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四

園籬第三十一 凡作園籬法,於牆基之所〔1〕,方整深耕。凡耕,作三壠,中間相去各二尺。 秋上酸棗熟時〔2〕,收,於壠中穊種之。至明年秋,生高三尺許,間 去惡者,相去一尺留一根,必須稀穊均調,行伍條直相當。至明年春,剶敕傳切去橫枝〔3〕;剶必留距。若不留距,侵皮痕大,逢寒即死。剶訖,即編為巴籬,隨宜夾,務使舒緩。急則不復得長故也。又至明年春,更剶其末,又復編之,高七尺便足。欲高作者,亦任人意。 非直奸人慚笑而返,狐狼亦自息望而回。行人見者,莫不嗟嘆,不覺白日西移,遂忘前途尚遠,盤桓瞻矚,久而不能去。「枳棘之籬」〔4〕,「折柳樊圃」〔5〕,斯其義也。 其種柳作之者,一尺一樹,初即斜插,插時即編。其種榆莢者,一同酸棗。如其栽榆與柳,斜直高共人等〔6〕,然後編之。 數年成長,共相蹙迫,交柯錯葉,特似房籠。既圖龍蛇之形,複寫鳥獸之狀,緣勢嶔崎〔7〕,其貌非一。若值巧人,隨便採用,則無事不成;尤宜作機。其盤紓茀郁〔8〕,奇文互起,縈布錦繡,萬變不窮。 【注釋】 〔1〕牆基: 指籬笆基腳。按: 園圃可以築圍牆代籬笆,但這裡沒有築圍牆,不能死板解釋。而籬笆起著圍牆的作用,所以不妨視種植籬笆的基腳地為「牆基」。 〔2〕酸棗: 鼠李科,學名Ziziphus jujuba。灌木或小喬木,多刺,俗名「野棗」,古名「棘」或「」。下文「棘」即指此。 〔3〕剶(chuán): 修剪,切斷。 〔4〕枳: 古時兼指芸香科的枸橘(Poncirus trifoliata)和香橙(Citrus junos)。這裡指枸橘,常綠灌木而多刺,適宜作籬笆。 〔5〕「折柳樊圃」,《詩經·齊風·東方未明》的一句。「枳棘之籬」,未詳所出,也許是當時的成語。 〔6〕各本都作「斜直」,僅金抄和《輯要》引作「斜植」。「斜直」指當初栽植時,柳枝是斜插的,榆的苗木是直栽的,都到長到一人高時編結起來,這樣是可以解釋的。如果是「斜植」,該讀成「如其栽榆,與柳斜植」,考慮到這是榆柳混栽,似乎讀成「斜直高共人等」好些。或者解作斜插的柳,直著長到一人高時編之,也勉強可以。 〔7〕嶔(qīn)崎: 山高峻的樣子。 〔8〕茀(fú)郁: 山勢曲折的樣子。 【譯文】 凡作園圃的籬笆,方法是: 先方方整整地整理出籬笆基腳,然後深耕。要耕出三條播種溝,溝與溝相距二尺。 秋天酸棗成熟時,收來,密密地播種在溝里。到明年秋天,酸棗苗長高到三尺左右時,就間隔著掘去不好的苗株,相隔一尺留一株,必須稀密均勻,株行距要整齊對直。到第三年春天,把橫枝切掉;切的時候,必須保留基部的一小段。如果不保留而齊基部切光,那皮上的傷口太大,遇上冷天,便會凍死。切完了,隨即編成籬笆,看怎樣合適就怎樣交叉綁縛起來,但必須綁得松活一些。因為太緊就不能長了。到第四年春天,又把末梢切掉,再編結起來,編到七尺高,就夠了。如果要再高些,也可以隨人喜歡。 〔這樣作起來的籬笆,〕不但壞人看了慚愧地笑笑回頭走了,狐狸和狼看見也覺得沒有指望,只得掉尾回去。過路人看見,沒有不讚嘆的,在籬邊徘徊觀賞,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竟忘記向前趕遠路,久久捨不得離開。〔古話說的〕「枳棘的籬笆」,〔《詩經》說的〕「折取柳枝來圍護園圃」,都是這個意思。 如果扦插柳枝作籬笆的,相距一尺插一根。插時就斜著插下,插好就編起來。如果播種榆莢的,方法同酸棗一樣。如果榆和柳混栽的,當時斜插的柳和直栽的榆等到長到一人高的時候,再混編起來。 幾年之後植株長成了,株株彼此擠緊著,枝葉互相交錯著,很像窗櫺的玲瓏模樣。看上去有像畫著龍蛇蟠屈的圖形,又有像描摹著鳥獸飛奔的狀態,隨著形勢高昂奇特地展現著,形狀有種種變化。如果遇著心靈手巧的人,就著它的形狀順勢雕鑿,沒有什麼作不出的,而尤其宜於作各種式樣的小几和座子。它迴旋盤曲,奇異的圖文層出不窮,纏繞交織,像錦繡一樣,千變萬化,沒有窮盡。 栽樹第三十二 凡栽一切樹木,欲記其陰陽,不令轉易。陰陽易位則難生。小小栽者,不煩記也。 大樹髡之〔1〕,不髡,風搖則死。小則不髡。 先為深坑,內樹訖,以水沃之,著土令如薄泥,東西南北搖之良久,搖則泥入根間,無不活者;不搖,根虛多死。其小樹,則不煩爾。然後下土堅築。近上三寸不築,取其柔潤也。時時溉灌,常令潤澤。每澆水盡,即以燥土覆之,覆則保澤,不然則乾涸。埋之欲深,勿令撓動。 凡栽樹訖,皆不用手捉,及六畜觝突。《戰國策》曰:「夫柳,縱橫顛倒樹之皆生。使千人樹之,一人搖之,則無生柳矣。」〔2〕 凡栽樹,正月為上時,諺曰:「正月可栽大樹。」言得時則易生也。二月為中時,三月為下時。然棗—雞口,槐—兔目,桑—蝦蟆眼,榆—負瘤散〔3〕,自余雜木,鼠耳、虻翅,各其時。此等名目,皆是葉生形容之所象似,以此時栽種者,葉皆即生。早栽者,葉晚出。雖然,大率寧早為佳,不可晚也。 樹,大率種數既多,不可一一備舉,凡不見者,栽蒔之法,皆求之此條。 《淮南子》曰:「夫移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4〕高誘曰:「失,猶易。」 《文子》曰〔5〕:「冬冰可折,夏木可結,時難得而易失。木方盛,終日采之而復生;秋風下霜,一夕而零。」〔6〕「非時者,功難立。」 崔寔曰:「正月,自朔暨晦,可移諸樹: 竹、漆、桐、梓、松、柏、雜木。唯有果實者,及望而止;「望謂十五日。」過十五日,則果少實。」 《食經》曰:「種名果法: 三月上旬,斫取好直枝,如大母指,長五尺,內著芋魁中種之。無芋,大蕪菁根亦可用。勝種核;核三四年乃如此大耳。可得行種。」 凡五果,花盛時遭霜,則無子。常預於園中,往往貯惡草生糞。天雨新晴,北風寒切,是夜必霜,此時放火作熅〔7〕,少得煙氣,則免於霜矣〔8〕。 崔寔曰:「正月盡二月,可剶樹枝。二月盡三月,可掩樹枝〔9〕。」「埋樹枝土中,令生,二歲以上,可移種矣。」 【注釋】 〔1〕髡(kūn): 修剪樹枝。 〔2〕見《戰國策·魏策》,除文句多有不同外,基本內涵亦異,「千人」作「十人」不說,而「柳」作「楊」,「搖」作「拔」,不知孰是。《韓非子·說林上》亦載此條,「千人」亦作「十人」。 〔3〕負瘤散,不明所指。《今釋》說榆樹葉芽都是小顆粒形,可能以此比擬作「負瘤」,「散」是舒展開來。但這三字似乎是連成一個名詞的,則所指不明。 〔4〕見《淮南子·原道訓》,僅個別字差異。高誘注「易」下有「也」字,大概也是被北方傳本略去的。 〔5〕《文子》: 撰人失名。《漢書·藝文志》著錄《文子》九篇,注說:「老子弟子,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依託者也。」後魏李暹說文子就是計然,范蠡師事之,其說無可考。書今存。 〔6〕見《文子·上德》,文句全同。注文雖不見於今本,仍疑是原有的。《文子》是雜錄各書而成的托偽書,不少資料采自《淮南子》,故《淮南子·說林訓》已載此條,文句「木方盛」以下有個別字差異而已。「結」,屈曲。《廣雅·釋詁一》:「結,曲也。」泰州市葉愛國同志提供。 〔7〕熅(yūn): 沒有火焰只有煙氣的火堆。 〔8〕啟愉按: 《要術》此段文字最早記載了用熏煙法防霜,是簡便有效的辦法,直到現在還常採用。這較之《氾書》的刮霜法是一大飛躍。果樹開花時,對低溫極為敏感,最怕的是春季晚霜為害。熏煙法是燒著帶濕的燃燒物不冒火焰,使煙霧上騰,在地面上形成煙幕,同時煙堆分布合適,時間掌握得當,就有提高果園氣溫的作用,能起到防霜的良好效果。但關鍵還必須預測哪一夜有霜。霜的形成條件是地面附近的空氣濕度大,而氣溫突然下降,使水汽凝華而變成霜。現在雨後初晴,近地面空氣濕度正大,而又轉晴,水分蒸發多,因此水汽含量驟增,遇上北風冷空氣吹得緊,氣溫急劇下降,正給凝華成霜創造了冷變條件,所以這一夜晚,必然會出現霜害。這是如響斯應的富於科學性的古代氣象預報,是賈思勰觀察入微的經驗總結。 〔9〕掩樹枝: 壓樹枝。即無性繁殖的壓條法。 【譯文】 凡移栽一切樹木,都要記住它的向陽面和背陰面,栽下時不可改變它。改變原來的陰陽面,就不容易成活。小小的樹苗移栽時,可以不必記它的陰陽面。 移栽大樹,要把主側枝適當地截短,如果不截短,風吹搖動著根部,就會死去。小樹就不必截短。 先掘出一個深坑,把樹栽下去,大量灌進水,讓水把泥濕透成為稀泥,同時向東西南北四面搖動較長時間,搖過泥土就進入根裡面,沒有不活的;不搖的話,根裡面空虛,往往死去。移栽小樹,不必這樣做。然後填入掘出的土,把土築實。最上面的三寸土不築,為的是鬆軟保墒。常常灌水,保持經常濕潤。每澆一次水,水滲盡之後,上面要蓋一層細干土,蓋過的就能保持濕潤,不蓋就會板結乾涸。要栽得深,不能搖動它。 一切樹栽好之後,都不能用手去捉摸,也不能讓六畜去觝撞。《戰國策》說:「柳樹,直插、橫插、倒插,都可以成活。但是一千人栽下的柳樹,有一個人都給它們搖搖,就不會有活柳了。」 凡移栽樹木,正月是上好時令,農諺說:「正月可以栽大樹。」這是說時令合宜,容易成活。二月是中等時令,三月是最差的時令。不過,〔按照葉芽萌發的物候來掌握,那麼,〕棗樹是葉芽像雞嘴時移,槐樹像兔子眼時移,桑樹像蝦蟆眼時移,榆樹像「負瘤散」時移,其他各種樹,像老鼠耳朵、牛虻翅膀等,各按它們的物候來移。這些名目,都是葉芽萌發時所像的形狀。在這時移栽,葉子都會隨即長出。移得早了,葉子卻出得遲。雖然這樣,大致還是早些移為好,不可太遲。 樹的種類很多,不能一一列舉,本篇沒有講到的,移栽的方法,都可以按照上面說的去做。 《淮南子》說:「移栽樹木,如果失去它原來的陰陽方向,就沒有不枯死的。」高誘註解說:「失,就是改變。」 《文子》說:「冬天的冰可以折斷,夏天的樹枝可以屈曲,這樣的時間難得而容易失去。樹木正茂盛的時候,整天採摘葉子,它還會長出;秋風一起下了霜,一夜工夫全掉光了。」「這是說不在合適的時候,做事難得立功。」 崔寔說:「正月,從初一到月末之日,可以移栽各種樹: 竹子、漆樹、桐樹、梓樹、松樹、柏樹和各種雜樹。只有果樹,要在望日以前移;「望日是說十五日。」如果十五日以後移,結實就少了。」 《食經》種名果的方法說:「三月上旬,切取好果樹的直長枝條,像大拇指粗細的,五尺長,插在芋魁中種下去。沒有芋魁,用大蕪菁根也可以。這樣,比種果核強;種果核要三四年才長得同樣大。這樣,名果可以較快地推廣開來。」 各種果樹,花開得旺盛時遇到霜,便不能結實。應該常常在園裡預先積蓄一些雜草枯葉、牲畜生糞,作為準備。雨後新晴,北風吹得緊,氣溫急劇下降,這一夜必然出現霜凍。這時就放火燒草堆,讓它只冒煙,不發火焰,煙氣熏著,就可以避免霜害了。 崔寔說:「正月到二月底,可以修剪樹枝。二月到三月底,可以壓樹枝。」「把低下的樹枝壓埋在土中,讓它發生新枝,兩年以後,可以切取來移栽。」 種棗第三十三 諸法附出 《爾雅》曰〔1〕:「壺棗;邊,要棗;,白棗;,酸棗;楊徹,齊棗;遵,羊棗;洗,大棗;煮,填棗〔2〕;蹶泄,苦棗;晳,無實棗〔3〕;還味,棯棗。」郭璞注曰:「今江東呼棗大而銳上者為『壺』;壺,猶瓠也。要,細腰,今謂之『鹿盧棗』〔4〕。,即今棗子白熟。,樹小實酢;《孟子》曰:『養其棗。』〔5〕遵,實小而員,紫黑色,俗呼『羊矢棗』〔6〕;《孟子》曰:『曾晳嗜羊棗。』〔7〕洗,今河東猗氏縣出大棗〔8〕,子如雞卵。蹶泄,子味苦。晳,不著子者。還味〔9〕,短味也。楊徹、煮填,未詳。」 《廣志》曰:「河東安邑棗〔10〕;東郡谷城紫棗〔11〕,長二寸;西王母棗〔12〕,大如李核,三月熟;河內汲郡棗〔13〕,一名墟棗;東海蒸棗〔14〕;洛陽夏白棗;安平信都大棗〔15〕;梁國夫人棗。大白棗,名曰『蹙咨』,小核多肌;三星棗;駢白棗;灌棗。又有狗牙、雞心、牛頭、羊矢、獼猴、細腰之名。又有氐棗、木棗、崎廉棗、桂棗、夕棗也。」 《鄴中記》〔16〕:「石虎苑中有西王母棗,冬夏有葉,九月生花,十二月乃熟,三子一尺。又有羊角棗,亦三子一尺。」 《抱朴子》曰〔17〕:「堯山有歷棗。」〔18〕 《吳氏本草》曰:「大棗,一名良棗。」〔19〕 《西京雜記》曰:「弱枝棗、玉門棗、西王母棗、棠棗、青花棗、赤心棗。」〔20〕 潘岳《閒居賦》有「周文弱枝之棗」〔21〕。丹棗〔22〕。 按: 青州有樂氏棗,豐肌細核,多膏肥美,為天下第一。父老相傳云:「樂毅破齊時〔23〕,從燕齎來所種也。」齊郡西安、廣饒二縣所有名棗〔24〕,即是也。今世有陵棗、幪弄棗也。 【注釋】 〔1〕此處引錄的是《爾雅·釋木》關於棗部分的全文,「壺棗」前有「棗」字,余同。郭璞注原分注在各該棗名之下,《要術》綜引在一起,因此重複了正文的棗名。 〔2〕填棗: 大概是一種蒸後曬乾的棗,參見注釋〔14〕。 〔3〕無實棗: 即今無核棗,亦名空心棗,果核退化為薄膜,可以連果肉一起吃,為我國特有的名貴品種,品質優良。今產于山東樂陵、慶雲,河北滄縣等地。 〔4〕鹿盧棗: 清郝懿行(1755—1823)《爾雅義疏》:「鹿盧,與轆轤同,謂細腰也。」即今葫蘆棗(Ziziphus jujuba var. lageniformis),果實中上部有一縊痕,呈葫蘆狀,故名。品質上等。在北京及產棗區均有分布。 〔5〕見《孟子·告子上》郭注所引。「棗」,今本《孟子》作「棘」。 〔6〕羊矢棗: 即下文的棗,亦即軟棗,也就是《說文》的梬棗,是柿樹科的君遷子(Diospyros lotus)。漿果熟時由黃色變為藍黑色,含鞣質,有澀味。雖有棗名,實非棗類。但郝懿行《爾雅義疏》認為羊棗味甜美(羊是善的意思),郭璞以為是羊矢棗,「恐誤」。 〔7〕見《孟子·盡心下》郭注所引。「曾晳」,《要術》各本都誤作「曾子」。按: 《孟子》原文是:「曾晳嗜羊棗,而曾子不忍食羊棗。」曾子(前505—前436),名參,曾晳是他的父親。嗜羊棗的是曾晳,不是曾參,據《孟子》和郭注原文改正。日譯本《要術》承誤未改。曾晳: 春秋時孔子學生曾參的父親。 〔8〕猗氏縣: 今山西臨猗。 〔9〕還味:「還」讀為「旋」,即不久,引申為短暫,即所謂「短味」,意謂淡薄少味。但郝懿行解釋為俗名「馬棗」者。馬棗並不短味。 〔10〕安邑: 今山西安邑鎮及夏縣地。《史記·貨殖列傳》所稱「安邑千樹棗」,即其地。 〔11〕谷城: 屬東郡的谷城,在今山東東阿。 〔12〕西王母: 古地名,在西陲邊荒,見《爾雅·釋地》。後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一「景林寺」有西王母棗記載。 〔13〕河內: 此泛指黃河之北。 汲郡: 晉置,有河南汲縣(今為衛輝)、新鄉等地,在黃河以北。 〔14〕蒸棗: 北宋蘇頌(1020—1101)《本草圖經》記「天蒸棗」稱:「南郡人煮而後曝,及干,皮薄而皺,味更甘於它棗,謂之天蒸棗。」則《廣志》所稱的「蒸棗」和《爾雅》的「填棗」,大概只是一種蒸乾的棗。 〔15〕《晉書·地理志》安平國有信都縣,即河北冀縣(今為冀州區)。該地好棗,魏晉以來文獻記載頗多。 〔16〕《鄴中記》: 東晉陸翽撰,二卷。十六國時後趙石虎(295—349)遷都於鄴(今河北臨漳西南),該書所記皆石虎鄴都事。書已佚,清人有輯佚本一卷。 〔17〕《抱朴子》: 東晉葛洪(284—364)撰,為神仙方藥、禳邪卻禍及論世事吉凶之書,其中煉丹及治病等記載,對化學和製藥學的發展有一定貢獻。 〔18〕今本《抱朴子》已非完帙,所引不見於今本,當系佚文。 〔19〕《證類本草》卷二三「大棗」引《吳氏本草》只說明藥效,「一名良棗」則見於《本草經集注》陶弘景所加者,陶氏可能是采自《吳氏本草》。 〔20〕《西京雜記》卷一:「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樹,亦有制為美名,以摽奇麗 ……棗七 ……」凡七種,《要術》少一種「梬棗」。 〔21〕唐李善(約·閒居賦》此句引《廣志》的傳說稱:「周文王時有弱枝之棗,甚美,禁之不令人取,置樹苑中。」 〔22〕《文選》卷一六潘岳《閒居賦》無「丹棗」二字,也不可能有,這裡有竄誤,也許由《西京雜記》的「梬棗」竄入,而又誤為「丹棗」。 〔23〕樂毅: 戰國時燕國大將,公元前284年率軍擊破齊國,先後攻下七十多城,因功封於昌國,其地即在今益都附近。 〔24〕齊郡: 今山東中部及偏東一帶,後魏時郡治在益都(今壽光南)。 西安: 縣名,故治在今青州。 廣饒: 縣名,今山東廣饒。二縣均屬齊郡。齊郡屬青州。賈思勰是益都(壽光)人,與西安、廣饒都是家鄉鄰縣,所以他對二縣所產樂氏棗知之甚稔。 【譯文】 《爾雅》說:「有壺棗;邊是要棗;(jī)是白棗;(èr)是酸棗;楊徹是齊棗;遵是羊棗;洗是大棗;煮是填棗;蹶泄是苦棗;晳是無實棗;還(xuán)味是棯(rěn)棗。」郭璞註解說:「現在江東將大而上端尖銳的棗叫作『壺』;壺就是形狀像瓠的意思。『要』是細腰,現在叫作『鹿盧棗』。『』就是現在成熟時白色的棗。『』是樹小果實酸的棗,也就是《孟子》所說『養其棗』的。『遵』是果實小而圓的,果皮紫黑色,俗名『羊矢棗』,就是《孟子》說的『曾〔晳〕喜歡吃羊棗』的羊棗。『洗』,現在河東猗氏縣出的大棗,果實有雞蛋大。『蹶泄』,果實味苦。『晳』是沒有核的棗。『還味』就是淡薄少味。『楊徹』、『煮填』,未詳。」 《廣志》說:「河東安邑的棗;東郡谷城的紫棗,有二寸長;西王母棗,像李核那麼大,三月成熟;河內汲郡的棗,又叫墟棗;東海有蒸棗;洛陽夏熟的白棗;安平信都的大棗;梁國夫人棗。有大白棗,名叫『蹙咨』,核小肉多;有三星棗;有駢白棗;有灌棗。又有狗牙、雞心、牛頭、羊矢、獼猴、細腰的名目。此外還有氐棗、木棗、崎廉棗、桂棗、夕棗。」 《鄴中記》說:「石虎的王家園林中有西王母棗,冬夏都有葉,九月開花,十二月才成熟,三個棗子有一尺長。又有羊角棗,也是三個棗子一尺長。」 《抱朴子》說:「堯山有歷棗。」 《吳氏本草》說:「大棗,一名良棗。」 《西京雜記》說:「〔上林苑中〕有弱枝棗、玉門棗、西王母棗、棠棗、青花棗、赤心棗。」 潘岳《閒居賦》中有「周文弱枝之棗」的句子。(丹棗?) 〔思勰〕按: 青州有一種樂氏棗,多肉細核,汁多肥美,為天下第一。父老相傳說:「它是樂毅攻破齊國時,從燕國帶來種下的。」如今齊郡的西安、廣饒二縣所產的著名好棗,就是這種棗。又現在還有陵棗、幪弄棗。 常選好味者,留栽之。候棗葉始生而移之。棗性硬,故生晚;栽早者,堅垎生遲也。三步一樹,行欲相當。地不耕也。欲令牛馬履踐令淨。棗性堅強,不宜苗稼,是以不耕〔1〕;荒穢則蟲生,所以須淨;地堅饒實〔2〕,故宜踐也。 正月一日日出時,反斧斑駁椎之,名曰「嫁棗」〔3〕。不椎則花而無實;斫則子萎而落也。候大蠶入簇,以杖擊其枝間,振去狂花。不打,花繁,不實不成。 全赤即收。收法: 日日撼胡感切而落之為上。半赤而收者,肉未充滿,干則色黃而皮皺;將赤味亦不佳;全赤久不收,則皮硬,復有烏鳥之患。 曬棗法: 先治地令淨。有草萊,令棗臭。布椽於箔下,置棗於箔上,以朳聚而復散之〔4〕,一日中二十度乃佳。夜仍不聚。得霜露氣,干速〔5〕,成。陰雨之時,乃聚而苫蓋之。五六日後,別擇取紅軟者,上高廚而曝之。廚上者已干,雖厚一尺亦不壞。擇去胮爛者〔6〕。胮者永不干,留之徒令污棗。其未乾者,曬曝如法。 其阜勞之地〔7〕,不任耕稼者,歷落種棗則任矣。棗性炒故。 凡五果及桑,正月一日雞鳴時,把火遍照其下,則無蟲災。 【注釋】 〔1〕「不耕」,各本只一「耕」字,與上句「不宜苗稼」矛盾,僅殿本《輯要》引有「不」字,《學津》本從之。「不耕」與上文「地不耕也」相符,「不」字必須有,據補。 〔2〕地堅饒實: 地堅實了結的果實多。啟愉按: 實際是經過牛馬反覆踐踏後,將地表的部分浮根踩斷,使發生新根,根系下扎,增強樹的抗旱抗寒能力,同時踩死雜草不致耗奪肥分,因而促使多結果實,不是把地踩堅實了會增加果實。 〔3〕嫁棗: 啟愉按: 這樣做的目的在破壞韌皮部,阻止地上部養分的向下輸送,以促進開花和果實生長,因而提高座果率,增加生產。這和後來北方產棗區一直採用的「開甲」等技術相似,其原理與「環狀剝皮」相同。但開甲的時機掌握在開花盛期進行,有時還不止一次,過早過遲都會失去阻止養分下行的時效。可《要術》早在正月初一進行,則被椎打破壞的地方到開花前就已癒合,實際已起不到阻止養分下行的作用,至少作用很微小,因之恐怕很難提高座果率。椎打只能打傷韌皮部,不能用斧刃砍傷木質部外圍的新木質層,否則,會阻礙地下部的水分和無機養料的向上輸送,果實就長不好,就會幹癟掉落。這是對的。 〔4〕朳: 木朳。曬穀物時攤開扒攏的一種農具,見圖十七(采自《王氏農書》)。 圖十七 朳 〔5〕干速: 幹得快。夜間氣溫降低,有霜露氣,而棗子經過一天曝曬,內熱,棗子本身又呼吸生熱,因此內溫高於外溫,棗子水分繼續蒸發,所以必須攤著,促使幹得快。 〔6〕胮(pāng): 膨脹,浮月中。 〔7〕明抄等作「阜勞」,他本作「早勞」、「旱澇」,都不好解釋。有人疑是「阜旁」之誤,即小山坡邊上的地方,但小坡邊地不是絕對不能種莊稼的。「阜勞」如果解釋為高阜勞累之地,望文生義也未必正確。此二字存疑。 【譯文】 常常選味道好的棗樹,留著它的根櫱苗作為栽子,等到棗葉開始發芽時截取來移栽。棗樹的特性堅硬,所以發芽遲;移栽過早,由於性硬,成活也遲。三步栽一株,株行距要對直不偏斜〔,成方形布置〕。地不耕的緣故。要讓牛馬在地面上踐踏,把地踩乾淨。棗樹根系的蔓延力強,樹下不宜種莊稼,所以其地不耕翻;不耕翻草荒了容易生蟲,所以要保持乾淨;地堅實了結的果實多,所以要牛馬踐踏。 正月初一在太陽出來的時候,用斧背在樹幹上花花駁駁無定處地捶打,叫作「嫁棗」。不捶打,就只開花不結實。如果用斧刃砍,以後果實便會萎癟脫落。到大蠶上簇的時候,用杖子在樹枝中間擊打,震落過多的狂花。不打,花太多,不結實,就是結實也不是好果實。 棗子整個紅了就收。收法: 天天搖晃樹枝讓它自然掉落最好。半個紅時就收,肉還沒有飽滿,干後顏色黃,皮皺;快紅時味道也不好;全紅了長久不收,皮會變硬,而且還有被烏鴉鳥類啄食的害處。 曬棗的方法: 先把地面整治乾淨。如果荒草多,會使棗發臭。用椽木支架著席箔,棗放在席箔上,拿木朳扒攏作一堆,過一會又扒散開來,一天中扒攏又扒散二十遍才好。夜間仍然攤著不扒攏。夜間得到霜露氣,幹得快,這樣就好。只有陰雨的時候,才扒攏堆起來,用苫子蓋好。五六天之後,選擇紅軟的,擱到高架上去曬。上到高架上的是已經乾的,就是堆聚到一尺厚也不會壞。把膨爛軟糊糊的剔出去不要。膨爛的永遠不會幹,留下只會污染好棗。還有沒有乾的,繼續照樣再曬。 高阜勞累(?)不好種莊稼的地,疏疏落落地栽上些棗樹是會長成的。因為棗樹耐旱耐熱。 所有果樹和桑樹,在正月初一雞鳴的時候,拿火把在樹下通通照一遍,就沒有蟲災。 《食經》曰:「作干棗法: 新菰蔣,露於庭,以棗著上,厚三寸,復以新蔣覆之。凡三日三夜,撤覆露之,畢日曝,取干,內屋中。率一石,以酒一升,漱著器中〔1〕,密泥之。經數年不敗也。」 棗油法: 鄭玄曰:「棗油,搗棗實,和,以塗繒上,燥而形似油也。」〔2〕乃成之。 棗脯法: 切棗曝之,干如脯也。 《雜五行書》曰:「舍南種棗九株,辟縣官,宜蠶桑。服棗核中人二七枚,辟疾病。能常服棗核中人及其刺,百邪不復干矣。」 種棗法: 陰地種之,陽中則少實。足霜,色殷〔3〕,然後乃收之。早收者澀,不任食之也。《說文》云:「梬棗也,似柿而小。」〔4〕作酸棗法〔5〕: 多收紅軟者,箔上日曝令干。大釜中煮之,水僅自淹。一沸即漉出,盆研之。生布絞取濃汁,塗盤上或盆中,盛暑日曝使干;漸以手摩挲,散為末。以方寸匕投一碗水中〔6〕,酸甜味足,即成好漿。遠行用和米,饑渴俱當也。 【注釋】 〔1〕漱: 噴潤。或釋漱為「洗」,失當。一石棗只用一升酒,「液比」為100 ︰ 1,如何洗得過來?實際洗到一部分時,酒已被棗子沾得乾淨了。就是噴潤也不可能周遍,何況是洗?那「一升」就非改字不可。這也是以今況古強作「新解」的一例。 〔2〕鄭玄的話,未詳所出。《釋名·釋飲食》「柰油」的作法,與此條「棗油」完全相同(見本卷《種梅杏》注釋),懷疑「鄭玄」是《釋名》被《食經》搞錯的,而今本《釋名》又誤「棗」為「柰」。又,「棗油法」和「棗脯法」二條列在《食經》下面《雜五行書》前面,按賈氏寫書體例,應仍是《食經》文。 〔3〕殷(yān): 黑紅色。 〔4〕今本《說文》只是:「梬,梬棗也,似柿。」無「而小」二字;可《文選·司馬相如〈子虛賦〉》「樝梨梬栗」,李善注引《說文》「而小」下面還多「名曰」。段玉裁注《說文》即據《要術》和李善注補上「而小,一曰」五字。《說文》無「」字,段氏說因「」是「梬」的俗字,故不列。但二字讀音不同,縱使同物,自是二字。 〔5〕(chǎo): 原指炒米炒麥磨成(或先磨後炒)的乾糧。由於這種乾糧為粉末狀,因亦稱干制的果實粉末為「」。 〔6〕方寸匕: 古代量取藥末的計量單位。陶弘景《名醫別錄序例》:「方寸匕者,作匕正方一寸,抄散取不落為度。」一方寸匕約合今2.74毫升。 【譯文】 《食經》說:「作干棗的方法: 拿新采的茭白葉子,鋪在庭院地面上,將棗子攤在上面,三寸厚,再用新茭白葉子蓋在上面。經過三天三夜,撤去上面蓋的,讓棗子露出,整整曬上一天,到快干,搬進屋裡來。大率一石棗子,用一升酒噴潤過,盛到容器里,用泥密封著。這樣,可以經過幾年不壞。」 棗油的作法: 鄭玄說(?):「棗油,是把棗子搗爛,和勻,塗在帛上,干後像油一樣。」這樣就作成了。 棗脯的作法: 把棗子切開來曬,幹了就像肉脯似的成為果脯了。 《雜五行書》說:「在房屋南邊種上九株棗樹,可以辟除縣官的騷擾,又對蠶桑生產好。吃下十四枚棗仁,可以避免生病。能時常吃些棗仁和棗樹刺,一切邪惡都不能侵犯。」 種(ruǎn)棗的方法: 要種在背陰地上;如果種在向陽地,結實就少。受了足夠的霜,果實變成紅黑色之後,再採收。收得早了,味道澀,很不好吃。《說文》說:「就是梬(yǐng)棗,像柿子,但果形小。」 作酸棗的方法: 多收集紅軟的酸棗,攤在席箔上曬乾。放入大鍋里煮,水只要淹沒棗面就夠了。水一開就撈出來,放在盆里研爛。用沒有經過煮練的生布絞得濃汁,塗抹在盤上或盆中。大熱天在太陽底下曬乾,用手指慢慢摩挲使散成粉末〔,收起來〕。抄一方寸匕的粉末投在一碗水裡,又酸又甜,味道正夠好,就成為一碗好飲漿。出門遠行的時候,用來調和炒米粉,既解渴又充飢,兩樣都解決了。 種桃柰第三十四〔1〕 《爾雅》曰〔2〕:「旄,冬桃〔3〕。榹桃,山桃。」郭璞注曰:「旄桃,子冬熟。山桃〔4〕,實如桃而不解核。」 《廣志》曰:「桃有冬桃,夏白桃,秋白桃,襄桃,其桃美也;有秋赤桃。」 《廣雅》曰:「抵子者,桃也。」〔5〕 《本草經》曰〔6〕:「桃梟〔7〕,在樹不落,殺百鬼。」 《鄴中記》曰:「石虎苑中有句鼻桃,重二斤。」 《西京雜記》曰:「榹桃,櫻桃,緗核桃,霜桃,言霜下可食;金城桃,胡桃,出西域,甘美可食;綺蒂桃,含桃,紫文桃。」〔8〕 【注釋】 〔1〕「種桃柰」,金抄、明抄同,明清刻本無「柰」字。按: 本篇內容並沒有提到「柰」,下面另有《柰林檎》篇記述柰的種法,此「柰」字應是衍文。 〔2〕見《爾雅·釋木》。郭璞注分列在各該條下,「而」下多「小」字,「小」字似應有。 〔3〕冬桃: 今陝西商州、扶風等地所產冬桃,果實在初期生長極慢,至立秋後始漸肥大,到十一、十二月成熟。 〔4〕山桃(Prunus davidiana): 薔薇科,野生。果圓形,果肉薄,不堪食。可用作桃的砧木。 〔5〕《廣雅·釋木》卻是:「梔子,桃也。」按: 《廣雅》無「 ……者 ……也」例,《要術》「者」疑是「」的殘文。「餚」錯成,而又誤「梔」的殘文為「抵」。梔子別名「桃」,但和桃不相干,而《要術》引之,可能賈氏所用《廣雅》已錯成這樣。 〔6〕《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及《御覽》卷九六七都引到《本草經》這條。據《證類本草》卷二三所錄,這條是《神農本草經》和陶弘景《集注》的綜合。 〔7〕桃梟: 桃子被桃褐腐病侵害,在樹自干不落。其病原為桃褐腐核盤菌,使果實變褐色,腐敗而僵化,懸掛枝頭,如梟首狀。又名桃奴。 〔8〕此條與《種棗》引《西京雜記》在同一項內,作「 ……桃十 ……」《要術》少一種「秦桃」,次序亦異。 【譯文】 《爾雅》說:「旄(máo)是冬桃。榹(sī)桃是山桃。」郭璞註解說:「旄桃,果實冬天成熟。山桃,果實像桃,但肉不脫核。」 《廣志》說:「桃有冬桃,夏白桃,秋白桃,襄桃,它的桃子好;又有秋赤桃。」 《廣雅》說:「抵子(?),是桃(?)。」 《本草經》說:「桃梟,在樹上不脫落,可以殺百鬼。」 《鄴中記》說:「石虎的園林中有句鼻桃,一個有兩斤重。」 《西京雜記》說:「〔上林苑中〕有榹桃,櫻桃,緗核桃,霜桃—是說下過霜才可以吃;金城桃,胡桃—出在西域,甜美可吃;綺蒂桃,含桃,紫文桃。」 桃,柰桃,欲種,法〔1〕: 熟時合肉全埋糞地中。直置凡地則不生,生亦不茂。桃性早實,三歲便結子,故不求栽也。至春既生,移栽實地〔2〕。若仍處糞地中〔3〕,則實小而味苦矣。栽法: 以鍬合土掘移之。桃性易種難栽,若離本土,率多死矣,故須然矣。 又法: 桃熟時,於牆南陽中暖處,深寬為坑〔4〕。選取好桃數十枚,擘取核,即內牛糞中,頭向上;取好爛糞和土,厚覆之,令厚尺余。至春桃始動時,徐徐撥去糞土,皆應生芽,合取核種之,萬不失一。其餘以熟糞糞之〔5〕,則益桃味。 桃性皮急,四年以上,宜以刀豎 其皮〔6〕。不者,皮急則死。 七八年便老,老則子細。十年則死。是以宜歲歲常種之。 又法: 候其子細,便附土斫去;枿上生者,復為少桃: 如此亦無窮也。 桃酢法: 桃爛自零者,收取,內之於瓮中,以物蓋口。七日之後,既爛,漉去皮核,密封閉之。三七日酢成,香美可食。 《術》曰〔7〕:「東方種桃九根,宜子孫,除凶禍。胡桃、柰桃種〔8〕,亦同。」 【注釋】 〔1〕「桃柰桃欲種法」六字,各本同,但有問題。按:「柰桃」古時有這名稱,下文引《術》就有。據唐孟詵《食療本草》:「櫻桃,俗名李桃,亦名柰桃。」「柰桃」雖是櫻桃的異名,但下文已有櫻桃及其栽植法,而且栽植法和桃不同,這裡不應異法混舉。篇中亦無一字提及「柰桃」。據此,此二字應有竄誤或是衍文。上文引《西京雜記》少一種「秦桃」,引文後緊接著就是種桃法的正文,懷疑是「秦桃」誤竄入此,而「秦」字殘爛後也容易錯成「柰」字。這一情況,跟《種棗》引《西京雜記》少一種「梬棗」而引《閒居賦》多出一種「丹棗」很相像。總之,此二字不宜有,那隻剩下「桃欲種法」四字,指桃宜「種」(直接種核),不宜「栽」,與下篇「李欲栽」相對,「欲」字沒有錯。 〔2〕實地: 比較肥沃的熟地,生長良好。但如果一直留在糞地中生長,又會受肥害,果實小而味苦。 〔3〕「糞地」,原無「地」字,《四時纂要·三月》采《要術》作「既移不得更於糞地,必致少實而味苦」,據補。 〔4〕「深寬為坑」,據下文「即內牛糞中」,坑中應先放入牛糞,《四時纂要·七月》采《要術》這句下面就有「收濕牛糞內在坑中」句。《要術》應有脫文。 〔5〕「其餘」,疑應作「其後」。 〔6〕這是採用「縱傷法」以促進生長旺盛。《多能鄙事》卷七:「至六年以刀剺其皮,令膠出,可多活五年。」 〔7〕《術》: 《要術》引用不少,但不見各家書目,未知何書。從所引錄的內容看來,當是雜采辟邪厭勝之術而成的書。 〔8〕柰桃: 櫻桃的異名。 【譯文】 桃是要種的,種法是: 桃子成熟時,連肉帶核整個地埋在多糞地里。如果徑直埋在一般的地里,不大會發芽,就是發芽也長不茂盛。桃樹結實早,三年便結實,所以用不著找樹栽移栽。到明年春天發芽之後,移栽到實地里。如果仍然留在糞地里,果實小,味道也苦。移栽的方法: 用鍬連同泥土一起挖出來移栽。桃樹容易種,難栽,如果離開生根的本土,大多會死去,所以必須帶土移栽。 又一方法: 桃子成熟時,在牆壁南面向陽溫暖的地方,掘一個又深又寬的坑〔,裡面放入牛糞〕。選得幾十個好桃子,擘取桃核,隨即放入牛糞裡面,核頭向上,再拿爛熟的好糞同泥土相和,覆蓋在上面,蓋到一尺多厚。到明年春天,桃葉開始萌芽的時候,輕輕撥去上面的糞土,桃核都應已經出了芽。這時,連同核殼取出來種下去,萬無一失。以後用熟糞糞上,桃子的味道會更好。 桃樹的特性是樹皮緊,四年之後應該用刀豎向地劃破它的皮。不劃破的話,樹皮緊繃著,樹會死去。 七八年樹便老了,老了果實就細小。十年便死去。因此,該年年種些依次替補。 又一方法: 等到果實變細小的時候,貼地面斫去老樹,〔保護好根頸部,〕讓它櫱生新株,又是少壯的新桃樹了。這樣也可以保持較長年歲。 作桃醋的方法: 桃子爛熟自己掉落的,收來,放入瓮子裡,用覆蓋物蓋好瓮口。七天之後,完全爛了,漉去皮和核,嚴密地封閉著。過二十一天,醋已作成,味道香美。 《術》說:「東方種桃樹九株,宜子孫,辟除災禍。種胡桃或柰桃也一樣。」 櫻 桃 《爾雅》曰〔1〕:「楔,荊桃。」郭璞曰:「今櫻桃。」 《廣志》曰〔2〕:「楔桃,大者如彈丸,子有長八分者,有白色肥者,凡三種。」 《禮記》曰〔3〕:「仲夏之月 ……天子 ……羞以含桃。」鄭玄注曰:「今謂之櫻桃。」 《博物志》曰:「櫻桃者,或如彈丸,或如手指。春秋冬夏,花實竟歲。」〔4〕 《吳氏本草》所說云:「櫻桃,一名牛桃,一名英桃。」〔5〕 二月初,山中取栽,陽中者還種陽地,陰中者還種陰地。若陰陽易地則難生,生亦不實: 此果性,生陰地,既入園圃,便是陽中,故多難得生。宜堅實之地,不可用虛糞也〔6〕。 【注釋】 〔1〕見《爾雅·釋木》,正注文並同。 〔2〕「《廣志》」,原作「《廣雅》」,誤。《廣雅》是訓詁書,《廣志》是方物志,此條記櫻桃種類,應出《廣志》,《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九「櫻桃」引均作《廣志》,據改。 〔3〕見《禮記·月令》。今本鄭玄注作:「含桃,櫻桃也。」《呂氏春秋·仲夏紀》高誘注作:「含桃,桃,鳥所含食,故言『含桃』。」《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九引高注則作:「含桃,櫻桃,為鳥所含,故曰『含桃』。」 〔4〕今本《博物志》佚此條。所云「春秋冬夏,花實竟歲」,可疑。《白帖》卷九九、《類聚》卷八六引《博物志》均無此說。另外,《御覽》卷九七一「橙」引有《博物志》另一條佚文是:「成都 ……六縣,生金橙,似橘而非,似柚而芬香。夏秋冬,或華或實。大如櫻桃,小者或如彈丸。或有年,春秋冬夏,華實竟歲。」則所指為金柑(Fortunella spp.),《要術》很可能由《博物志》的金橙條割裂錯入。 〔5〕《本草圖經》說:「謹按書傳引《吳普本草》曰:『櫻桃,一名朱茱,一名麥甘酣。』今本草無此名,乃知有脫漏多矣。」《類聚》卷八六引《吳氏本草》作「一名麥英,甘酣」,《本草圖經》「麥」下疑脫「英」字。《要術》「牛桃」,《御覽》卷九六九引作「朱桃」,「牛」應是「朱」字之誤,蓋謂櫻桃朱色也。「所說」二字無意義,疑衍。 〔6〕「虛糞也」,疑應作「虛糞地」,指疏鬆糞熟之地。 【譯文】 櫻 桃 《爾雅》說:「楔是荊桃。」郭璞註解說:「就是現在的櫻桃。」 《廣志》說:「楔桃,有大的像彈丸大小的,有果實八分長的,有白色而多肉的,一共有三種。」 《禮記》說:「仲夏五月 ……天子 ……美食用含桃。」鄭玄註解說:「現在叫作櫻桃。」 《博物志》說:「櫻桃,或者如彈丸,或者如手指。春秋冬夏(?),一年到頭開花結實(?)。」 《吳氏本草》說:「櫻桃,又名〔朱〕桃,又名英桃。」 二月初,到山裡找野生樹苗拿回來栽,長在向陽地的還是栽在向陽地,長在背陰地的還是栽在背陰地。假如陰陽改換了方位,就難得成活,就是活了也不結實: 這是它的生活習性。原來長在陰地的,移到果園裡來,便是到了陽地,所以往往難得成活。又,宜於栽在堅實的地里。不可栽在疏鬆的糞〔地里〕。 蒲 萄 漢武帝使張騫至大宛,取蒲萄實,於離宮別館旁盡種之。西域有蒲萄,蔓延,實並似〔1〕。 《廣志》曰「蒲萄有黃、白、黑三種」者也。 蔓延,性緣不能自舉,作架以承之。葉密陰厚,可以避熱。 十月中,去根一步許,掘作坑,收卷蒲萄悉埋之。近枝莖薄安黍穰彌佳。無穰,直安土亦得。不宜濕,濕則冰凍。二月中還出,舒而上架。性不耐寒,不埋即死。其歲久根莖粗大者,宜遠根作坑,勿令莖折。其坑外處,亦掘土並穰培覆之。 摘蒲萄法: 逐熟者一一零疊一作「條」〔2〕摘取,從本至末,悉皆無遺。世人全房折殺者,十不收一。 作干蒲萄法: 極熟者一一零疊摘取,刀子切去蒂,勿令汁出。蜜兩分,脂一分,和,內蒲萄中,煮四五沸,漉出,陰乾便成矣。非直滋味倍勝,又得夏暑不敗壞也。 藏蒲萄法: 極熟時,全房折取。於屋下作廕坑,坑內近地鑿壁為孔,插枝於孔中,還築孔使堅,屋子置土覆之〔3〕,經冬不異也。 【注釋】 〔1〕: 即葡萄科的薁(Vitis adstricta),落葉木質藤本。漿果小球形,紫黑色。 〔2〕「一作『條』」,這是校刻《要術》不同本子的校注,跟卷八《作醬等法》的「一本作『生縮』」一樣,均北宋本原有,說明是北宋初刻《要術》時所校不同本子的異文。「條」字僅金抄有。「零疊」指零星小串,不同於整穗的「全房」。「零疊」一本作「零條」,意思相同。 〔3〕「屋子」,很難解釋。從「置土覆之」看來,置土覆在坑口上,必須有承托之物,「屋子」應是承托覆土之物,但未悉何字錯成。 【譯文】 葡 萄 漢武帝派張騫出使大宛,帶回來葡萄種實,於是在離宮別館的旁地上全都種上。西域有葡萄,它莖的蔓延和果實都像薁。 《廣志》說:「葡萄有黃、白、黑三種。」 葡萄枝莖蔓延開來,生性攀援別物,不能自己直立生長,所以要作棚架把它支撐起來。葉子稠密蔭蔽厚,可以在下面乘涼。 到十月里,離開根一步左右,掘一個坑,把葡萄枝蔓收攏捲起來,全埋在坑裡面。近枝莖薄薄地放些黍秸更好。沒有黍秸,直接放上燥土也可以。不宜受潮濕,濕了會結冰凍壞的。到明年二月里,再整理出來,舒展理直,搭上架去。葡萄天性不耐寒,不埋便會凍死。年歲久些根粗莖壯的,該離根遠些掘坑,免得把枝莖硬彎過來折斷。坑外邊也要掘些燥土,連同黍秸一起培壅覆蓋著。 摘葡萄的方法: 依次把成熟的一一作零星小串摘下來,從頭到尾都不要有遺漏。一般人卻是整穗地折斷下來,十成收不到一成。 作干葡萄的方法: 選極熟的葡萄,一一作零星小串摘下來,用刀子切去蒂尖,不要弄破皮讓汁流出來。用兩分蜜一分油脂和勻,倒入葡萄里,煮四五沸,漉出,陰乾,便成功了。這樣,不但味道加倍的好,而且可以過夏不會敗壞。 鮮藏葡萄的方法: 葡萄極熟的時候,整穗地折取下來。在房子地下掘一個陰坑,坑的四壁近地面的地方,鑿出許多小孔,把果穗的柄插進孔里,再用土築堅實,坑口用〔椽箔支撐著〕,堆上土覆蓋著。這樣,可以過冬還同新鮮的一樣。 種李第三十五 《爾雅》曰:「休,無實李。痤,接慮李。駁,赤李。」〔1〕 《廣志》曰:「赤李。麥李,細小有溝道。有黃建李,青皮李,馬肝李,赤陵李。有糕李,肥黏似糕。有柰李,離核,李似柰。有劈李,熟必劈裂。有經李,一名老李,其樹數年即枯。有杏李,味小醋,似杏。有黃扁李。有夏李;冬李,十一月熟。有春季李,冬花春熟。」〔2〕 《荊州土地記》曰〔3〕:「房陵、南郡有名李。」〔4〕 《風土記》曰:「南郡細李,四月先熟。」〔5〕 西晉傅玄《賦》曰〔6〕:「河、沂黃建〔7〕,房陵縹青。」 《西京雜記》曰〔8〕:「有朱李,黃李,紫李,綠李,青李,綺李,青房李,車下李〔9〕,顏回李,出魯,合枝李,羌李,燕李。」 今世有木李,實絕大而美。又有中植李,在麥後谷前而熟者。 【注釋】 〔1〕這是《爾雅·釋木》「李」部分的全文,「接」原作「椄」。按: 《說文》:「椄,續木也。」即今嫁接。郭璞注「無實李」說:「一名趙李。」按《爾雅》「無實棗」例,疑是果核退化的無核李。又注「椄慮李」說:「今之麥李。」赤李,即與李同屬的紅李(Prunus simonii),又名「杏李」。 〔2〕《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八都引有《廣志》此條,詳略不一,李的種類多少和李名亦有互異。「黃扁李」、「夏李」、「冬李」,《御覽》引有「此三李種鄴園」句。鄴園,指後趙(319—350)石虎都鄴(今河北臨漳西南)時所建的林苑,則《廣志》作者郭義恭應是東晉時人。《要術》「赤陵李」疑應作「房陵李」,「李似柰」的「李」,《御覽》也有,雖可解釋,有些多餘,如「杏李,似杏」例,疑是衍文。 〔3〕《荊州土地記》: 不見各家書目,惟《類聚》、《御覽》等有引到。但相同內容《要術》引作《荊州土地記》者,《類聚》、《初學記》、《御覽》或引作《荊州記》,則該書亦簡稱《荊州記》。《初學記》引有劉澄之《荊州記》,《御覽》引用書目有范汪、庾仲雍、盛弘之三種《荊州記》。胡立初據《荊州土地記》所記郡縣設置時期和隸屬關係考證,認為此書不出范、庾、劉三種《荊州記》,而不是盛弘之《荊州記》,因盛書為劉宋時書,為後出也。《要術》又引有《荊州地記》〔卷一〇「(九五)」〕及《荊州記》〔卷一〇「甘(一五)」〕,或亦《荊州土地記》的省稱。但另引有「盛弘之《荊州記》」,則是盛書。書均已佚。 〔4〕《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均引作《荊州記》,前者少「南郡」,後者作「南居」,「居」是「郡」的殘文錯成。房陵,今湖北房縣。南郡,郡名,約有今湖北東部和南部地區。 〔5〕《類聚》引《風土記》是:「南郡有細李,有青皮李。」《初學記》、《御覽》引同《要術》,但「南郡」都誤作「南居」。 〔6〕據《初學記》及《御覽》所引,此為傅玄《李賦》。引文同。傅玄(217—278),西晉哲學家、文學家。學問淵博,精通音律,詩擅長樂府,並對當時玄學空談進行了批判。原有集,今佚,後人輯本僅其少部分。《要術》卷一〇「棗(八)」又引其《棗賦》,「木堇(一二二)」引其《朝華賦序》。 〔7〕沂: 指沂水,即今山東沂河。 〔8〕今本《西京雜記》記錄「李十五」,《要術》少三種,名稱也有不同。類書所引,亦有互異。 〔9〕車下李: 即郁李(Prunus japonica),與李同屬。參見卷一〇「郁(二五)」。 【譯文】 《爾雅》說:「休是無實李。痤是接慮李。駁是赤李。」 《廣志》說:「有赤李。麥李,果實細小,有一道縱溝。有黃建李,青皮李,馬肝李,赤(?)陵李。有糕李,肉肥而黏,像糕。有柰李,肉離核,形狀像柰。有劈李,成熟後總是自己裂開。有經李,又名老李,其樹幾年就枯死。有杏李,味道有點酸,形狀像杏子。有黃扁李。有夏李;冬李,十一月成熟。有春季李,冬天開花,春天成熟。」 《荊州土地記》說:「房陵、南郡有名李。」 《風土記》說:「南郡有細李,四月就成熟。」 西晉傅玄《〔李〕賦》說:「河、沂的黃建李,房陵的縹青李。」 《西京雜記》說:「有朱李,黃李,紫李,綠李,青李,綺李,青房李,車下李,顏回李—產在魯國,合枝李,羌李,燕李。」 現在有木李,果實極大,味道也好。又有中植李,在麥熟後穀子熟前成熟。 李欲栽。李性堅,實晚,五歲始子,是以藉栽。栽者三歲便結子也〔1〕。 李性耐久,樹得三十年;老雖枝枯,子亦不細。 嫁李法: 正月一日,或十五日,以磚石著李樹歧中,令實繁〔2〕。 又法: 臘月中,以杖微打歧間,正月晦日復打之,亦足子也。 又法: 以煮寒食醴酪火著樹枝間〔3〕,亦良。樹多者,故多束枝,以取火焉。 李樹桃樹下,並欲鋤去草穢,而不用耕墾。耕則肥而無實;樹下犁撥亦死之。 桃、李大率方兩步一根。大穊連陰,則子細而味亦不佳〔4〕。 《管子》曰:「五沃之土,其木宜梅李。」〔5〕 《韓詩外傳》雲〔6〕:「簡王曰:『春樹桃李,夏得陰其下,秋得食其實。春種蒺藜,夏不得采其實,秋得刺焉。』」〔7〕 《家政法》曰:「二月徙梅李也。」 作白李法: 用夏李。色黃便摘取,於鹽中挼之。鹽入汁出〔8〕,然後合鹽曬令萎,手捻之令褊。復曬,更捻,極褊乃止。曝使干。飲酒時,以湯洗之,漉著蜜中,可下酒矣。 【注釋】 〔1〕三歲便結子: 三年便結實。由於實生苗要通過階段發育的胚胎和幼齡階段,所以開花結實年齡都比較遲。但樹栽已經過幼齡階段,它的「發育年歲」帶過來繼續有效,所以可以縮短結果年齡而提前結果。凡屬自根營養繁殖的扦插、壓條、根櫱分株等法,都能提早結果。 〔2〕「以磚石」兩句: 啟愉按: 用磚石壓在樹杈中,因韌皮部被壓緊或受傷,有阻礙有機養料向下輸送的作用,不過受壓面積偏於一面而有限,多結果的效果不可能怎樣滿意。但另一方面,如果樹枝還沒有長粗硬,則可使樹枝向外散開,有利於通風受日,增進光能利用,增加醣類等有機養料的製造;同時樹枝傾斜角度加大,生長速度比直枝減慢些,則醣類等養分消耗也較小,就有可能存留起來供給結果的需要。下文兩個又法,一是用杖子擊傷,略同「嫁棗法」,一是用柴火灼傷,同用磚石壓傷,方法有異,作用相同。 〔3〕寒食: 舊時節名,在清明前一日或二日。 醴酪: 一種飴糖杏仁麥粥,卷九有《醴酪》專篇。 火(tiàn): 這裡是從灶膛里抽出來的燃燒著的柴枝。 〔4〕「大穊連陰」兩句: 枝葉蔭翳相連,這是培養果樹最忌的。通風不好,陽光蔭蔽,光能作用惡劣,枝葉難以合成果實所需要的有機物質,結果自然果實少而小,味道也差。而且蔭翳還是病蟲害的潛藏淵藪,為害更大。上文桃李樹下不宜種莊稼,以避免莊稼施肥使樹過於蔭茂,其理相同。 〔5〕見《管子·地員》。《要術》是節引。 〔6〕《韓詩外傳》: 西漢韓嬰撰,今本十卷,有殘缺。其書雜述古事古語,而以《詩經》詩句印證之,非闡釋《詩經》本義者。韓嬰,漢文帝時任博士,齊、魯、韓「三家詩」中「韓詩」的開創者。其「韓詩」已亡,今僅存《外傳》。三家詩西漢時皆立於學官,置博士以闡說其詩學。 〔7〕見《韓詩外傳》卷七,「簡王」作「簡主」(趙簡主)。《要術》是節引。蒺藜,蒺藜科的Tribulus terrestris,一年生草本。果實被刺。 〔8〕鹽入汁出: 鹽的主要成分是氯化鈉,高濃度的鈉會破壞植物體內的正常代謝而出現外滲現象,大量滲出液汁,而使果實萎癟,俗稱「拔水」。醃菜,鹽漬生菜等,同此作用。 【譯文】 李是要取樹栽來栽的。李樹天性堅強,結實遲,五年才結實,所以要利用樹栽來栽。栽的三年便結實。 李樹生性耐久,有三十年壽命;老樹雖然有著枯枝,但果實並不變細小。 「嫁李」的方法: 正月初一日或十五日,用磚頭石塊壓在李樹樹杈中間,可以使它多結果實。 又一方法: 臘月中用木杖在椏杈間輕輕敲打,正月末日再打一次,也可以多結果實。 又一方法: 用寒食節煮醴酪的火,擱在樹枝中間,也是好的。李樹多的,特意多束些柴枝燒著,以取得足夠的火。 李樹、桃樹下面,都必須鋤去雜草,但不可以耕翻種莊稼。耕種了樹長得蔭茂,但結實少;樹根被犁撥傷,也會死。 桃樹、李樹,大致兩步見方栽一株。太密時枝葉蔭翳相連,果實就細小,味道也不好。 《管子》說:「五沃的土地,宜於種梅樹李樹。」 《韓詩外傳》說:「簡王說:『春天種桃李,夏天可以在樹下遮蔭,秋天可以得到果實。春天種蒺藜,夏天不能採得果實,秋天只得到刺。』」 《家政法》說:「二月,移栽梅樹李樹。」 作白李的方法: 用夏熟李。李皮變黃就摘下,放在鹽里揉搓。鹽滲進去,李汁也外滲出來,再連鹽一併曬到萎軟,用手捻扁。再曬,再捻,到極扁才停止。然後曬乾。飲酒時,用熱水洗淨,撈出來放進蜜里,就可以下酒了。 種梅杏第三十六 杏李麨附出 《爾雅》曰:「梅,柟也。」「時,英梅也。」〔1〕郭璞注曰:「梅,似杏,實醋。」「英梅,未聞。」〔2〕 《廣志》曰:「蜀名梅為『』,大如雁子。梅杏皆可以為油、脯。黃梅以熟作之。」 《詩義疏》云:「梅,杏類也;樹及葉皆如杏而黑耳。實赤於杏而醋,亦可生噉也。煮而曝干為〔3〕,置羹、臛、齏中。又可含以香口。亦蜜藏而食。」 《西京雜記》曰:「侯梅,朱梅,同心梅,紫蒂梅,燕脂梅,麗枝梅。」〔4〕 按: 梅花早而白,杏花晚而紅;梅實小而酸,核有細文,杏實大而甜,核無文采。白梅任調食及齏,杏則不任此用。世人或不能辨,言梅、杏為一物,失之遠矣。〔5〕 《廣志》曰:「榮陽有白杏,鄴中有赤杏,有黃杏,有柰杏。」〔6〕 《西京雜記》曰:「文杏,材有文彩。蓬萊杏,東海都尉於台獻〔7〕,一株花雜五色,雲是仙人所食杏也。」 【注釋】 〔1〕引文見《爾雅·釋木》,均無「也」字。柟(nán),即楠字,是樟科的楠木(Phoebe zhennan),別名「梅」,但不是薔薇科的梅(Prunus mume)。 〔2〕今本郭璞注「英梅」是「雀梅」,跟《要術》引作「未聞」不同,可注意。雀梅即郁李(Prunus japonica)。 〔3〕「」,字書沒有此字,《御覽》卷九七〇引《詩義疏》及《初學記》卷二六引《毛詩草木疏》均作「蘇」。《永樂大典》卷二八〇八「梅」字下引《要術》亦作「蘇」。清末吾點疑是「」字之誤,左邊的「木」錯成「禾」,右邊的「尞」錯成「昔」,又左右倒錯了變成「」。「蘇」也是由右邊錯成「魚」而倒錯。按:「」,《說文》:「乾梅之屬。」《周禮·天官·籩人》有「干」。這裡正是「煮而曝干」,應是「」字之誤。郝懿行《爾雅義疏》引《要術》轉引《詩義疏》作「臘」,則是根據《初學記》卷二八引《詩義疏》作「臘」來的。 〔4〕《西京雜記》記載是「梅七」,《要術》少一種,名稱也有不同。 〔5〕賈思勰對植物種類的鑑別,有獨到的正確見解。梅和杏不容易分辨,古人往往混為一物,就是現在也常有人混淆。賈氏就形態、性狀等方面予以辨別,指出花色、花期、果味、用途等方面二者不同,特別是核外形的差異,尤為正確。他說,梅的核上有細紋,杏核則無「文采」。按: 杏核核面平滑無紋,沒有斑孔,是杏在植物分類上的重要特徵,也給賈氏抓住了。他的這種細心觀察精神值得稱道。 〔6〕《御覽》卷九六八「杏」引《廣志》無「黃杏」,余同。「榮陽」,應是「滎陽」之誤。《王氏農書·百穀譜六·梅杏》引《廣志》作「滎陽」。 〔7〕「東海都尉於台」,《御覽》卷九六八引《西京雜記》同,但今本《西京雜記》作「東郭都尉干吉」,則東郭干吉是人名,有不同,但今本可能是錯的。都尉,郡的高級武官。東海,漢時東海郡,郡治在今山東郯城北。 【譯文】 《爾雅》說:「梅,就是柟。」「時,是英梅。」郭璞註解說:「梅,像杏子,果實酸。」「英梅,未聞。」 《廣志》說:「蜀人把梅稱為『』(lǎo),有雁蛋那麼大。梅杏都可以作『果油』和果脯。黃梅用熟作成。」 《詩義疏》說:「梅是杏一類的;樹和葉子都像杏,不過顏色黑些。果實比杏子紅,味道酸,也可以生吃。煮過曬乾成為〔〕,可以加在魚肉菜餚中調味,也可以作成調味的齏菜。又可以含在口裡使口氣變香。還可以用蜜醃漬著吃。」 《西京雜記》說:「〔上林苑中〕有侯梅,朱梅,同心梅,紫蒂梅,胭脂梅,麗枝梅。」 〔思勰〕按: 梅花開得早,花是白色的,杏花開得晚,花是紅色的;梅的果實小,味道酸,核上有細紋,杏的果實大,味道甜,核上沒有花紋。白梅可以調和菜餚和作齏菜,杏子卻沒有這種用途。可現在的人有分辨不清的,說梅和杏是同一種植物,就錯得遠了。 《廣志》說:「〔滎〕陽有白杏,鄴中有赤杏,有黃杏,有柰杏。」 《西京雜記》說:「〔上林苑中〕有文杏,木材有花紋。蓬萊杏,東海都尉於台所獻,一株樹上有五種顏色的花,說是仙人所吃的杏。」 栽種與桃李同〔1〕。 作白梅法: 梅子酸,核初成時摘取,夜以鹽汁漬之,晝則日曝。凡作十宿,十浸十曝,便成矣。調鼎和齏,所在多入也。 作烏梅法: 亦以梅子核初成時摘取,籠盛,於突上熏之,令干,即成矣。烏梅入藥,不任調食也。 《食經》曰:「蜀中藏梅法: 取梅極大者,剝皮陰乾,勿令得風。經二宿,去鹽汁〔2〕,內蜜中。月許更易蜜。經年如新也。」 作杏李麨法: 杏李熟時,多收爛者,盆中研之,生布絞取濃汁,塗盤中,日曝干,以手摩刮取之。可和水為漿,及和米,所在入意也。 作烏梅欲令不蠹法: 濃燒穰〔3〕,以湯沃之,取汁,以梅投中,使澤。乃出蒸之。 《釋名》曰:「杏可為油。」〔4〕 【注釋】 〔1〕這句含義不清楚。《要術》桃要種,李要栽,那麼梅、杏與桃、李相同,究竟是種還是栽?還是二者或種或栽都可以?現在通常繁殖法,梅是嫁接,也可播種,杏則常用嫁接。 〔2〕「去鹽汁」,應有先經鹽漬的過程,通常「經二宿」上應有「鹽汁漬」字樣,但《食經》文常是這樣想當然。 〔3〕「濃燒穰」,不好講,「濃」字疑應在「取」字下作「取濃汁」,上條即作「絞取濃汁」,傳抄中上竄致誤。 〔4〕《釋名·釋飲食》無此句,今本有誤。今本有如下記載:「柰油,搗柰實,和以塗繒上,燥而發之,形似油也。柰油亦如之。」問題就出在「柰油亦如之」,因為與上文重出,決非原文,錯在「柰油」是「杏油」之誤。《要術》引作「杏可為油」,正是根據「杏油亦如之」引述的。《御覽》卷八六四「油」引《釋名》正作:「柰油 ……形似油也。杏油亦如之。」《永樂大典》卷八八四一「油」字下引《釋名》也是「杏油」。又,「柰油」的作法,與《種棗》引鄭玄的「棗油法」完全相同,懷疑鄭玄是《釋名》之誤,而被《食經》誤題。「棗」字殘爛後容易錯成「柰」字,今本《釋名》乃誤「棗油」為「柰油」。畢沅《釋名疏證》也認為可疑。 【譯文】 梅杏栽種的方法與桃李相同。 作白梅的方法: 酸梅子在核剛長成的時候摘下來,夜裡用鹽汁浸漬著,白天在太陽底下曬。這樣夜浸日曬,一共浸上十夜,曬上十天,便作成了。用來調和魚肉厚味,或者加入齏菜中,樣樣都用得上。 作烏梅的方法: 也是在梅核剛長成的時候摘下來,用籠子盛著,放在煙囪上熏,把它熏干,就作成了。烏梅只作藥用,不能調和菜餚。 《食經》記載蜀人藏梅的方法說:「拿極大的梅子,剝去皮,陰乾,不要讓它見風。〔浸入鹽汁中。〕經過兩夜,去掉鹽汁,浸入蜜裡面。一個月左右,再換蜜浸漬。這樣,可以經過一年還同新鮮的一樣。」 作杏麨、李麨的方法: 杏子、李子成熟時,多多收集熟爛的,在盆中研糊了,用未經煮練的生布絞得濃汁,塗在盤子上,太陽底下曬乾後,用手指摩散刮下來。可以用來和水作成飲漿,以及和入炒米粉里,隨人喜歡,都合口味。 作好的烏梅使它不生蟲的方法: 燒黍秸成灰,用熱湯灌進去,絞得濃灰汁,拿烏梅泡在裡面,讓它吸汁潤澤,然後取出,蒸過。 《釋名》說:「杏子可以作成『杏油』。」 《神仙傳》曰〔1〕:「董奉居廬山,不交人。為人治病,不取錢。重病得愈者,使種杏五株;輕病癒,為栽一株。數年之中,杏有十數萬株,鬱郁然成林。其杏子熟,於林中所在作倉。宣語買杏者:『不須來報,但自取之,具一器谷,便得一器杏。』有人少谷往,而取杏多,即有五虎逐之。此人怖遽,檐傾覆,所余在器中,如向所持谷多少。虎乃還去。自是以後,買杏者皆於林中自平量,恐有多出。奉悉以前所得谷,賑救貧乏。」〔2〕 《尋陽記》曰〔3〕:「杏在北嶺上,數百株,今猶稱董先生杏。」 《嵩高山記》曰〔4〕:「東北有牛山,其山多杏。至五月,爛然黃茂。自中國喪亂,百姓飢餓,皆資此為命,人人充飽。」〔5〕 史游《急就篇》曰:「園菜果助米糧。」〔6〕 按杏一種,尚可賑貧窮,救饑饉,而況五果、、菜之饒,豈直助糧而已矣?諺曰〔7〕:「木奴千,無凶年。」蓋言果實可以市易五穀也。 杏子人,可以為粥〔8〕。多收賣者,可以供紙墨之直也。 【注釋】 〔1〕《神仙傳》: 東晉葛洪(284—364)撰,敘述古代傳說中的各個神仙故事。十卷,今存。 〔2〕與今本《神仙傳》有異文,如「不交人」作「不種田」等。《類聚》卷八七「杏」所引極簡略,《御覽》卷九六八「杏」所引稍簡。「於林中所在作倉」,二書均引作「於林中所在作簞食一器」(《類聚》脫「作」字),則以簞作為量器,即以一簞谷換一簞杏。又「董奉」下《御覽》多「字君實」(鮑崇城刻本。中華影印本作「君異」)。 〔3〕《尋陽記》: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時代撰人不詳,書已佚。另有張僧鑒《潯陽記》是另一書,因尋陽之作潯陽,始於唐初。尋陽,即今江西九江市。 〔4〕《嵩高山記》: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時代撰人不詳,書已佚。《要術》卷一〇「槃多(一一四)」引有《嵩山記》,同是此書。嵩高山,即嵩山,在河南登封北。 〔5〕《類聚》卷八七、《御覽》卷九六八都引到這條,文同,惟末後多「而杏不盡」句。 〔6〕見《急就篇》卷二,文同。 〔7〕「諺曰」,各本均作「注曰」,惟張步瀛校作「諺曰」。啟愉按: 《急就篇》只有唐顏師古注,不但顏注無此注,中間隔著賈氏按語,也聯繫不上,而且賈氏也無由用顏注。《四時纂要·五月》正作「俗曰」。今從張校作「諺曰」。 〔8〕卷九《醴酪》有「杏酪粥」。 【譯文】 《神仙傳》說:「董奉隱居在廬山,不和人來往。給人治病,不要錢。重病治好了的,叫他栽上五株杏樹;輕病治好了的,栽上一株。幾年之中,累計有杏樹十幾萬株,鬱鬱蒼蒼成為大片杏林。杏子成熟時,在杏林里到處作著倉囤。告訴來買杏子的人說:『不必當面來說,自己去拿就是了,帶著一個容器的谷來,就換得同一容器的杏子去。』有人帶少量的谷去,拿了多量的杏子,就有五隻老虎來追。這人嚇慌了趕快跑,擔子也傾倒了,裡面剩下的杏子,剛好跟原來帶去的谷一樣多,虎也就回去了。從這以後,買杏的人都在林中自覺地平心量取,唯恐多拿去。董奉就把所有的谷全都賑濟給貧困的人。」 《尋陽記》說:「杏樹在〔廬山〕北嶺上,有幾百株,現在還稱為『董先生杏』。」 《嵩高山記》說:「嵩山東北有座牛山,山上杏樹很多。到五月,杏子成熟了,一片黃澄澄的茂盛得很。自從『中國』戰亂以來,百姓挨飢受餓,都靠這杏子來活命,個個都能吃飽。」 史游《急就篇》說:「園菜、果、可以輔助米糧。」 〔思勰〕按: 一種杏子,尚且可以賑濟貧困,救活饑民,何況五果、、菜之類,那麼豐饒,豈是僅僅饑荒代糧而已的?〔諺語〕說:「木奴千,無凶年。」這就是說果實可以在市場上直接換得五穀呀! 杏仁可以作粥。多收集起來賣去,可以供給紙墨的費用。 插梨第三十七 《廣志》曰〔1〕:「洛陽北邙張公夏梨〔2〕,海內唯有一樹〔3〕。常山真定 〔4〕,山陽鉅野〔5〕,梁國睢陽〔6〕,齊國臨菑〔7〕,鉅鹿〔8〕,並出梨。上黨楟梨〔9〕,小而加甘。廣都梨〔10〕—又雲鉅鹿豪梨—重六斤〔11〕,數人分食之。新豐箭谷梨〔12〕,弘農、京兆、右扶風郡界諸谷中梨〔13〕,多供御。陽城秋梨、夏梨〔14〕。」 《三秦記》曰〔15〕:「漢武果園,一名『御宿』,有大梨如五升,落地即破。取者以布囊盛之,名曰『含消梨』。」〔16〕 《荊州土地記》曰:「江陵有名梨。」 《永嘉記》曰〔17〕:「青田村民家有一梨樹〔18〕,名曰『官梨』,子大一圍五寸〔19〕,常以供獻,名曰『御梨』。梨實落地即融釋。」 《西京雜記》曰:「紫梨;芳梨,實小;青梨,實大;大谷梨;細葉梨;紫條梨;瀚海梨,出瀚海地,耐寒不枯;東王梨,出海中。」〔20〕 別有朐山梨;張公大谷梨,或作「糜雀梨」也。〔21〕 【注釋】 〔1〕《御覽》卷九六九「梨」引《廣志》多有異文,《初學記》卷二八所引,略同《御覽》,《類聚》卷八六所引,極簡,有誤字。「豪梨」,《御覽》作「膏梨」,《初學記》作「稾梨」,「豪」有「大」義,據「重六斤」,二書均形近致誤。又《文選卷一六·潘岳〈閒居賦〉》李善注引《廣志》「張公夏梨」下有「甚甘」二字。 〔2〕北邙: 即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陽北。 〔3〕海內: 猶言「國內」。 〔4〕常山: 郡名,治真定縣,故城在今河北正定南。 〔5〕山陽: 郡名,屬縣有鉅野,故城在今山東巨野南。 〔6〕梁國: 見《晉書·地理志》,屬縣有睢陽,故城在今河南商丘南。 〔7〕臨菑: 即臨淄,《晉書·地理志》有齊國,屬縣有臨淄,即今山東臨淄區。 〔8〕鉅鹿: 《晉書·地理志》有鉅鹿國,轄鉅鹿縣,在今河北平鄉。 〔9〕上黨: 郡名,有今山西東南隅地區。 楟(tíng)梨: 山梨。 〔10〕廣都: 縣名,屬於蜀郡,故治在今四川雙流。 〔11〕重六斤: 約合今3斤。今四川蒼溪的蒼溪梨,平均果重2斤,大的達3斤,山西萬榮的金梨還要大,大的可達4斤。 〔12〕新豐: 縣名,故治在今陝西臨潼東。 〔13〕弘農: 郡名,郡治在今河南靈寶南。 京兆: 郡名,郡治在今陝西長安西北。 右扶風郡: 漢右扶風地,三國魏改扶風郡,晉因之,故治在今陝西涇陽西北。「右」,金抄作「左」,他本作「又」,均誤。按: 漢三輔只有右扶風、左馮翊,《廣志》沿稱其舊名(右扶風亦稱「右輔」,唐李商隱《行次西郊》詩尚有「右輔地疇薄,斯民嘗苦貧」之句),《御覽》卷九六九及《王氏農書·百穀譜六·梨》引《廣志》均作「右」,是。 〔14〕陽城: 這裡可能指古陽城縣,在今河南登封。 〔15〕《三秦記》: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時代撰人不詳(僅類書引作辛氏《三秦記》),書已佚。據各書所引,似為記秦地風土及秦漢舊聞佚事之書。漢時五升,約合今1升。 〔16〕《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九均引有《三秦記》(後二書題為「辛氏《三秦記》」)此條,以《類聚》所引較佳:「漢武帝園,一名樊川,一名御宿,有大梨,如五升瓶,落地即破。其主取者,以布囊承之,名『含消梨』。」《要術》「盛」,似宜作「承」,「瓶」亦宜有。 〔17〕《永嘉記》: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類書有引作鄭緝之《永嘉記》,又引作《永嘉郡記》。鄭緝之是劉宋時人。原書已佚。永嘉郡郡治在永寧,在今浙江溫州。各本落「曰」字,據張步瀛校加。《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九均引有《永嘉記》此條,前二書簡略,《御覽》特詳,「子大一圍五寸」下是:「樹老,今不復作子。此中梨子佳,甘美少比。實大出一圍,恆以供獻,名曰御梨。吏司守視,土人有未知味者。梨實落至地即融釋。」 〔18〕青田: 山名,在今浙江青田西北。青田縣始置於唐。 〔19〕一圍五寸:「一圍」是度量物件粗細的名稱,約為一尺,宋王得臣《麈史·辨誤》:「圍則尺也。」即兩手拇指食指所圍合一環的約數。一圍五寸是說梨大周圍有一尺又五寸。魏晉一尺五寸約合今一尺多點,這樣大的梨算是大梨,但也並不稀奇,浙東的「散花梨」就有,而青田正屬浙東。或以一圍作一周解釋,譯成「很大,周圍有五寸」,五寸合今尺才三寸五六分,那就太小了,與「很大」大相徑庭。 〔20〕《西京雜記》記載「梨十」,《要術》所引少「縹葉梨,金葉梨」二種,次序亦異。瀚海,通常指北方大沙漠。 〔21〕此條是賈氏另錄他書梨名而不再煩引書名,非《西京雜記》之文。「朐山梨」,《御覽》卷九六九引左思《齊都賦》有「果則朐山之梨」。朐山: 此指山東朐山,在山東臨朐東南。張公大谷梨: 《文選·閒居賦》「張公大谷之梨」劉良註:「洛陽有張公,居大谷,有夏梨,海內唯此一樹。」即《廣志》所記的「張公夏梨」。 【譯文】 《廣志》說:「洛陽北邙山的張公夏梨,海內只有這一株。常山的真定,山陽的鉅野,梁國的睢陽,齊國的臨菑,以及鉅鹿,都出梨。上黨的楟梨,果實小,但特別甜。廣都梨—又說是鉅鹿豪梨—有六斤重,可以供幾個人分著吃。新豐的箭谷梨,以及弘農、京兆、右扶風郡界上許多山谷里的好梨,大多是進貢皇家的。陽城有秋梨、夏梨。」 《三秦記》說:「漢武帝的果園,又名『御宿』,有大梨,有五升大,落到地上就破了。摘取的人,先用布袋盛著再摘,名為『含消梨』。」 《荊州土地記》說:「江陵有名梨。」 《永嘉記》說:「青田的村民家有一株梨樹,名為『官梨』,梨子很大,周圍有一圍五寸,常常進貢給皇家,所以叫作『御梨』。梨子落到地上就破碎到不可收拾。」 《西京雜記》說:「〔上林苑中〕有紫梨;芳梨,果實小;青梨,果實大;大谷梨;細葉梨;紫條梨;瀚海梨,出在瀚海地方,耐寒不枯;東王梨,出海中。」 此外還有朐(qú)山梨;張公大谷梨,有人叫「糜雀梨」。 種者,梨熟時,全埋之〔1〕。經年,至春地釋,分栽之,多著熟糞及水。至冬葉落,附地刈殺之〔2〕,以炭火燒頭。二年即結子。若穞生及種而不栽者〔3〕,則著子遲。每梨有十許子,唯二子生梨,余皆生杜〔4〕。 插者彌疾〔5〕。插法: 用棠、杜〔6〕。棠,梨大而細理;杜次之;桑,梨大惡;棗、石榴上插得者,為上梨,雖治十,收得一二也〔7〕。杜如臂以上,皆任插。當先種杜,經年後插之。主客俱下亦得;然俱下者,杜死則不生也。杜樹大者,插五枝;小者,或三或二。 梨葉微動為上時,將欲開莩為下時。 先作麻紉汝珍反纏十許匝;以鋸截杜,令去地五六寸。不纏,恐插時皮披。留杜高者,梨枝繁茂,遇大風則披。其高留杜者,梨樹早成;然宜高作蒿簞盛杜,以土築之令沒;風時,以籠盛梨,則免披耳。斜攕竹為簽〔8〕,刺皮木之際,令深一寸許。折取其美梨枝陽中者,陰中枝則實少。長五六寸,亦斜攕之,令過心,大小長短與簽等;以刀微梨枝斜攕之際,剝去黑皮。勿令傷青皮,青皮傷即死。拔去竹籤,即插梨,令至處,木邊向木,皮還近皮〔9〕。插訖,以綿幕杜頭,封熟泥於上,以土培覆,令梨枝僅得出頭。以土壅四畔。當梨上沃水,水盡以土覆之,勿令堅涸。百不失一。梨枝甚脆,培土時宜慎之,勿使掌撥〔10〕,掌撥則折。 其十字破杜者,十不收一。所以然者,木裂皮開,虛燥故也。 梨既生,杜旁有葉出,輒去之。不去勢分,梨長必遲。 凡插梨,園中者,用旁枝;庭前者,中心。旁枝,樹下易收;中心,上聳不妨〔11〕。用根蔕小枝,樹形可喜,五年方結子;鳩腳老枝,三年即結子,而樹丑。〔12〕 《吳氏本草》曰:「金創,乳婦,不可食梨。梨多食則損人,非補益之物。產婦蓐中,及疾病未愈,食梨多者,無不致病。欬逆氣上者,尤宜慎之。」〔13〕 凡遠道取梨枝者,下根即燒三四寸,亦可行數百里猶生。 藏梨法: 初霜後即收。霜多即不得經夏也。於屋下掘作深廕坑,底無令潤濕。收梨置中,不須覆蓋,便得經夏〔14〕。摘時必令好接,勿令損傷。 凡醋梨,易水熟煮,則甜美而不損人也。 【注釋】 〔1〕把整個梨果埋在地里,使種子在地里順利地通過後熟和春化過程,以提高發芽力。方法簡便,沒有種子的分離、浸洗、乾燥和貯藏保管等一系列的繁細手續,而且果肉腐爛後留著水分和養料。前文種桃也採用整個全埋法,今關中有些地方種桃仍有採用全果埋種者。據果農經驗,發芽早,生長快,結果大而多。 〔2〕附地刈殺之: 意謂貼近地面割去苗稈,現在叫「平茬」,有促使根系發育和提早萌生新枝的作用。再用炭火燒灼傷口,有使新條萌發較早、生長較快的作用,同時抑制「傷流」外溢,防止傷口腐變。下文對遠地梨枝的燒灼處理,也是防止傷口腐變。 〔3〕「穞」(lǚ),各本均作「櫓」,元刻《輯要》同,誤;吾點最早校改為「穞」,殿本《輯要》同,據改。 〔4〕余皆生杜: 其餘都長成杜梨。由於異花受粉而形成種子的雜種性,多數栽培果樹的種子變異性很大,而栽培梨的種子尤其不易保純,種下去只有十分之二長成梨,其餘都變成杜梨,所以賈氏強調嫁接繁殖。現在也是這樣。 〔5〕插者彌疾: 用嫁接法繁殖,結果更快。這涉及植物的階段發育問題。多年生果樹的發育有它本身的階段性,只有完成了階段發育,才能生殖生長,開花結實。假如梨的實生苗是五年結果,現在進行嫁接繁殖,如果接穗是滿足了二年的發育年齡的,那隻要三年便結果實,因為它的「發育年齡」帶過來保留著有效,因而使新個體縮短了相應的結果年限。 〔6〕古人多以為棠就是杜,《要術·種棠》指出二者不同。梨屬的杜梨(Pyrus betulaefolia)、豆梨(P. calleryana)和褐梨(P. phaeocarpa),都有棠梨的異名,而褐梨又別名棠杜梨。 〔7〕梨和棗、石榴不同科,親緣很遠,但仍有一二成的成活率,而且品質上等,說明古人善於探索試驗,嫁接技術也高。梨和桑也不同科,上文桑砧的梨很壞很壞,但後代文獻有相反記載,說是很好,而且結果早(見南宋溫革《分門瑣碎錄》及《本草綱目》卷三〇)。 〔8〕攕(jiān): 削。 〔9〕木邊向木,皮還近皮: 木質部對準木質部,韌皮部對準韌皮部。這是嫁接成活的關鍵問題。必須使接穗和砧木的傷口密接,尤其是二者的形成層必須密接,否則必然失敗。二者的形成層互相密接後,產生癒合組織,並分化產生新的輸導組織,使接穗和砧木的營養物質得以互相傳導,從而形成一個新的共同體,成為新個體。這共同體保持著二者的優點,因而形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新果品。同理,刮黑皮時不能傷及含形成層的綠色皮層,否則,嫁接必然失敗而死亡。 〔10〕掌(chēng): 碰動。「牚」(撐)的別體。參看卷五「種榆法」注釋〔2〕。 〔11〕啟愉按: 接穗的著生部位(旁生枝或中心枝)和接活後樹型的高矮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雖然枝條的頂端優勢因著生部位而有不同),賈氏所見,也許是偶然的巧合。但在1 400多年前能提出這樣的「枝變」問題來,值得注意。 〔12〕根蔕小枝: 近根部的小枝條。由於它還處在幼齡階段,拿它作接穗,結果較遲,但樹形保持著正常生長形態,舒暢好看。 鳩腳老枝: 斑鳩腳爪樣的結果枝。實際是指短果枝群,長一次結一個疙瘩的,本身已經難看,但由於結果枝是二年生枝,縮短它相應的幼齡期,所以可以提早二年結果,但樹形畸形難看。 〔13〕《吳氏本草》此條不見類書及本草書引錄。《名醫別錄》有「金瘡,乳婦,尤不可食」,可能采自《吳氏本草》。 〔14〕便得經夏: 便可以過夏。啟愉按: 《要術》的栽培梨是北方白梨(Pyrusbretschneideri)系統的品種,一般耐貯藏,秋收後可以貯藏至來年四至六月。當然有機械損傷和病蟲傷害的果實都不好貯藏。今華北、西北栽培梨的重要品種,絕大部分屬於白梨系統。《要術》引《永嘉記》的青田梨應是南方沙梨(Pyruspyrifolia)系統的品種。 【譯文】 梨的繁殖如果採用種法,可以在梨子成熟時把它整個地埋在地里。經過一年後到春天土地解凍時,分出種苗來移栽,多用些熟糞作基肥,多澆些水。到冬天落葉之後,貼近地面割去苗稈,用炭火燒灼茬口。這樣,再過兩年,就結果實了。如果是野生苗,以及不移栽的實生苗,結實都遲。每個梨有十來顆種子,但只有兩顆種子長成梨,其餘都長成杜梨。 用嫁接法繁殖,結果更快。嫁接的方法: 用棠梨或杜梨作砧木。用棠梨作砧木的,梨子大,果肉細嫩;杜梨作砧木的次之。桑樹砧木的梨子很壞很壞。棗樹和石榴樹上接得的是上等好梨,不過嫁接十株,只能成活一兩株。杜梨有臂膀以上粗的,都可以接。應該先種杜梨,經過一年到第三年再接。杜梨砧木帶著接好的梨穗同時移栽定植也可以;但同時移栽定植就怕杜梨栽不活,那梨也就跟著死了。杜砧粗大的,可以接上五枝;小的接上三枝或兩枝。 嫁接的時間,葉芽開始萌動是最好的時令,快要展開長葉是最晚的時限。 預先作好麻繩,在樹樁上纏扎十來道,用鋸子在纏扎的上緣鋸斷,讓杜砧離地五六寸高。不纏扎的話,怕插接穗時樹皮被插破。杜砧留得高的,梨的枝葉茂盛,但遇上大風接合處會被披裂。杜砧留得高的,梨樹長得比較快;但接時該用蒿草圍裹在杜砧外圍,圍內用土填滿築實,把砧面蓋沒掉;颳風時,再用竹籠圍護梨穗,可以避免披裂。拿竹片斜削成一條尖形竹籤,刺入砧木上的皮層和木質部之間,刺進一寸左右深〔,就這樣插著,給接穗開好這個插口〕。切取好梨樹上向陽面的枝條作為接穗,背陰面的枝條結實少。五六寸長,也斜削成一面傾斜的尖條,要通過木質部的中心削出頭,〔使形成層以斜面露出,〕尖條的大小長短都和竹籤相等;再在尖條開始斜削的那個地位上,環繞著輕輕地切割一圈,把圈以下的表層黑皮剔去。可不能剔傷〔含形成層的〕綠色皮層,綠色皮層受傷便接不活了。這時拔去插著的竹籤,就插進梨穗,插到切割一圈那兒為止,要讓砧木和接穗二者的木質部對準木質部,韌皮部對準韌皮部〔,使形成層密接〕。插好後,用絲綿蒙住砧面接口,再拿熟泥封在上面,又用泥土培覆著,讓梨穗僅僅露出個頭。然後再在杜砧四周用土培壅起來。對著梨穗澆上水,水吸盡了,再蓋上細土,不讓泥土乾涸堅硬。這樣的接法,接一百株活一百株。梨樹很脆,培土時要小心,不要碰動它,碰動了就會夭折。 如果採用橫豎兩刀把砧木劈成十字形的接法,接十株也活不了一株。所以會這樣,是砧木開裂,樹皮也會開破,裡面空虛乾燥的緣故。 梨樹既已接活,杜砧邊上有葉長出,就該去掉。不去掉,養分被分耗,梨樹必然長得慢。 凡嫁接梨樹,砧木在園圃中的,要用旁生枝作接穗;在院子裡的,要用中心枝作接穗。用旁生枝,樹型低矮,容易採收果實;用中心枝,樹型向上高聳,長在院子裡不占低空,不礙事。用近根部的小枝條作接穗,樹形好看,但要五年才結果實;用斑鳩腳爪樣的結果枝作接穗,三年便結果實,但樹形難看。 《吳氏本草》說:「刀箭所傷的瘡,哺乳的婦人,都不可吃梨。梨吃多了對人有損害,不是補益的東西。產後坐月子的婦女,病沒有好的人,多吃梨沒有不發病的。咳嗽喘急沖氣的人,尤其要謹慎。」 凡從遠地取梨枝作接穗的,剪下後隨即在剪口一端三四寸的地方燒一下,也可以走幾百里路還能成活。 藏鮮梨的方法: 經過初霜後隨即收摘。受霜次數多了,就不能過夏。在屋子地下掘個深深的陰坑,坑底要乾燥。就把梨放進坑裡,不必覆蓋,便可以過夏。摘時一定要好好接著,不能讓它受損傷。 凡是酸梨,換過水煮熟,味道就甜美,而且吃了不會傷人。 種栗第三十八 《廣志》曰:「栗,關中大栗,如雞子大。」〔1〕 蔡伯喈曰〔2〕:「有胡栗。」〔3〕 《魏志》云:「有東夷韓國出大栗,狀如梨。」〔4〕 《三秦記》曰:「漢武帝果園有大栗,十五顆一升。」〔5〕 王逸曰:「朔濱之栗。」〔6〕 《西京雜記》曰:「榛栗;瑰栗;嶧陽栗,嶧陽都尉曹龍所獻,其大如拳。」〔7〕 【注釋】 〔1〕與《類聚》卷八七、《御覽》卷九六四「栗」引《廣志》有異文。 〔2〕蔡伯喈: 即蔡邕(132—192),東漢文學家、書法家。 〔3〕此條不見今十卷本《蔡邕集》中。《類聚》卷八七、《御覽》卷九六四均引有蔡邕《傷故栗賦》,是為有人傷折蔡氏祠前栗樹而作,《賦》中並無「胡栗」,可《初學記》卷二八卻引作《傷胡栗賦》,該是錯字。不過《要術》引作「有胡栗」,當出蔡氏別的文章,不能說是「故」字之誤。栗產於我國遼寧以西各地,王逸《荔枝賦》有「北燕 ……之巨栗」,如果「胡」作胡地講(不作「大」字講),其產地正屬「胡」地。 〔4〕韓國,今本《三國志·魏志》和《後漢書》均作「馬韓」。馬韓為古代三韓之一,在今朝鮮半島南部。《三國志·魏志》卷三〇記載馬韓「出大栗,大如梨」。《後漢書·東夷傳》亦載「馬韓 ……出大栗如梨」。「出」,金抄作「生」,他本只剩半字作「山」,據《魏志》、《後漢書》及類書引改正。 〔5〕《類聚》卷八七、《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四均引到《三秦記》此條,文字基本相同,惟「一升」《類聚》引作「一斗」,《初學記》凡二引亦作「一斗」。啟愉按: 漢1升約合今2合,只有200毫升,15顆栗只裝滿200毫升,這是小栗,而《廣志》等所載有如梨如拳的大栗,此既雲「大」,似應作「一斗」。「果園」,僅金抄如文,他本均作「栗園」,似是實誤。《類聚》等三書均引作「果園」,《插梨》引《三秦記》亦作「漢武果園」。 〔6〕據《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六四所引,這是出自王逸《荔枝賦》,文作:「北燕薦朔濱之巨栗。」(《初學記》誤作「果」)朔濱,朔方邊境,據王逸《荔枝賦》所指「北燕」,是今河北北部等地。 〔7〕《西京雜記》記載「栗四」,《要術》少一種「侯栗」。「嶧陽都尉」,《御覽》卷九六四引作「嶧陽太守」,都有問題。啟愉按: 嶧(·地理志》「東海郡下邳縣」),在今江蘇邳州西南。漢制,都尉是郡的佐貳官,掌武職,東海郡都尉治所在費縣(今山東費縣),而嶧陽非郡名,不得稱「嶧陽都尉」或「太守」。何況《種梅杏》引《西京雜記》已有「東海都尉於台」,這裡又有「嶧陽都尉曹龍」,而嶧陽山非東海都尉駐地,漢武帝「初修上林苑時」,各地官員都趕在那時獻名果,則東海郡有於台和曹龍兩個都尉,尤為可疑。 【譯文】 《廣志》說:「關中的大栗,像雞蛋那麼大。」 蔡伯喈說:「有胡栗。」 《魏志》說:「東夷韓國出大栗,形狀像梨。」 《三秦記》說:「漢武帝果園中有大栗,十五顆裝滿一〔斗〕。」 王逸說:「朔濱的巨栗。」 《西京雜記》說:「〔 上林苑中〕有榛栗;瑰栗;嶧陽栗,是嶧陽都尉(?)曹龍所貢獻,結的栗子有拳頭大。」 栗,種而不栽。栽者雖生,尋死矣。 栗初熟出殼〔1〕,即於屋裡埋著濕土中〔2〕。埋必須深,勿令凍徹。若路遠者,以韋囊盛之。停二日以上,及見風日者,則不復生矣。至春二月,悉芽生,出而種之。 既生,數年不用掌近。凡新栽之樹,皆不用掌近,栗性尤甚也。三年內,每到十月,常須草裹,至二月乃解。不裹則凍死。 《大戴禮·夏小正》曰〔3〕:「八月,栗零而後取之,故不言剝之。」〔4〕 《食經》藏干栗法:「取穰灰,淋取汁漬栗。出,日中曬,令栗肉焦燥。可不畏蟲,得至後年春夏。」 藏生栗法〔5〕:「著器中;曬細沙可燥〔6〕,以盆覆之。至後年二月〔7〕,皆生芽而不蟲者也。」 【注釋】 〔1〕出殼: 指自總苞開裂自然脫落。啟愉按: 出殼不是剝出來,應是老熟後苞裂自落,即戴德所說「栗零而後取之」。《本草綱目》卷二九「栗」引《事類合璧》:「其苞自裂而子墜者,乃可久藏;苞未裂者,易腐也。」現在群眾叫「拾落果」。 〔2〕板栗怕干,怕熱,怕凍。種子乾燥容易失去發芽力,溫度過高容易霉爛,受凍容易僵死。所以貯藏時必須保持適宜的溫度和濕度,《要術》說埋在濕土中,《食經》說保藏在有一定濕度的細沙容器中,都是為了避免「三怕」。現在各地採用層積沙藏法,最為穩妥。《要術》、《食經》還進一步就此催芽。 〔3〕《大戴禮》: 亦稱《大戴記》、《大戴禮記》,相傳西漢戴德編纂。今殘缺。 〔4〕《大戴禮記·夏小正》篇「八月」:「『栗零』。零也者,降也;零而後取之,故不言剝也。」「栗零」是《夏小正》本文,「零也者」以下是戴德的解釋,即所謂《大戴傳》。「零」指栗老熟後自總苞發育而成的殼斗中自然脫落,即所謂「降也」。由於《夏小正》上一條是「剝棗」(擊棗),所以這裡申明不是像棗那樣要「剝打」,而是拾取。 〔5〕「藏生栗法」仍是《食經》文,《四時纂要·九月》引《食經》正有沙藏栗法,《王氏農書·百穀譜七·栗》也引作《食經》文。 〔6〕「曬細沙可燥」,僅金抄如文,他本訛脫殊甚。「可」是「好」、「合適」的意思,意即沙曬到合適、恰好的程度。這是沙藏保鮮法,沙不要求曬到極燥,北宋寇宗奭《本草衍義》卷一八「栗」說:「栗欲干,莫如曝;欲生收,莫如潤沙中藏,至春末夏初,尚如初收摘。」《要術》、《食經》都進一步催芽,《要術》講埋在「濕土中」,《食經》講埋在有合適濕度的細沙中,其理相同。《食經》有它自己的習用語,「可」即其一例,賈氏則常用「好」字,如「好溜」、「好熟」等等。「可」不是錯字,《王氏農書》改為「令」,曬使燥,卻錯了。 〔7〕明抄等作「二月」,金抄等作「五月」。這是催芽播種,漢魏六朝的「後年」常指後一年,即明年,據上文「至春二月,悉芽生,出而種之」,故從明抄。 【譯文】 栗樹要種,不能栽。栽的雖然也能成活,但不久便會死掉。 栗子成熟自總苞開裂自然脫落,就〔拾取來〕放在屋裡用濕土埋著。必須埋得深些,不要讓它凍壞。如果從遠地取種的,要用皮袋盛著帶回來。栗子停擱著兩天以上,以及遇上風和太陽曬,便不能發芽了。到來春二月間,都已發了芽,就拿出來種下。 已經長出的苗株,幾年之內都不能〔讓人畜〕碰撞它。凡屬新栽的樹,都不能碰撞,栗樹尤其如此。三年之內,每到十月,常常要用草包裹著,到明年二月解掉。不裹便會凍死。 《大戴禮·夏小正》說:「八月,栗子自總苞中自己脫落下來,然後才拾取,所以不〔像棗子那樣〕說要打落。」 《食經》藏干栗的方法:「拿秸稈灰〔用熱水〕淋取灰汁,浸泡栗子。再撈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曬到栗肉完全乾燥,可以不怕蟲害,而且還能保存到明年春天到夏天。」 保藏鮮栗的方法:「把栗子放入容器里;拿細沙曬到合適的程度,〔和入栗子裡,〕再用盆子覆蓋在容器口上。到明年二月里,都發芽了,而不生蟲。」 榛〔1〕 《周官》注曰:「榛,似栗而小。」〔2〕 《說文》曰:「榛,似梓〔3〕,實如小栗。」 《衛詩》曰:「山有蓁。」〔4〕《詩義疏》雲〔5〕:「蓁,栗屬。或從木。有兩種: 其一種,大小枝葉皆如栗,其子形似杼子〔6〕,味亦如栗,所謂『樹之榛栗』者。其一種,枝莖如木蓼〔7〕,葉如牛李色〔8〕,生高丈余;其核中悉如李,生作胡桃味,膏燭又美〔9〕,亦可食噉。漁陽、遼、代、上黨皆饒〔10〕。其枝 莖生樵、爇燭〔11〕,明而無煙。」 栽種與栗同。 【注釋】 〔1〕榛: 樺木科的榛(Corylus heterophylla)。果實為小堅果,像橡子,可食用,亦可榨油。但栗為山毛櫸科,《詩義疏》說榛屬於栗一類,古人因某些相似而混淆,不足為怪。 〔2〕這是《周禮·天官·籩人》的鄭玄注文,非《周禮》本文,原無「注」字,殿本《輯要》引有,據加。 〔3〕「榛」,古亦作「」,《說文》「,實如小栗。從木,辛聲。」沒有「似梓」的說法。但「」字橫寫就變成了「梓」,「從木辛」也可以訛合為「似梓」。 〔4〕見《詩經·邶風·簡兮》,「蓁」作「榛」。邶風、鄘風可泛稱為「衛詩」。 〔5〕《御覽》卷九七三「榛」引《詩義疏》與《要術》相同而稍簡;又引有「陸機《毛詩疏義》」,則內容大不相同。《詩經·簡兮》孔穎達疏引陸機《疏》,亦與《詩義疏》大異。《御覽》二書並引,其自為二書甚明,陸機的《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絕不是佚名的《詩義疏》。而清儒總認為後者就是前者,段玉裁謂「賈氏引《草木蟲魚疏》,皆謂之《詩義疏》」,說得很確定。今人亦多承襲其說。胡立初批評為「昧於考索」,試就二書所記細作對比,亦屬確評。又,「樹之榛栗」是《詩經·鄘風·定之方中》的一句。「悉如李」疑應作「悉如栗」,承上文「牛李」誤書。 〔6〕杼子: 也叫橡子,即山毛櫸科麻櫟(Quercus acutissima)的果實。別名有栩、柞、櫟。西晉崔豹《古今注》:「杼實曰橡。」 〔7〕木蓼: 未詳。 〔8〕牛李: 鼠李科的鼠李(Rhamnus davurica)。 〔9〕膏燭: 將葦、麻莖、松木片之類纏紮成束,灌以植物或動物性油脂,或摻以植物種子等含油脂的耐燃物質,作成火炬式的「燭」,古稱「膏燭」,也叫「庭燎」。 〔10〕漁陽: 郡名,治漁陽縣。故治在今北京密雲。 遼: 指遼河地區。 代: 郡名,治代縣,在今河北蔚縣。 上黨: 已見上篇。 〔11〕爇(ruò): 燒。 【譯文】 榛 《周禮》注說:「榛像栗子,但果實小。」 《說文》說:「榛,像梓樹(?),果實像小的栗子。」 《詩經·邶風》的詩說:「山中有蓁。」《詩義疏》解釋說:「蓁是屬於栗一類的。字也從木寫作『榛』。有兩種: 一種,樹的大小、枝葉都像栗樹,果實形狀像杼子,味道也像栗子,就是《詩經》所說『栽種榛栗』的榛。另一種,枝莖像木蓼,葉子顏色像牛李,樹一丈多高;果殼裡面完全像李(?),新鮮時有胡桃仁的味道,用來作膏燭很好,也可以吃。漁陽、遼、代、上黨都很多。它的枝莖拿來燒火,或者點著當『燭』,明亮而沒有煙。」 榛的栽種方法和栗相同。 柰、林檎第三十九 《廣雅》曰〔1〕:「橏、、,柰也。」 《廣志》曰〔2〕:「柰有白、青、赤三種。張掖有白柰〔3〕,酒泉有赤柰〔4〕。西方例多柰,家以為脯,數十百斛以為蓄積,如收藏棗栗。」 魏明帝時〔5〕,諸王朝,夜賜冬成柰一奩〔6〕。陳思王《謝》曰〔7〕:「柰以夏熟,今則冬生;物以非時為珍,恩以絕口為厚。」詔曰〔8〕:「此柰從涼州來〔9〕。」 《晉宮閣簿》曰〔10〕:「秋有白柰。」 《西京雜記》曰:「紫柰,綠柰。」〔11〕 別有素柰,朱柰。〔12〕 《廣志》曰:「里琴,似赤柰。」〔13〕 【注釋】 〔1〕《廣雅》,原作《廣志》,誤題。羅列各字指說同一事物,正是《廣雅》的體例,事實上也正見於《廣雅·釋木》,文作:「、、,也。」故為改正。王念孫《廣雅疏證》說此條與柰無關,四字指的都是「死木」,由於「柰」俗也寫作「」,故誤認死木的「」為果樹的「柰」。惟《玉篇·木部》也有「,柰也」的解釋,如果《玉篇》采自《廣雅》,則《廣雅》原作「柰也」。 〔2〕「《廣志》曰」,原作「又曰」,由於上條已誤題為《廣志》,因此本條題作「又曰」,其實本條才是《廣志》文,今改正。此條《類聚》卷八六、《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七〇都有引到,詳簡不一。 〔3〕張掖: 郡名,治所在今甘肅張掖。 〔4〕酒泉: 郡名,治所在今甘肅酒泉。 〔5〕魏明帝: 曹叡,曹魏第二主,227—239年在位。曹植死於232年。 〔6〕「冬成柰」,僅金抄如文,他本均作「東城柰」。據下文「冬生」及曹植稱「冬柰」,故從金抄。又《類聚》卷八六引梁劉孝儀《謝始興王賜柰啟》稱:「子建暢其寒熟。」「寒熟」亦即「冬成」。 〔7〕《曹子建集》(《四部叢刊》本)卷八載有《謝賜柰表》,是:「即夕殿中虎賁宣詔,賜臣等冬柰一奩 ……」以下同《要術》,末後有「非臣等所宜荷之」。 〔8〕《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七〇都引到此詔(有錯字),並說「道里既遠,來轉暖,故柰變色」。 〔9〕涼州: 治所在今甘肅武威。 〔10〕《晉宮閣簿》: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各類書亦無引錄,但另引有《晉宮閣名》、《晉宮閣記》等不少,當是同類之書,但原書已佚,無可查考。《御覽》卷九七〇引有《晉宮閣名》,是:「華林園有白四百株。」華林園在西晉都城洛陽。後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一「景林寺」條記載華林園有「柰林」。 〔11〕《西京雜記》記載是「柰三」,《要術》少「白柰」一種,可能因上項資料已有引到而省去。 〔12〕此條是賈氏掇舉柰的不同名目。「素柰」有左思《蜀都賦》的「素柰夏成」(見《文選》卷四)。「朱柰」有《初學記》卷二八引孫楚《井賦》的「沉黃李,浮朱柰」。 〔13〕「里琴,似赤柰」,僅金抄如文;明抄等誤作「理琴以赤柰」,遂使有人誤解為用赤柰來理琴瑟。「里琴」或「來禽」都是林檎的異名,「以」必須是「似」,《類聚》卷八七、《御覽》卷九七一「林檎」引《廣志》均作「似」。 【譯文】 《廣雅》說:「橏(zhǎn)、(yǎn)、(ōu),都是柰。」 《廣志》說:「柰有白、青、赤三種。張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西方各地大都產柰多,各家都作成柰脯,幾十到百斛地積蓄著,像收藏干棗、栗子一樣。」 魏明帝時,各封王來朝見他,夜間每人賞賜了一匣冬成柰。陳思王曹植《謝賜柰表》說:「柰是夏天成熟的,現在竟然冬天還新鮮的;像這樣過了時令的東西才很珍貴,而陛下割捨著來賞賜,恩情更是隆厚。」回答的詔書說:「這柰是從涼州來的。」 《晉宮閣簿》說:「秋天有白柰。」 《西京雜記》說:「 〔 上林苑中〕有紫柰,綠柰。」 另外還有素柰、朱柰。 《廣志》說:「里琴,像赤柰。」 柰、林檎不種〔1〕,但栽之。種之雖生,而味不佳。 取栽如壓桑法。此果根不浮穢,栽故難求,是以須壓也。 又法: 於樹旁數尺許掘坑,泄其根頭,則生栽矣。凡樹栽者,皆然矣。 栽如桃李法。 林檎樹以正月、二月中,翻斧斑駁椎之,則饒子。 作柰法: 拾爛柰,內瓮中,盆合口,勿令蠅入。六七日許,當大爛,以酒淹,痛抨之,令如粥狀。下水,更抨,以羅漉去皮、子。良久,清澄,瀉去汁,更下水,復抨如初,嗅看無臭氣乃止〔2〕。瀉去汁,置布於上,以灰飲汁,如作米粉法〔3〕。汁盡,刀〔4〕,大如梳掌,於日中曝干,研作末,便成。甜酸得所,芳香非常也。 作林檎法: 林檎赤熟時,擘破,去子、心、蒂,日曬令干。或磨或搗,下細絹篩;粗者更磨搗,以細盡為限。以方寸匕投於碗水中,即成美漿。不去蒂則大苦,合子則不度夏,留心則大酸。若干噉者,以林檎一升,和米二升〔5〕,味正調適。 作柰脯法: 柰熟時,中破,曝干,即成矣。 【注釋】 〔1〕柰: 即蘋果。 林檎: 即沙果,也叫花紅。《廣志》的「里琴」,即林檎,古又名「來禽」。 〔2〕此下疑有脫文,因為在瓮中吸去水分、割成薄片又拿出來很不方便,這時該傾倒在大盆中沉澱,做上項操作就很方便。下文說「如作米粉法」,卷五《種紅藍花梔子》「作米粉法」正是「貯出淳汁,著大盆中」,然後再澄清、去水、吸濕、刀割「如梳(掌)」。所以,這下面宜有「貯出,著大盆中,清澄」,而被脫漏。 〔3〕見卷五《種紅藍花梔子》「作米粉法」。 〔4〕「刀」,各本訛作「刀酈」或「力」、「刀剔」,《王氏農書·百穀譜七·柰林檎》引《要術》作「刀」,是。 〔5〕「米」,各本均作「米麵」,米麵不能生吃,《種棗》「酸棗法」有「遠行用和米」,《種梅杏》「杏李法」有「及和米」,據改。 【譯文】 柰和林檎都不用種子種,而只是用栽子栽。種的雖然也能成活生長,但果實的味道不好。 取得栽子的方法,可以採用像桑枝一樣的壓條法。這兩種果樹近地面的側根難得發生根櫱苗,所以天然的樹栽難得,必須採用壓條的方法取得樹栽。 還有一個取栽的方法: 在離開樹旁幾尺的地方掘個坑下去,〔切斷側根,〕露出根頭,〔促使傷口萌發不定芽,〕長成根櫱苗,就可以切取來作新栽了。凡是不易取栽的樹,都可以採用這個辦法。 移栽的方法和桃李一樣。 林檎樹在正月、二月里,用斧背花花駁駁地在樹上搥打,會多結果實。 作柰的方法: 拾得爛柰,放入瓮子裡,用盆子把瓮口蓋嚴,不要讓蒼蠅進去。六七天後,便會大爛,倒進酒去淹沒著,用力攪拌抨擊,讓它成為稀粥那樣。加水,再用力抨擊,拿篩羅漉去果皮和籽子。過了很久,澄清之後,倒去上面的清汁,又加水,再像原先一樣的抨擊,一直到嗅著沒有臭氣才停手。〔然後倒出來在大盆里盛著,讓它澄清。〕再倒去上面的清汁,用布蓋在上面,〔布上〕加灰使吸去水液,像作米粉的做法。水液吸乾了,用刀劃成像梳把的薄片,在太陽底下曬乾,研成粉末,便成功了。這種柰,甜酸合適,又很芳香,不是尋常的東西。 作林檎的方法: 林檎紅熟的時候,摘來劈破,去掉種子、果心和蒂,在太陽底下曬乾。把它磨碎或搗碎,用細絹篩子篩下粉末;粗的再磨再搗,到全都弄成細粉為止。抄一方寸匕的粉末投入一碗水裡,便成了好飲漿。不去掉果蒂味道太苦,連著種子不能過夏,留著果心太酸了。如果要吃乾的,用一升林檎,和上二升米,味道正合適。 作柰脯的方法: 柰成熟時,拿來中半破開,曬乾,便成功了。 種柿第四十 《說文》曰:「柿〔1〕,赤實果也。」 《廣志》曰:「小者如小杏。」〔2〕又曰:「棗,味如柿。晉陽,肌細而厚,以供御。」〔3〕 王逸曰:「苑中牛柿。」〔4〕 李尤曰:「鴻柿若瓜。」〔5〕 張衡曰:「山柿。」〔6〕 左思曰:「胡畔之柿。」〔7〕 潘岳曰:「梁侯烏椑之柿。」〔8〕 【注釋】 〔1〕《說文》作「」,今寫作「柿」。 〔2〕《御覽》卷九七一「柿」引《廣志》作:「柿有小者如杏。」 〔3〕本條《御覽》引於卷九七三「棗」。棗,即柿樹科的君遷子。君遷子是嫁接柿的主要砧木,賈氏即用以嫁接柿。晉陽,今山西太原。「肌」,各本誤作「脃」或「肥」,據《御覽》引改正。 〔4〕《御覽》卷九七一引作王逸《荔支賦》,是:「宛中朱柿。」「宛」是地名,即今河南南陽。「宛」、「苑」古通,《要術》寫作「苑」,仍指南陽。《本草衍義》:「華州有一等朱柿,比諸品中最小,深紅色。」《要術》「牛柿」,疑應作「朱柿」。 〔5〕《御覽》卷九七一引作李尤《七款》,文同。「若」,各本均誤作「苦」,據《御覽》引改正。惟「七」是一種文體,稱「七體」,《後漢書·李尤傳》稱其著有《七嘆》等篇,「七款」疑是「七嘆(歎)」的形似之誤。 〔6〕「山柿」,出張衡《南都賦》,《文選》卷四載該賦:「乃有櫻、梅、山柿 ……」 〔7〕「胡畔之柿」,左思魏都、蜀都、吳都《三都賦》中不見此句,未詳所出。 〔8〕見潘岳《閒居賦》(《文選》卷一六)。烏椑(bēi),即椑柿,果汁可染漁網、漆雨具等,又名漆柿,即柿樹科的油柿(Diospyros kaki var. sylvestris),是柿的變種。 【譯文】 《說文》說:「柿是果肉全紅的果子。」 《廣志》說:「小的像小杏子。」又說:「棗,味道像柿子。晉陽棗,果肉細厚,是進貢皇家的。」 王逸說:「宛中的〔朱〕柿。」 李尤說:「大柿像瓜那樣大。」 張衡說:「有山柿。」 左思說:「胡畔的柿。」 潘岳說:「梁侯烏椑的柿。」 柿,有小者,栽之;無者,取枝於棗根上插之,如插梨法。 柿有樹幹者,亦有火焙令干者〔1〕。 《食經》藏柿法:「柿熟時取之,以灰汁澡再三度。干令汁絕,著器中。經十日可食。」 【注釋】 〔1〕干: 啟愉按: 這裡「干」是指脫澀,本草書上多稱脫澀為「干」。《王氏農書·百穀譜七·柿》:「又有烘柿,〔烘後〕器內盛之,待其紅軟,其澀自去,味甘如蜜。」柿有甜柿、澀柿兩大類。甜柿在樹上自然脫澀,成熟後摘下來就可以吃,這就是《要術》說的樹上乾的一類。澀柿必須經過人工脫澀才能吃,這就是《要術》說的火焙乾的一類。下文引《食經》浸泡在灰汁中,也是一法。目的都在破壞果皮的細胞組織,使不能行正常呼吸作用,經過一定的日子後,使果肉完成由可溶性單寧轉化為不可溶性單寧的過程,就達到脫澀的目的,可以吃了。 【譯文】 柿的繁殖,有現成的小樹,就掘來移栽;沒有,就切取枝條在棗近地面的短截樁上嫁接,像接梨的方法一樣。 柿子有在樹上自然乾的,也有用火焙乾的。 《食經》藏柿的方法:「柿子成熟時,拿來在灰汁中再三次浸泡過。〔拿出來,〕到灰汁全乾時,再放入盛器中。經過十天,就可以吃了。」 安石榴第四十一 陸機曰:「張騫為漢使外國十八年,得塗林。塗林,安石榴也。」〔1〕 《廣志》曰:「安石榴有甜酸二種。」 《鄴中記》云:「石虎苑中有安石榴,子大如盂碗,其味不酸。」 《抱朴子》曰:「積石山有苦榴。」〔2〕 周景式《廬山記》曰〔3〕:「香爐峰頭有大磐石,可坐數百人,垂生山石榴。三月中作花,色如石榴而小淡,紅敷紫萼,燁燁可愛。」〔4〕 《京口記》曰〔5〕:「龍剛縣有石榴。」〔6〕 《西京雜記》曰有「甘石榴」也〔7〕。 【注釋】 〔1〕《類聚》卷八六、《御覽》卷九七〇及《本草圖經》均引作陸機《與弟雲書》,文同(「石」《類聚》作「熟」),惟「塗林」不重文,重文「塗林」是安石榴的異名,不重文則是地名。《本草綱目》卷三〇引《博物志》:「漢張騫使西域得塗林安石國榴種以歸,故名安石榴。」安石國即安息國,在今伊朗東北部,張騫赴西域時為全盛期,領有伊朗高原全部及美索不達米亞「兩河流域」。安石榴,即石榴,傳說得自西域安石國,故名。 〔2〕此條不見今本《抱朴子》。積石山: 在青海東南部,延伸至甘肅南部邊境。「苦榴」,各本同。《本草綱目》卷三〇「安石榴」說:「實有甜、酸、苦三種。《抱朴子》言苦者出積石山,或雲即山石榴也。」前此之本草醫書無苦石榴記載,李時珍也未必得見有「苦榴」這條的《抱朴子》,當是根據《要術》演為此說。惟石榴亦名「若榴」,「若」、「苦」二字相差極微,《要術》中每有彼此互誤,「苦榴」是否「若榴」之誤,已無可查證。 〔3〕《廬山記》: 各家書目不著錄,書已佚。周景式,字里未詳。惟《御覽》卷九一〇「猴」引有周景式《孝子傳》說「余嘗至綏安縣」云云,據胡立初就綏安置縣時期考證,周當是南朝宋齊間人。廬山,即今江西廬山。 〔4〕《初學記》卷二八、《御覽》卷九七〇都引到《廬山記》這條。「三月」,僅金抄如字,二書引同,他本作「二月」,太早,蓋石榴入夏始花也。 〔5〕《京口記》: 《隋書·經籍志二》著錄「《京口記》二卷,宋太常卿劉損撰」。但新舊《唐書》藝文志撰人均作「劉損之」,而《類聚》又引作劉禎,《御覽》又引作劉楨,莫可究詰。書已佚。惟《京口記》可疑,也許是《襄國記》之誤,見下注。 〔6〕《京口記》此條,類書未引,可疑。啟愉按:「京口」,古城名,在今江蘇鎮江,為劉裕世居籍里。自劉裕稱帝(宋武帝),京口遂成重鎮,《京口記》乃記其里閭山川勝跡之書。《御覽》引其記北固山,即在京口城北,「京口」不可能有屬縣「龍剛縣」。且龍剛縣始置於晉,屬桂林郡(見《晉書·地理志下》),與京口根本不相干。《御覽》卷九七〇引有:「《襄國記》曰:『龍崗縣有好石榴。』」與《要術》此條內容相同。襄國即今河北邢台,為後趙石勒所都,石虎遷都於鄴,改為襄國郡。據《晉書·地理志》稱,當時北方少數民族各國所建郡縣,「並不可知」,《襄國記》和《鄴中記》都是後趙的京都志,則後趙曾在襄國京畿建置有龍崗(剛)縣,而史志不載,當亦為作史者所未審。「襄國」二字殘爛後,很容易錯成「京口」,懷疑《京口記》很可能是《襄國記》之誤。 〔7〕《西京雜記》只有「安石榴」三字。 【譯文】 陸機說:「張騫作為漢使出使外國十八年,得到塗林。塗林(?),就是安石榴。」 《廣志》說:「安石榴有甜酸兩種。」 《鄴中記》說:「石虎園林中有安石榴,果實有茶缸或飯碗那麼大,味道不酸。」 《抱朴子》說:「積石山有苦榴。」 周景式《廬山記》說:「香爐峰頂上有一塊堅厚而平的大磐石,可以坐幾百人,上面長著山石榴,向下面斜掛著。三月中開花,顏色像石榴花,稍微淡些,紅色的柎,紫色的萼,燦燦可愛。」 《京口記》說:「龍剛縣有石榴。」 《西京雜記》說的〔上林苑中〕有「甘石榴」。 栽石榴法: 三月初,取枝大如手大指者,斬令長一尺半,八九枝共為一窠,燒下頭二寸〔1〕。不燒則漏汁矣。掘圓坑,深一尺七寸,口徑尺。豎枝於坑畔,環圓布枝,令勻調也。置枯骨、礓石於枝間,骨、石,此是樹性所宜。下土築之。一重土,一重骨石,平坎止。其土令沒枝頭一寸許也。水澆常令潤澤。既生,又以骨石布其根下,則科圓滋茂可愛。若孤根獨立者,雖生亦不佳焉。 十月中,以蒲、藳裹而纏之。不裹則凍死也。二月初乃解放。 若不能得多枝者,取一長條,燒頭,圓屈如牛拘而橫埋之〔2〕,亦得。然不及上法根強早成。其拘中亦安骨石。 其根栽者,亦圓布之,安骨石於其中也。 【注釋】 〔1〕燒下頭二寸: 《要術》對插條或接穗採用燒下頭二三寸的方法有不少處。石榴的繁殖方法,現在也多採用扦插法。插條中貯藏營養物質的多少和動態,與插條的再生能力有密切關係,燒下頭據說可以防止養分的走失,現在果農仍有採用者(燒截斷的主根)。另外,可以防止微生物的侵害。 〔2〕圓屈如牛拘而橫埋之: 將插條盤成一圈的橫埋扦插法,現在叫「盤狀扦插」或「盤枝扦插」,西北等地在繁殖石榴時仍有採用。 【譯文】 栽石榴的方法: 三月初,切取像拇指粗細的枝條,截成一尺半長,八九枝作為一窠,每枝都將下頭二寸燒一下。不燒的話,液汁就會漏掉。在地里掘一個圓坑,一尺七寸深,口徑一尺。拿枝條豎立在坑邊緣,環繞著坑周圍布放插條,讓它們排列均勻。在插條中間放入枯骨和礫石,枯骨和礫石,這是和樹的生長習性相宜的。然後填進土,築實。一層土,擱一層枯骨礫石,到平坑口為止。填進的土,讓它蓋沒枝條上端一寸左右。澆水,時常保持潤澤。成活長出之後,又用枯骨礫石布放在根旁邊,科叢就圍成圓形,滋長茂盛可愛。如果是一根孤枝單獨插植的,就是成活了也長不好。 十月中,用蒲草或藁稈纏裹著保暖。不纏裹便會凍死。到二月初,再解掉它。 假如不能得到許多枝條的,可以取一根長枝條,也燒過下頭,盤曲成圓形,像牛鼻圈一樣,橫埋在地里,也可以。然而不如上面方法的根系強壯和長成得早。圈裡面也要放置枯骨和礫石。 如果斫取根櫱苗來栽的,也在坑裡作圓形布置,中間放進枯骨和礫石。 種木瓜第四十二 《爾雅》曰:「楙,木瓜。」〔1〕郭璞注曰:「實如小瓜,酢,可食。」 《廣志》曰:「木瓜,子可藏;枝可為數號,一尺百二十節〔2〕。」 《衛詩》曰:「投我以木瓜。」〔3〕毛公曰:「楙也。」《詩義疏》曰:「楙,葉似柰葉,實如小瓜,上黃,似著粉,香。欲啖者,截著熱灰中,令萎蔫,淨洗,以苦酒、豉汁、蜜度之,可案酒食。蜜封藏百日,乃食之,甚益人。」〔4〕 【注釋】 〔1〕見《爾雅·釋木》,正注文並同《要術》。木瓜,薔薇科落葉灌木或小喬木。果實長橢圓形,淡黃色,味酸澀,有香氣。學名未統一,或以為就是榠樝(Chaenomeles sinensis),也有認為榠樝是另一種。 〔2〕「枝可為數號,一尺百二十節」: 啟愉按: 節是「策」的意思,如果泥於枝上的節,不但不可能,文意也不連貫。《淮南子·主術訓》:「執節於掌握之間。」高誘註:「節,策也。」段玉裁注《說文》「策」字:「曰算,曰籌,曰策,一也。」「策」就是古時用以計算的籌子,「數號」就是計數的籌碼。一根籌子為一策,所以「百二十節」就是一百二十根籌子。「一尺」,指一百二十根籌子疊起來的高度,誇張其片薄積多的情況。 〔3〕《詩經·衛風·木瓜》句。毛《傳》作:「木瓜,楙木也。」 〔4〕《御覽》卷九七三引《詩義疏》較簡而多誤。《詩經》孔穎達疏、《爾雅》邢昺疏常引陸機《疏》云云,但「木瓜」均無引,今本陸機《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亦無此條。釋「木瓜」二書一有一無,說明二書並非等同。而丁晏即以《要術》此條輯入陸機《疏》,清儒多認為《詩義疏》就是陸機《疏》,其實不妥。 【譯文】 《爾雅》說:「楙(mào),是木瓜。」郭璞註解說:「果實像小瓜,有酸味,可以吃。」 《廣志》說:「木瓜,果實可以漬藏;樹枝可以作算籌,一百二十根籌子疊起來只有一尺高。」 《詩經·衛風》的詩說:「贈給我木瓜。」毛公解釋說:「木瓜就是楙。」《詩義疏》說:「楙的葉子像柰葉,果實像小(lián)瓜,上面黃色,像敷著粉,有香氣。要吃的話,橫切開來埋在熱灰中,讓它變萎軟,拿出來洗乾淨,在醋、豉汁和蜜調和的液汁里浸泡過,可以下酒食。用蜜封藏一百天,再吃,對人很有益。」 木瓜,種子及栽皆得,壓枝亦生。栽種與桃李同。 《食經》藏木瓜法:「先切去皮,煮令熟,著水中,車輪切。百瓜用三升鹽,蜜一斗漬之。晝曝,夜內汁中。取令干,以余汁密藏之〔1〕。亦用濃杬汁也〔2〕。」 【注釋】 〔1〕「密藏」,各本均作「蜜藏」,誤;金抄原亦作「蜜」,後校改作「密」。 〔2〕杬: 杬木,當是山毛櫸科櫟屬(Quercus)的植物。其樹皮浸出液富含鞣質,紅色,可以漬藏果子防腐和醃鹹鴨蛋。 【譯文】 木瓜,種種子和取栽來栽都可以,壓條也能成活。栽種的方法與桃李相同。 《食經》藏木瓜的方法:「先切去皮,煮熟,橫切成圓片,放在水裡面。一百個瓜用三升鹽、一斗蜜浸著。白天漉出來曬,夜間仍然浸在汁里。最後讓它干萎,再用剩下的汁緊密封藏。也可以用濃的杬皮汁浸漬。」 種椒第四十三 《爾雅》曰:「檓,大椒。」〔1〕 《廣志》曰:「胡椒出西域。」 《范子計然》曰:「蜀椒出武都,秦椒出天水。」〔2〕 按: 今青州有蜀椒種,本商人居椒為業,見椒中黑實,乃遂生意種之。凡種數千枚,止有一根生。數歲之後,便結子〔3〕,實芬芳,香、形、色與蜀椒不殊,氣勢微弱耳。遂分布栽移,略遍州境也。 【注釋】 〔1〕見《爾雅·釋木》。 〔2〕《類聚》卷八九、《御覽》卷九五八「椒」及《證類本草》卷一三「秦椒」都引到《范子計然》此條,文較詳。《要術》的椒是芸香科的花椒(Zanthoxylum bungeanum)。蜀椒、秦椒: 或說都是花椒,因產地不同而分名。本草書以秦椒為花椒,而蜀椒又名川椒、巴椒,另列一目。《爾雅》的「大椒」,或說就是秦椒,以其果實較大。又有以為蜀椒、秦椒是與花椒同屬的竹葉椒〔Z. armatum(Z. planispinum)〕,為常綠灌木(花椒是落葉灌木),果實似花椒,可作花椒的代用品,但氣味較劣。武都,山名,在今四川綿竹。天水,郡名,漢置,有今甘肅天水等地。天水之名始於漢,春秋時的「范子計然」無由知之,則其書似為偽托。 〔3〕花椒雌雄異株,單株無由結實,則傳說只長出一株,不確。 【譯文】 《爾雅》說:「檓(huǐ),是大椒。」 《廣志》說:「胡椒出在西域。」 《范子計然》說:「蜀椒出在武都,秦椒出在天水。」 〔思勰〕按: 現在青州有蜀椒的種,原來是有一商人囤積蜀椒做生意,看見椒中的黑色種子,便轉念頭要種它。一共種了幾千顆,只長出一株樹苗。幾年之後,便結出果實;果實芬芳,香氣、形狀、色澤都跟蜀椒沒有什麼差別,只是勢頭稍微弱一些。此後分布引種開來,差不多遍布了青州一州。 熟時收取黑子。俗名「椒目」。不用人手數近捉之,則不生也〔1〕。四月初,畦種之。治畦下水,如種葵法。方三寸一子,篩土覆之,令厚寸許;復篩熟糞,以蓋土上。旱輒澆之,常令潤澤。 生高數寸,夏連雨時,可移之。移法: 先作小坑,圓深三寸;以刀子圓 椒栽,合土移之於坑中,萬不失一。若拔而移者,率多死。 若移大栽者,二月、三月中移之。先作熟蘘泥,掘出即封根,合泥埋之。行百餘里,猶得生之。 此物性不耐寒,陽中之樹,冬須草裹。不裹即死。其生小陰中者,少稟寒氣,則不用裹。所謂「習以性成」〔2〕。一木之性,寒暑異容;若朱、藍之染,能不易質?故「觀鄰識士,見友知人」也。 候實口開,便速收之。天晴時摘下,薄布曝之,令一日即干,色赤椒好〔3〕。若陰時收者,色黑失味。 其葉及青摘取,可以為菹;干而末之,亦足充事。 《養生要論》曰〔4〕:「臘夜令持椒臥房床旁,無與人言。內井中,除溫病。」〔5〕 【注釋】 〔1〕「不用人手數(shuò)近捉之,則不生也」: 啟愉按: 花椒種子只能陰乾,不宜曝曬,否則會使種子油分揮發,影響發芽力。但種子的外殼也多含油質,不利於水分的透入,現在有的地方種前還要加以鹼水浸泡,用手搓洗的脫脂處理,使之易於透水發芽。《要術》所說即使確實有手摸了不發芽的事情,也只能是和其他原因湊合在一起,恐怕不是手摸之過。 〔2〕習以性成: 啟愉按: 生物的遺傳性有保守性的一面,就是生物在長期生長發育中逐漸同化外界條件所形成的穩定性;同時也有它的對立面,就是變異性的一面,就是生物體因外界條件的變化,因而產生與自己不完全相似的變異。「習以性成」雖然包含著這兩方面的情況,但這裡是突出變異性的一面的。賈氏認為「性」是可變的,卷三《種蒜》列舉的大蒜、蕪菁、豌豆、穀子的種種變化現象,都是變異性的很好例證。這裡再就椒樹的變異加以分析說明。所謂「習」,指的就是椒樹從幼齡期就得到寒冷環境的鍛煉,所謂「性成」,就是因鍛煉而形成了與原來不同的增強抗寒能力的特性。形成這種特性的原因是陰冷的氣候條件,《要術》明顯指出此特性是後天獲得的,不是先天固有的,正說明環境變化可以產生變異。 〔3〕這是花椒果實採收和保質保量的合理措施,所說完全正確,在今天也是不能違背的。 〔4〕《養生要論》: 《隋書·經籍志》不著錄,但醫方類著錄有《養生要術》一卷,無撰人姓名,未知是否同一書。書已佚。 〔5〕《四時纂要·十二月》、《類聚》卷五、《御覽》卷三三「臘」都引到這條,但書名互異。「臥房床旁」,三書都引作「臥井旁」。「溫病」,金抄、明抄同,他本作「瘟病」。 【譯文】 花椒成熟時,收取裡面黑色的種子。俗名「椒目」。不要讓人用手常常捉摸它,那會不發芽的。四月初,畦種育苗。作畦,澆水,同種葵的方法一樣。三寸見方下一顆種子,篩細土蓋在上面,蓋一寸左右厚;再篩上熟糞蓋在土上。旱時就澆水,常常保持潤澤。 苗長到幾寸高,夏天遇到連雨的時候,可以移栽。移栽的方法:先掘個小圓坑,口徑和深都是三寸;用刀子在秧苗周圍繞圈切割下去,連同宿土一併挖出來,移栽到坑裡,萬無一失。如果拔出來移栽,大多會死去。 要是移栽大株的栽子,在二月、三月里移栽。先作好用稿稈和熟的泥,植株掘出來後,就用這種和熟的泥封裹根部,連泥埋到坑裡。這樣封裹過的樹栽,可以搬運一百多里還能成活。 花椒這種植物本性不耐寒,原來長在陽地上的樹,冬天必須用草包裹。不裹便會凍死。長在比較陰冷地方的樹,從小經受了寒冷的鍛煉,就不必包裹。這就是所謂「習慣形成本性」。一棵樹的性質,由於寒溫的環境不同,植物耐寒能力的表現也不同;正像布帛放入紅色或藍色的染液里,能不改變顏色嗎?所以,「看鄰居可以推知某人的品質,看朋友可以推知某人的為人」〔道理是一樣的〕。 等到果實裂開了口子,便趕快收穫。趁天晴時摘下來,薄薄地攤開著曬,要盡一天之內曬乾,這樣顏色就紅,品質也好。如果在陰天摘下,顏色會變黑,香味也會失去。 花椒葉子趁青嫩時採摘來,可以醃作菹菜;曬乾研成粉末,也可以作香料供食。 《養生要論》說:「臘日的夜裡,叫人拿著花椒,睡在臥房床邊,不要同人說話。〔早晨起來〕丟進井裡,辟除溫病。」 種茱萸第四十四 食茱萸也;山茱萸則不任食。〔1〕 二月、三月栽之。宜故城、堤、冢高燥之處。凡於城上種蒔者,先宜隨長短掘塹,停之經年,然後於塹中種蒔,保澤沃壤,與平地無差。不爾者,土堅澤流,長物至遲,歷年倍多,樹木尚小。 候實開,便收之,掛著屋裡壁上,令蔭干,勿使煙熏。煙熏則苦而不香也。 用時,去中黑子。肉醬、魚鮓〔2〕,偏宜所用。 《術》曰:「井上宜種茱萸;茱萸葉落井中,飲此水者,無溫病。」〔3〕 《雜五行書》曰:「舍東種白楊、茱萸三根,增年益壽,除患害也。」 又《術》曰:「懸茱萸子於屋內,鬼畏不入也。」 【注釋】 〔1〕食茱萸: 芸香科,學名Zanthoxylum ailanthoides,與花椒同屬。果實為裂果,紅色,味辛香,供食用。又名「子」。 山茱萸: 山茱萸科,學名Macorcarpium officinalis。核果紅色,甘酸,果肉供藥用,不作食用。 〔2〕魚鮓(zhǎ): 一種魚肉中糝以米飯,經過乳酸發酵釀製成的葷食品,帶有酸香味。卷九有《作魚鮓》專篇,各種鮓全用茱萸調味。 〔3〕此條與本節末尾引《術》文,類書均未引。此條中「溫病」,金抄、明抄同,他本作「瘟病」。 【譯文】 這指的是食茱萸;山茱萸是不好吃的。 二月、三月里移栽。宜於栽在舊城牆、堤岸、土丘等比較高燥的地方。凡是栽在城牆上的,先要隨著需要的長短掘一條坑溝,擱著過一兩年之後,再移栽到溝里。這樣,溝里保住了墒,土也肥沃,與平地沒有差別。不然的話,地土堅硬,水分也流失了,植株生長很慢很慢,經過許多年歲,樹木還是小小的。 等到果實裂開時,便收回來,掛在屋內牆壁上,讓它陰乾,但不能被煙熏。煙熏了味道變苦,又沒有香氣。 食用時,去掉裡面的黑子。用在肉醬、魚鮓中,特別相宜。 《術》說:「井邊上宜於種茱萸;茱萸的葉子落到井中,飲用這種井水的,不害溫病。」 《雜五行書》說:「房屋東邊種三株白楊、三株茱萸,延年益壽,可以辟除禍害。」 又《術》說:「在屋裡掛著茱萸子,鬼害怕不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