬前後肢都有,故稱「前後目」,則「前後目」也應是注「附蟬」的注文,被誤作大字正文。又,自「距骨欲出前」至「夜眼」全段,《相良馬論》所記相同,跟著《要術》錯脫,跟《王良先師》一樣,錯脫都是《要術》的一個樣板,不能不使人懷疑它們是承襲《要術》的。 〔16〕「後髀前骨」,《相良馬論》僅采「股欲薄而博」的正文,不採此注。 【譯文】 「水火」要分明。水火在兩個鼻孔中間。上唇要緊密有力,口腔裡面要現紅色而有光: 這樣的馬是千里馬。馬,上面的切齒齒弓要稍微向裡面鉤曲,鉤曲的就長壽;下面的切齒要銳利,銳利的就強悍有力。頷凹要深。下唇要弛緩〔,富於收縮性〕。犬齒和切齒之間的相隔要有一寸寬,這樣的馬,日行四百里;犬齒像劍鋒的,日行千里。「嗣骨」要像織布梭子一樣有棱而闊,又要長。嗣骨是兩頰下面側邊的小骨。眼球要充盈眼窩,眼珠要有光彩而明澈;眼眶要小,眶的上緣要有一定的弓曲度,下緣的弓曲要比上緣小,比較直些。「素」的中部要比較狹,下部要開張。素,在兩鼻孔上面〔,就是鼻樑〕。 「陰中」要平。陰中在股下面。「主人」要小。主人在股裡面向上近前方的地方。「陽里」要高,高就強悍有力。陽里在股裡面,上面接近主人。 前額要寬要平。「八肉」要大而明顯。八肉是耳後面的項肌部。「玄中」要深。玄中在耳下面近牙齒的地方。馬耳要短小,上端尖銳,像斜削的竹筒樣子,兩耳要湊近些。鬃毛〔保護頭蓋〕,要像戴帽子一樣蓋著;「中骨」要有三寸高。中骨是鬃中的骨〔,就是第二頸椎骨〕。「易骨」要直。易骨是眼下面直下的骨。頰要向後寬開〔而〕長。 前胸下部要求寬廣達到一尺以上,名為「挾(一作扶)尺」,行走有持久力。「鞅」要寬滿。鞅在頸前。喉要彎曲要深。胸部要平而稍為突出。前髀之間向前的地方〔,就是前胸〕。兩「鳧」的肌肉要隆起,看上去像雙鳧。 頸椎骨要發達,肉不要過分厚重。鬣毛要厚密,要曲折;「季毛」要長而多有覆蓋,肝肺就沒有毛病。季毛是鬣後面的毛〔,就是鬐甲毛〕。 背脊要短而平廣,而脊椎要大,則強抗有力。脢(méi)的肌肉要發達,脢肌指背脊兩側的背長肌。「飛鳧」明顯的,慓悍奮發有力。飛鳧是腰椎、薦椎兩側的肌肉。 「三府」要基本齊平。三府指兩邊的髖骨和中間的薦椎骨。尻(kāo)部要稍為傾斜而肌肉要寬厚。尾要短些,但尾根要粗大。 脅肋構成的胸廓要大而窪,名為「上渠」,能有持久力。 「龍翅」要寬廣而長。「升肉」要大而明顯。升肉是後股外的肌肉。「輔肉」要大而明顯。輔肉是前腳下面的肉。 腹部要充實,腔要小。腔指腰軟窩兒〔,軟窩兒小則腰短,腰短就有力〕。「季肋」要開張。季肋是短肋〔,就是假肋〕。 「懸薄」要厚而舒緩,懸薄是指後股。「虎口」要開。虎口指股間〔宜有空隙〕。 腹部下面要平滿,善能久走,名為「下渠」,日行三百里。 「陽肉」要向上面高起。陽肉是後股外靠前面的肌肉。後股肌肉要廣而厚。「汗溝」要深而明顯。「直肉」要發達充實,跑起來能有持久力。直肉是後股後面的肌肉。「輸(一作翰)鼠」要發達充實。輸鼠是「直肉」下部的肌肉。「肭(nà)肉」要緊實。肭肉是後股裡面的肌肉。「間筋」要緊要短而有收縮力,善能小跑步。間筋是「輸鼠」下面的肌肉。 「機骨」要高起,向上面彎曲成弓形,裝著眼球。〔烏〕頭要高。 「距骨」要向外面突出。「間骨」要向前面斜出,後部〔呈凹形〕。〔又名〕外鳧,是靠近蹄的骨。 「附蟬」要大。附蟬即「前後目」,就是「夜眼」。 股要薄而寬廣,善能久走。指後股前面的骨。 前膊要長,而膝骨要突起,這樣,有力量。前膊在前腳膝骨之上向外的部位。肘內側的腋窩要離空些,〔不致壓迫胸部,〕能行走有勁。膝骨要方而不露角。股骨要短。兩肩骨要深,稱為「前渠」,就奮猛有力。 蹄要有三寸厚,像石頭一樣堅硬,蹄底要有適度的穹窿,蹄叉也顯明,後方要岔開像鷂翼的形狀,〔富於彈性,有利於運動,〕這樣,能有持久力。 相馬從頭始: 頭欲得高峻,如削成。頭欲重,宜少肉,如剝兔頭。「壽骨」欲得大,如綿絮苞圭石。「壽骨」者,發所生處也。白從額上入口,名「俞膺」〔1〕,一名「的顱」,奴乘客死,主乘棄市,大凶馬也。 馬眼欲得高,眶欲得端正,骨欲得成三角,睛欲得如懸鈴,紫艷光。目不四滿,下唇急,不愛人;又淺,不健食〔2〕。目中縷貫瞳子者,五百里;下上徹者,千里。睫亂者傷人。目小而多白,畏驚。瞳子前後肉不滿,皆兇惡。若旋毛眼眶上,壽四十年;值眶骨中,三十年;值中眶下,十八年;在目下者,不借。睛卻轉後白不見者,喜旋而不前。目睛欲得黃,目欲大而光,目皮欲得厚。目上白中有橫筋,五百里;上下徹者千里。目中白縷者,老馬子。目赤,睫亂,齧人。反睫者,善奔,傷人。目下有橫毛,不利人。目中有「火」字者,壽四十年。目偏長一寸,三百里。目欲長大。旋毛在目下,名曰「承泣」,不利人。目中五采盡具,五百里,壽九十年。良,多赤,血氣也;駑,多青,肝氣也;走,多黃,腸氣也;材知,多白,骨氣也;材□〔3〕,多黑,腎氣也。駑,用策乃使也。白馬黑目〔4〕,不利人。目多白,卻視有態,畏物喜驚。 馬耳欲得相近而前豎,小而厚。□一寸〔5〕,三百里;三寸,千里。耳欲得小而前竦。耳欲得短,殺者良,植者駑,小而長者亦駑。耳欲得小而促,狀如斬竹筒。耳方者千里;如斬筒,七百里;如雞距者,五百里。 鼻孔欲得大。鼻頭文如「王」、「火」字,欲得明。鼻上文如「王」、「公」,五十歲;如「火」,四十歲;如「天」,三十歲;如「小」,二十歲;如「今」,十八歲;如「四」,八歲;如「宅」,七歲。鼻如「水」文,二十歲。鼻欲得廣而方。 唇不覆齒,少食。上唇欲得急,下唇欲得緩。上唇欲得方,下唇欲得厚而多理,故曰:「唇如板鞮〔6〕,御者啼。」黃馬白喙,不利人。 口中色慾得紅白如火光,為善材,多氣,良且壽。即黑不鮮明,上盤不通明,為惡材,少氣,不壽。一曰: 相馬氣: 發口中,欲見紅白色,如穴中看火,此皆老壽。一曰: 口欲正赤,上理文欲使通直,勿令斷錯;口中青者,三十歲;如虹腹下〔7〕,皆不盡壽,駒齒死矣。口吻欲得長。口中色慾得鮮好。 旋毛在吻後為「銜禍」,不利人。 「刺芻」欲竟骨端〔8〕。「刺芻」者,齒間肉。 齒,左右蹉不相當,難御〔9〕。齒不周密,不久疾;不滿不厚,不能久走。 一歲,上下生乳齒各二。二歲,上下生齒各四。三歲,上下生齒各六。 四歲,上下生成齒二。成齒,皆背三入四方生也。五歲,上下著成齒四。六歲,上下著成齒六。兩廂黃,生區〔10〕,受麻子也。 七歲,上下齒兩邊黃,各缺區,平受米。八歲,上下盡區如一,受麥。 九歲,下中央兩齒臼,受米。十歲,下中央四齒臼。十一歲,下六齒盡臼。 十二歲,下中央兩齒平。十三歲,下中央四齒平。十四歲,下中央六齒平。 十五歲,上中央兩齒臼。十六歲,上中央四齒臼。若看上齒,依下齒次第看。十七歲,上中央六齒皆臼。 十八歲,上中央兩齒平。十九歲,上中央四齒平。二十歲,上下中央六齒平〔11〕。 二十一歲,下中央兩齒黃。二十二歲,下中央四齒黃。二十三歲,下中央六齒盡黃。 二十四歲,上中央二齒黃。二十五歲,上中央四齒黃。二十六歲,上中齒盡黃。 二十七歲,下中二齒臼。二十八歲,下中四齒臼。二十九歲,下中盡臼。 三十歲,上中央二齒臼。三十一歲,上中央四齒臼。三十二歲,上中盡臼。 頸欲得而長〔12〕,頸欲得重。頷欲折。胸欲出,臆欲廣。頸項欲厚而強。回毛在頸,不利人。白馬黑髦,不利人。 肩肉慾寧。寧者,卻也〔13〕。「雙鳧」欲大而上。「雙鳧」,胸兩邊肉如鳧。 脊背欲得平而廣,能負重;背欲得平而方。鞍下有回毛,名「負屍」,不利人。 從後數其脅肋〔14〕: 得十者良。凡馬: 十一者,二百里;十二者,千里;過十三者,天馬,萬乃有一耳。一云: 十三肋五百里,十五肋千里也。 腋下有回毛,名曰「挾屍」,不利人。左脅有白毛直上,名曰「帶刀」,不利人。 腹下欲平,有「八」字;腹下毛,欲前向。腹欲大而垂結,脈欲多;「大道筋」欲大而直。「大道筋」,從腋下抵股者是。腹下陰前,兩邊生逆毛入腹帶者,行千里;一尺者,五百里。 「三封」欲得齊如一。「三封」者,即尻上三骨也。尾骨欲高而垂;尾本欲大,欲高;尾下欲無毛。「汗溝」欲得深。尻欲多肉。莖欲得粗大。 蹄欲得厚而大。踠欲得細而促〔15〕。 髂骨欲得大而長。 尾本欲大而強。 膝骨欲圓而張,大如杯盂。 「溝」,上通尾本者,蹋殺人。 馬有雙腳「脛亭」〔16〕,行六百里。回毛起踠膝是也〔17〕。 欲得圓而厚,里肉生焉。 後腳欲曲而立〔18〕。 臂欲大而短。 骸欲小而長〔19〕。 踠欲促而大,其間才容靽〔20〕。 「烏頭」欲高。「烏頭」,後足外節〔21〕。後足「輔骨」欲大。「輔足骨」者〔22〕,後足骸之後骨。 後左右足白,不利人。白馬四足黑,不利人。黃馬白喙,不利人。後左右足白,殺婦。 相馬視其四蹄: 後兩足白,老馬子;前兩足白,駒馬子。白毛者,老馬也。 四蹄欲厚且大。四蹄顛倒若豎履,奴乘客死,主乘棄市,不可畜。 【注釋】 〔1〕「俞膺」,《世說新語·德行》劉孝標註引《伯樂相馬經》作「榆雁」,《御覽》卷八九六引同書作「榆寫」。 〔2〕「目不四滿 ……不健食」,《相良馬論》作:「目不四滿,上瞼急,下瞼淺,不健食。」 〔3〕「材」下南宋系統本空一格,金抄加一小圈,表明有脫字。此脫字疑即上文「材知」的「知」字(通「智」),卻被上竄,而這裡又誤衍了個「材」字。其實這兩句應是「材,多白」,「知,多黑」。 〔4〕一般的馬,其睛體色素深時多呈黑色,而某些良種馬則多呈鮮艷的淺紫色。白馬由於在整個有機體內色素少,因此目睛基本上都是黃或紫色,極少黑色。這裡白馬黑睛,不利人,古人以異常現象為不祥的說法是很多的。 〔5〕「厚」下各本徑接「一寸」,僅金抄空一格,表明有脫字。按:「一寸三百里,三寸千里」,無論指耳翼的厚度還是耳根的直徑,都講不通,如果指耳的長度,尤其和「耳欲得短」牴牾。《相良馬論》稱:「耳三寸者三百里,一寸者千里。」這才是指耳長。《御覽》卷八九六引《伯樂相馬經》,此脫字作「雍」,通「壅」,即有物壅起。《多能鄙事》卷七《相馬法》記載:「耳本下生角一寸,三百里;三寸,行千里。」所謂「雍」,原指耳根下有凸肉或有某骨凸起,後來索性變成「角」,無論所說是否合理,說明《要術》有脫字,故從金抄空格。 〔6〕鞮(dī): 獸皮做的鞋。 〔7〕「如虹腹下」,各本同,不可解。有人解釋為虹腹下面帶紫的暗灰色。但「口中青者」尚三十歲,黑者才是「不壽」,暗灰色與駒子時就夭折的最壞的口腔色澤不合。《安驥集》所載《相良馬論》幾乎全同《要術》,「如虹腹下」這條,該書就沒有採收。本書存疑待考。 〔8〕刺芻: 指牙齦。 骨: 指齒。這是說齒槽要深,露出齒冠要低,則牙齦充實,著齒堅固。 〔9〕齒,不管前後左右怎樣錯開,最終必使上齒與下齒不相密合,即所謂「齒」。這樣,勢必影響受轡,所以難於駕馭。齒是骨骼系統的一部分,齒的發育不良,出現咬合不緊密,稀疏不厚實,同時可為骨骼發育不健全的表征,則咀嚼不良,影響消化,營養必差,都可以影響馬匹的速力與持久力。 〔10〕區(ōu): 溝穴。 〔11〕兩宋本均作「上下」,湖湘本「下」字空白一格,《津逮》本、《學津》本不空,只一「上」字。按: 此指到二十歲上下六齒齒坎都磨平,照二十六歲、三十二歲例,《津逮》本等省去「下」字也可以。 〔12〕䐊(hùn): 圓而長。 〔13〕寧: 作寧耐解釋。 卻: 是拒卻,不是退卻,就是能抗得住重荷。所以這裡是指肩部肌肉發達結實,能吃重馱東西。 〔14〕此條《四時纂要·三月》引《馬經》有不同,是:「 ……數其肋骨,得十莖,凡馬;十一者,五百里;十三者,千里也;過十三者,天馬也。」《多能鄙事》同《四時纂要》。據記載,肋骨以多為良,十肋是「凡馬」,不是「良」馬,《要術》「良」字衍,「二百里」應作「五百里」,全條應作:「得十者凡馬;十一者,五百里 ……」 〔15〕踠: 踠部,此指球節。下文同指。球節上連管骨,下接系部。對管骨說,要細而緊促;對系部說,要緊促而大。 〔16〕脛亭: 是踠膝處旋毛的名稱。 〔17〕「回毛起踠膝是也」,應是注文,《相良馬論》正作注文,列「六百里」下。踠膝,指後肢膝部(與球節的踠部不同)。 〔18〕後腳欲曲: 後腳要適度彎曲。此指飛節,即後肢的脛的斜度對飛節構成一定的角度。但不要求過分彎曲,成為不良的曲飛節,而要求下方挺立,恰好是良形。 〔19〕骸: 指脛骨,在這裡是指管骨。管骨不應很細長,而是四肢下半段乾燥,看起來比較細長。對騎乘馬要求管部較細而乾燥,有些地區稱為「干腿」,即指此。 〔20〕靽(bàn): 套在馬後的皮帶。 〔21〕烏頭: 指飛端及飛節,就是後腳向後面突出的「節」。其前方就是《良馬相圖》所稱的「曲池」,現在群眾稱為「大彎」。 〔22〕「輔足骨」,各本同,「足」當是衍文,《療馬集》即無「足」字。 【譯文】 相馬從頭部開始: 頭要高峻,骨突顯明,像用刀削成的樣子。頭要重,但肉要少,峻削,像剝了皮的兔頭。「壽骨」要大,像綿絮包著圭石。〔就是頭皮要軟,而額骨要堅硬如石。〕壽骨就是長著頭髮的額骨。白章從額上一直下來進入口中,這種馬叫作「俞膺」,又叫作「的顱」,奴僕騎乘,死在外鄉;主人騎乘,殺頭棄市,是大大不吉利的凶馬。 馬眼要在高位,眼眶要對稱端正,眼骨要成三角形,眼球要充滿,像懸鈴而有紫艷光。眼球四面不充盈於眼眶,下唇緊巴巴不鬆弛,這馬不會愛護人;口角又淺又小,不利於採食。眼中有一條「縷」貫穿著瞳孔的,日行五百里;從上到下一直貫通的,日行千里。睫毛亂的,容易傷人。眼烏珠小,而鞏膜過於發達呈現多白的馬,膽小多驚。瞳孔前後的肉不充盈,凹陷,都是兇惡相。如果旋毛在眼眶上面的,這馬有四十年壽命;在眶骨正中的,有三十年壽命;在正中下面的,有十八年壽命;在眼睛下面的,壽命不長,很輕賤。眼珠轉動時不見白,〔是角膜過於發達而呈現多黑,則珠大無光,視線不確,〕喜歡旋轉著不肯向前走。眼珠要黃,眼睛要大而有光,眼皮要厚。上面的眼白中有橫筋的,日行五百里;橫筋貫徹到下面的,日行千里。眼中有「白縷」的,是老馬子。眼發紅,睫毛亂的,會咬人。睫毛翻進眼內的,喜歡奔跑,容易傷人。眼下面有橫毛的,不利人。眼中有像「火」字形的,有四十年壽命。眼瞼半邊的長有一寸的,日行三百里。眼要長要大。眼下面有旋毛,名叫「承泣」,不利人。眼中五種色彩都具有的,日行五百里,有九十年壽命。良馬,眼中多紅色,是血氣;駑馬多青色,是肝氣;善走的馬多黃色,是腸氣;有力的馬多白色,是骨氣;〔智慧的〕馬多黑色,是腎氣。駑馬是要用鞭子才能役使的。白馬黑睛,不利人。眼睛多白,迴避卻視,膽小害怕,很容易受驚。 馬耳要彼此相近,要向前直豎,要小而厚。〔耳根後有物壅起〕一寸高,日行三百里;三寸高,日行千里。耳要小,要向前挺立。耳要短,像削成的尖銳形的,是良馬;一樣粗細聳立的,是駑馬;小而長的也是駑馬。耳要小而緊促,形狀像斜削的竹筒。耳方的,日行千里;像斜削的竹筒的,七百里;像雞距的,五百里。 鼻孔要大。鼻頭上的紋理,像「王」字、「火」字的,要明顯。紋理像「王」字、「公」字的,壽命五十歲;像「火」字的,四十歲;像「天」字的,三十歲;像「小」字的,二十歲;像「今」字的,十八歲;像「四」字的,八歲;像「宅」字的,七歲。鼻紋像「水」字的,壽命二十歲。鼻要寬廣而方。 唇蓋不住齒,〔有礙採食,〕所以吃得少。上唇要緊密,下唇要鬆弛。上唇要方,下唇要厚而多皺紋,〔富於收縮性,〕所以說:「嘴唇像獸皮鞋那樣薄,駕馭的人一定會哭。」黃馬白嘴唇,不利人。 口黏膜的顏色要像火光一樣,有紅有白的,這是素質好的馬,它多〔甘香的〕口氣,是良馬,而且長壽。如果是黑色,不鮮明,上齶溝紋不明顯通順,是素質惡劣的馬,少〔甘香的〕口氣,短壽早死。一說: 相馬的口氣,扳開口,要看見裡面有紅白色,像從洞裡看見火光一樣,這是能夠長壽到老的馬。又一說: 口黏膜要現正紅色,上齶溝紋要通直整齊,不能錯亂斷絕;口中青色的,三十歲;如虹腹下的顏色的(?),都不能盡壽,而在駒子時就死了。口吻要長〔,利於採食〕。口黏膜顏色要鮮明紅潤。 口吻後面有旋毛,名為「銜禍」,對人不利。 「刺芻」要儘量到達骨的下端。刺芻是齒間的肉。 齒,上下向一邊錯開,不相密合,難於駕馭。齒咬合不緊密,不能長久快跑;不滿不厚實,奔跑沒有持久力。 馬一歲,上下各長出兩個乳齒。二歲,上下各長出四個乳齒。三歲,上下各長出六個乳齒。 四歲,上下各生出兩個成齒。成齒都是過三歲進入四歲才生出的。五歲,上下各生出四個成齒。六歲,上下各生出六個成齒。這時兩邊的齒,齒質開始現黃色,形成齒坎,可以受納麻子。 七歲,上下兩邊的齒呈現黃色,各自的齒坎都磨失,可以平平地受米。八歲,上下兩邊的齒都出現齒坎,可以受納麥子。 九歲,下面中央的兩個齒,齒面成臼形,可以受米。十歲,下面中央四個齒成臼形。十一歲,下面中央六個齒全都成臼形。 十二歲,下面中央的兩個齒,齒面磨平了。十三歲,下面中央的四個齒磨平了。十四歲,下面中央的六個齒都磨平了。 十五歲,上面中央的兩個齒,齒面成臼形。十六歲,上面中央的四個齒成臼形。看上面的齒,依照上文看下面的齒的次序看。十七歲,上面中央的六個齒都成臼形。 十八歲,上面中央的兩個齒磨平了。十九歲,上面中央的四個齒磨平了。二十歲,上面和下面中央的六個齒全都磨平了。 二十一歲,下面中央的兩個齒呈現黃色。二十二歲,下面中央的四個齒呈現黃色。二十三歲,下面中央的六個齒都呈現黃色。 二十四歲,上面中央的兩個齒呈黃色。二十五歲,上面中央的四個齒呈黃色。二十六歲,上面中央的六個齒都呈黃色。 二十七歲,下面中央的兩個齒呈白色。二十八歲,下面中央的四個齒呈白色。二十九歲,下面中央的六個齒全都白色。 三十歲,上面中央的兩個齒呈白色。三十一歲,上面中央的四個齒呈白色。三十二歲,上面中央的六個齒全都白色。 馬頸要圓而長,要厚重。頷凹要深。胸部要稍為突出,胸前的上方要開廣。頸項部要厚而悍強。頸上有旋毛,對人不利。白馬黑鬃,對人不利。 肩部的肌肉要寧。寧,是卻的意思〔,就是能抗得住〕。「雙鳧」要大而向上隆起。雙鳧是胸的兩側像野鳧那樣伏著的肌肉。 背脊要平而寬廣,就能夠負重;背要平要廣。鞍下有旋毛,名為「負屍」,不利人。 從後面數馬的肋骨: 有十條的,是普通的馬;十一條的,日行二百里;十二條的,日行千里;超過十三條的,是天馬,一萬匹中也許遇到一匹。一說: 十三肋的日行五百里,十五肋的日行千里。 腋下有旋毛,名為「挾屍」,不利人。左脅下有一道白毛一直向上長的,名為「帶刀」,不利人。 腹的下部要平滿,有「八」字紋;腹下部的毛要向前傾。腹部要大而稍微垂曲,要結實飽滿,〔腹壁皮下的靜〕脈要多;「大道筋」要大而直。大道筋是從腋下一直到股間的肌肉〔,就是胸大肌和腹直肌等肌肉〕。公馬腹部下面,陰莖前面,兩邊生逆毛伸到腹帶下面的,日行千里;有一尺長的,日行五百里。 「三封」要基本齊平。三封是尻上的三塊骨〔,就是兩邊的髖骨和中間的薦椎骨〕。尾骨要高而下垂;尾根要大要高〔,不致貼著會陰部〕;尾根下面不要有毛〔,不致擦傷肛門及陰門〕。「汗溝」要深。尻要多肉。陰莖要粗大。 蹄要厚而大。踠部要細而緊促。 髖骨要大而長。 尾根要大而強有力。 膝蓋骨要圓而開張,像杯子的大小。 「汗溝」向上面通到尾基部的,會踢死人。 馬的雙腳有「脛亭」的,日行六百里。脛亭就是發生在踠膝處的旋毛。 後股要圓而厚實,股內側肌要發達。 後腳要適度的彎曲,但下方要求挺立。 前臂要粗大,要短些。 管部要比較細長〔,看起來乾燥〕。 踠部要緊促而大,中間僅僅容得下絆帶。 「烏頭」要高。烏頭是後腳向後面突出的「節」。後腳的「輔骨」要大。輔骨是後腳脛後面的骨。 馬,後面左右兩腳白的,不利人。白馬,四腳黑的,不利人。黃馬白嘴唇,不利人。後面左右兩腳白的,克殺婦人。 相馬相它的四蹄: 後兩腳白的,是老馬子;前兩腳白的,是馬駒子。白毛的,是老馬。 四蹄要厚而且大。四蹄〔蹄底不著地,蹄穹外露〕,像倒豎著的履,奴僕騎乘,死在外鄉;主人騎乘,殺頭棄市,是養不得的。 久步即生筋勞;筋勞則「發蹄」〔1〕,痛凌氣。一曰: 生骨則發癰腫。一曰:「發蹄」,生癰也。〔2〕久立則發骨勞;骨勞即發癰腫。久汗不干則生皮勞;皮勞者,而不振〔3〕。汗未善燥而飼飲之,則生氣勞;氣勞者,即而不起〔4〕。驅馳無節,則生血勞;血勞則發強行〔5〕。 何以察「五勞」?終日驅馳,舍而視之: 不者,筋勞也;而不時起者,骨勞也;起而不振者,皮勞也;振而不噴者,氣勞也;噴而不溺者,血勞也。 筋勞者,兩絆卻行三十步而已。一曰: 筋勞者,起而絆之,徐行三十里而已。骨勞者,令人牽之起,從後笞之起而已〔6〕。皮勞者,俠脊摩之熱而已。氣勞者,緩系之櫪上,遠草,噴而已。血勞者,高系,無飲食之,大溺而已。 飲食之節: 食有「三芻」,飲有「三時」。何謂也?一曰惡芻,二曰中芻,三曰善芻。善謂飢時與惡芻〔7〕,飽時與善芻,引之令食,食常飽,則無不肥。剉草粗,雖足豆谷,亦不肥充;細剉無節,簁去土而食之者,令馬肥〔8〕,不啌(苦江反)〔9〕,自然好矣。何謂「三時」?一曰朝飲,少之;二曰晝飲,則胸饜水;三曰暮,極飲之〔10〕。一曰: 夏汗、冬寒,皆當節飲。諺曰:「旦起騎谷,日中騎水。」斯言旦飲須節水也。每飲食,令行驟則消水,小驟數百步亦佳。十日一放,令其陸梁舒展,令馬硬實也。夏即不汗,冬即不寒;汗而極干。 飼父馬令不鬥法: 多有父馬者,別作一坊,多置槽廄;剉芻及谷豆,各自別安。唯著頭,浪放不系。非直飲食遂性,舒適自在;至於糞溺,自然一處,不須掃除。乾地眠臥,不濕不污。百匹群行,亦不鬥也。 飼征馬令硬實法: 細剉芻,杴擲揚去葉〔11〕,專取莖,和谷豆秣之。置槽於迥地〔12〕,雖復雪寒,勿令安廠下。一日一走,令其肉熱,馬則硬實,而耐寒苦也。 : 驢覆馬生〔13〕,則准常。以馬覆驢,所生騾者,形容壯大,彌復勝馬。然必選七八歲草驢,骨目正大者: 母長則受駒,父大則子壯。草騾不產,產無不死。養草騾,常須防勿令雜群也。 驢〔14〕,大都類馬,不復別起條端。 凡以豬槽飼馬,以石灰泥馬槽,馬汗繫著門: 此三事,皆令馬落駒。 《術》曰〔15〕:「常系獼猴於馬坊,令馬不畏,辟惡,消百病也。」 【注釋】 〔1〕「發蹄」,各本同,《療馬集·五勞七傷論》作「發『發蹄』」。「發蹄」是病名,《要術》脫一「發」字。本段所稱「生」,指內因,即病根;「發」是外象,即症狀。五勞均稱「生」,獨骨勞稱「發」,懷疑這個「發」字原在「發蹄」上而誤竄入「骨勞」上,而原應作「生骨勞」的「生」字,卻竄入注文作「一曰生骨 ……」 〔2〕這條注文,有脫衍。《療馬集·五勞七傷論》注文作:「『發蹄』,謂毒氣散於膈間,其痛凌氣也。」解說正文很明白。《要術》注文「一曰生骨則發癰腫」,與正文毫不相干,又不可解,卻錯衍列於此處,而將「謂毒氣散於膈間 ……」的原有注文擠跑。據此,「一曰生骨」云云顯系錯衍,這條正注文應是這樣:「筋勞則發『發蹄』,痛凌氣。」註:「謂毒氣散於膈間,其痛凌氣也。一曰『發蹄』,生癰也。」 〔3〕「而不振」,《療馬集·五勞七傷論》是:「皮勞者 ……雖起而不振毛者是也。」據下段「起而不振者,皮勞也」,這裡「」應作「起」,或作「」起。(zhàn),馬躺在地上打滾。 〔4〕「而不起」,據下段是指「骨勞」,而「氣勞」是「振而不噴」。《五勞七傷論》同此解釋。《輯要》引《要術》作「而不噴」,「」顯系「振」的形近之誤,故此句應作「振而不噴」。 〔5〕強行: 腳不停急走,狂走,東西亂走,猖狂亂撞等狂病。 〔6〕笞(chī): 用鞭子或竹板打。 〔7〕「善謂」,《輯要》引《要術》無「善」字,不應有,衍。 〔8〕草要鍘得細,是養馬的重要準則。今群眾有「寸草鍘三刀,無料也上膘」的農諺,其理相符。要根據牲口的饑飽情況分別給予粗、中、精三等的飼料。飢餓時飼給粗料,所謂「飢不擇食」,粗的吃口也好;飽時給予精料,誘使多吃些,就容易長得肥壯。 〔9〕啌(qiāng): 咳。 〔10〕早晨天氣涼爽,水的消耗比較少,應該少喝水,否則使腹部脹滿,不利於勞役。晚上,如果不讓它盡情地喝水,不能滿足它的生理需要,就會影響採食。中午,適量。夏天多汗,冬天冷,都應該節飲,如果暴飲冷水,會引起疝痛病。這些飼養原則都是合理的。「胸饜水」,《療馬集·騰駒牧養法》及《多能鄙事》卷七「養馬法」均作:「晝飲,則酌其中。」「饜水」與「極飲」無別,「胸」應是「酌」字之誤,「酌饜水」則有節制。 〔11〕杴(xiān): 即木杴,像鍬而杴頭較方闊,木製,是一種抄取和拋揚穀物的農具,也叫「揚鏟」。拋揚穀物時利用高拋的力量使穀物散開,由於物體的重量不同,輕的糠秕之類飄揚在較遠地方,而沉重的穀粒墜落在跟前,從而達到揚粗取精的目的。操作簡便,但技術性頗強,北方少風車處常用之。《王氏農書》有圖,不錄。 〔12〕迥地: 遠處地方,一般釋為遠地即可。孟方平喜創為「新說」,說迥與「坰」通,是指曠野,但迥、坰相通,文獻無證。又說原文「雖復雪寒,勿令安廠下」,是解放前遼東的無廄養馬法。然而,「勿令安廠下」是指槽,不是指馬,馬每天走一趟去遠槽就食,回來還是在廠棚里的,根本不是無廄養馬,何況以現今的遼東強加於後魏的山東,其說尤其不可捉摸。 〔13〕: 即「騾」字。公驢配母馬所生的叫作騾,古今解釋相同;公馬配母驢所生的,古時叫( jué tí),現在叫「驢騾」,就是驢生的騾。但《要術》稱前者為「」,稱後者為「騾」,同一字分指二物,和一般不同,不知二字讀音有無分別。個體比母本的驢大,和父本的馬差不多,耐粗飼,適應性和抗病力強,挽力大,能持久,但和騾相比,還是要差些,可壽命最長。驢騾現在主要分布於華北農業區。 〔14〕「驢」下《輯要》引有「騾」字,應有。 〔15〕此《術》條原列在上文「落駒」下作注文,但與正文無關,今按篇末「《術》曰」例提行另列,並改為大字。 【譯文】 馬行走過久會生筋勞;筋勞的就〔發〕「發蹄」的病,痛得侵凌到心肺。〔註解說:「發蹄」,是說毒氣上沖膈膜,使心肺發痛。〕一說:「發蹄,是生癰疽。」站立過久會生骨勞;骨勞的就發癰腫的病。出汗很久不干會生皮勞;皮勞的臥地打滾〔起來後〕不抖毛。汗還沒有干透就餵料餵水,會生氣勞;氣勞的〔抖毛而不噴氣〕。奔馳過度會生血勞;血勞的就發「強行」的病。 怎樣察知這「五勞」的病呢?整天奔馳之後,讓它休息,觀察它,就可以知道: 不臥地打滾的,是筋勞;打滾而不按時起來的,是骨勞;起來後不抖毛的,是皮勞;抖毛而不噴氣的,是氣勞;噴氣而不撒尿的,是血勞。 〔治療五勞的方法:〕 筋勞的,四肢分兩邊綁絆起來,強迫它退後走三十步,就好了。一說: 筋勞的,〔強迫使〕打滾,起來後絆上,慢慢地走三十里,就好了。骨勞的,叫人牽它起來,或者從後面鞭打它,讓它起來,就好了。皮勞的,夾著背脊兩側,摩擦使發熱,就好了。氣勞的,鬆鬆地系在槽上,遠遠地餵草,讓它噴氣,就好了。血勞的,系在高處,不給餵水餵草,讓它大量撒尿,就好了。 飲食有一定的規律: 食物有「三芻」,飲水有「三時」。怎樣講呢?「三芻」是: 第一種叫惡芻,第二種叫中芻,第三種叫善芻。這是說飢時給惡芻吃,飽時給善芻吃,總要引誘它吃,常常吃得飽飽的,就沒有不肥壯的。如果草鍘得太粗,儘管豆子穀物餵得充足,也不會膘肥。把草鍘得細細的,不要有節,把泥土篩乾淨,然後餵飼,馬就長得膘肥體壯,又不會嗆喉,自然很好了。怎樣叫「三時」?第一時是「朝飲」,要少給水喝;第二時是「晝飲」,〔酌量著〕給喝夠就行了;第三時是「暮飲」,讓它儘量痛快地喝。一說: 夏天出汗,冬天冷,都應該少喝水。諺語說:「早晨騎谷,日中騎水。」這就是說早晨必須少喝水。每次飲食之後,讓它小跑步一下,就容易消化,就是小跑幾百步也是好的。閒著的馬,十天放出一次,讓它自由行走跳步,肌體舒展,馬就硬實壯健。這樣,夏天不出汗,冬天不怕冷;就是出汗,也很快就干。 養公馬讓它不爭鬥的方法: 公馬養得多的,該另外圈一塊場地,在裡面多作些廄棚,多放些食槽;鍘碎的草和谷豆飼料,也各自分別安放。馬只上頭,放任它們不拴系。這樣,不但飲食順遂它的性情,舒適自在;就是糞尿也自然拉在一定的地方,不需要到處跟著掃除。它們有乾燥的地方眠臥,不潮濕,不污穢。就是一百匹成群行走,也不會爭鬥了。 養騎乘馬使硬棒壯實的方法: 把芻草鍘細,用木杴抄草揚去輕浮的枯葉,專取沉重的莖稈,用來和上谷豆來餵馬。把槽放在遠處地方,即使下雪寒天,也不要放在廠屋下面。讓馬每天走一趟去遠地就食,使肌體活動發熱,得到了鍛煉,馬也就硬朗結實而耐寒苦了。 : 公驢配母馬所生的,是通常的。公馬配母驢所生的「騾」,身體壯大,比馬還強。但必須選擇七八歲的母驢,骨盆正大的,與公馬交配。這樣,母驢骨盆大了,容易受胎;公馬大了,後代一定強壯。草騾沒有生殖能力,就是生產了也沒有不死的。所以養草騾,常常要防備著不讓它和公畜雜群。 驢〔、騾〕的情況,大都跟馬相似,所以不再另列條目記述。 凡用豬槽餵馬,或者用石灰泥馬槽,或者馬出汗時系在門口: 這三件事,有一件都可以使母馬小產。 《術》說:「常常在馬坊中系上一個獼猴,可以使馬不畏驚,辟除邪惡,消除百病。」 治牛馬病疫氣方: 取獺屎,煮以灌之。獺肉及肝彌良;不能得肉、肝,乃用屎耳。 治馬患喉痹欲死方〔1〕: 纏刀子露鋒刃一寸,刺咽喉,令潰破即愈。不治,必死也。 治馬黑汗方〔2〕: 取燥馬屎置瓦上,以人頭亂髮覆之,火燒馬屎及發,令煙出,著馬鼻上熏之,使煙入馬鼻中,須臾即差也。 又方: 取豬脊引脂、雄黃、亂髮,凡三物,著馬鼻下燒之,使煙入馬鼻中,須臾即差。 馬中熱方: 煮大豆及熱飯噉馬,三度,愈也。 治馬汗凌方〔3〕: 取美豉一升,好酒一升—夏著日中,冬則溫熱—浸豉使液,以手搦之〔4〕,絞去滓,以汁灌口。汗出,則愈矣。 治馬疥方: 用雄黃、頭髮二物,以臘月豬脂煎之,令發消;以磚揩疥令赤,及熱塗之,即愈也。 又方: 湯洗疥,拭令干。煮麵糊,熱塗之,即愈也。 又方: 燒柏脂塗之,良。 又方: 研芥子塗之,差。六畜疥,悉愈。然柏瀝、芥子,並是躁藥,其遍體患疥者,宜歷落斑駁,以漸塗之;待差,更塗余處。一日之中,頓塗遍體,則無不死。 治馬中水方: 取鹽著兩鼻中—各如雞子黃許大,捉鼻,令馬眼中淚出,乃止,良矣。 治馬中谷方: 手捉甲上長鬃,向上提之,令皮離肉,如此數過。以鈹刀子刺空中皮,令突過。以手當刺孔,則有如風吹人手,則是谷氣耳。令人溺上,又以鹽塗,使人立乘數十步,即愈耳。 又方: 取餳如雞子大〔5〕,打碎,和草飼馬,甚佳也。 又方: 取麥糵末三升,和谷飼馬,亦良。 治馬腳生附骨—不治者,入膝節,令馬長跛—方〔6〕: 取芥子,熟搗,如雞子黃許〔7〕,取巴豆三枚〔8〕,去皮留臍,三枚亦熟搗〔9〕,以水和,令相著。和時用刀子,不爾破人手。當附骨上,拔去毛。骨外,融蜜蠟周匝擁之,不爾,恐藥躁瘡大。著蠟罷,以藥傅骨上,取生布割兩頭,各作三道急裹之。骨小者一宿便盡,大者不過再宿。然要須數看,恐骨盡便傷好處。看附骨盡,取冷水淨洗瘡上,刮取車軸頭脂作餅子,著瘡上,還以淨布急裹之。三四日,解去,即生毛而無瘢。此法甚良,大勝炙者。然瘡未差,不得輒乘;若瘡中出血,便成大病也。 治馬被刺腳方: 用麥和小兒哺塗〔10〕,即愈。 馬炙瘡: 未差,不用令汗。瘡白痂時,慎風。得差後,從意騎耳。 治馬瘙蹄方〔11〕: 以刀刺馬踠叢毛中,使血出,愈。 又方: 融羊脂塗瘡上,以布裹之。 又方: 取鹹土兩石許,以水淋取一石五斗,釜中煎取三二斗。剪去毛,以泔清淨洗。干,以咸汁洗之。三度即愈。 又方: 以湯淨洗,燥拭之。嚼麻子塗之,以布帛裹。三度愈。若不斷,用谷塗〔12〕。五六度即愈。 又方: 剪去毛,以鹽湯淨洗,去痂,燥拭。於破瓦中煮人尿令沸,熱塗之,即愈。 又方: 以鋸子割所患蹄頭前正當中,斜割之,令上狹下闊,如鋸齒形;去之,如剪箭括。向深一寸許,刀子摘令血出,色必黑,出五升許,解放,即差。 又方: 先以酸泔清洗淨,然後爛煮豬蹄取汁,及熱洗之,差。 又方: 取炊底釜湯淨洗,以布拭令水盡。取黍米一升作稠粥,以故布廣三四寸,長七八寸,以粥糊布上,厚裹蹄上瘡處,以散麻纏之。三日,去之,即當差也。 又方: 耕地中拾取禾茇東倒西倒者—若東西橫地,取南倒北倒者,一壠取七科,三壠凡取二十一科,淨洗,釜中煮取汁,色黑乃止。剪卻毛,泔淨洗,去痂,以禾茇汁熱塗之,一上即愈。 又方: 尿漬羊糞令液〔13〕,取屋四角草,就上燒,令灰入缽中,研令熟。用泔洗蹄,以糞塗之。再三,愈。 又方: 煮酸棗根,取汁淨洗,訖。水和酒糟,毛袋盛,漬蹄沒瘡處。數度即愈也。 又方: 淨洗了,搗杏人和豬脂塗。四五上,即當愈。 治馬大小便不通,眠起欲死,須急治之,不治,一日即死: 以脂塗人手,探谷道中,去結屎。以鹽內溺道中,須臾得溺,便當差也。 治馬卒腹脹〔14〕,眠臥欲死方: 用冷水五升,鹽二升〔15〕,研鹽令消,以灌口中,必愈。 治驢漏蹄方〔16〕: 鑿厚磚石,令容驢蹄,深二寸許。熱燒磚,令熱赤。削驢蹄,令出漏孔,以蹄頓著磚孔中,傾鹽、酒、醋,令沸,浸之。牢捉勿令腳動。待磚冷,然後放之,即愈。入水、遠行,悉不發。 【注釋】 〔1〕喉痹: 指咽喉部腫脹,致使呼吸困難,甚至窒息死亡;也有指咽喉麻痹的。刺破咽喉的療法,對膿腫喉痹有效,對並發性的,尚需進行其他治療。 〔2〕黑汗: 現名日射病,即中暑熱。煙熏法有加重肺充血、肺水腫的不良後果,現在早已不用於治療黑汗病。 〔3〕汗凌: 指正出汗時受風寒閉住了汗,即中獸醫所稱的「歇汗風」,不是汗淋不止。 〔4〕搦(ruò): 捏,握持。 〔5〕餳(xíng): 糖塊。 〔6〕生附骨: 指附骨疽,其疽附著於骨成膿。所記治療法適用於慢性骨膜炎,使其停止骨組織的增長。 〔7〕「許」下應脫「大」字。 〔8〕巴豆: 大戟科的Croton tiglium。種子腹面的頂端有種臍。有大毒,功能破結通便,殺菌解毒。 〔9〕「三枚」,各本同,但重出,應是襲上文「取巴豆三枚」抄重了的。 〔10〕麥: 今指元麥,即裸大麥。但在舊本草書上常指為皮大麥(即今通常所稱的大麥),東漢末吳普《吳氏本草》、梁齊間陶弘景《名醫別錄》、唐蘇敬《唐本草》、唐陳藏器《本草拾遺》等都這樣指稱。陳藏器的辨別法是:「大麥是麥『米』,麥是麥『谷』。」就是說脫殼成「米」的是「大麥」,稃殼粘連不分離而成「谷」的是「麥」,實際仍然以裸粒大麥為「大麥」(實為元麥),而以有稃大麥為「麥」(實為通常的大麥),二者恰恰和現在的通名相反。賈思勰引陶弘景說而沒有指出他的說法不對,實際是同意陶說(參看《大小麥》注釋)。因此,《今釋》把這裡的麥譯為「大麥粉」是有見地的。孟方平則解釋為元麥面,就不免片面,以今套古了。麥可能加工成粉面,但古醫方凡用禾穀類作外敷藥的,常是嚼爛後敷貼之,則「咀」的可能性更大些,也更有消炎的作用。至於小兒哺,孟方平說中藥師告訴他是人乳的異名,是得自師傳的。只是文獻上還沒有查到根據,待考。 〔11〕瘙(sào)蹄: 指蹄部發炎紅腫,甚至化膿。 〔12〕谷: 穀子。《今釋》「谷」(繁體作「穀」)疑為「榖」字之誤,譯為「榖樹漿」,孟方平承襲其說,認為「榖」下奪「汁」字,即構樹的白色乳汁,可治疥癬。原因是穀子治瘡不可理解,故改極其形似的「谷」(穀)為「榖」。其實這也是以今臆古而誤古。《證類本草》卷二五「粟米」、「秫米」、「青粱米」、「黃粱米」等引《肘後方》、《本草拾遺》、《食療本草》、《外台秘要》等多有用粟米治療瘡疥腫毒等的記載,或生搗,或炒黃為末,或浸汁,或用酸泔水,或敷或洗,均有療效。包括黍米、大麥、小麥,亦然。《要術》下文還用黍米粥同治此病,豈能視而不見。《本草圖經》還記載用粟米英粉,「今人用去疿瘡,尤佳」。凡此之類,對古籍不要一刀砍死,還請稍留餘地為好。穀子〔嚼爛〕,是承上文嚼爛大麻子而省文的。 〔13〕「漬」,各本作「清」,明顯是「漬」字之誤,《觀象廬叢書》本即改為「漬」。其漬器即為「缽」,「尿漬」上應有「缽中」字樣。 〔14〕卒(cù): 同「猝」,突然。 〔15〕各本作「斤」,僅金抄作「升」。按: 《要術》中計量食鹽均用升斗,不用斤兩,卷八作醬、醃臘、烹調及卷九鹽漬瓜菜各篇無不如此。況且,後魏1升約合今400毫升,5升共2 000毫升,即2市升。後魏1斤約合今444克,2斤共888克,即將近1.8市斤。拿1.8斤的鹽投入2升的水裡,肯定超過飽和度,那就沒法「研鹽令消」了。 〔16〕漏蹄: 指蹄底生瘡,包括蹄底蹄皮炎、蹄叉腐爛、蹄叉癌等症。 【譯文】 治牛馬患疫氣病的方子: 用獺的屎,加水煮過灌下去。用獺的肉或肝,更好;沒法得到肉或肝,只好用屎了。 治馬患喉痹快要死的方子: 纏扎刀子的下部,只露出一寸鋒刃,用來刺咽喉,把它刺破,就會好。不治的話,一定會死。 治馬黑汗的方子: 拿乾燥的馬屎放在瓦片上,用人的亂髮蓋在上面,拿火來燒馬屎和頭髮,讓它們出煙,放在馬鼻下面熏,讓煙熏入鼻孔中去,一會兒就好了。 又一方子: 拿豬板脂、雄黃和亂頭髮三樣東西,擱在馬鼻下面燒,讓煙熏進鼻孔中去,一會兒就好了。 治馬中熱的方子: 煮好大豆,和上加熱的飯餵馬,餵三次,好了。 治馬汗凌的方子: 取一升好豆豉,用一升好酒—夏天在太陽底下曬暖,冬天加火使溫熱—來浸豆豉,使化開,再用手揉爛後,絞去豉滓,用純汁灌入馬口中。出了汗,就好了。 治馬疥癬的方子: 用雄黃和頭髮兩樣,放入臘月豬油裡面熬煎,使頭髮溶化掉;用磚颳去瘡痂膿污,使現出紅色,趁熱塗上這藥汁,就會好。 又一方子: 用熱水將疥癬洗乾淨,揩乾水分。煮麵糊,趁熱塗上,就會好。 又一方子: 燒柏樹枝條,取它滴下的含油瀝汁塗上,也好。 又一方子: 把芥子研末塗上,也會好。凡是六畜的疥癬,用芥子末塗上,都可以治好。不過,柏樹瀝汁和芥子,都是烈性藥,如果是遍身患著疥癬的,應該分散開來分批地逐漸塗治;第一批塗的地方好了,再塗另外的地方。如果在一天之內,將全身一下子都塗遍,沒有不死的。 治馬中水的方子: 拿像雞蛋黃大小的兩撮食鹽,塞入馬的兩個鼻孔中,捏住鼻子,讓馬眼中流出淚來,再放手,就好了。 治馬中谷的方子: 用手捉住鬐甲上的長鬃,向上面提起,讓皮離開肉,這樣提起幾次。拿鈹針刺入提起來的空皮中,讓鈹針刺通兩頭。用手擋在刺孔上試試,會有氣出來,像風一樣吹著手,這就是「谷氣」。叫人在刺孔上撒尿,又用鹽塗上,立即叫人騎著走幾十步,就好了。 又一方子: 取硬飴糖像雞蛋大小的一塊,打碎,和在草中餵馬,很好。 又一方子: 取三升麥芽末,和在谷中餵馬,也好。 治馬腳生附骨—如果不治,侵入膝關節里,馬就長期跛腳了—的方子: 將芥子搗得細熟,拿像雞蛋黃大小的一塊,再拿三顆巴豆,去掉種皮,留著種臍,也搗得細熟,兩樣用水調和,使勻熟相混合。和時用刀子調和,不然會灼破人手。拔去附骨上的毛,再在附骨外圍用融化了的蜜蠟周圍壅護著,不然的話,恐怕藥性躁烈把疽面擴大。蠟壅好之後,拿藥敷在附骨疽上,取生布割破兩端,各自〔按相反的方向〕緊緊地纏扎三道〔,然後縛牢〕。骨疽小的,一夜便消盡了,大的也不過兩夜。然而需要多次察看,只怕疽消盡了,便會蝕傷好的地方。看骨疽已經消盡了,用冷水把疽洗乾淨,刮些車軸頭上的油脂,作成餅,貼在疽上面,仍然用乾淨的生布緊緊地裹好。三四天後,解去,便會生毛,沒有瘢痕。這個方法很好,大大勝過炙法。不過,疽如果還沒有完全好,不得馬上騎乘;萬一疽中出血,便成大病了。 治馬腳被刺傷的方子: 用麥和進小兒哺,塗上,就好。 馬的炙瘡〔須要注意的〕: 瘡沒有全好,不能讓它出汗。瘡結白痂時,要謹慎避風。瘡完全好了之後,可以任意騎乘了。 治馬瘙蹄的方子: 用刀子刺入踠部的叢毛中,讓它出血,就好。 又一方子: 把羊脂融化了,塗在瘡上,用布包裹起來。 又一方子: 取兩石左右的鹹土,用水淋取一石五斗的汁,盛在鍋里煎煮,濃縮成二三斗。將毛剪去,用澄清的米泔水洗乾淨。乾燥後,再用咸汁洗瘡。洗三次,就好。 又一方子: 用熱水把瘡洗淨,揩乾。將大麻子嚼爛敷上,用布或綢子包紮好。包三次,會好。如果沒有全好,再〔嚼爛〕穀子敷上。敷五六次,就會痊癒。 又一方子: 剪去毛,用鹽湯把瘡洗淨,颳去痂,揩乾。用破瓦器將人尿煮沸,趁熱塗在瘡上,就好。 又一方子: 用鋸子鋸開病蹄的蹄頭前面正中的地方,斜著鋸進去,使鋸的地方上面尖,下面闊,像鋸齒的形狀;像剪箭括一樣,把這片尖角形的蹄殼切除掉。這時,用刀子刺向這一寸左右深的切去蹄殼的地方,挑刺出血來,血一定是黑的;出了五升左右的血,再解放,就好了。 又一方子: 先拿澄清的酸泔水把瘡洗乾淨,然後將豬蹄煮爛,拿豬蹄汁趁熱來洗瘡,就好。 又一方子: 先拿蒸鍋底的熱湯把瘡洗淨,用布把水揩乾。取一升黍米煮成稠粥,把粥糊在一塊三四寸闊、七八寸長的舊布上,拿來厚厚地裹在蹄上生瘡的地方,用散麻縷纏紮好。三天之後,解開,應當就好了。 又一方子: 在耕地里拾取東倒西倒的禾茬—如果是東西方向的橫地,就拾取南倒北倒的禾茬,一壠取七科,三壠共取二十一科,洗乾淨,加水在鍋里煮,煮得水汁發黑,停止。剪去毛,用米泔水洗淨,去掉痂,就拿禾茬汁趁熱塗上,塗一次就好了。 又一方子: 〔在缽子裡盛著〕尿,浸泡羊糞,讓羊糞化開。取得房屋四角上的草,就在缽子上燒,讓草灰落入缽子中,再攪拌勻熟。用米泔水把蹄洗乾淨,拿這糞汁塗上。再三地塗,就好了。 又一方子: 加水煮酸棗根,取得液汁,把蹄洗乾淨。再用水調和酒糟,盛在黑羊毛作成的毛袋裡,將病蹄浸在酒糟里,讓瘡全浸沒在酒糟中。這樣浸過幾次,就好了。 又一方子: 洗淨之後,拿杏仁搗爛,和上豬油,塗在瘡上。塗上四五次,就應該會好。 治馬大小便不通,忽眠忽起痛苦得要死,必須趕緊治它,不治的話,一天之內就會死的方子: 用油脂塗在手上,探到直腸里,把結住的屎摳出來。用鹽塞進尿道里,一會兒就撒出尿來。這樣,便應當會好。 治馬猝然急性腹脹,眠起不安要死的方子: 用五升冷水,和進二升鹽,攪拌著讓鹽溶化,灌入馬口中,一定會好。 治驢漏蹄的方子: 拿一塊厚磚石,鑿出一個可以容納驢蹄的孔,大約二寸深。把磚燒熱,熱到發紅。削去驢蹄,使露出漏孔,就將蹄子放入磚孔中,倒入鹽水、酒、醋,讓它滾燙,把蹄浸著。牢牢地捉住驢腳,不讓蹄子移動。等到磚冷了,然後放開,就好了。以後下水,或者走遠路,都不會再發。 牛,歧胡有壽〔1〕。歧胡: 牽兩腋;亦分為三也。 眼去角近〔2〕,行 〔3〕。眼欲得大。眼中有白脈貫瞳子,最快。「二軌」齊者快〔4〕。「二軌」,從鼻至髀為「前軌」,從甲至髂為「後軌」。頸骨長且大,快。 「壁堂」欲得闊〔5〕。「壁堂」,腳、股間也。倚欲得如絆馬聚而正也〔6〕。莖欲得小。「膺庭」欲得廣。「膺庭」,胸也〔7〕。「天關」欲得成〔8〕。「天關」,脊接骨也。「儁骨」欲得垂〔9〕。「儁骨」,脊骨中央,欲得下也。 洞胡無壽。洞胡: 從頸至臆也。旋毛在「珠淵」,無壽。「珠淵」,當眼下也。「上池」有亂毛起,妨主。「上池」,兩角中,一曰「戴麻」也。 倚腳不正,有勞病。角冷,有病。毛拳,有病。毛欲得短密,若長、疏,不耐寒氣。耳多長毛,不耐寒熱。單膂〔10〕,無力。有生癤即決者,有大勞病。 尿射前腳者,快;直下者,不快。 亂睫者觝人。 後腳曲及直〔11〕,並是好相;直尤勝。進不甚直,退不甚曲,為下。行欲得似羊行。 頭不用多肉。臀欲方。尾不用至地;至地,劣力。尾上毛少骨多者,有力。膝上 肉慾得硬。角欲得細,橫、豎無在大。身欲得促,形欲得如卷。卷者,其形圓也。「插頸」欲得高。一曰,體欲得緊〔12〕。 大膁疏肋〔13〕,難飼。龍頭突目〔14〕,好跳。又云: 不能行也。鼻如鏡鼻〔15〕,難牽。口方易飼。 「蘭株」欲得大。「蘭株」,尾株。「豪筋」欲得成就。「豪筋」,腳後橫筋。「豐岳」欲得大。「豐岳」,膝株骨也。蹄欲得豎。豎如羊腳。「垂星」欲得有「怒肉」。「垂星」,蹄上;有肉覆蹄,謂之「怒肉」。「力柱」欲得大而成〔16〕。「力柱」,當車。肋欲得密,肋骨欲得大而張。張而廣也。髀骨欲得出儁骨上〔17〕。出背脊骨上也。 易牽則易使,難牽則難使。〔18〕 「泉根」不用多肉及多毛。「泉根」,莖所出也。「懸蹄」欲得橫。如「八」字也。「陰虹」屬頸,行千里。「陰虹」者,有雙筋自尾骨屬頸〔19〕,寧公所飯也。「陽鹽」欲得廣〔20〕。「陽鹽」者,夾尾株前兩膁上也〔21〕。當「陽鹽」中間脊骨欲得窊〔22〕。窊則雙膂,不窊則為單膂。 常有似鳴者,有黃〔23〕。 【注釋】 〔1〕胡: 指頷下垂皮。垂皮分叉的叫「歧胡」;也有分為三叉的。單條不分叉的叫「洞胡」。垂皮只有黃牛有,水牛沒有,因此這裡相牛法,僅限於黃牛。歧胡可以表示食槽寬,頷凹深,咀嚼力強,有利於消化吸收,使牛健壯。 〔2〕眼去角近: 眼離角近,表示額寬,面短,頭輕,是馱用牛的良好頭形。 〔3〕(kuài): 通「快」,迅疾。 〔4〕二軌: 是測量牛體的兩條假定的軌線,其所指注文已說明。 齊: 指這兩條線的長度要相稱。這是古人對牛體的量法,雖然沒有現代的精密,但也反映對於前軀和中軀要適當相稱的重視。 〔5〕壁堂: 指前腳和後股之間的胸腹部,要求胸腹壁要寬闊,則中軀發育健全,有力。這和膺庭要寬廣是相應的。 〔6〕倚: 支撐住;又通「踦」(jǐ),指腳脛。腳脛支撐全體,二義相通。這裡要求四肢端正,兩脛間距離寧可小些,寧以稍偏於狹踏肢勢為良;否則距離太大,反而形成不良的廣踏肢勢。下文倚腳不正,即腳脛偏斜,為骨骼發育不良之徵。 〔7〕「胸也」,《初學記》卷二九及《御覽》卷八九九引《相牛經》作「胸前也」或「胸前」,宜有「前」字。 〔8〕天關: 指肩脊接合部,要求肩、脊的附著良好(即「成」),則肌肉豐厚發達,有利於受軛。 〔9〕儁骨: 指脊骨中央,要求微凹,但不是深陷下垂,成為不良的彎背。 〔10〕膂: 指背椎腰椎兩側的肌肉。所謂「雙膂」,即指此部兩側肌肉要發達隆起,中間的脊樑顯得微微凹下,而背腰部橫闊,有似雙重的膂。不隆起,不微凹,則為「單膂」。下文陽鹽中間的脊骨有凹下一些與不凹下之分,形成雙膂和單膂,即指此。現在群眾還有「雙肩」、「單肩」的說法。 〔11〕此指飛節的曲度。要求前進時較直,後退時較曲,都是良形。但不是說曲飛節或直飛節都好,應予區別。 〔12〕「『插頸』欲得高。一曰,體欲得緊」,《世說新語·汰侈》劉孝標註引《寧戚〔相牛〕經》作:「『捶頭』欲得高。百體欲得緊。」(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插頸」與「捶頭()」二字形似,「百」分成二字可變成「一曰」,未知孰是孰誤。插頸,應指鬐甲部,高則有力。 〔13〕膁: 腰軟窩兒,即膁腹,俗又名軟肚。軟窩兒大則腹大腰垂,加之肋骨又疏,則胸弱背軟(背椎必細長),骨骼發育不良,馱負乏力,飼養不利。 〔14〕《學津》本作「頭」,金抄作「頸」,他本脫。按: 《世說新語·汰侈》劉孝標註引《寧戚〔相牛〕經》及《御覽》卷八九九引《相牛經》均作「龍頭突目,好跳」,故從《學津》本作「頭」。 〔15〕鏡鼻: 古時銅鏡背面中央穿繩的紐。牛鼻要求大而開張,如果像鏡鼻那樣的低陷小孔,自然難於牽挽役使。 〔16〕力柱: 即肩胛部受軛處,有些地方群眾稱為「力峰」。 成: 相成。指該部稍稍隆起,有利於受軛,不滑脫。 〔17〕髀骨: 此指髖骨,不是股骨。要求高出儁骨,其說與儁骨要求垂下些相應。 〔18〕這兩句插在這裡,突兀得很,疑是上文「鼻如鏡鼻難牽」的注文誤竄入此。 〔19〕「自尾」,各本均作「白毛」,不可解。《初學記》卷二九引《相牛經》作「自尾」。《世說新語·汰侈》注引作「白尾」,尚存「尾」字,而「白」仍是「自」的殘誤。《漸西》本《要術》改作「自尾」,是。 〔20〕陽鹽: 指兩膁前的背腰兩側的肌肉,要求隆起而寬廣,而陽鹽中間的脊骨要求微凹,則與雙膂相應。 〔21〕「上」,各本均無,於部位不當。《初學記》及《御覽》引《相牛經》均作「夾尾株前兩膁上」,《四時纂要·正月》「揀耕牛法」正作「夾尾前兩尻上」,應有「上」字。 〔22〕「窊」(wā),各本原作「」(注同)。按:「」,字書解釋都是「入脈刺穴」,別無二義,這裡講不通。《四時纂要·正月》作「當陽鹽中間脊欲得窊」,《療馬集》附《牛經》「相耕牛法」亦作「窊」。據改。 〔23〕黃: 指牛黃,即膽囊結石。《唐本草》注說:「牛有黃者,必多吼喚。」《吳氏本草》說:「牛出入呻者有之。」是膽結石疼痛的表征。 【譯文】 牛,歧胡的長壽。歧胡,分叉連到兩邊腋下;也有分為三叉的。 眼離開角近的,走得快。眼要大。眼中有白脈貫穿著瞳子的,最快。「二軌」相齊的,快。「二軌」,從鼻至前髀為「前軌」,從肩胛至髖部為「後軌」。頸骨長而且大的,快。 「壁堂」要闊。壁堂,指前腳和後股之間。倚要像絆著的馬那樣,靠近些而且端正。陰莖要小。「膺庭」要寬廣。膺庭,指〔前〕胸。「天關」要接合良好。天關是脊椎和肩骨相接的部位。「儁骨」要垂下些。儁骨是脊骨的中央,要垂下些。 洞胡的不長壽。洞胡是垂皮不分叉而成一體,從頸到胸前的。「珠淵」上有旋毛,不長壽。珠淵,正當眼睛下面。「上池」上有亂毛長著,妨害主人。上池在兩角之間,又叫「戴麻」。 倚腳偏斜不正,有勞病。角冷,有病。毛捲曲,有病。毛要短而密;如果長而疏,不耐寒冷。耳朵上多長毛,不耐寒熱。單膂的,力氣弱。有生癤瘡而很快就潰破的,有大勞病。 撒尿射到前腳的,行走快;向下直射的,不快。 睫毛亂的,容易觝撞人。 後腳前進時比較直,後退時比較曲,都是好相;前進時比較直,尤其好。前進時不怎麼直,後退時不怎麼曲,是下等相。走路時,要像羊走的樣子。 頭不要多肉。臀部要寬廣。尾不要長到地;長到地的,力氣弱。尾上毛少骨多的,有力。膝上的肉要硬實。角要細,橫生也好,豎生也好,都不需要大。軀幹要緊促,形狀要像「卷」的一樣。所謂卷的,就是形狀是圓的。「插頸」要高。一說(?)軀幹要緊。 腰軟窩兒大,而肋骨疏的,難飼養。頭像龍頭,眼睛突出,常常會跳。一說: 不肯好好走路。鼻子像鏡鼻,難牽。口闊唇厚,容易飼養。 「蘭株」要大。蘭株,就是尾根部。「豪筋」要相稱相成。豪筋是腳後面的橫筋。「豐岳」要大。豐岳,就是膝蓋骨。蹄要豎。像羊腳一樣豎。「垂星」上要有「怒肉」。垂星的部位在蹄上;蹄上有肉覆蓋著,叫作怒肉。「力柱」要大而相成。力柱是車的部位。肋骨要密,要大而開張。就是要開張而寬廣。髀骨要高出儁骨之上。就是要高出脊樑之上。 容易牽的容易役使,難牽的難於役使。 「泉根」不要多肉,也不要多毛。泉根是陰莖所出的根部。「懸蹄」要橫。像「八」字的樣子。「陰虹」連到頸上的,日行千里。所謂陰虹,是說有兩條筋從尾骨一直連到頸上,就是寧戚所餵的牛。「陽鹽」要寬廣。所謂陽鹽,是夾著尾根向前在兩膁的前面。陽鹽中間的脊骨要凹下一些。凹下的就是雙膂,不凹下的就是單膂。 常常有像鳴叫的聲音的,有牛黃。 治牛疫氣方: 取人參一兩,細切,水煮,取汁五六升,灌口中,驗。 又方: 臘月兔頭燒作灰,和水五六升灌之,亦良。 又方: 硃砂三指撮,油脂二合,清酒六合,暖,灌,即差。 治牛腹脹欲死方: 取婦人陰毛,草裹與食之,即愈。此治氣脹也。 又方: 研麻子取汁,溫令微熱,擘口灌之五六升許,愈。此治食生豆腹脹欲垂死者,大良。 治牛疥方: 煮烏豆汁〔1〕,熱洗五度,即差耳。 治牛肚反及嗽方〔2〕: 取榆白皮,水煮極熟〔3〕,令甚滑,以二升灌之〔4〕,即差也。 治牛中熱方: 取兔腸肚,勿去屎,以草裹〔5〕,吞之。不過再三,即愈。 治牛虱方: 以胡麻油塗之,即愈。豬脂亦得。凡六畜虱,脂塗悉愈。 治牛病: 用牛膽一個,灌牛口中,差。 《家政法》曰:「四月伐牛茭。」四月青草〔6〕,與茭豆不殊,齊俗不收,所失大也。 《術》曰:「埋牛蹄著宅四角,令人大富。」 【注釋】 〔1〕金抄、明抄作「烏豆」,《津逮》本作「烏頭」。烏豆,即黑大豆。《四時纂要·正月》及元刻《輯要》引《四時類要》,正文均作「烏豆汁」,而其下注云:「一本作『烏頭汁』。」因此,《今釋》和孟方平都認為「烏豆」是「烏頭」之誤,因為現在未見烏豆治疥,而常用烏頭,「是科學的」。其實烏豆「塗癰腫」已見於今傳最早的本草書《神農本草經》,本草書上的大豆以黑者入藥(即烏豆),其後《華佗神方》明確記載:「治牛疥方: 黑豆水煮,去滓取汁,洗五六次即愈。」所記與《要術》完全相同。葛洪《肘後備急方》卷八亦明載:「治牛馬六畜疥: 以大豆熬焦,和生麻油搗敷,醋泔水淨洗。」孟詵《食療本草》、《子母秘錄》等都有治「陰癢」、「塗一切毒腫」和煮汁洗或嚼敷小兒瘡疥等的記載(《政類本草·生大豆》引錄)。烏頭(Aconitum carmichaelii),毛茛科,有劇毒,性大熱,用熱汁洗五次,恐有副作用。韓鄂和《輯要》編者保留原文的「烏豆汁」,而不改用另本的「烏頭汁」,是很有見地的。 〔2〕肚反: 即習俗所稱的「反胃」,指食後過一會就嘔吐出來。 〔3〕「熟」,指煮得極透使汁釋出,「令甚滑」,各本均作「熱」。《四時纂要·正月》及《輯要》引《四時類要》均作「熟」,據改。 〔4〕金抄、明抄作「二升」,湖湘本作「三升」,《津逮》本作「五升」。《四時纂要·正月》作「三五升」。 〔5〕「草裹」,各本均作「裹草」,《四時纂要·正月》作「草裹」,據以倒正。 〔6〕「青草」,各本均作「毒草」,無理,應是「青草」之誤,今改正。 【譯文】 治牛疫氣病的方子: 取人參一兩,切細,用水煮,煮得五六升的汁,灌入牛口中,靈驗。 又一方子: 臘月的兔頭燒成灰,用五六升的水調和,灌下去,也好。 又一方子: 三個手指的一小撮硃砂,二合油脂,六合清酒,調和在一起燙暖,灌下去,就好。 治牛腹脹難受快要死的方子: 取婦人陰毛,用草裹著,餵給牛吃,就好。這是治氣脹的方子。 又一方子: 把大麻子研爛,〔調水〕取得液汁,加火燒得微微溫熱,扳開口灌下去,灌入五六升,就好。這是治吃生豆肚脹快要死的方子,非常好。 治牛疥癬的方子: 煮取烏豆汁,趁熱洗,洗五次,就好了。 治牛「肚反」和咳嗽的方子: 取榆樹白皮,水煮到極熟,使液汁很黏滑,拿二升灌下去,就會好。 治牛中熱的方子: 取兔子的腸肚,不要去掉屎,用草裹著,讓它吞下去。不過兩三次,就好了。 治牛虱的方子: 用芝麻油塗上,就會好。用豬油也可以。凡六畜生虱,用油脂塗上,都會好。 治牛病的方子: 用牛膽一個,灌入牛口中,就會好。 《家政法》說:「四月割餵牛的茭草。」四月青草,與茭豆沒有兩樣,可齊人習俗上不知道收割,損失很大。 《術》說:「在住宅的四角埋下牛蹄,可以使人大富。」 養羊第五十七 氈及酥酪、乾酪法,收驢馬駒、羔、犢法,羊病諸方,並附 常留臘月、正月生羔為種者,上;十一月、二月生者,次之。〔1〕非此月數生者〔2〕,毛必焦卷,骨骼細小〔3〕。所以然者,是逢寒遇熱故也〔4〕。其八、九、十月生者,雖值秋肥,然比至冬暮,母乳已竭,春草未生,是故不佳。其三、四月生者,草雖茂美,而羔小未食,常飲熱乳,所以亦惡。五、六、七月生者,兩熱相仍,惡中之甚。其十一月及二月生者〔5〕,母既含重〔6〕,膚軀充滿,草雖枯,亦不羸瘦;母乳適盡,即得春草,是以極佳也。 大率十口二羝〔7〕。羝少則不孕,羝多則亂群。不孕者必瘦,瘦則非唯不蕃息,經冬或死〔8〕。羝無角者更佳〔9〕。有角者,喜相觝觸,傷胎所由也。 擬供廚者,宜剩之。剩法: 生十餘日,布裹齒脈碎之〔10〕。 牧羊必須大老子、心性宛順者,起居以時,調其宜適。卜式雲〔11〕: 牧民何異於是者。若使急性人及小兒者,攔約不得,必有打傷之災;或勞戲不看〔12〕,則有狼犬之害;懶不驅行,無肥充之理;將息失所,有羔死之患也。唯遠水為良〔13〕。二日一飲。頻飲則傷水而鼻膿。緩驅行,勿停息。息則不食而羊瘦,急行則坌塵而蚛顙也。〔14〕春夏早放 〔15〕,秋冬晚出。春夏氣軟〔16〕,所以宜早;秋冬霜露,所以宜晚。《養生經》雲〔17〕:「春夏早起,與雞俱興;秋冬晏起,必待日光。」此其義也。夏日盛暑,須得陰涼;若日中不避熱,則塵汗相漸〔18〕,秋冬之間,必致癬疥。七月以後,霜露氣降,必須日出霜露晞解,然後放之;不爾則逢毒氣,令羊口瘡、腹脹也。 圈不厭近〔19〕,必須與人居相連,開窗向圈。所以然者,羊性怯弱,不能御物,狼一入圈,或能絕群。架北牆為廠。為屋即傷熱,熱則生疥癬。且屋居慣暖,冬月入田,尤不耐寒。圈中作台,開竇,無令停水。二日一除,勿使糞穢。穢則污毛,停水則「挾蹄」〔20〕,眠濕則腹脹也。圈內須並牆豎柴柵,令周匝。羊不揩土,毛常自淨;不豎柴者,羊揩牆壁,土、咸相得,毛皆成氈。又豎柵頭出牆者,虎狼不敢逾也。 【注釋】 〔1〕綿羊多數品種秋冬季節發情配種,但也有終年發情繁殖的。《要術》所記一年十二個月都能生育,是終年發情繁殖的品種。陰曆十一月至二月生的仔羔,由於母羊懷孕後正值秋草豐茂,母羊長得膘肥體壯,乳房「含重」奶水多,小羔吃得飽飽的,到斷奶時已有青草長出,可以接上嫩草,所以小羔長得好。這四個月中,又以十二月和正月生的為更好,因為初秋交配的母羊,能整天吃到營養豐富的秋草,使羔子在母胎中就生長發育良好,生下後雖然冬天沒有青草,但有豐足的母乳,待到母乳已盡的時候,恰好接上嫩草,所以長得特別健壯,最宜於選作種羊。冬羔具有體軀肥壯、耐熱耐寒和抗病力強等優點,目前我國西北牧區一般仍選留冬羔作種。 〔2〕「月數」,各本及《輯要》引同,是說這些月份,意思明白,僅《漸西》本改作「數月」。 〔3〕「骨骼」,原作「骨髓」,元刻《輯要》引同,殿本《輯要》改作「骨骼」,字應作「骼」。 〔4〕逢寒遇熱: 八至十月生的羊羔,要經過寒冬臘月,三至七月生的羊羔,要經過炎熱季節,或者青草接濟不上,或者天熱吃著熱奶,都會營養不良,所以都不好。 〔5〕各本均作「十一月及二月」,僅金抄作「十一月、十二月」,《輯要》引同金抄。按:「及」應作「至」解釋,即自十一月至二月,正文所說最好和較好的四個月都包括在內。一年十二個月中,三至十月的八個月,逐月點明其所以不好的緣由,剩下只有十一月至二月這四個月才是好的。所以不應作「十一月、十二月」。 〔6〕含重: 奶水豐足。按: 含重,原指「重身」,即懷孕,這裡引申為乳量豐足,重亦通「湩」(dòng),指乳汁,《列子·力命》:「乳湩有餘。」即此意。或謂「含重」應釋為「母畜乳房豐滿下垂即將生羔者」,泥於「重身」作解釋,講不通。因為《要術》說的是已經產下的仔羔,由於母乳豐足,雖然冬天沒有青草,也吃得飽飽的,所以特別肥健。這和乳房豐滿還沒有產羔是不相干的兩回事。 〔7〕羝(dī): 公羊。 〔8〕經冬或死: 過冬可能死亡。懷孕母羊能分泌一種激素,促進肌體新陳代謝旺盛,提高消化吸收能力,所以比較肥健。未懷孕的沒有這種優勢,容易消瘦,過冬或致死亡。 〔9〕有的綿羊品種,公羊中有的有角,有的沒有角。 〔10〕布裹齒脈碎之: 齒,作動詞用,就是咬。脈,指睪丸。這句就是用布裹著睪丸,咬碎它。但也有人解釋「齒脈」是指精索,方法是用錘錘打,使輸精管與血管閉鎖,睪丸因得不到血脈的供養而萎縮。但不知那時有否現在的這種「錘法」? 〔11〕卜式語見《史記·平準書》。上篇已引到,但這裡是賈氏意述,不是原文。 〔12〕「勞」,兩宋本及元刻《輯要》引同;湖湘本作「旁」;《學津》本從殿本《輯要》引改作「遊」。按:「勞」有過分、癖好之義,今浙江尚有此口語,為貶詞。又《廣雅·釋詁二》:「勞 ……也。」「勞戲」實際就是偷懶好嬉之意。 〔13〕羊愛乾燥清潔的環境,放牧宜於高燥地方,經常漫水會引起蹄部發炎,乃至蹄叉腐爛。 〔14〕羊要緩緩地趕著走,讓它邊走邊吃草,有利於吃飽長膘;不要趕得太快,羊只顧走路來不及吃草,就會瘦;也不要停止不趕,羊在同一草地吃草,草吃光了就沒有好草吃了,也會消瘦,而且還會破壞牧草的生長。坌(bèn),聚積。蚛(zhòng),被蟲咬,這裡指呼吸道感染而引起膿腫。顙,借作「嗓」字,即嗓子(喉嚨)。指趕得太快,塵土飛揚,而呼吸急促,吸入較多的塵土,因而引起呼吸器官疾病。 〔15〕將羊早些放出也是有條件的,春夏季節有露水的日子,也不宜早放,因為羊往往貪吃吃口好的露水草,因而引起腹脹。但對泌乳母羊準備擠乳供食用的,例外。 〔16〕「軟」,各本及元刻《輯要》引同,《學津》本從殿本《輯要》引改作「和」。惟「軟」也寫作「」,跟「暖」的異寫字「」相像,容易纏錯,「軟」也可能是「暖」字之誤。 〔17〕《養生經》: 《崇文總目》著錄有《養生經》一卷,陶弘景撰。但《梁書·陶弘景傳》不記陶著有《養生經》。其書已佚。 〔18〕漸(jiān): 沾濕,浸潤。 〔19〕圈(juàn): 餵養家畜的棚欄。 〔20〕挾蹄: 蹄部炎症引起的蹄殼變形狹窄症。 【譯文】 常常留下臘月、正月生的羊羔作種羊,最好;十一月、二月生的,次之。不是這幾個月生的,被毛必然焦卷沒有光澤,骨骼也細小。所以會這樣,是逢寒遇熱的緣故。〔具體說,〕八、九、十月生的,雖然母羊還有秋肥過來的一定優勢,但到了冬季歲暮的月份,母乳已經枯竭,可是青草還沒長出來,接濟不上,所以羊羔長不好。三月、四月生的,雖然有又多又嫩的草,可是羊羔還不會吃,整天吃著熱奶,所以也不好。五、六、七月生的,〔天氣既熱,又吃熱奶,〕兩熱相逼,這是不好之中最不好的。只有十一月到二月這四個月生的,母羊奶水豐足,膘肥體壯,雖然沒有青草,身軀並不羸瘦;到奶水剛剛吃盡,就有春草接濟上,所以羔子長得很好。 大致說來,十隻羊裡面,有兩隻公羊是合適的。公羊太少,母羊不容易懷孕;公羊太多,又會攪亂羊群。沒有懷孕的母羊必定消瘦,消瘦後不但不能繁息後代,本身過冬可能死亡。公羊沒有角的更好。有角的公羊喜歡用角觝觸,這是傷胎的主要原因。 準備上廚房供食的,應該加以閹割。閹割的方法: 生下來十多天,用布裹著睪丸,咬碎它。 牧羊人必須是〔身體健康、〕性情委婉隨和的老年人,能夠使羊群邊走邊吃和休息都有合宜的時間,護理也適應它的本性。卜式說,管理老百姓,不是和這個正是一樣嗎?如果讓急性的人或者小童兒去牧放,那麼,羊群阻攔約束不住,一定有打傷的危害;或者貪著自己遊玩,不好好看管,會有狼犬咬傷叼走的災難;懶惰停下來不趕著吃草,便沒有肥滿充實的道理;不照顧好休息好,羔子有死去的禍害。惟有離水遠些為好。兩天讓羊喝一次水。喝水次數過多,會傷水,鼻子出膿。緩緩地趕著走,不要停息下來。停息下來就吃不到好草,羊便瘦了;趕得太快,塵土飛揚起來,會引起「蚛顙」病。春夏二季,早上可以早些放出;秋冬二季,早上宜於晚些放出。春夏二季天氣〔暖和〕,所以宜於早放;秋冬二季有霜露,所以宜於晚出。《養生經》說:「春夏要起得早,隨著雞叫起身;秋冬要起得晏些,必須等到太陽出來。」道理是一樣的。夏日天氣酷熱,必須要有陰涼的地方;假如日中不避開炎熱,塵土和汗水浸染身體,到秋冬之間,必然誘發疥癬。七月以後,有了霜露冷氣,必須等到太陽出來之後霜露消解了,然後放出;不然的話,遇著毒氣,使羊口上生瘡,肚腹發脹。 羊圈不嫌近,必須同住房相連,並且要對著羊圈開著窗。所以要這樣,是因為羊的天性懦弱,沒有抗禦暴力的能力,萬一狼進了圈,可能全群覆滅。在北牆外邊披搭一個廠棚。如果蓋成屋,太熱,熱了羊會生疥癬。而且在屋裡住慣了習慣於暖和,一旦冬天到田野里去,尤其禁受不了寒冷。圈裡面要把地面填高,開通出水口,不要讓地面有積水。兩天掃除一次,不要讓糞穢堆積著。有糞穢會使羊毛受污染,有積水會生挾蹄病,睡在濕地就會腹脹。圈裡面須要靠牆豎立木柵欄,要四周都豎著。這樣,羊不揩擦牆土,毛自然經常保持潔淨;如果不豎立柵欄,羊揩擦牆土,泥土和汗里的鹽分相黏,毛都結成了塊。再者,豎著的柵欄高出牆頭的,虎狼就不敢從上面闖進來。 羊一千口者,三四月中,種大豆一頃雜谷,並草留之,不須鋤治。八九月中,刈作青茭〔1〕。若不種豆、谷者,初草實成時,收刈雜草,薄鋪使干,勿令郁浥。(豆、胡豆、蓬、藜、荊、棘為上;大小豆萁次之;高麗豆萁〔2〕,尤是所便;蘆、薍二種則不中〔3〕。凡乘秋刈草,非直為羊,然大凡悉皆倍勝〔4〕。崔寔曰「七月七日刈芻茭」也〔5〕。既至冬寒,多饒風霜,或春初雨落,青草未生時,則須飼,不宜出放〔6〕。 積茭之法: 於高燥之處,豎桑、棘木作兩圓柵,各五六步許。積茭著柵中,高一丈亦無嫌。任羊繞柵抽食,竟日通夜,口常不住。終冬過春,無不肥充。若不作柵,假有千車茭,擲與十口羊,亦不得飽: 群羊踐躡而已,不得一莖入口。 不收茭者: 初冬乘秋,似如有膚;羊羔乳食其母,比至正月,母皆瘦死;羔小未能獨食水草,尋亦俱死。非直不滋息,或能滅群斷種矣。余昔有羊二百口,茭豆既少,無以飼,一歲之中,餓死過半。假有在者,疥瘦羸弊,與死不殊,毛復淺短,全無潤澤。余初謂家自不宜,又疑歲道疫病,乃飢餓所致,無他故也。人家八月收穫之始,多無庸暇,宜賣羊僱人,所費既少,所存者大。傳曰:「三折臂,知為良醫。」〔7〕又曰:「亡羊治牢,未為晚也。」〔8〕世事略皆如此,安可不存意哉? 寒月生者,須燃火於其邊。夜不燃火,必致凍死。凡初產者,宜煮谷豆飼之。 白羊留母二三日,即母子俱放。白羊性佷〔9〕,不得獨留;並母久住,則令乳之。 羖羊但留母一日。寒月者,內羔子坑中,日夕母還,乃出之。坑中暖,不苦風寒;地熱使眠,如常飽者也。十五日後,方吃草,乃放之。 白羊,三月得草力,毛床動,則鉸之。鉸訖,於河水之中淨洗羊,則生白淨毛也。五月,毛床將落,又鉸取之。鉸訖,更洗如前。八月初,胡葈子未成時,又鉸之。鉸了亦洗如初。其八月半後鉸者,勿洗: 白露已降,寒氣侵人〔10〕,洗即不益。胡葈子成,然後鉸者,非直著毛難治〔11〕,又歲稍晚,比至寒時,毛長不足,令羊瘦損。漠北寒鄉之羊,則八月不鉸,鉸則不耐寒。中國必須鉸,不鉸則毛長相著,作氈難成也。 作氈法: 春毛秋毛,中半和用。秋毛緊強,春毛軟弱,獨用太偏,是以須雜。三月桃花水時〔12〕,氈第一。凡作氈,不須厚大,唯緊薄均調乃佳耳。 二年敷臥,小覺垢黑,以九月、十月,賣作靴氈,明年四五月出氈時,更買新者: 此為長存,永不穿敗。若不數換者,非直垢污,穿穴之後,便無所直,虛成糜費。此不朽之功,豈可同年而語也? 令氈不生蟲法: 夏月敷席下臥上,則不生蟲。若氈多無人臥上者,預收柞柴、桑薪灰,入五月中,羅灰遍著氈上,厚五寸許〔13〕,卷束,於風涼之處擱置,蟲亦不生。如其不爾,無不蟲出。 羖羊〔14〕,四月末五月初鉸之。性不耐寒,早鉸值寒則凍死。雙生者多,易為繁息;性既豐乳,有酥酪之饒;毛堪酒袋,兼繩索之利: 其潤益又過白羊。 【注釋】 〔1〕青茭: 在草豆等未老前進行青刈,主要貯作干飼料,即下文所稱的「茭豆」。茭,乾草。 〔2〕(láo)豆: 一般指黑小豆。 胡豆: 說法最雜,見卷二《大豆》注釋。 蓬: 蓬草,即飛蓬。 藜: 藜科的藜,也叫「灰菜」。 荊: 荊條。 棘: 酸棗。 高麗豆: 大豆一類。 〔3〕薍(wàn): 初生的荻。 〔4〕倍勝: 加倍的好。秋季開花孕穗時期的草,質量好,養分多,產量也高,尤其豆科植物,蛋白質、維生素和鈣的含量很豐富,營養價值很高,這正是今天群眾所說的「秋天的草,冬天的寶」。 〔5〕七月七日:「七日」,各本同,疑誤。按: 《玉燭寶典》引《四民月令》有七月、八月「刈芻茭」,《要術》卷三《雜說》引《四民月令》也有八月「刈 ……芻茭」,「七月七日」疑是「七月、八月」之誤。但孟方平說「七日」沒有錯,因為遼寧東部解放前有七月七日開山「打羊柴」的習俗,改為「八月」不合《要術》強調初秋原意。可惜《要術》原文是「初草實成時」,沒有說「初秋」。這是很合理的,因為各種雜草的種實絕無一律在七月七日成熟之理,就拿《要術》所舉的荊,黃荊果期在8—9月,蔓荊果期在9月,酸棗果期在9—10月,都和七月七日違戾。《要術》明說趁著秋天割草,那就七月、八月都可以割,何況《四民月令》根本沒有七月七日割草的原文,只有七月、八月割草的記載,豈不是要把「七日」的誤文強栽在崔寔的「八月」上?用現今的遼寧硬套古代的中原、山東,自然不會得出正確結論。 〔6〕不宜出放: 不宜放出。牧養必須採取放牧和舍飼相結合的原則。冬天不宜放牧,應該由放牧轉為舍飼。舍飼方法,前文「羊圈不嫌近」一段已記述得很清楚,都是針對羊性怯弱、怕熱、怕水、愛乾燥乾淨等的生理特性和人們需要優良毛質而安排的科學措施。 〔7〕《左傳·定公十三年》:「三折肱,知為良醫。」 〔8〕《戰國策·楚策》:「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 〔9〕金抄、明抄作「佷」,他本作「狠」。按:「佷」、「很」、「狠」三字古通用。《說文》:「很,不聽從也。」這裡不能作「狠心」講,只能作不順從解釋,指白羊母性很強,產羔後不願母子分開,眷戀著在一起。所以採取順其母性的措施,「並母久住」,又「母子俱放」,這跟黑羊(羖羊)不同。 〔10〕「人」,各本同,雖可解釋,但疑是「入」字之誤。 〔11〕胡葈(xǐ): 即菊科的葈耳。其果實為紡錘形的瘦果,外部密生硬刺,常附著於獸毛和人的衣服上到處傳播,所以古時又有「羊負來」的名稱。 〔12〕桃花水: 即「桃花汛」。《宋史·河渠志一》記載黃河之水隨時漲落,以物候名其各汛期的水。桃花水是陰曆二三月間桃花開時泛濫盛漲的汛水。這裡只是指三月的時令而已。 〔13〕「厚五寸」,《四時纂要·四月》采《要術》作「厚五分」,疑是「五分」之誤。 〔14〕「羖(gǔ)羊」,各本均作「羝羊」。按: 羝羊是公羊,羖羊指黑羊,此處即指黑羊,注文指明「其潤益又過白羊」的對比可證。又公羊十隻羊中只有兩隻,為什麼只剪公羊的毛卻放著黑羊不剪,而且毛的用途又不同,這裡應是指羖羊。 【譯文】 養著千把頭羊的,該在三四月里種上一頃大豆,連同穀子一起混播,出苗後連雜草一併留著,不必鋤治。到八九月里,一齊收割下來作青茭。如果沒有混播大豆和穀子的,該在雜草開始結成種實的時候,將雜草收割下來,薄薄地攤開,曬乾,不要窩壞了。豆、胡豆、蓬、藜、荊、棘是上等的;大豆莖和小豆莖是次等的;高麗豆莖,更是適宜;剛孕穗的蘆和荻就不合用。趁著秋天的時機割草,不但是為了羊,凡是用作飼料,都是加倍的好。崔寔說:「七月七日(?)收割雜草作干飼料。」冬季天寒地凍,風霜很大,或者初春下雨之時,青草還沒有長出來,這些時候,都必須舍飼,不宜放出。 堆積乾草餵羊的方法: 在高燥的地方,將桑木或酸棗木豎插在地上,圍成兩個圓形的柵欄,周圍各有五六步左右的長度。把乾草堆積在柵欄裡面,堆到一丈高也沒有關係。就讓羊在柵欄外面繞著抽草吃,整天連夜的,常常不停地吃著。這樣,過了冬天,又過春天,沒有不膘肥體壯的。假如不作成柵欄,即使有一千車乾草,扔給十隻羊吃,也是吃不飽,原因是羊群在草上面擠來擠去,羊沒有吃上一根草,草倒被踐踏完了。 如果不儲備著越冬乾草,後果是: 初冬時母羊還保留著秋膘余勢,看上去好像還膘肥;但是羊羔全靠母乳餵養,到了正月,〔奶水都給吸乾了,〕母羊也就瘦死了;可羔子還小,還不能獨自吃水草,結果不久也都死去。這樣,不但不能繁息,甚至本身都可能絕群斷種呀!我自己從前養過兩百頭羊,由於茭豆儲備不足,沒法餵養它們,一年下來,餓死了一大半。就是有死裡逃生的,也是疥病瘦瘠得疲弱不堪,和死的差不多,毛又疏又短,沒有一點潤澤。開始我還認為是自家不宜養羊,又懷疑是碰上了瘟疫的年歲,〔其實都不是,〕完全是飢餓造成的,並無其他原因。農家八月正開始忙著秋收,大多沒有空閒時間,該賣去少數的羊,僱請專人來割草,所花費的不多,所保全的卻很大。《左傳》說:「折斷過幾次臂膀的人,自己也可以當醫生。」《戰國策》說:「羊走失了,回頭再補羊圈,也不算晚。」世事大致都是如此,怎麼可以不細心留意呢? 寒冷月份生下的小羔,必須在它旁邊燒火取暖。夜間不燒火,必然會凍死。凡初次產羔的母羊,應該煮些穀類和豆子餵它。 白羊,把母羊留下兩三天之後,就讓它帶著小羔一道出去。白羊的母性很強,不能把小羔單獨留下;把母羊多留幾天,〔並和小羔一齊放出,〕可以讓母羊多餵奶。 黑羊,只要把母羊留下一天就放出去。冷天生的黑羔,放在土坑裡,等傍晚母羊回來,就放出來跟著母羊。坑裡暖和,不受風寒之苦;坑裡暖暖的,讓黑羔睡著,好像跟平常吃飽的一樣。十五天之後,小羔開始吃草,就放出去。 白羊,三月間得到青草的營養力,被毛基部開始變動了,就鉸毛。鉸完後,在河水裡把羊洗清淨,以後長的毛就白淨。五月,被毛快要掉落,又鉸一遍。鉸完,還像上次一樣洗乾淨。八月初,趁胡葈子還沒有成熟以前,再鉸一次。鉸過也要和前次一樣洗淨。八月半以後鉸的,不要洗,因為已經降露水,寒氣侵〔入〕,洗了沒有好處。胡葈子實成熟之後才鉸毛的,不但子實粘在毛上不容易除掉,而且時令晚了些,到冷天毛還沒有長足,使羊瘦弱,受到損害。大漠以北嚴寒地區的羊,八月不鉸毛,鉸了不耐寒。「中國」必須鉸毛,不鉸的話,毛太長,相黏結,作氈就作不好了。 作氈的方法: 春毛和秋毛,一樣一半混合著用。秋毛緊硬,春毛細軟,單獨用一樣,質地太偏,所以要混雜。三月桃花水盛的時候作的氈,最好。凡是作氈,不在乎又厚又大,惟有鬆緊厚薄都均勻合宜為好。 氈子鋪臥過兩年之後,稍稍有些骯髒帶黑的,就在九月、十月里賣給人家作氈靴的面料用,到明年四五月里新氈出來時,再買新的回來。這是長遠有好氈,永遠不會髒污穿洞的好辦法。如果不這樣常常掉換,不但污穢不堪,而且穿洞之後,便不值一文錢,白白地浪費了。這個永恆不朽的功效,難道可以同泛泛的辦法同樣看待的嗎? 保護氈子使不生蟲的方法: 夏天鋪在蓆子下面,人睡在蓆子上面,氈就不會生蟲。假如氈多,沒有那麼多的人睡,可以預先收下柞柴、桑柴的灰,到五月里,把灰篩在整塊氈子上面,篩上五寸(?)左右厚,捲起來,紮好,擱在通風涼爽的地方,也不會生蟲。不然的話,沒有不出蟲的。 黑羊,在四月末五月初鉸毛。黑羊天性不耐寒,鉸得早了,碰上冷天,就會凍死。黑羊一胎生兩羔的多,容易繁息;天性乳量豐足,可以多作酥酪;黑毛可以作榨酒的酒袋,又可以作繩索: 所以它的利益勝過白羊。 作酪法〔1〕: 牛羊乳皆得。別作、和作隨人意。 牛產日,即粉谷如米屑,多著水煮,則作薄粥,待冷飲牛。牛若不飲者,莫與水,明日渴自飲。 牛產三日,以繩絞牛項、脛,令遍身脈脹;倒地即縛,以手痛挼乳核令破〔2〕,以腳二七遍蹴乳房〔3〕,然後解放。羊產三日,直以手挼核令破,不以腳蹴。若不如此破核者,乳脈細微,攝身則閉;核破脈開,捋乳易得。曾經破核後產者,不須復治。 牛產五日外,羊十日外,羔、犢得乳力強健,能噉水草,然後取乳。捋乳之時,須人斟酌: 三分之中,當留一分,以與羔犢。若取乳太早,及不留一分乳者,羔犢瘦死。 三月末,四月初,牛羊飽草,便可作酪,以收其利,至八月末止。從九月一日後,止可小小供食,不得多作: 天寒草枯,牛羊漸瘦故也。 大作酪時,日暮,牛羊還,即間羔犢別著一處,凌旦早放,母子別群,至日東南角,噉露草飽,驅歸捋之。訖,還放之,聽羔犢隨母。日暮還別。如此得乳多,牛羊不瘦。若不早放先捋者,比竟,日高則露解,常食燥草,無復膏潤,非直漸瘦,得乳亦少。 捋訖,於鐺釜中緩火煎之—火急則著底焦。常以正月、二月預收干牛羊矢煎乳,第一好: 草既灰汁,柴又喜焦;干糞火軟〔4〕,無此二患。常以杓揚乳,勿令溢出;時復徹底縱橫直勾,慎勿圓攪,圓攪喜斷〔5〕。亦勿口吹,吹則解。四五沸便止。瀉著盆中,勿便揚之〔6〕。待小冷,掠取乳皮,著別器中,以為酥。 屈木為棬〔7〕,以張生絹袋子,濾熟乳著瓦瓶子中臥之。新瓶即直用之,不燒。若舊瓶已曾臥酪者,每臥酪時,輒須灰火中燒瓶,令津出,迴轉燒之,皆使周匝熱徹,好干,待冷乃用。不燒者,有潤氣〔8〕,則酪斷不成。若日日燒瓶,酪猶有斷者,作酪屋中有蛇、蝦蟆故也。宜燒人發、牛羊角以辟之,聞臭氣則去矣。 其臥酪待冷暖之節,溫溫小暖於人體為合宜適。熱臥則酪醋,傷冷則難成。 濾乳訖,以先成甜酪為酵〔9〕—大率熟乳一升,用酪半匙—著杓中,以匙痛攪令散,瀉著熟乳中,仍以杓攪使均調。以氈、絮之屬,茹瓶令暖。良久,以單布蓋之。明旦酪成。 若去城中遠,無熟酪作酵者,急揄醋飱〔10〕,研熟以為酵—大率一斗乳,下一匙飱—攪令均調,亦得成。其酢酪為酵者,酪亦醋;甜酵傷多,酪亦醋〔11〕。 其六七月中作者,臥時令如人體,直置冷地,不須溫茹。冬天作者,臥時少令熱於人體,降於余月,茹令極熱。 【注釋】 〔1〕酪: 經凝結的乳,以乳酸菌發酵製成,有甜、酸兩種,其酸酪似今「酸奶」。其製作過程為: 原料乳加熱殺菌,冷卻,揭乳皮,過濾,加發酵劑,裝瓶,保溫發酵,作成酪。 〔2〕乳核: 謝成俠教授解釋應指乳頭,因土種初產母牛的乳頭短小,其形如核,經用力揉捏,使其有蠟質封口的乳頭管通暢。乳腺腺泡是泌乳單位,構成腺泡系;腺管系是排乳的管道系統,都不能損傷,而且要保護。乳上淋巴結如「核」形,有的相當大,也不能損傷。產乳時需要大量的血液流經乳房,在乳房上踢十幾下,無非達到機械性刺激作用,增進其血行,但動作魯莽,容易傷及乳房。 〔3〕蹴(cù): 踢,踏。 〔4〕「軟」,金抄作「歌」,明抄作「」,無此字,他本作「」。按: 《四時纂要·正月》采《要術》作「軟」,日本山田羅谷本《要術》校語亦稱:「一本『』作『軟』。」就金抄、明抄二字字形推測,亦應是「軟」字之誤。「軟」謂火力緩和。 〔5〕斷: 指奶不凝結。圓攪易起向心現象,乳脂較輕,易向中心聚集,乳蛋白比重較大,則向鍋邊分散,以致乳汁物質分布不勻,有礙作酪。 〔6〕「揚」,各本同。但這「瀉著盆中」的熟乳,正是下文「抨酥法」中說的「瀉熟乳著盆中,未濾之前,乳皮凝厚,亦悉掠取」的熟乳,這時正要稍冷掠取乳皮,豈能再揚使凝結的奶皮解離,「揚」應是「掠」字之誤。 〔7〕棬(quān): 曲木製成的飲器。 〔8〕有潤氣: 有潮氣。是滋生細菌的好場所。這實際是對舊瓶進行乾熱滅菌處理,殺滅其中污染的微生物,保證在相對純淨的條件下順利進行發酵。否則,乳蛋白被污染破壞,就不能凝固了。 〔9〕甜酪: 先前作成的酪,被作為發酵劑保存下來。除自留外,那時城市中也有得賣。如果沒有現成的酵酪,可以用酸漿水飯代替,這也是乳酸發酵的產物。 〔10〕揄(yóu):同「抭」,即舀,舀取。 〔11〕甜酵也含有乳酸菌,用得過多,乳酸菌含量過多,則發酵過度,酪也會變酸。 【譯文】 作酪的方法: 牛乳、羊乳都可以作。單獨作或者兩樣混合著作,也隨人的意願。 牛產犢的這天,就粉碎穀子像米屑一樣,多放些水煮成稀粥,等冷了給母牛喝。母牛如果不喝,不要給它水,明天渴了,自然會喝。 牛產犢的第三天,用繩子把牛頸項和腳脛都綁得緊緊的,使它遍身血脈發脹;倒地後再用繩子捆住,用手使勁地揉捏乳核,把乳核捏破,又用腳向乳房踢十幾下,然後鬆綁放開。羊,產羔後三天,也用手把乳核捏破,但不用腳踢。如果不這樣捏破乳核,輸乳管細小,牛羊只要身體緊縮一下,就閉住流不出奶了。乳核捏破之後,輸乳管張大了,擠奶就容易出來了。已經捏破之後再生產的,就不必再這樣處理。 牛生產過五天之外,羊生產過十日之外,羊羔和牛犢吃母乳身體強健,能夠自己喝水吃草了,這時才可以擠奶。擠奶時,還必須細心地斟酌,就是三分奶中,該留下一分來給小羔小犢吃。假若擠奶太早,或者不留這一分奶,羔、犢便會瘦死。 三月末到四月初,牛羊有青草吃得飽飽的,便可以開始擠奶作酪,以取得乳酪的利益,到八月底停止。九月初一以後,只可以小小地作些供自家食用,不可以多作,因為天冷草枯了,牛羊漸漸瘦了。 大量作酪時,〔方法是:〕 黃昏時,牛羊回家,就將母畜和羔犢隔離開來,圈在另外的地方,到凌晨趁早放出,還是母畜和羔犢分開放出,到太陽轉到東南角的時候,吃飽了露水草,將母畜趕回來擠奶。擠好了,再放出去,讓羔犢跟著母畜。到傍晚回來仍然隔離開來。這樣做,得奶多,母牛母羊也不會瘦。如果不是凌晨放出去先吃露水草,而是在家裡先擠奶,等到擠好了再放出去,太陽已經高了,露水也幹了,吃的常是幹了的草,沒有滋潤,不但母畜會漸漸瘦下去,而且得奶也少。 擠完了,把奶倒進鐺鍋里用文火煎—火猛了會粘在鍋底上焦壞。經常在正月、二月里預先收集牛羊干糞,用來煎奶,第一好。因為燒草會有灰飛起來落在奶汁里,燒柴火猛又容易焦,只有干糞的火力緩和,沒有這兩種毛病。常常用杓子把奶舀動揚去熱氣,不要讓它溢出來;又時常把杓子伸到鍋底橫著豎著直向地勾動,千萬不要繞著圓圈攪動,那奶會不凝結的。也不要用口吹,口吹也會解散。煮四、五個滾頭便停止。倒在盆子裡,不要馬上就〔揭奶皮〕。等到稍為冷了之後,便可以揭起浮面的奶皮了,把它放在另外的容器里,準備作酥。 拿樹枝彎成一個圓圈,用來撐開生絹作成的袋子,通過袋子過濾熟奶到一個瓦瓶子裡,〔保持合適的溫度〕讓它罨著。新的瓶子可以直接用它罨酪,不必燒。如果是已經罨過酪的舊瓶,每次罨酪時必須先在煻灰里燒過,讓水氣滲散出去,並且要轉動著燒,讓周圍到處都熱透,裡面全都幹了,等冷了才用它。如果不燒的話,裡面有潮氣,酪就不凝固,作不成了。如果天天燒瓶,酪還是不凝固的,那是作酪的房子裡有蛇或蛤蟆的緣故,應該燒些人發或者牛羊角來辟除它,它們聞到臭氣就會離去。 罨酪時察候溫度冷熱的程度,要溫溫的稍微比人的體溫高一點才合適。溫度過高酪會變酸,太低又作不成酪。 熟奶過濾完了之後,用預先作成的甜酪作為酵,大致一升熟奶,用半調羹的酵。先把酵放在杓子裡,用調羹盡力攪搗使散開,然後倒進瓶中熟奶里,再用杓子攪拌均勻。瓶子外面用氈子或者棉絮之類包裹起來,讓它暖暖地保溫著。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再用單層的布蓋在瓶口上面。到明天早上,酪就作成了。 假如離開城市遠,沒法買到熟酪作酵,〔自己又沒有,〕趕快舀酸漿水飯,研散和透了作酵,也可以作成。用量大致是一斗熟奶,下一調羹的酸漿飯。用酸酪作酵,作成的酪也是酸的;甜酵用得太多,酪也會變酸。 在六七月中作的酪,罨酪時的溫度讓它和人的體溫那樣,直接擱在冷地,不需要包裹起來保溫。冬天作的,罨時的溫度比人體稍為高些,比起其他各月來,包裹保溫的程度都要相當熱些。 作乾酪法: 七月、八月中作之。日中炙酪,酪上皮成,掠取。更炙之,又掠。肥盡無皮,乃止。得一斗許,於鐺中炒少許時,即出於盤上,日曝。浥浥時作團,大如梨許。又曝使干。得經數年不壞,以供遠行。 作粥、作漿時,細剉,著水中,煮沸,便有酪味。亦有全擲一團著湯中,嘗有酪味,還漉取曝干。一團則得五遍煮,不破。看勢兩漸薄,乃削研,用倍省矣。 作漉酪法〔1〕: 八月中作。取好淳酪,生布袋盛,懸之,當有水出滴滴然下。水盡,著鐺中暫炒,即出於盤上,日曝。浥浥時作團,大如梨許。亦數年不壞。削作粥、漿,味勝前者。炒雖味短,不及生酪,然不炒生蟲,不得過夏。干、漉二酪,久停皆有暍氣〔2〕,不如年別新作,歲管用盡。 作馬酪酵法: 用驢乳汁二三升,和馬乳,不限多少。澄酪成,取下淀,團,曝干。後歲作酪,用此為酵也。 抨酥法〔3〕: 以夾榆木碗為耙子〔4〕—作耙子法: 割卻碗半上〔5〕,剜四廂各作一圓孔,大小徑寸許,正底施長柄,如酒把形—抨酥〔6〕,酥酪甜醋皆得所,數日陳酪極大醋者,亦無嫌。 酪多用大瓮,酪少用小瓮。置瓮於日中。旦起,瀉酪著瓮中炙,直至日西南角,起手抨之,令耙子常至瓮底。一食頃,作熱湯,水解,令得下手,瀉著瓮中。湯多少,令常半酪。乃抨之。良久,酥出,復下冷水〔7〕。冷水多少〔8〕,亦與湯等。更急抨之。於此時,耙子不須復達瓮底,酥已浮出故也。酥既遍覆酪上,更下冷水,多少如前。酥凝,抨止。 大盆盛冷水著瓮邊〔9〕,以手接酥,沉手盆水中,酥自浮出。更掠如初,酥盡乃止。抨酥酪漿,中和飱粥。 盆中浮酥,得冷悉凝,以手接取,搦去水,作團,著銅器中,或不津瓦器亦得。十日許,得多少,並內鐺中,燃牛羊矢緩火煎,如香澤法。當日內乳湧出,如雨打水聲;水乳既盡,聲止沸定,酥便成矣。冬即內著羊肚中,夏盛不津器。 初煎乳時,上有皮膜,以手隨即掠取,著別器中;瀉熟乳著盆中,未濾之前,乳皮凝厚,亦悉掠取;明日酪成,若有黃皮,亦悉掠取〔10〕: 並著瓮中,以物痛熟研良久,下湯又研,亦下冷水,純是好酥〔11〕。接取,作團,與大段同煎矣。 【注釋】 〔1〕漉酪: 瀝水酪。漉,這裡作瀝水講。瀝水到半干時不再曬乾,有別於「乾酪」,相當於「濕酪」。它用淳酪作成,沒有分離去乳脂,所以味道比乾酪好。 〔2〕「暍」(yē),各本相同,是傷熱中暑,但這裡是指食物變質,正字應作「」(ài)。或者食物變壞主要由濕熱引起,所以借用了「暍」字? 〔3〕酥: 即酥油、奶油,也叫黃油,又從英文butter譯稱「白脫」。其製作程序為: 聚集乳皮,煎去乳清,加熱水研磨,加冷水,收集,煎煉,與現在少數民族制黃油的傳統方法基本相同。 〔4〕「夾榆木」,就是卷五《種榆白楊》的「榆」,特別適宜作鏇作器的,正字應作「」,可能是傳刻中少寫了木旁。 〔5〕「半上」,疑應作「上半」,即截去碗壁的上半,以剩下的下半,在四面各剜一個圓孔,然後將長柄裝在碗底上。這樣的耙子適宜於上下徹底地攪打。 〔6〕「抨酥」應與上文「以夾榆木碗為耙子」連成一句,中間的「作耙子法」是插進去的。但這樣的句式在古文或今文中都是沒有的。毛病出在注文混入正文中。注文的最早形式是在大字正文下面寫成單行小字的,所以在傳抄中很容易和正文混雜。本篇制酥酪各法原來全是雙行小字(本書一律改為大字),但其中應是注文的很多,即如下一段內,就有「湯多少,令常半酪」和「冷水多少,亦與湯等」兩條明顯是注文,因為只有把這注文剔開,才能使上面正文和下面正文連貫起來讀。這裡「作耙子法」也是這種情況,實際也是注文混作正文,才會出現「抨酥」應連貫上面正文而被隔開的情況。 〔7〕加溫水有利於脂肪的分離。加冷水是為了提高液面,使脂肪與下面的殘餘雜物儘量分開,並有利於酥油的凝集。下文煉酥加熱水熟研,又加冷水,作用相同。 〔8〕重文的「冷水」和上文的「復」字,各本都脫,僅金抄有,應該有。 〔9〕金抄作「大盆」,南宋系統本作「水盆」。《永樂大典》卷二四〇五「酥」字下引《要術》亦作「大盆」。「瓮」,湖湘本等如字,兩宋本誤作「盆」。 〔10〕掠取: 揭下來。煎奶酪過程中有三次乳皮可以揭: 第一次是最初煎奶時的「皮膜」,第二次是熟奶稍冷時凝結的「乳皮」,第三次就是這一次,是明晨成酪時結出的「黃皮」。這些都是自然上浮於液面的乳脂,加工後再與專門抨酪所得的酥一起煎煉,取得富集、濃縮的酥油。 〔11〕「酥」,僅金抄如字,他本均作「酪」。按: 上文「皮膜」、「乳皮」、「黃皮」三項都是初時煎乳制酪過程中分離出來的乳脂,即酥,不是酪,「酪」誤。 【譯文】 作乾酪的方法: 作的時期在七月、八月。在太陽底下炙酪,酪面上結出奶皮時,揭取奶皮;再炙,再揭;到乳脂結盡了,沒有皮了,停止。取得一斗左右揭皮後的酪時,在鍋里炒一會兒,就倒出來擱在盤子裡,在太陽底下曬。曬到半干時,作成像梨子大小的糰子。再曬乾。這樣,可以經過幾年不壞,供給出遠門的時候食用。 煮粥或煮飲漿的時候,拿糰子細細地削些下來,投入水中,燒開,便有酪味。也有將整團的乾酪扔入熱湯中煮的,嘗嘗有了酪味,仍然撈出來,曬乾。這樣,一團可以煮上五次,不會破。此後看看湯裡面的酪味和糰子本身兩方面的力量都薄弱了,再削下來研細用,就加倍的省了。 作瀝水酪的方法: 在八月里作。取淳濃的好酪,盛在生布袋子裡,掛起來,會有水瀝出,一滴一滴落下來。水滴盡了,放在鐺鍋里稍為炒一下,就拿出來盛在盤子裡,在太陽底下曬。曬到半干時,作成糰子,像梨子大小。這樣,也可以幾年不壞。削些下來煮粥或煮飲漿,味道比乾酪好。炒過雖然味道差些,不及生酪好,但是不炒會生蟲,不能過夏。乾酪和瀝水酪,擱久了都有壞氣味,不如每年作新的,當年就用完它。 用馬酪作酵的方法: 用驢奶二三升,和上馬奶,馬奶不限多少。〔作成酪,〕讓酪澄清後,取它下面的沉澱,作成糰子,曬乾。明年作酪時,用來作酵。 抨酥的方法: 用榆鏇製成的木碗,改制成耙子,用來抨酥。作耙子的方法: 把碗的上半圈割去,〔在下半圈的〕四面各挖出一個圓孔,孔的大小直徑一寸左右,然後在碗底正中裝上一根長柄,形狀像酒耙的樣子。用這耙子來抨酥,所用的酪,甜酪、酸酪都可以用,就是陳了幾天酸味極大的陳酪,也不要緊。 酪多時用大瓮,酪少時用小瓮。瓮放在太陽下面。清晨起來,把酪倒在瓮中讓太陽曬著,一直曬到太陽轉到西南角的時候,動手抨酥,要使耙子常常一直攪到瓮底。一頓飯久之後,燒些開水,加水沖涼,到不燙手的溫度,倒進瓮里。溫水的分量,常常是酪的一半。再動手抨擊。好久,酥出來了,再加冷水。冷水的分量,和溫水一樣。又趕快抨擊。在這時候,耙子不需要再直衝到瓮底,因為酥已經浮出來了。酥已經蓋滿了酪面,再下冷水,分量和上次一樣。酥都已凝聚了,停止抨打。 大盆盛著冷水放在瓮邊,用手揭取浮在酪面上的酥,把手往冷水下面一沉,酥便浮出在冷水上面了。再揭再沉出,到酥揭盡為止。抨過酥的酪漿,可以調和酸漿飯和粥。 水盆里浮著的酥,遇著冷水都會凝結起來,用手掠取,捏去水,作成糰子,盛在銅器中,或者盛在不滲水的瓦器里也可以。十天左右,積累了若干酥,一併放進鐺鍋里,燒著牛羊屎,用文火緩緩地煎,像煎潤髮油的方法一樣。當天就有殘留的奶清湧出來,像下雨打水的聲音。到奶清都煎幹了,聲音沒有,也不再沸了,酥便作成了。冬天放在羊肚裡,夏天盛在不滲水的瓦器里。 當初作酪煎奶的時候,奶上就有奶皮結著,隨即用手揭下來,放入另外的容器里;煎好把熟奶倒在盆子裡,在沒有過濾以前,稍稍冷了,也有厚厚的奶皮凝結著,也揭下來;明晨酪作成時,如果上面有黃皮,也揭下來。這三種都一併放在瓮中,用東西著力地研磨好久,把它研熟,加熱水又研,又下冷水,這樣,得到的全是好酥。揭下來,作成糰子,和專門抨酪取得的酥合在一起煎煉。 羊有疥者,間別之;不別,相染污,或能合群致死。羊疥先著口者,難治,多死。 治羊疥方: 取藜蘆根〔1〕,咀令破〔2〕,以泔浸之,以瓶盛,塞口,於灶邊常令暖,數日醋香,便中用。以磚瓦刮疥令赤,若強硬痂厚者,亦可以湯洗之,去痂,拭燥,以藥汁塗之。再上,愈。若多者,日別漸漸塗之,勿頓塗令遍—羊瘦,不堪藥勢,便死矣。 又方: 去痂如前法。燒葵根為灰。煮醋淀,熱塗之,以灰厚傅。再上,愈。寒時勿剪毛,去即凍死矣。 又方: 臘月豬脂,加熏黃塗之〔3〕,即愈。 羊膿鼻眼不淨者,皆以中水治方: 以湯和鹽,用杓研之極咸,塗之為佳。更待冷,接取清,以小角受一雞子者,灌兩鼻各一角,非直水差,永自去蟲。五日後,必飲。以眼鼻淨為候;不差,更灌,一如前法。 羊膿鼻,口頰生瘡如乾癬者,名曰「可妬渾」,迭相染易,著者多死,或能絕群。治之方: 豎長竿於圈中,竿頭施橫板,令獼猴上居數日,自然差。此獸辟惡,常安於圈中,亦好。 治羊「挾蹄」方: 取羝羊脂,和鹽煎使熟,燒鐵令微赤,著脂烙之。著乾地,勿令水泥入。七日,自然差耳。 凡羊經疥得差者,至夏後初肥時〔4〕,宜賣易之。不爾,後年春疥發,必死矣。 凡驢馬牛羊收犢子、駒、羔法: 常於市上伺候,見含重垂欲生者,輒買取。駒、犢一百五十日,羊羔六十日,皆能自活,不復藉乳。乳母好,堪為種產者,因留之以為種,惡者還賣: 不失本價,坐嬴駒犢〔5〕。還更買懷孕者。一歲之中,牛馬驢得兩番,羊得四倍。羊羔臘月、正月生者,留以作種;余月生者,剩而賣之。用二萬錢為羊本,必歲收千口。所留之種,率皆精好,與世間絕殊,不可同日而語之。何必羔犢之饒〔6〕,又嬴氈酪之利矣。羔有死者,皮好作裘褥,肉好作干臘,及作肉醬,味又甚美。 《家政法》曰:「養羊法,當以瓦器盛一升鹽,懸羊欄中,羊喜鹽,自數還啖之,不勞人收。 「羊有病,輒相污,欲令別病法: 當欄前作瀆,深二尺,廣四尺,往還皆跳過者無病;不能過者,入瀆中行過,便別之。」〔7〕 《術》曰:「懸羊蹄著戶上,辟盜賊。澤中放六畜,不用令他人無事橫截群中過。道上行,即不諱。」 《龍魚河圖》曰:「羊有一角,食之殺人。」 【注釋】 〔1〕藜蘆: 百合科的藜蘆(Veratrum nigrum),多年生有毒草本。其根用作外用藥,可治疥癬、白禿等惡瘡,並能毒殺蚤、虱、臭蟲等。 〔2〕㕮(fǔ)咀(jǔ): 咀嚼。原意指將藥嚼碎,後也指將中藥搗碎、切碎。 〔3〕熏黃: 劣質的雄黃。《唐本草》註:「雄黃 ……惡者名熏黃,用熏瘡疥,故名之。」 〔4〕他本作「夏後」,金抄、明抄作「後夏」,指次年夏天。下文「後年春」,也只是翌年春,不是後年春天。原來《要術》的「後年」是指後一年,就是明年,不是現在通稱的以明年的明年為「後年」,這和那時的稱去年為「前年」(前一年)一樣。 〔5〕「嬴」,各本均作「羸」,顯系誤字,徑改。下文「嬴氈酪之利」,各本仍誤作「羸」或「」,只《漸西》本已改正為「嬴」。 〔6〕「何必」,各本同,應作「何況」。 〔7〕這對體弱的病羊有應驗,但對已感染而在潛伏期尚未發病的病羊,雖然已帶有病毒,但體力未衰,仍能跳過溝瀆,就不能區別開來了。 【譯文】 羊患有疥瘡的,應該隔離開來;如果不隔離,互相傳染,可能全群都死掉。羊疥先長在口上的,難治,大多死去。 治羊疥癬的方子: 取藜蘆的根,弄碎它,用米泔水浸泡,盛在瓶子裡,塞住瓶口,擱在灶邊上,讓它保持溫暖,幾天之後,發出酸香味,便可以用了。用磚瓦刮淨瘡痂使發紅,如果結有強硬的厚痂,也可以用熱水洗軟了,再颳去痂,然後揩乾,把藥汁塗上去。塗兩次,就好了。如果疥癬很多,應該每天分批塗上,不要一下子都塗遍,因為羊已經瘦弱了,禁不起藥的猛烈,便會死去。 又一方子: 照上面的方法颳去疥痂。拿葵的根燒成灰。將酸漿的沉澱煮熱,趁熱塗上去,再敷上厚厚的一層葵根灰。塗敷兩次,就好了。天氣寒冷時,不要剪去毛,剪去就會凍死。 又一方子: 臘月豬油加熏黃塗上,就好。 羊鼻子、眼睛出膿不乾淨,都當作中水治療的方子: 拿熱水調和食鹽,用杓子研化成極鹹的鹽水,塗上,很好。等鹽水冷了,潷取上層的清汁,拿一個能容受一個雞蛋大小的小角子,裝著鹽水,灌進兩個鼻孔里,一個灌進一角鹽水,不但中水的病治好了,以後也不會生蟲。五天之後,羊必定要喝水。看眼睛、鼻子的膿都乾淨了(表明好了);沒有好,照上面的方法再灌。 羊鼻子出膿,口頰生瘡像乾癬的,名為「可妬渾」,互相傳染,染上的大多會死,甚或全群覆滅。治療的方子: 在羊圈中豎立一根長竹竿,竿頭上裝一塊橫板,讓獼猴在板上住幾天,自然會好。獼猴辟除邪惡,常常放它在圈裡也好。 治羊挾蹄的方子: 用公羊的油脂,和進鹽,煎熟,把鐵塊燒到微紅,〔讓羊腳踏在燙鐵上,〕灌下羊脂烤烙蹄子。此後踏在乾燥的地上,不要讓水和爛泥侵入蹄里。七天之後,自然好了。 羊患疥癬治好了之後,到夏天之後開始長肥的時候,就該賣掉,買回健康的。不然的話,明年春天疥癬再發,一定會死。 收買驢、馬、牛、羊母畜和犢子、小駒、小羔的方法: 常常到市場上去伺候察看,看到有懷孕快要生產的母畜,就買回來。生下來的小駒、小犢過一百五十天,小羔過六十天,都能夠自己生活,不再靠母乳餵養。母畜好的,可以作種畜的,就留下來作種;不好的仍舊賣去。這樣,買母畜的本錢可以收回,小駒小犢是現成賺下的。仍然繼續去買懷孕母畜。一年之中,牛、馬、驢可以翻兩番,羊可以翻四番。臘月、正月生的羊羔,留下來作種;其餘月份生的,閹割後賣掉。用兩萬錢作經營羊的本錢,一年一定可以收得一千頭羊。所留的種,都是經過精選很好的,跟一般的截然不同,絕不能同等看待的。何〔況〕還有羊羔、牛犢的豐饒利益,又贏得了氈和酪的賺頭呢。死去的羊羔,皮可以作皮衣和褥子,肉可以作干臘,以及作肉醬,味道都很好。 《家政法》說:「養羊的方法,應當用一個瓦器盛著一升鹽,懸掛在羊欄中。羊喜歡鹽,自然常常回來吃鹽,用不著人去趕回來。 「羊有病,就會傳染開來,有一個鑑別有病無病的方法: 在羊欄前掘一條溝,二尺深,四尺闊,羊來回都跳過溝的,沒有病;不能跳過,從溝下面走過的,便知道有病〔,要隔離開來〕。」 《術》說:「拿羊蹄掛在門戶上,辟除盜賊。在澤地上放牧六畜,不可以讓人隨便從畜群中橫穿走過。走在一般路上,就不忌諱。」 《龍魚河圖》說:「一隻角的羊,吃了它的肉會死人。」 養豬第五十八 《爾雅》曰:「,豶。么,幼。奏者,豱。」「四豴皆白曰豥。」「絕有力,。牝,豝。」〔1〕 《小雅》雲〔2〕:「彘,豬也。其子曰豚。一歲曰〔3〕。」 《廣雅》曰〔4〕:「豨、豠、豭、彘,皆豕也。豯、,豚也。」「豰,艾豭也。」 〔5〕 【注釋】 〔1〕均《爾雅·釋獸》文。「曰豥」,《爾雅》無「曰」字,余同。各本所引,多有脫誤,據金抄、湖湘本及《爾雅》原文補正。(suí),郭璞註:「俗呼小豶(fén)豬為子。」即閹過的小公豬。么,郭註:「最後生者,俗呼為么豚。」現在有些地方叫作「搭底豬」。豱(wēn),郭註:「今豱豬短頭,皮理腠蹙。」即俗所謂「緊皮豬」,不容易長大的。豴(dí),同「蹢」,蹄。(è),郭註:「即豕高五尺者。」魏晉五尺約合今三尺六寸余。 〔2〕《小雅》: 明抄誤作《爾雅》,他本作一「注」字,則誤作《爾雅》的注文,只有金抄作「《小雅》」,不誤。按,《小雅》即《小爾雅》,系《孔叢子》中的第十一篇,為訓詁書。 〔3〕一歲曰(zōng): 今本《孔叢子·小爾雅》篇「廣獸第十」作:「豕之大者謂之豜(jiān),小者謂之。」 〔4〕《廣雅》,各本均作《廣志》,但《廣志》不見此類訓詁句例,卻與《廣雅》相合,實系《廣雅》之誤,丁國鈞校改為《廣雅》,是。 〔5〕《廣雅·釋獸》文是:「豨、豠、豭、彘,豕也。豯、,(按即豚字)也。 ……豰,豭也。」但各本所引,多有脫誤,今參照金抄、明抄等及《廣雅》原文改正如引號內所引。豭,也指公豬。艾豭,是老公豬(見《左傳·定公十四年》杜預注),則與「豰」(《說文》釋為「小豚」)不合,王念孫《廣雅疏證》疑《廣雅》有竄誤。 【譯文】 《爾雅》說:「,是豶豬。么,是幼小的豬。皮緊的是豱豬。」「四蹄都白的叫豥(hài)。」「很有力的叫。雌豬叫豝(bā)。」 《小爾雅》說:「彘,就是豬。小豬叫豚。一歲的豬叫。」 〔《廣雅》〕說:「豨(xī)、豠(cú)、豭(jiā)、彘,都是豬。豯(xī)、(míng),都是小豬。」「豰(hú),是艾豭。」 母豬取短喙無柔毛者良〔1〕。喙長則牙多;一廂三牙以上則不煩畜,為難肥故。有柔毛者,治難淨也〔2〕。 牝者,子母不同圈。子母同圈,喜相聚不食,則死傷〔3〕。牡者同圈則無嫌。牡性遊蕩,若非家生,則喜浪失。圈不厭小〔4〕。圈小則肥疾。處不厭穢。泥污得避暑。亦須小廠,以避雨雪。 春夏草生,隨時放牧。糟糠之屬,當日別與。糟糠經夏輒敗,不中停故。八、九、十月,放而不飼。所有糟糠,則蓄待窮冬春初〔5〕。豬性甚便水生之草,耙耬水藻等令近岸,豬則食之,皆肥。 初產者,宜煮谷飼之〔6〕。其子三日便掐尾〔7〕,六十日後犍 〔8〕。三日掐尾,則不畏風〔9〕。凡犍豬死者,皆尾風所致耳〔10〕。犍不截尾,則前大後小。犍者,骨細肉多;不犍者,骨粗肉少。如犍牛法者,無風死之患。 十一、十二月生子豚〔11〕,一宿,蒸之。蒸法: 索籠盛豚,著甑中,微火蒸之,汗出便罷。不蒸則腦凍不合,不出旬便死。所以然者,豚性腦少,寒盛則不能自暖,故須暖氣助之。 供食豚,乳下者佳〔12〕,簡取別飼之。愁其不肥—共母同圈,粟豆難足—宜埋車輪為食場,散粟豆於內,小豚足食,出入自由,則肥速。 《雜五行書》曰:「懸臘月豬羊耳著堂樑上,大富。」 《淮南萬畢術》曰:「麻鹽肥豚豕。」「取麻子三升,搗千餘杵,煮為羹,以鹽一升著中,和以糠三斛,飼豕即肥也。」〔13〕 【注釋】 〔1〕嘴筒短善於吃食,則消化系統發達,故易於早熟和肥育。群眾經驗,豬以毛疏而淨無絨毛者長得快長得好。絨毛豬不宜留種。 〔2〕(xún,又qián): 宰殺禽畜後用開水去毛。 〔3〕金抄及《輯要》引作「死傷」,明抄作「不□」,《今釋》認為「死傷」不合情理,參照明抄校改為「不肥」。不過母豬體大笨拙,初生仔豬被壓死壓傷是常有的(尤其是新母豬),則「相聚不食」,仔豬嫩弱,類似的惡果,也是難免。 〔4〕圈不厭小: 圈不嫌小。豬性好睡,在小圈內少活動,吃了就睡,減少食物消耗,充分轉化為肉膘,蹲膘催肥,就是農諺所說:「小豬要游,大豬要囚。」 〔5〕春夏青草多,隨時放牧吃草,適當地輔助以糟糠。八至十月則放而不飼,儘先利用野生水草之類,把糟糠留待隆冬餵飼,都表明其飼養方法是牧養和圈養相結合。 〔6〕「初產者」,指剛產仔豬的母豬,不是指仔豬。剛產的母豬開始幾天飼得很精,尤其初產母豬身體虛弱,必須精飼以增加其營養,恢復體力,並促進泌乳豐足,至今猶然。 〔7〕「掐」字,各本或誤作「搯」、「」、「招」,或空或脫。掐斷字應作「掐」,徑改。 〔8〕犍(jiān): 閹割。 〔9〕風: 一般解釋為破傷風。但下文「尾風」顯然不是破傷風,因此有矛盾,殿本《輯要》刪去「尾」字,可以解釋,但不知何據。 〔10〕「尾風」,各本同。其意不明。 〔11〕此句金抄作「十一、十二月生者豚」,湖湘本等作「十二月子生者豚」。《四時纂要》采《要術》「蒸子」列在十一月,證明金抄有「十一」是正確的。今從金抄,並參照湖湘本改「者」為「子」。 〔12〕乳下: 啟愉解釋為「頂子豬」,不釋為一般正吃奶的小豬(如卷八《菹綠》、卷九《炙法》的「乳下豚」)。按: 母豬腹下位於前面的奶頭,泌乳量多,吃這幾管奶頭的仔豬長得快長得肥,而搶到吃的總是體質強健的那幾隻仔豬。因此簡選頂子豬分開飼養,具有適宜於育肥供食的一定優勢。力弱的仔豬只能吃後面泌乳量少的奶頭,所以很難趕上頂子豬的肥壯,相差有小一倍以上者。啟愉養過多年的母豬,細細觀察深知此種情況。賈氏說要「揀出來」,他揀出來的也必然是頂子豬,不可能舍肥揀瘦,舍大揀小。孟方平又說「乳下」應解釋為「哺乳期」。這是通常解釋,沒有體會「揀出來」的深意和頂子豬的優勢,真是「落窠臼」了。 〔13〕《四時纂要·八月》采《要術》「千餘」作「十餘」,「三斛」作「三斗」。 【譯文】 母豬,選取嘴筒短而沒有絨毛的為好。嘴筒長的牙多,一邊有三顆以上的牙的,不必養,因為難得長肥。有絨毛的,煺毛不容易乾淨。 雌小豬,不要讓它和母豬同一個圈。同一個圈,喜歡聚在一起不吃奶,就容易有死傷。雄小豬同母豬同一個圈沒有關係。雄小豬喜歡亂跑,如果不圈養起來,容易走失。圈不嫌小。圈小了肥得快。住的地方不嫌污穢。有污泥,可以避免暑熱。也需要有個小廠棚,可以遮蔽雨雪。 春夏長著青草,隨時放出去吃草。糟糠之類,當天回來都給新鮮的。因為糟糠〔拌水後〕在夏天很容易敗壞,不能停放。八、九、十月,只放牧,不餵飼。所有的糟糠,留著準備作嚴冬和初春的飼料。豬很喜歡吃水生的草,把水藻等耙耬到岸邊上,讓豬吃,都長得膘肥。 剛產仔豬的母豬,該煮穀類餵它。仔豬生下三天,就掐去尾巴,六十天後,閹割。三天就掐去尾巴,便不怕風。凡閹豬所以會死,都是尾風引起的。閹割不截去尾巴,豬會長得前頭大後頭小。閹過的豬,骨細肉多;不閹的,骨粗肉少。像閹牛法那樣閹豬,豬沒有風死的禍害。 十一月、十二月生的仔豬,過一夜,要蒸一下。蒸的方法: 用索編的籠子盛著仔豬,上在甑上,用緩火來蒸,出了汗就停止。不蒸的話,仔豬受凍,囟門合不嚴,不出十天便會死。所以會這樣,因為仔豬腦少,天氣太冷,本身不夠暖,所以要用暖氣幫助它。 供食用的小豬,乳下的為好,揀出來,另外飼養。小豬和母豬同一個圈時,粟豆精料不容易滿足,小豬就長不肥,應該想個妥善的辦法,就是豎埋一個大車輪在地上,〔隔出一小塊地方〕作餵飼場地,把粟豆散在場地裡面,小豬通過輪圈,出入自由,進去吃粟豆吃得飽〔,出來還可以吃母奶,可母豬卻不能進去吃粟豆〕。這樣,小豬就肥得快了。 《雜五行書》說:「將臘月的豬羊耳朵,掛在正堂樑上,可以使人大富。」 《淮南萬畢術》說:「大麻子和鹽,可以使豬長肥。」「取三升大麻子,搗一千多杵,煮成羹,加入一升鹽,再和進三斛糠,用來餵豬,豬就會肥。」 養雞第五十九 《爾雅》曰〔1〕:「雞,大者蜀。蜀子,雓。未成雞,。絕有力,奮。」「雞三尺曰。」郭璞注曰:「陽溝巨,古之名雞。」 《廣志》曰〔2〕:「雞有鬍髯、五指、金骹、反翅之種〔3〕。大者蜀,小者荊。白雞金骹者,鳴美。吳中送長鳴雞,雞鳴長,倍於常雞。」 《異物志》曰〔4〕:「九真長鳴雞最長,聲甚好,清朗。鳴未必在曙時,潮水夜至,因之並鳴,或名曰『伺潮雞』。」〔5〕 《風俗通》雲〔6〕:「俗說朱氏公化而為雞,故呼雞者,皆言『朱朱』。」〔7〕《玄中記》雲〔8〕:「東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桃樹,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一天雞,日初出,光照此木,天雞則鳴,群雞皆隨而鳴也。」 【注釋】 〔1〕見《爾雅·釋畜》。「名雞」,各本均倒作「雞名」,據郭璞注原文改正。此外各本所引互有錯脫,均據《爾雅》並參照各本校正。關於「」,郭璞註:「江東呼雞小者為。」 〔2〕《類聚》卷九一、《初學記》卷三〇及《御覽》卷九一八「雞」都引到《廣志》此條,多有異文,《初學記》內容尤異,《御覽》多有錯字。 〔3〕鬍髯: 雞頷下長著長毛,像鬍子。 五指: 五個腳爪。 金骹(qiāo): 其脛金黃色。骹,足脛。 反翅: 翅毛倒生。 〔4〕《異物志》: 最早是東漢時楊孚所撰,又名《交州異物志》。不題作者姓名的《異物志》,古文獻引錄很多,《要術》也引錄了很多條(見於卷一〇),但未題名為楊孚,則未必是楊孚的《異物志》,只能是缺名的《異物志》。 〔5〕《御覽》卷九一八引《異物志》只是:「伺潮雞,潮水上則鳴。」九真,郡名,在今越南中部偏北。 〔6〕《風俗通》: 即《風俗通義》,東漢末應劭撰。原書三十二卷,今殘存十卷。本條即不見於今本。 〔7〕《初學記》卷三〇及《御覽》卷九一八均引到《風俗通》此條,但不見於今本《風俗通義》(已非完帙)。《御覽》所引,先是「俗說」,後加作者按語析辨,還保留著原書的體裁。其文曰:「呼雞朱朱(按: 這是原書小標題)。俗說:『雞本朱公化而為之,今呼雞者朱朱也。』謹按(這是作者應劭的辨說): 《說文》解喌喌: 二口為(按謂呼叫),州其聲也;讀若祝祝者,誘致禽畜和順之意。喌與朱,音相似耳。」批評了朱公化雞之說。今本《說文》是:「喌,呼雞重言之。從,州聲,讀若祝。」 〔8〕《玄中記》: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初學記》、《御覽》引有郭氏《玄中記》,或謂郭氏即郭璞。據胡立初考證,郭氏並非郭璞,則其作者和時代均難確指。 【譯文】 《爾雅》說:「雞,大的是蜀。蜀的小雛是雓(yú)。沒有長大的雞叫(liàn)。極有力的雞叫奮。」「三尺高的雞叫(kūn)。」郭璞註解說:「陽溝的大,是古來有名的〔斗〕雞。」 《廣志》說:「雞有鬍髯、五指、金骹、反翅等種。大的是蜀,小的是荊。白雞金骹的鳴聲好聽。吳中送來的長鳴雞,鳴聲很長,比平常的雞長一倍。」 《異物志》說:「九真的長鳴雞鳴聲最長,聲音很好聽,清朗。鳴叫不一定在天快亮的時候,潮水夜間漲了,因而一齊鳴叫,所以也叫作『伺潮雞』。」 《風俗通》說:「習俗傳說有個朱公,化而為雞,所以呼雞時總是呼『朱朱』。」 《玄中記》說:「東南有座桃都山,山上有株大桃樹,樹名就叫『桃都』,樹枝長出三千里。樹上有一隻天雞,太陽剛出來,陽光照到這樹上,天雞就鳴叫,所有的雞也就跟著叫起來。」 雞種,取桑落時生者良〔1〕,形小,淺毛,腳細短者是也,守窠,少聲,善育雛子。春夏生者則不佳。形大,毛羽悅澤,腳粗長者是,遊蕩饒聲,產、乳易厭,既不守窠,則無緣蕃息也。 雞,春夏雛,二十日內,無令出窠,飼以燥飯。出窠早,不免烏、鴟 〔2〕;與濕飯,則令臍膿也。 雞棲,宜據地為籠,籠內著棧。雖鳴聲不朗,而安穩易肥,又免狐狸之患。若任之樹林,一遇風寒,大者損瘦,小者或死。 燃柳柴,殺雞雛: 小者死,大者盲。此亦「燒穰殺瓠」之流〔3〕,其理難悉。 養雞令速肥,不耙屋,不暴園,不畏烏、鴟、狐狸法: 別築牆匡,開小門;作小廠,令雞避雨日。雌雄皆斬去六翮〔4〕,無令得飛出。常多收秕、稗、胡豆之類以養之;亦作小槽以貯水。荊藩為棲,去地一尺。數掃去屎。鑿牆為窠,亦去地一尺。唯冬天著草—不茹則子凍。春夏秋三時則不須,直置土上,任其產、伏;留草則蜫蟲生。雛出則著外許,以罩籠之。如鵪鶉大〔5〕,還內牆匡中。其供食者,又別作牆匡,蒸小麥飼之,三七日便肥大矣。 取谷產雞子供常食法: 別取雌雞,勿令與雄相雜,其牆匡、斬翅、荊棲、土窠,一如前法。唯多與谷,令竟冬肥盛,自然谷產矣。一雞生百餘卵,不雛,並食之無咎。餅、炙所須,皆宜用此。 瀹音爚雞子法〔6〕: 打破,瀉沸湯中,浮出,即掠取,生熟正得,即加鹽醋也。 炒雞子法: 打破,著銅鐺中,攪令黃白相雜。細擘蔥白,下鹽米〔7〕、渾豉,麻油炒之,甚香美。 《孟子》曰:「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8〕 《家政法》曰:「養雞法: 二月先耕一畝作田,秫粥灑之,刈生茅覆上,自生白蟲。便買黃雌雞十隻,雄一隻。於地上作屋,方廣丈五,於屋下懸簀〔9〕,令雞宿上。並作雞籠,懸中。夏月盛晝,雞當還屋下息。並於園中築作小屋,覆雞得養子,烏不得就。」 《龍魚河圖》曰:「玄雞白頭,食之病人。雞有六指者亦殺人。雞有五色者亦殺人。」〔10〕 《養生論》曰〔11〕:「雞肉不可食小兒,食令生蚘蟲〔12〕,又令體消瘦。鼠肉味甘,無毒,令小兒消谷,除寒熱,炙食之,良也。」 【注釋】 〔1〕所謂「生」,所指不明。如指小雛,桑樹落葉在十月、十一月間,小雛孵出後天氣一天天冷起來,不易成活,下篇孵鵝鴨雛就說「冬寒,雛多死」,雞亦不例外。如指雞卵,則待春暖下抱,隔時太長,而且其卵受凍,影響孵化率。注文說體型小,毛短云云,明顯指雞,那麼,凡是桑落蛋或桑落時孵出的小雛,難道都會是這種雞?又不無可疑。 〔2〕鴟(chī): 鷂鷹。 〔3〕「穰」,各本同,《輯要》引作「黍穰」。按: 《要術》稱「穰」,概指黍穰。此外,谷稱「谷」,麥稱「麥」,稻稱「稻稈」,豆稱「豆萁」,麻稱「麻」,各有稭稈專名。此說始見於卷一《種穀》引《氾書》「燒黍穰則害瓠」。 〔4〕翮(hé): 翅膀。 〔5〕鵪(ān)鶉(chún): 體長約五六寸,為雞形目中最小的種類,體型酷似雛雞。今各地每有飼養。 〔6〕「爚」,南宋本作「」,無此字,金抄作「揄」,亦誤。按:「爚」音藥,卷八《菹綠》「白瀹豚法」注「瀹」(yuè)即「音藥」。「爚」與「瀹」同音,故改為「爚」。 〔7〕「鹽米」是指鹽顆,但《要術》中用鹽極多,沒有「鹽米」之名,疑「米」應作「末」,指經過搗研的細鹽。 〔8〕見《孟子·梁惠王上》,文同。 〔9〕簀(zé): 竹蓆。 〔10〕《御覽》卷九一八引《龍魚河圖》基本同《要術》,《初學記》卷三〇引該書多「雞有四距亦殺人」。 〔11〕《養生論》: 《隋書·經籍志三》道家類注稱:「梁有《養生論》三卷,嵇康撰。亡。」《晉書·嵇康傳》亦稱其著有《養生論》,為養生服食之作。書已佚。 〔12〕蚘(huí)蟲: 即蛔蟲。 【譯文】 種雞,選取桑樹落葉時生的為好,體型小,毛短,腳細短的就是。這種雞伏巢性強,叫聲少,善於孵小雞。春夏生的不好。體型大,羽毛好看,腳又粗又長的就是。這種雞愛遊蕩,愛亂叫,產蛋少,抱蛋容易厭倦,既然不耐心伏巢,因此就無從繁育小雛。 春夏孵出的小雛,二十天之內,不要讓它出窠,用乾飯餵飼。出窠早了,難免有老鷹、烏鴉的為害;餵給濕飯,會拉白屎。 雞棲息的地方,應該就地作成雞籠,籠裡面支設橫木條,〔讓雞棲息在上面〕。這樣,雖然鳴聲被阻隔了,不清朗,但是安穩,容易長肥,又可以避免狐狸的禍害。如果讓它們棲息在樹林上,遇到風寒,大雞會凍傷凍瘦,小雞甚至凍死。 燒柳樹柴枝,會殺死小雞,小的死去,大點的瞎眼。這也和「在家裡燒黍穰,地里的瓠就會死去」的兩物相剋一樣,道理難明白。 養雞使肥得快,不爬屋,不糟蹋園菜,不怕烏鴉、老鷹、狐狸的方法: 另外築起土牆,〔圍成一個飼養場地,〕開個小門;場地裡面搭個小廠棚,讓雞可以避雨躲太陽。雌雞雄雞都斬去翅翎,不讓它們飛出去。常常多收積秕谷、稗子、胡豆之類,餵養它們;又要作個小槽貯著水〔,讓它們喝〕。〔沿著廠棚的牆邊〕用荊條編成矮籬笆,離地一尺高,讓雞棲息在上面。經常把雞屎掃乾淨。在牆上鑿些孔作雞窠,也離地一尺高〔,正好對著矮籬笆和籬笆一樣高〕。牆窠裡面,只有冬天要墊進草,因為不墊草雞蛋會受凍;春夏秋三季就不必墊草,讓母雞直接蹲在土窠上,由它去產卵和抱卵;墊草反而會生蟲。孵出的小雛,拿開放在外面地方,用籠子罩著。到像鵪鶉大小時,再移回圍牆裡去。準備養著自家吃的,又另外築個小圍牆,蒸熟小麥餵養它,二十多天便肥大了。 取得未經受精的雞蛋供給時常食用的方法: 另外選得一些母雞,不讓它們和公雞混雜在一處〔,分開飼養〕。築圍牆,斬去翅翎,編荊籬笆棲息,鑿土窠等方法,都跟上面說的一樣。但要多餵飼穀類,促使在整個冬天長得又肥又壯實。這樣,自然產的全是未經受精的蛋了。一隻雞產一百多個蛋,都不會孵化的,全都拿來吃,沒有什麼罪過。作餅作炙食所需要的,都該用這種蛋。 焯〔荷包〕蛋的方法: 把雞蛋打破,〔渾箇兒〕下在沸水裡,一浮上來,隨即撈出,生熟正好,調入鹽醋就吃。 炒雞蛋的方法: 打破,下在銅鍋里,攪打,使黃白和勻。加入擘細了的蔥白、鹽花、整粒的豆豉,用大麻油炒熟,很香很好吃。 《孟子》說:「雞、小豬、狗、豬這些家畜,都不失其時地養著,七十歲的老人,可以有肉吃了。」 《家政法》說:「養雞的方法: 二月間,先耕一畝地,耕熟,灑上秫米熬的粥,割茅草覆蓋在上面,自然會生出白蛆蟲來。便買十隻黃母雞,一隻公雞〔,放進地里吃蟲〕。在地里蓋一間小屋,橫豎都是一丈五尺寬,在屋椽下面懸掛幾塊竹蓆,讓雞宿在上面,再作雞籠,掛在中間。夏月白天酷熱的時候,雞會回到屋下來休息。另外在園裡築個小屋,庇覆母雞在裡面帶小雞,烏鴉不能來侵害。」 《龍魚河圖》說:「黑毛白頭的雞,吃了會生病。有六個腳爪的雞,吃了會死人。有五色羽毛的雞,吃了也會死人。」 《養生論》說:「雞肉不可以給小孩吃,吃了會生蛔蟲,又使身體消瘦。老鼠肉味道好,沒有毒,小孩吃了助消化,消除寒熱,炙熟了吃,很好。」 養鵝、鴨第六十 《爾雅》曰:「舒雁,鵝。」〔1〕 《廣雅》曰:「鵝,野鵝也。」〔2〕 《說文》曰:「,野鵝也。」〔3〕 晉沈充《鵝賦·序》曰〔4〕:「於時綠眼黃喙,家家有焉。太康中得大蒼鵝,從喙至足,四尺有九寸,體色豐麗,鳴聲驚人。」〔5〕 《爾雅》曰:「舒鳧,鶩。」〔6〕 《說文》云:「鶩,舒鳧。」〔7〕 《廣雅》曰:「、鳧、鶩,鴨也。」〔8〕 《廣志》曰:「野鴨,雄者赤頭,有距。鶩生百卵,或一日再生;有露華鶩,以秋冬生卵: 並出蜀中。」〔9〕 【注釋】 〔1〕見《爾雅·釋鳥》,文同。 〔2〕今本《廣雅》無此文,《御覽》卷九一九「鵝」也引作《廣雅》,但《類聚》卷九一「鵝」引《廣志》有:「駕鵝,野鵝也。」未知是《廣雅》佚文還是《廣志》之誤。 〔3〕今本《說文》是:「,蔞鵝也。」《爾雅·釋鳥》有:「,鵝。」郭璞註:「今之野鵝。」是《說文》據《爾雅》為釋,「蔞」為古字異寫而已。但《玉篇》、《廣韻》都「」連讀,沈濤《說文古本考》並說「鵝」連讀是錯的。但據《說文》,自宜「鵝」連讀,而《要術》所引,徑釋為「野鵝」,不僅讀法不同,釋義亦異,未悉是否「古本」如是。 〔4〕《鵝賦·序》: 《隋書·經籍志四》別集類注稱:「梁有吳興太守《沈充集》三卷,亡。」《鵝賦》當在其集中。書已佚。沈充,《晉書》有傳。 〔5〕《類聚》卷九一、《御覽》卷九一九引沈充《鵝賦·序》「鳴聲驚人」下尚有:「三年而為暴犬所害,惜其不終,故為之賦雲。」「大蒼」,除金抄、明抄外,他本都誤作「太倉」。太康(280—289),西晉武帝年號。 〔6〕見《爾雅·釋鳥》,文同。 〔7〕《說文》句末有「也」字。「雲」,據金抄補,他本均脫。 〔8〕引《廣雅·釋鳥》,僅金抄如文,他本均有脫誤。今本《廣雅》句首還多兩個鴨的別名。 〔9〕《御覽》卷九一九「鶩」引《廣志》末了多「晨鳧,肥而耐寒,宜為臛」。明抄誤《廣志》為《廣雅》,他本還脫去書名,僅金抄作「《廣志》曰」不誤,其他文字,各本亦多有脫誤,也只有金抄全文無脫誤。 【譯文】 《爾雅》說:「舒雁,就是鵝。」 《廣雅》(?)說:「(jiā)鵝,是野鵝。」 《說文》說:「(lù)(lóu),是野鵝。」 晉沈充《鵝賦·序》說:「當時綠眼黃嘴的,家家都有。太康中,得到灰白色的大鵝,從嘴到腳,有四尺九寸長,身體豐滿,顏色美麗,鳴叫的聲音驚人。」 《爾雅》說:「舒鳧(fú),是鶩(wù)。」 《說文》說:「鶩,是舒鳧。」 《廣雅》說:「(lóng)、鳧、鶩,都是鴨。」 《廣志》說:「野鴨,雄的頭紅色,腳有距。鶩可以生一百個卵,有時一天生兩個;有一種露華鶩,在秋冬產卵: 都出在蜀地。」 鵝、鴨,並一歲再伏者為種〔1〕。一伏者得子少;三伏者,冬寒,雛亦多死也〔2〕。 大率鵝,三雌一雄;鴨,五雌一雄。鵝初輩生子十餘,鴨生數十;後輩皆漸少矣。常足五穀飼之,生子多;不足者,生子少。 欲於廠屋之下作窠,以防豬、犬、狐狸驚恐之害。多著細草於窠中,令暖。先刻白木為卵形,窠別著一枚以誑之。不爾,不肯入窠,喜東西浪生;若獨著一窠,後有爭窠之患。生時尋即收取,別著一暖處,以柔細草覆藉之。停置窠中,凍即雛死。 伏時,大鵝一十子,大鴨二十子;小者減之。多則不周。數起者,不任為種。數起則凍冷也。其貪伏不起者,須五六日一與食起之,令洗浴。久不起者,飢羸身冷,雖伏無熱。 鵝、鴨皆一月雛出〔3〕。量雛欲出之時,四五日內,不用聞打鼓、紡車、大叫、豬、犬及舂聲;又不用器淋灰,不用見新產婦。觸忌者,雛多厭殺〔4〕,不能自出;假令出,亦尋死也。 雛既出,別作籠籠之。先以粳米為粥糜,一頓飽食之,名曰「填嗉」〔5〕。不爾,喜軒虛羌(丘尚切)量而死〔6〕。然後以粟飯,切苦菜、蕪菁英為食。以清水與之;濁則易。不易,泥塞鼻則死。入水中,不用停久,尋宜驅出。此既水禽,不得水則死;臍未合〔7〕,久在水中,冷徹亦死。於籠中高處,敷細草,令寢處其上。雛小,臍未合,不欲冷也。十五日後,乃出籠。早放者,非直乏力致困,又有寒冷,兼烏鴟災也。 鵝唯食五穀、稗子及草、菜,不食生蟲。《葛洪方》曰:「居『射工』之地〔8〕,當養鵝,鵝見此物能食之,故鵝辟此物也。」鴨,靡不食矣。水稗實成時,尤是所便,噉此足得肥充。 供廚者,子鵝百日以外,子鴨六七十日,佳。過此肉硬。 大率鵝鴨六年以上,老,不復生、伏矣,宜去之。少者,初生,伏又未能工。唯數年之中佳耳。 《風土記》曰:「鴨,春季雛,到夏五月則任啖,故俗五六月則烹食之。」〔9〕 作杬子法: 純取雌鴨,無令雜雄,足其粟豆,常令肥飽,一鴨便生百卵。俗所謂「谷生」者。此卵既非陰陽合生,雖伏亦不成雛,宜以供膳,幸無麛卵之咎也。 取杬木皮〔10〕,《爾雅》曰〔11〕:「杬,魚毒。」郭璞注曰:「杬,大木,子似栗,生南方,皮厚汁赤,中藏卵、果。」無杬皮者,虎杖根、牛李根〔12〕,並任用。《爾雅》雲〔13〕:「蒤,虎杖。」郭璞注云:「似紅草,粗大,有細節,可以染赤。」淨洗細莖 〔14〕,剉,煮取汁。率二斗,及熱下鹽一升和之。汁極冷,內瓮中,汁熱,卵則致敗,不堪久停。浸鴨子。一月任食。煮而食之,酒、食俱用。咸徹則卵浮。吳中多作者,至十數斛。久停彌善,亦得經夏也。 【注釋】 〔1〕再伏者: 應指第二次孵化的小雛,非指一年兩抱的母禽。第二次孵化在春夏間,天氣轉暖,青草已生,而且白晝放養時間長,苗鵝、苗鴨長得好,發育快,最適宜於留作種用。 〔2〕一伏: 指第一次孵化,是冷天下的蛋,天越冷,受精率越低,因而孵化率也低,而孵出的小雛也弱。 得子少: 子指受精卵。 三伏: 指第三次孵化,在冷天,所以成活率低,活著的也差。古時的鴨會孵卵,後世經過長期的人工炕育,其就巢性退化。 〔3〕孵化期,鵝28—33天,鴨26—28天,大約說來是一個月。 〔4〕厭(yā): 即厭勝,古代的一種巫術。 〔5〕填嗉: 嗉指嗉囊。苗鵝、苗鴨生長特別快,而消化器官發育不完全,功能不完善,填嗉是將粳米充分軟化成糊狀,使順利進入嗉囊,易於消化吸收,並有刺激和促進消化器官發育的作用。 〔6〕「喜軒虛」,元刻《輯要》引作「噎輒虛」,殿本《輯要》根本無此注。按:「喜」亦通,「噎」更好,謂被干硬食物阻噎,但「輒」下應補「軒」字。「軒」謂高舉,這裡指昂頭直頸;「虛」謂腹中虛空,即飢餓;「羌量」同「唴哴」,指喘氣嘶叫。全句是「噎,輒軒虛羌量而死」,意思是說小鵝被干硬食物阻噎,而消化器官尚未完全發育,噎物無力消化,終致飢餓而痛苦地昂頭直頸、喘氣嘶叫而死。「喜」亦通,仍其舊。「丘尚切」,各本作「立向切」或「立句切」,或空白一格,或三字拼合成一字,均誤。按: 《方言》卷一:「自關而西秦晉之間,凡大人小兒泣而不止,謂之唴,哭極音絕,亦謂之唴;平原謂啼極無聲,謂之唴哴。」郭璞注唴,「丘尚反」。「羌」、「唴」同字,「羌量」即「唴哴」。《要術》「立向切」應是「丘尚切」形似之誤,因據改。 〔7〕臍未合: 臍沒有合攏。苗鵝腹部中心偏後有一臍眼,若干日就癒合不見,俗稱「收皸」。 〔8〕射工: 古時傳說的毒蟲名,又叫「蜮」、「水弩」。據說能以口氣或含沙射人身或人影,射中生瘡或發病,可致死。成語「含沙射影」,即指此物。參見《博物志》卷二、陸德明《經典釋文》等。 〔9〕《玉燭寶典》卷五引《風土記》作:「,春孚雛,到夏至月,皆任啖也。」全文參見卷九《糉法》注釋。「」即「鴨」字,「孚」同「孵」。《要術》的「季」,雖亦可通,應以作「孚」為正,疑形似而訛。 〔10〕杬(yuán)木: 應是山毛櫸科櫟屬(Quercus)的植物。但《爾雅》的「杬」和郭璞注的「杬,大木」是不相干的兩種植物。啟愉按: 杬,也寫作「芫」,是瑞香科的芫花(Daphne genkwa),落葉灌木,有毒,可毒魚,故又名「魚毒」或「毒魚」,即《爾雅》所指者,現在南北各地都有。但郭璞注的杬木是另一種,《文選·吳都賦》中有「杬」,劉逵注引《異物志》稱:「杬,大樹也。其皮厚,味近苦澀,剝干之,正赤,煎訖以藏眾果,使不爛敗,以增其味。豫章有之。」這種正是郭璞注的生在南方的杬木。所以顏師古注《急就篇》卷四「芫花」說:「郭景純(即郭璞) ……誤耳。其生南方用藏卵、果者,自別一杬木 ……非〔《爾雅》〕魚毒之杬也。」有毒的芫花,豈能漬藏禽蛋和果子?但郭璞誤注的杬木,卻正是《要術》所用的杬木,但絕不是「魚毒」的「杬」。 〔11〕見《爾雅·釋木》,正注文並同《要術》。但郭璞以「杬木」注「魚毒」是錯的。下文「並任用」,僅金抄如文,他本均誤作「並作用」。 〔12〕虎杖: 蓼科的虎杖(Polygonum cuspidatum),高大粗壯的多年生草本,莖中空,節有膜質鞘狀托葉,但無刺。南宋陸游(1125—1210)《老學庵筆記》卷五:「《齊民要術》有咸杬子法 ……今吳人用虎杖根漬之,亦古遺法。」 牛李:即鼠李科的鼠李(Rhamnus davurica),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樹皮和果實可制黃色染料。 〔13〕見《爾雅·釋草》,文同。郭璞注的「節」,僅金抄如字,他本均作「刺」,今本郭注亦作「刺」。但虎杖無刺,疑「節」之誤。 〔14〕各本都有「莖」字,但上文既說「杬木皮」、「杬皮」,應是衍文,應作「淨洗,細剉」。 【譯文】 鵝和鴨,都用一年裡第二次卵化的小雛作種。第一次孵化的小雛虛弱;第三次孵化的冬天寒冷,小雛大多會死去。 大致的比例是: 鵝,三隻雌一隻雄;鴨,五隻雌一隻雄。鵝,第一批生十幾個蛋;鴨,第一批生幾十個蛋;以後各批生的,都漸漸少了。常常餵給充足的五穀,生蛋就多;不充足的,生蛋就少。 要在廠屋下面作些窠,避開豬、狗、狐狸的驚擾侵害。窠裡面多放些細草,讓它保暖。預先用白色的木料刻成蛋的形狀,每窠裡面放一個,來誆它們入窠。不然,不肯入窠,往往東一個西一個地亂生;如果只放在一個窠里,以後又有爭窠的麻煩。蛋生下來隨即取出來,另外放在暖和的地方,用柔軟的細草上面蓋著,下面墊著。如果留在窠里,蛋受凍了,小雛也就死了出不來了。 孵蛋的數目,大鵝十個蛋,大鴨二十個蛋;鵝鴨體型小的,減少些。多了抱熱不能周遍。常常起來的,不能作母禽。常常起來,蛋就凍冷了。貪孵不起來的,須要五六天餵吃一次,誘它起來,讓它洗浴。久久不起身的,餓了瘦了,身體是冷的,就是孵著也不熱。 孵化時間,鵝、鴨都是一個月孵出小雛。估計快要出小雛的四五天之內,不要讓它們聽到打鼓聲、紡車聲、大喊大叫聲、豬狗的叫聲,以及舂搗的聲音;也不可以用器皿淋灰汁,不可以讓新產婦進來。觸犯這些禁忌的,小雛大多會被剋死在殼中,不能出來;就是出來,不多天也會死去。 小雛孵出來,另外作籠子關著。先用粳米煮成稠粥,給它們飽吃一頓,稱為「填嗉」。不然的話,往往昂頭直頸、喘氣嘶叫而死。然後再用粟飯,切細的苦菜和蕪菁的嫩葉餵它們。要給它們清水喝;水渾濁了就換掉。不換水,渾泥塞住鼻孔就會死。游水不能長久,應該不久就趕上來。鵝鴨既是水禽,不游水就會死;臍沒有合攏,在水中太久,冷狠了,也會死。在籠里高些的地方,鋪上細草,讓它們睡在上面。雛兒小,臍沒有合攏,不能讓它們受冷。十五天之後,才可以出籠。早放出來,不但力氣不足,容易疲睏,又受了寒冷,還有烏鴉、老鷹的禍害。 鵝,只吃五穀、稗子和青草、青菜,不吃活蟲。《葛洪方》說:「住在有『射工』的地方,應當養鵝,鵝見了射工就吃它,所以鵝能辟除射工。」鴨,什麼東西都吃。水稗成熟的時候,尤其有利,吃水稗,可以使鵝鴨肥滿充實。 上廚房供食的,仔鵝一百多天,仔鴨六七十天,都好。過了這時候,肉便老了。 大致說,鵝鴨六年以上便老,不再生蛋,也不再孵雛了,應該去掉。少的,剛生下不久,又不善於伏巢,所以只有中間的幾年好的。 《風土記》說:「鴨,春季〔孵出〕的小雛,到夏天五月份時就可以吃,所以習俗上到五六月就燒鴨來吃。」 用杬木皮醃鹽鴨蛋的方法: 〔先取得無「雄」鴨蛋,方法是:〕單純養雌鴨,不讓它和雄鴨相雜,飼給充足的粟豆,常常讓它們吃飽長肥。這樣,一隻母鴨可以下一百來個蛋。這蛋就是俗話所稱無「雄」的蛋,既不是陰陽交配所生,就是孵也孵不出小雛,拿來吃很合適,所以就沒有殘害小生命的罪過。 拿杬木皮,《爾雅》說:「杬,是魚毒。」郭璞註解說:「杬,是大木,果實像栗子,生在南方。樹皮厚,汁紅色,可以漬藏禽蛋和果子。」沒有杬木皮,用虎杖的根,牛李的根,也可以。《爾雅》說:「蒤(tú),是虎杖。」郭璞註解說:「像紅草,粗大,有密節,可以染紅色。」洗乾淨,切細,煮出濃汁。大致二斗汁,趁熱和入一升鹽。等到汁完全冷了,倒在瓮里,如果用熱汁,鴨蛋容易壞,不能久放。就用來醃漬鴨蛋。一個月,可以吃。煮熟了吃,下酒過飯都可以。咸透了之後,卵會浮上來。太湖地區作得多的,一家多到十幾斛。醃得久了更好,也可以過夏天。 養魚第六十一 種蓴、藕、蓮、芡、芰附 《陶朱公養魚經》曰〔1〕:「威王聘朱公,問之曰:『聞公在湖為漁父,在齊為鴟夷子皮,在西戎為赤精子,在越為范蠡,有之乎?』曰:『有之。』曰:『公任足千萬,家累億金,何術乎?』 「朱公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畜第一。水畜,所謂魚池也。以六畝地為池,池中有九洲。求懷子鯉魚長三尺者二十頭,牡鯉魚長三尺者四頭,以二月上庚日內池中,令水無聲,魚必生。至四月,內一神守;六月,內二神守;八月,內三神守。『神守』者,鱉也。所以內鱉者,魚滿三百六十,則蛟龍為之長,而將魚飛去;內鱉,則魚不復去,在池中,周繞九洲無窮,自謂江湖也。 『至來年二月,得鯉魚長一尺者一萬五千枚,三尺者四萬五千枚,二尺者萬枚。枚直五十,得錢一百二十五萬〔2〕。至明年,得長一尺者十萬枚,長二尺者五萬枚,長三尺者五萬枚,長四尺者四萬枚。留長二尺者二千枚作種。所余皆貨,得錢五百一十五萬錢。候至明年,不可勝計也。』 「王乃於後苑治池。一年,得錢三十餘萬。池中九洲、八谷,谷上立水二尺,又谷中立水六尺。〔3〕 「所以養鯉者,鯉不相食,易長又貴也。」如朱公收利,未可頓求。然依法為池,養魚必大豐足,終天靡窮,斯亦無貲之利也。 又作魚池法: 三尺大鯉,非近江湖,倉卒難求;若養小魚,積年不大。欲令生大魚法: 要須載取藪澤陂湖饒大魚之處〔4〕、近水際土十數載,以布池底。二年之內,即生大魚。蓋由土中先有大魚子,得水即生也。 【注釋】 〔1〕《陶朱公養魚經》: 可能是西漢時的托偽之作,而且不是成於一時一人之手。據現有文獻,最早依此書方法養魚的是東漢光武帝時人習郁。由於其書所記關於魚池的設計、放養技術、繁殖方法、大小混養以及經濟效益等,都比較合理,又易於見效,所以傳播較廣,該書無疑對後代的淡水養魚業有促進作用。所謂威王,只能是齊威王,但越滅吳在公元前473年,而齊威王元年在公元前356年,要晚一百多年,所以不會是范蠡之作,而是後人托偽之書。唐段公路《北戶錄》卷一「魚種」引到此書,止於「留長二尺者二千枚作種」,以下只「所養」二字,顯多脫誤。《御覽》卷九三六「鯉魚」也有引到,極簡略。《史記·貨殖列傳》記載:「范蠡既雪會稽之恥 ……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皮。之陶,為朱公。 ……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 ……遂至巨萬。」無「在西戎為赤精子」之說。 〔2〕錢數和魚數不符。大概因此之故,《輯要》引《要術》刪去所有「得錢」多少之句。 〔3〕此段魚池建造,除露出水面的九個陸洲之外,還增挖了「八谷」。即八個深水坑。鯉魚是深水魚,這樣,既可在淺水環洲而游,也可在深水坑中棲息,更適合於它的生活習性,比前面所記更合理,有發展。據此推測,其書似非一時一人所寫。 〔4〕藪(sǒu)澤: 湖澤。 【譯文】 《陶朱公養魚經》說:「威王禮聘陶朱公,問他說:『聽說您老先生在太湖稱為漁父,在齊國稱為鴟夷子皮,在西戎稱為赤精子,在越國稱為范蠡,有這回事嗎?』回答說:『有的。』又問道:『您老行裝足值千萬文錢,家裡積累有成億的金,用什麼方法得到的?』 「陶朱公說:『經營生產的方法有五種,而以水畜為第一。所謂水畜,就是魚池。用六畝地開挖成一個池,池中留出九塊地作為陸洲不挖。想法取得懷有魚子的三尺長的鯉魚二十條,三尺長的雄鯉魚四條,在二月上旬的庚日,放入池中,輕輕地放入不讓出聲音,魚一定會活。到四月,放進一個「神守」;六月,放進兩個神守;八月,放進三個神守。所謂「神守」,就是鱉。所以要放鱉,因為魚增加到三百六十條之後,就有蛟龍來領導它們,把它們帶著飛走;放進鱉,魚就不會再走了,它們在池中繞著九洲環遊,游不到盡頭,自以為是在江湖裡了。 『到第二年二月,有一尺長的鯉魚一萬五千條,三尺長的四萬五千條,兩尺長的一萬條。每條值五十文錢,一共得錢一百二十五萬文。再到明年,有一尺長的十萬條,兩尺長的五萬條,三尺長的五萬條,四尺長的四萬條。留下兩尺長的二千條作種。其餘的都賣去,共可得錢五百一十五萬文。再等到明年,就多到不可勝計了。』 「威王就依著在後苑中作魚池。一年,得錢三十餘萬文。池中除九洲外,還有八個谷。谷口到池面的水深是二尺,谷本身的水深是六尺。 「之所以要養鯉魚,因為鯉魚不食同類,容易長大,價錢又貴。」像陶朱公這樣的大大得利,不是一下子可以求得的。但是按照這樣的方法作池養魚,必定可以得到豐足的厚利,一輩子吃用不盡,這也是無窮的利益啊。 另一個作魚池養魚的方法: 三尺長的大鯉魚,不是靠近江湖的地方,倉促間難以求得;如果養小魚,好幾年還長不大。怎麼辦?有一個快長大魚的方法: 須要在沼澤陂湖多產大魚的地方,將靠近水邊的泥土,運回來十幾車,倒在魚池底上。二年之內,就有大魚生出。這是由於土中先有著大魚子,得到水就孵出長大了。 蓴 《南越志》雲〔1〕:「石蓴〔2〕,似紫菜,色青。」 《詩》云:「思樂泮水,言采其茆。」〔3〕毛云:「茆,鳧葵也。」〔4〕《詩義疏》雲〔5〕:「茆,與葵相似。葉大如手,赤圓〔6〕,有肥,斷著手中,滑不得停也。莖大如箸。皆可生食;又可汋,滑美〔7〕。江南人謂之蓴菜,或謂之水葵。」 《本草》云:「治痟渴、熱痹〔8〕。」又云:「冷補,下氣。雜鱧魚作羹,亦逐水而性滑。謂之淳菜,或謂之水芹。服食之家,不可多噉〔9〕。」 【注釋】 〔1〕《南越志》: 《隋書》、《舊唐書·經籍志》均著錄,舊唐《志》題沈懷遠撰。沈懷遠,南朝宋、齊間人,因罪被謫徙廣州。465年北歸,任武康(今屬浙江德清)令。沈在廣州十餘年,以其所見的草木禽魚等異物而寫成此書。書已佚。 〔2〕石蓴: 石蓴科的石蓴(Ulva lactuca),綠藻類植物,生於淺海中,附生於岩石上。雖有「蓴」名,實與蓴無關。蓴即睡蓮科的蓴菜(Brasenia schreberi),水生宿根草本。嫩莖和葉背有膠狀透明黏液。春夏季可作蔬菜,秋季老,葉小而微苦,作豬飼料。 〔3〕見《詩經·魯頌·泮水》,「言」作「薄」。 〔4〕「毛雲」指毛《傳》,文同。茆(mǎo),有兩種解釋。毛《傳》等解釋為鳧葵,是龍膽科的莕菜(Nymphoides peltatum),也作「荇菜」,多年生水生草本。葉卵圓形,背面帶紫紅色,似蓴葉。《詩義疏》等解釋有不同,說是蓴菜。 〔5〕《詩義疏》與《詩經·泮水》孔穎達疏引陸機《疏》有不同,其最大不同處為「與葵相似」,陸《疏》作「與荇菜相似」。按:「荇菜」即莕菜,和蓴菜更相像,陸《疏》所說更合適些。但二書都以蓴菜釋「茆」,則二者相同。陸《疏》即陸機《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 〔6〕金抄、明抄作「亦」,他本作「赤」,孔引陸機《疏》亦作「赤」。按: 葵葉不圓,手也不圓,不應言「亦」,而蓴葉卵形至橢圓形,上面綠色,下面帶紫色,字應作「赤圓」。 〔7〕汋(yuè): 通「瀹」,煮。「美」,僅金抄作此,同孔引陸機《疏》,他本均作「羹」,「滑羹」不詞,誤。 〔8〕痟渴: 即消渴,中醫病名,包括糖尿病、尿崩症等。 熱痹: 中醫病名,痹證的一種,由風寒濕邪久郁化熱而引起,有關節紅腫熱痛,發燒怕冷,汗出口渴等症狀。 〔9〕「又雲」,見於陶弘景注,但無「謂之淳菜,或謂之水芹」句。蓴,別名「水芹」,各書未見,疑「水葵」之誤。「冷補」連讀,據唐孟詵《食療本草》:「雖冷而補。」服食之家,服食的人。指服食金石礦物藥物等以求「長生」的人,在兩晉南北朝時特別盛行,熱毒發作多有癲狂致死者。 【譯文】 蓴 《南越志》說:「石蓴,像紫菜,但顏色是綠的。」 《詩經》說:「好快樂呀在那泮水,采呀采呀采那茆菜。」毛《傳》說:「茆,是鳧葵。」《詩義疏》說:「茆,跟葵相似。葉片像手掌大小,赤色,圓形,有黏滑的液汁,掐斷拿在手裡,滑得捏不住。莖像筷子粗細。莖葉都可以生吃,也可以在沸水裡焯一下吃,黏滑,味道好。江南人叫作蓴菜,或者叫水葵。」 《本草》說:「蓴,治消渴、熱痹。」又說:「雖冷而補,下氣。和在鱧魚中作羹,也可以逐水,性質滑。叫作淳菜,或者叫水芹(?)。服食的人,不可多吃。」 種蓴法: 近陂湖者,可於湖中種之;近流水者,可決水為池種之。以深淺為候: 水深則莖肥而葉少,水淺則葉多而莖瘦。蓴性易生,一種永得。宜淨潔;不耐污,糞穢入池即死矣。種一斗余許 〔1〕,足以供用也。 種藕法: 春初掘藕根節頭〔2〕,著魚池泥中種之,當年即有蓮花。 種蓮子法: 八月、九月中,收蓮子堅黑者,於瓦上磨蓮子頭,令皮薄。取墐土作熟泥,封之,如三指大,長二寸,使蒂頭平重,磨處尖銳。泥干時,擲於池中,重頭沉下,自然周正。皮薄易生,少時即出。其不磨者,皮既堅厚,倉卒不能生也。 種芡法〔3〕: 一名「雞頭」,一名「雁喙」,即今「芡子」是也。由子形上花似雞冠,故名曰「雞頭」。八月中收取,擘破,取子,散著池中,自生也。 種芰法: 一名菱。秋上子黑熟時,收取,散著池中,自生矣。 《本草》云:「蓮、菱、芡中米,上品藥〔4〕。食之,安中補藏,養神強志,除百病,益精氣,耳目聰明,輕身耐老。多蒸曝,蜜和餌之,長生神仙。」多種,儉歲資此,足度荒年。 【注釋】 〔1〕一斗: 不明所指。現在有的地方以石、斗作為土地面積單位,但《要術》無此例,未悉何指。 〔2〕藕根節頭: 指藕的先端的二三節,連帶頂芽,非指藕節。 〔3〕芡: 睡蓮科的芡(Euryale ferox),花梗多刺,頂生一花。花後花托長大,結成球形多刺的果實。頂部宿萼閉合而成嘴狀,全形像雞頭,故名「雞頭」。 〔4〕「蓮」、「芡」二種出《神農本草經》,「菱」出《名醫別錄》,均「果部上品」,各自分列。《要術》是同類合併作綜合綴引。「菱」,《名醫別錄》作「芰」。 【譯文】 種蓴菜的方法: 靠近陂湖的地方,可以種在湖裡;靠近河流的地方,可以作成池塘引河水來種。掌握好水的深淺: 水深了,莖肥而葉少;水淺了,葉多而莖瘦。蓴菜容易生長,種一次,以後永久生長。水應該潔淨,蓴菜不耐污染,糞穢之類進入池裡,就死了。種上一斗多些,就足夠用了。 種藕的方法: 初春掘取藕根節頭,埋植在魚池的泥土底下,當年就會有蓮花。 種蓮子的方法: 八月、九月中,收取硬而黑的老熟蓮子,在瓦上磨蓮子的上頭,把殼磨薄。拿黏土作成熟泥,封裹在蓮子外面,〔捏塑成一個泥坨子,〕像三個指頭那樣粗細,二寸長,讓下頭平而重,磨的一頭尖銳。等到泥幹了,投種在池塘里,因為下頭沉重,自然沉到泥底,而且位置周正。殼磨薄了,容易發芽,不久就長出了。不磨薄的,殼又硬又厚,一下子是不能發芽的。 種芡的方法: 芡,又名「雞頭」,又名「雁喙」,就是現在的「芡子」。由於果實上面的花像雞冠,所以叫「雞頭」。八月中,收取果實,擘破,取得種子,投入池塘里,自然會發芽生長。 種芰(j ì)的方法: 芰,又名菱角。秋天果實成熟發黑時,收取,撒在池塘里,自然會發芽生長。 《本草》說:「蓮子、菱角和芡中的肉,都是上品的藥。吃下,安中補五臟,滋養精神,增益智力,消除百病,補益精氣,使耳目聰明,輕身耐老。多蒸,曬乾,用蜜和著吃,可以長生,像神仙一樣。」多種這些植物,荒年靠這些可以度過饑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