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三
種葵第十七〔1〕
《廣雅》曰:「蘬,丘葵也。」〔2〕
《廣志》曰:「胡葵,其花紫赤。」
《博物志》曰〔3〕:「人食落葵〔4〕,為狗所齧,作瘡則不差,或至死。」
按: 今世葵有紫莖、白莖二種;種別復有大小之殊。又有鴨腳葵也。
【注釋】
〔1〕葵: 錦葵科的冬葵(Malva verticillata),也叫冬寒菜;其味柔滑,古時又叫「滑菜」。葵在古代是一種很重要的蔬菜,栽培很早,《詩經》中已有記載。《要術》列為蔬菜的第一篇,栽培方法也談得詳細,反映葵在當時的重要性。直到元代的《王氏農書》還說葵是「百菜之主」。但到明代的《本草綱目》已把它列入草類,現在蔬菜栽培學書中也沒有葵的章節。今人已感到陌生,惟江西、湖南、四川等省仍有栽培,長沙等地還是叫葵菜,不過已遠遠不如古代的重要了。
〔2〕《廣雅·釋草》作:「蘬,葵也。」無「丘」字。啟愉按: 《玉篇》「蘬」字有「丘追」等三切(聲母都是「丘」字),《御覽》卷九七九「葵」引《廣雅》正作:「蘬(丘軌切),葵也。」說明「丘」字是衍文,是音切脫去下面二字,只剩著「丘」字而致誤。
〔3〕《博物志》: 西晉張華(232—300)撰。記載異域奇物及古代瑣聞雜事等。原書已佚,今本由後人搜輯而成,已雜有後人摻假成分。
〔4〕落葵: 落葵科的落葵(Basella rubra),一年生纏繞草本。子實為漿果,暗紫色,可作胭脂,又名胭脂菜。又有終()葵、天葵、露葵、繁(蘩)露、承露等異名。《叢書集成》本《博物志》卷二有此條,「落葵」作「終葵」。別本又作「冬葵」,「冬」是「終」的殘誤。《御覽》卷九八〇引《博物志》又作「絡葵」。
【譯文】
《廣雅》說:「蘬(guī),就是葵。」
《廣志》說:「胡葵,花紫紅色。」
《博物志》說:「吃了落葵的人,被狗咬傷,長的瘡不會好,甚至因此致死。」
〔思勰〕按: 現在的葵有紫莖和白莖兩種,每種又都有大型和小型的不同。此外又有鴨腳葵。
臨種時,必燥曝葵子。葵子雖經歲不浥,然濕種者,疥而不肥也〔1〕。
地不厭良,故墟彌善;薄即糞之,不宜妄種。
春必畦種水澆。春多風旱,非畦不得。且畦者地省而菜多,一畦供一口。畦長兩步,廣一步。大則水難均,又不用人足入〔2〕。深掘,以熟糞對半和土覆其上,令厚一寸,鐵齒耙耬之,令熟,足踏使堅平;下水,令徹澤。水盡,下葵子,又以熟糞和土覆其上,令厚一寸余。葵生三葉,然後澆之。澆用晨夕,日中便止。
每一掐,輒耙耬地令起,下水加糞。三掐更種。一歲之中,凡得三輩。凡畦種之物,治畦皆如種葵法,不復條列煩文。
早種者,必秋耕。十月末,地將凍,散子勞之,一畝三升。正月末散子亦得。人足踐踏之乃佳。踐者菜肥。地釋即生。鋤不厭數。
五月初,更種之。春者既老,秋葉未生,故種此相接。
六月一日種白莖秋葵〔3〕。白莖者宜干;紫莖者,干即黑而澀。
秋葵堪食,仍留五月種者取子。春葵子熟不均,故須留中輩。於此時,附地剪卻春葵,令根上枿生者〔4〕,柔軟至好,仍供常食,美於秋菜。留之,亦中為榜簇〔5〕。
掐秋菜,必留五六葉。不掐則莖孤;留葉多則科大。〔6〕凡掐,必待露解。諺曰:「觸露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八月半剪去,留其歧。歧多者則去地一二寸,獨莖者亦可去地四五寸。枿生肥嫩,比至收時,高與人膝等,莖葉皆美,科雖不高,菜實倍多。其不剪早生者,雖高數尺,柯葉堅硬,全不中食;所可用者,唯有菜心;附葉黃澀,至惡,煮亦不美。看雖似多,其實倍少。
收待霜降。傷早黃爛,傷晚黑澀。榜簇皆須陰中。見日亦澀。其碎者,割訖,即地中尋手之。待萎而者必爛。
【注釋】
〔1〕「疥」,明抄及《輯要》引並同;殿本《王氏農書》引作「瘠」,《漸西》本從之。「疥」指葉片上有瘢斑等病害,「瘠」是瘦,二義不同。
〔2〕畦不能做得太寬,否則管理上和披葉時都很不方便,勢必踩進畦里傷菜壞畦。按: 後魏也是6尺為步。1尺約合今280毫米,即0.84市尺;半步3尺,合2.52市尺。人站在畦旁伸手進去披菜,已經夠寬,不能再寬了。
〔3〕葵菜一年可以種三批,即三季,就是春葵、夏葵和秋葵。畦種的免得重新作畦,都是拔掉再種在原畦。大田種的三季都種在另外的地里。上文冬種早春生長的是春葵,老了還要剪去主莖,使復壯更生新側莖;五月初另地種的是夏葵,老了要留著收種子;這裡六月初一另地種的是秋葵,除供鮮食外,主要是陰乾貯藏作冬菜的。
〔4〕植物全體是地上部和地下部的組合體,二者的關係是互相依存而保持著平衡發展。如果把地上部切割去一部分,打破了二者的平衡狀態,植物本身為了統一植物體內部的矛盾,就以強盛的再生能力萌發新芽,長成新枝,達到新的平衡。人們從長期的感性認識中發現植物體有這種猛長新枝的現象,久而久之,賈思勰就繼承著運用在葵菜上,有意識地截去春葵老莖,促使長出新莖,挖掘老株余勢,達到了復壯更新的高標準。原來老葵截去主莖後,近根部的腋芽迅速萌發生長;就連那作為後備軍的潛伏芽也不甘心潛伏,加快活躍起來,出來遞補,一起發芽長出新莖葉,以恢復平衡。秋葵老了,也照此處理。秋葵根部側芽多的截短些;單莖的留長些,促使下部有較多的腋芽、潛伏芽萌發新側莖。這樣處理之後,葵株雖然短些,但發棵大,新莖葉多,柔嫩,老葉怎樣也趕不上,比不截莖的產量大大提高,品質也很好。枿(niè)生,櫱生。枿,同「櫱」。
〔5〕榜簇: 指掛在支架上陰乾貯藏。榜,一種晾曬的支架。簇,成小把地排掛在支架上。
〔6〕不掐去主莖下部的葉,養分被分耗,腋芽不易長成新莖,只長著孤單單的一條主莖。多留五六片上部的功能葉使營光合作用,促使腋芽萌發新枝,科叢就容易長得旺盛。
【譯文】
臨種前一定要把葵子曬燥。葵子雖然過一年不會窩壞,但濕子種下去,葉子會有瘢斑病害,長不肥大。
地不嫌肥沃,種過葵的連作地更好;地瘦了就加糞,不要隨便亂種。
春天,必須作成低畦種下,澆水。春天乾旱和吹乾風的日子多,非作畦種不可。而且畦種的占地少,〔集約程度高,〕單位面積產菜多,一畦菜可以供給一口人。畦子兩步長,一步闊。畦大了澆水難得均勻,而且畦裡面是不允許人踏進去的。把畦土深深地掘起,〔耬些土作成小畦埂,〕再用熟糞和掘起的土對半相和,蓋在畦面上,蓋一寸厚,用手用鐵齒耙耬過,把土耬熟,再用腳踏過,踏實踏平;接著澆水,讓地濕透。水滲盡了,播下葵子,仍用熟糞和土對半和勻,蓋在葵子上面一寸多厚。葵長出三片葉子時,開始澆水。只在早晨和晚上澆,日中便停止。
每掐一次葵葉,就把土耙松耙浮起,澆一次水,上一次糞。掐過三次,就拔掉再種上。一年之中,可以種三季。凡是畦種的作物,作畦都像種葵的方法,以後不再重複敘述。
早種〔要使早春生長〕的,必須先進行秋耕。到十月末,地快要結凍之前,撒上子,耮蓋過,一畝地用三升子。正月末撒子也可以。再由人在地里踏過才好。踏過的菜長得肥些。地解凍鬆軟了,苗也就長出來了。以後鋤的遍數不嫌多。
五月初,再種一季。早春生長的春葵已經老了,秋葵還沒有長葉,所以種這季夏葵相接。
六月初一種白莖秋葵。白莖的宜於作菜乾;紫莖的幹了就發黑而且粗澀。
秋葵可以吃的時候,要留著五月種的來收種子。春葵的種子成熟不均勻,所以要留中間一季的夏葵來收種子。在這時候,貼近地面剪去春葵老莖,促使根茬上重新櫱生出新莖。這新莖的葉柔軟肥嫩,仍可作為常吃的菜,比秋葵葉還好吃。留著,以後也可以「榜簇」起來陰乾。
掐秋葵,必須留著主莖上部的五六片葉子。如果不掐葉,只長著孤單單的一條主莖;多留上部的葉,〔分枝就多,〕科叢就大。凡掐葵葉,必須等露水幹了的時候才掐。農諺說:「露濕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八月半,剪去主莖。要留著下部的小側莖。側莖多的可以離地一二寸剪去,獨莖的也可以留高些,離地四五寸剪去。這樣,櫱生的新莖,又肥又嫩,到收的時候,有齊人膝蓋那麼高,莖和葉子都好,科叢雖然不很高,菜的分量卻加倍的多。如果不剪去原來早長著的主莖,雖然有幾尺高,可莖和葉子堅硬,全不好吃;用得上的,只有菜心;就連菜心外面的葉也是發黃的,味道粗澀,很壞很壞,怎樣煮也不好吃。所以,看看好像很多,其實是極少極少。
收穫要等到見過霜後。收早了會發黃軟爛,收晚了會發黑,澀而不滑。收來掛在支架上,必須在陰處晾乾。見太陽也會變澀。零碎的莖葉,割下後,就在地里隨手收聚起來紮成小把。等到萎蔫了再收紮成把,以後一定會爛壞。
又冬種葵法: 近州郡都邑有市之處,負郭良田三十畝,九月收菜後即耕,至十月半,令得三遍。每耕即勞,以鐵齒耙耬去陳根,使地極熟,令如麻地。於中逐長穿井十口。井必相當,斜角則妨地。地形狹長者,井必作一行;地形正方者,作兩三行亦不嫌也。井別作桔槔、轆轤〔1〕。井深用轆轤,井淺用桔槔。柳罐令受一石。罐小,用則功費。
十月末,地將凍,漫散子,唯穊為佳。畝用子六升。散訖,即再勞。有雪,勿令從風飛去,勞雪令地保澤,葉又不蟲。〔2〕每雪輒一勞之。若竟冬無雪,臘月中汲井水普澆,悉令徹澤。有雪則不荒。正月地釋,驅羊踏破地皮〔3〕。不踏即枯涸,皮破即膏潤。春暖草生,葵亦俱生。
三月初,葉大如錢,逐穊處拔大者賣之。十手拔,乃禁取〔4〕。兒女子七歲以上,皆得充事也。一升葵,還得一升米。日日常拔,看稀稠得所乃止。有草拔卻,不得用鋤。一畝得葵三載,合收米九十車。車准二十斛,為米一千八百石。
自四月八日以後,日日剪賣。其剪處,尋以手拌斫 地令起〔5〕,水澆,糞覆之。四月亢旱,不澆則不長;有雨即不須。四月以前,雖旱亦不須澆,地實保澤,雪勢未盡故也。比及剪遍,初者還復,周而復始,日日無窮。至八月社日止,留作秋菜。九月,指地賣,兩畝得絹一匹。
收訖,即急耕,依去年法,勝作十頃谷田。止須一乘車牛專供此園。耕、勞、輦糞、賣菜,終歲不閒。
若糞不可得者,五、六月中穊種菉豆,至七月、八月犁掩殺之,如以糞糞田,則良美與糞不殊,又省功力。其井間之田,犁不及者,可作畦,以種諸菜。〔6〕
【注釋】
〔1〕桔槔: 原始的提水機具,利用槓桿作用提水。最早見於《莊子·天地·天運》。如圖十一(采自《王氏農書》)。 轆轤: 利用旋轉動力提水,比桔槔前進一步,現在農村仍有應用。如圖十二(采自《授時通考》)。
圖十一 桔槔
圖十二 轆轤
〔2〕「勞雪……葉又不蟲」這條小注,應在下句正文「每雪輒一勞之」的下面。下條小注「有雪則不荒」,「荒」疑應作「澆」。
〔3〕踏破地皮: 即踏破踏松地表層。冬天經過幾次壓雪之後,土壤塌實,地下毛管水孔道聯通良好,回春化凍之後,地面暴露,毛管水向上運行,直達地表,很快蒸發失墒。趕羊在地里踏破踏松地表,切斷和打亂了毛管通道,使上行水分阻斷在土層之下,因而保住墒,使地潤澤。
〔4〕禁(jīn): 能,經受。
〔5〕手拌(pàn)斫: 一種手用的小型刨土農具。
〔6〕井間隙地種其他的菜,常年種葵菜時就可以種,以盡其地利,不必只在五六月耕地種綠豆作綠肥時才種。所以,井間隙地種菜這條注文,懷疑該在前文「穿井十口」的注文「作兩三行亦不嫌也」之下。
【譯文】
又冬天種葵的方法: 靠近州、郡的大城市有市場的地方,在郊外有著三十畝好地的,九月收過秋葵之後就耕翻,到十月半,要求耕三遍。每耕一遍就耱耮,再用手用鐵齒耙把陳根耬掉,把土耙細使得極熟,像種大麻的地一樣。在地的中央隨著它的長開十口井。開井必須對直開成一線,如果斜著對角開,那就妨礙耕作而且費地了。地形狹長的,井只能開一排;地形正方的,開成兩排三排也不妨。每口井分別裝置桔槔或轆轤。井水離井口深的用轆轤,離井口淺的用桔槔。汲水用的柳條罐子,用可以裝得下一石水的。罐子小了,費的工夫就多。
十月底,地快結凍前,撒播種子,儘量密播為好。一畝地用六升種子。撒完後,隨即耮蓋兩遍。下過雪,不要讓雪被風吹走,每下一次雪,隨即耮壓一遍。(耮壓過,可以使地保住水澤,葉又不會生蟲。)假如整個冬天不下雪,就在臘月里汲井水普遍澆灌一遍,要統統澆濕透。有雪不會多長雜草(?)。正月,地面化凍了,趕著羊在地里踏破踏松地表層。不踏松地表就會幹涸,踏鬆了就保得住潤澤。春天回暖的時候,雜草長出,葵也都出苗了。
三月初,葵葉長到像銅錢的大小,依次看稠密的地方揀大的拔來賣掉。要有十足的人手拔才能拔得了。七歲以上的男女小孩,都幹得了這工作。一升葵秧,可以換得一升米。天天間苗拔來賣,到稀稠合適時停止。有草就拔掉,不能用鋤頭鋤。一畝地可以收到三大車的葵秧,〔等於三大車的米。三十畝地〕共可收到九十車米。一車以二十斛米計算,〔九十車〕共得米一千八百斛。
從四月八日起,以後天天剪下留著的葵菜來賣。剪過的地方,隨即用「手拌斫」把土刨鬆浮起,澆上水,蓋上糞。四月里亢陽天旱,不澆水就不生長;有雨就無須澆水。四月以前,就是不下雨也不必澆水,因為地里還保有墒,去冬壓雪的余墒還沒有消盡。等到全部的地都剪過了一遍,早先剪過的地又都陸續長出來了。這樣循環著剪,一輪轉一輪地天天有得剪。剪到八月秋社日停止,留下來作為秋菜。到九月,就整片地批賣給人家,兩畝地的菜,可以賣得一匹絹。
菜全部收完之後,趕快又耕翻,還是依照去年的辦法又種上。這樣,〔三十畝地的收益〕比種一千畝谷田還強。營運上只要配備一輛牛車,專門供這菜園用。耕地,耮地,運糞,賣菜,一年到頭不閒空。
如果糞沒法得到,可以在五、六月里稠密地播種綠豆,到七月、八月耕翻掩埋在地里,就像用糞糞田一樣,它的肥美實在和糞沒有兩樣,而且又省功力。井邊上犁不到的隙地,可以作成畦,種上別的各種菜。
崔寔曰:「正月,可種瓜、瓠、葵、芥、薤、大小蔥、蘇。苜蓿及雜蒜,亦可種—此二物皆不如秋。六月,六日可種葵,中伏後可種冬葵。九月,作葵菹,干葵。」〔1〕
《家政法》曰:「正月種葵。」
【注釋】
〔1〕《玉燭寶典·正月》引崔寔《四民月令》「蔥」後「蘇」前尚有「蓼」,《要術》本卷《荏蓼》引崔寔正作:「正月,可種蓼。」《要術》此處似脫「蓼」字。
【譯文】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瓜、瓠、葵、芥、薤、大蔥、小蔥、〔蓼、〕蘇。苜蓿和雜蒜,也可以種—這兩種都不如秋天種的好。六月,六日可以種秋葵,中伏以後可以種冬天的葵。九月,醃葵菹,曬乾葵。」
《家政法》說:「正月種葵。」
蔓菁第十八
菘、蘆菔附出
《爾雅》曰〔1〕:「,葑蓯。」註:「江東呼為蕪菁,或為菘,菘、音相近,則蕪菁。」〔2〕
《字林》曰:「,蕪菁苗也,乃齊魯雲。」
《廣志》云:「蕪菁,有紫花者,白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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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引文見《爾雅·釋草》,「」作「須」。關於後面的「注」,《爾雅》郭璞注是「未詳」,孫炎注是:「須,一名葑蓯。」(《詩經·邶風·谷風》「采葑采菲」,孔穎達疏引)這裡的注文有不同,未悉出自何人。清臧庸(鏞堂)將《要術》此注輯入所纂《爾雅漢注》中,則認為是漢人所注,清郝懿行《爾雅義疏》只推定為「舊注之文」。又,《要術》明抄等原無「注」字,據湖湘本補入。
〔2〕古人對某些相似的植物往往混為一物。這裡《爾雅》的某一注者把蕪菁當作菘菜,即其一例。其實蕪菁(Brassica rapa,十字花科,現在北方通稱蔓菁)是根菜類蔬菜,肉質根肥大,可供食,菘菜是白菜類蔬菜,以葉供食,二者不同。不過,二者葉和花(黃色)有些相似,或者又由於栽培環境和管理不善,蕪菁肉質根不長大,有些像菘菜,因此誤認為一物?但賈氏指出菘菜像蕪菁,葉叢大,不是蕪菁,不能混淆。古人又把蘿蔔當作蕪菁(下文)。《方言》說:「蕪菁開紫花的叫作蘆菔。」蘆菔即蘿蔔。按: 蕪菁花黃色,沒有紫花的,紫花的是蘿蔔,不是蕪菁。《廣志》也說:「蕪菁有紫花的,有白花的。」實際也把蘿蔔當作蕪菁,因為蘿蔔才有紫花、白花的。賈氏也予以辨正,指出蘿蔔根(肉質根)粗大,可以生吃,但蕪菁根不能生吃,俗話說:「生吃蕪菁,沒有人情。」賈氏通過細心的觀察分析,抓住植物形態、生理、性狀等的不同「把柄」,對千百年來混二為一的類似植物,第一個予以鑑別辨正,在植物分類上有獨到的見解(此外還有梅和杏、棠和杜、楸和梓等)。
【譯文】
《爾雅》說:「,是葑蓯(cōng)。」註解說:「江東稱為蕪菁,或稱為菘,菘和語音相近,就是蕪菁。」
《字林》說:「,是蕪菁苗,是齊魯的方言。」
《廣志》說:「蕪菁,有紫花的,有白花的。」
種不求多,唯須良地,故墟新糞壞牆垣乃佳。若無故墟糞者〔1〕,以灰為糞,令厚一寸;灰多則燥不生也。耕地欲熟。
七月初種之。一畝用子三升。從處暑至八月白露節皆得。早者作菹,晚者作干。漫散而勞。種不用濕。濕則地堅葉焦。既生不鋤〔2〕。
九月末收葉,晚收則黃落。仍留根取子。十月中,犁粗,拾取耕出者。若不耕,則留者英不茂〔3〕,實不繁也。
其葉作菹者,料理如常法。擬作乾菜及人丈反菹者,菹者,後年正月始作耳〔4〕,須留第一好菜擬之。其菹法列後條〔5〕。割訖則尋手擇治而辮之,勿待萎,萎而後辮則爛。掛著屋下陰中風涼處,勿令煙熏。煙熏則苦。燥則上在廚積置以苫之。積時宜候天陰潤,不爾,多碎折。久不積苫則澀也。
春夏畦種供食者,與畦葵法同。剪訖更種,從春至秋得三輩,常供好菹。
取根者,用大小麥底。六月中種。十月將凍,耕出之。一畝得數車。早出者根細。
【注釋】
〔1〕「故墟糞」,「墟」疑「垣」字之誤,「故垣糞」即指用舊牆土作糞。
〔2〕既生不鋤: 出苗後,不要鋤。在田間管理上,蕪菁沒有像葵那樣要求精細重視,肥水管理和中耕鋤草都是這樣。鋤苗可以同時間苗,蕪菁既然不鋤,也沒有提到手間,這是不行間苗的。但間苗是很重要的。蕪菁雖然管理上可以簡便些,但幼苗期間土壤仍要經常保持疏鬆,雨後尤其需要中耕除草,促使生長旺盛。根部逐漸發育露出地面時,更需要培土,以利肉質根的次生生長,並使肉質根蓋在地下,則表皮細潤,顏色正常,品質也提高。《要術》顯然對蕪菁的栽培管理是相當粗放的。
〔3〕英: 指嫩葉,這裡指著生於短縮莖上的新葉叢。按: 這是撒播蕪菁,十月中粗疏地犁起土條,翻出一部分蕪菁根收根,另一部分留著越冬,明年收子。但須注意,九月底收葉,怎樣收法,是摘葉還是切斷其莖。據下文「割下後」,應是割莖,保留著短縮莖基部(根頸部),使潛伏芽櫱生新枝葉,即所謂「英」。但根頸部接近地面,容易受凍害,《要術》沒有提到保護措施。這樣露地越冬收子的處理法,現在不採用。
〔4〕「後年」,各本相同,《輯要》引改為「次年」,沒有錯。按: 古稱「後年」,實是後一年的意思,就是現在說的明年,非指明年的明年。卷六《養羊》的「後年春」,也是指明年春。其他文獻如《晉書·杜預傳》的「當須後年」,實際也是明年。《輯要》改為「次年」,後人讀此,免致混淆。又,去年,古亦常稱「前年」,即今年前的一年,與今稱去年之去年為「前年」不同,如卷二《水稻》引《周禮·稻人》鄭玄注的「揚去前年所芟之草」,所指實即去年也。他如《史記·黥布列傳》:「往年殺彭越,前年殺韓信。」指的都是去年的事情,裴駰《集解》引張晏說:「往年、前年同年,使文相避也。」
〔5〕菹是一種用麥曲加黍米澱粉釀製而成的菹菜,製法見卷九《作菹藏生菜法》的「菹法」。
【譯文】
種蕪菁不要求種多,但必須是好地,在連作地上新近上過陳牆土作糞的很好。如果沒有〔陳牆土〕作糞,就用灰作糞,施上一寸厚;灰太多了土會過燥,苗就出不了了。地要耕整得細熟。
七月初種下去。一畝地用三升種子。從處暑到八月白露節,都可以種。早種的作醃菜,晚種的作乾菜。撒播,耮蓋好。地濕時不要種。地濕蓋後緊實,長出的葉子會幹焦。出苗後不要鋤。
九月末,收穫葉子,收晚了葉子會發黃掉落。仍然留著根,準備收種子。十月中,粗粗地犁起土條,拾取翻出來的蕪菁根。如果不粗疏地犁過,留著的蕪菁的嫩葉長不茂盛,明年結的子實就少了。
葉子準備醃作菹菜的,按通常的辦法處理。準備作乾菜和「菹」的,所謂菹,是明年正月才開始釀製的,須要留著第一等好菜作準備。它的作法後文有專條說明。割下後,隨手選擇整理出來,打成辮形,不要延遲讓蔫了,蔫了再打辮,就會爛壞。再兩頭相結掛在屋裡不見太陽風涼的地方,但不能被煙熏。煙熏過味道就苦。幹了之後,上在櫥架上堆積起來,上面用東西蓋好。堆積時該等候潮潤的陰天,不然的話,葉便會破碎折斷。長時間不堆積起來蓋好,味道會粗澀。
春夏兩季種來作為常吃的,可以採用畦種法,畦種的方法跟種葵菜相同。剪完,拔掉又種上,從春到秋,可以種三季,經常有好菹菜供吃。
以收根為目的的,用大麥小麥茬的地。六月中種。十月快結凍前,耕翻出來收根。一畝地可以收到幾車根。早耕出的根小。
又多種蕪菁法: 近市良田一頃,七月初種之。六月種者,根雖粗大,葉復蟲食;七月末種者,葉雖膏潤,根復細小;七月初種,根葉俱得。擬賣者,純種九英〔1〕。九英葉根粗大,雖堪舉賣,氣味不美。欲自食者,須種細根。
一頃取葉三十載。正月、二月,賣作 菹,三載得一奴。收根依 法,一頃收二百載。二十載得一婢。細剉和莖飼牛羊,全擲乞豬〔2〕,並得充肥,亞於大豆耳。一頃收子二百石,輸與壓油家,三量成米,此為收粟米六百石,亦勝谷田十頃。
是故漢桓帝詔曰〔3〕:「橫水為災,五穀不登,令所傷郡國,皆種蕪菁,以助民食。」〔4〕然此可以度凶年,救饑饉。干而蒸食,既甜且美,自可藉口,何必饑饉?若值凶年,一頃乃活百人耳。
蒸乾蕪菁根法: 作湯淨洗蕪菁根,漉著一斛瓮子中,以葦荻塞瓮里以蔽口,合著釜上,系甑帶;以干牛糞燃火,竟夜蒸之。粗細均熟,謹謹著牙,真類鹿尾。蒸而賣者,則收米十石也〔5〕。
【注釋】
〔1〕九英: 九英蕪菁。啟愉按: 古人常把蕪菁當作菘菜或蘿蔔,其實後人習俗上也有混叫的。例如蕪菁有的地方俗名「九英菘」,江西的地方志上仍有叫小蘿蔔為蔓菁的。芥菜的變種大頭芥(即大頭菜),其葉除中央主要葉叢外,在周圍還有小葉叢數簇。小芥菜中有一種俗名「九頭芥」的,主莖外圍涌生著多條小側莖。此類都是所謂「多頭種」。但蕪菁的葉只有中央一叢而已,不具分簇或分頭,則所謂「九英」,應指短縮莖上分生著多片長大的羽狀分裂葉,成為一大叢。
〔2〕乞: 這裡作「給予」解。
〔3〕漢桓帝(132—167): 東漢晚期皇帝,在位21年,到死都被外戚和宦官專權。
〔4〕此詔記於《東觀漢記》,見《御覽》卷九七九「蕪菁」引,其年份為東漢桓帝永興二年(·桓帝本紀》也載此事,是: 永興二年「六月,彭城泗水,增長逆流,詔司隸校尉、部刺史曰:『蝗災為害,水變仍至,五穀不登,人無宿儲,其令所傷郡國,種蕪菁以助人食。』」事實是蝗災以後,繼以水災,故《東觀漢記》並稱「蝗、水」。《要術》的「橫」,疑是「蝗」字之誤。郡國: 國與郡相當,都是縣以上的地方行政區劃。始於漢,至隋廢國存郡。
〔5〕「收米十石」,沒有說明多少蕪菁根,照行文習慣,應是承上文「一斛瓮」的蕪菁根說的。但經濟效益未免太高。
【譯文】
又多種蕪菁的方法: 靠近城市用一頃好地,七月初種下去。六月種的,根雖然粗大,但葉子遭受蟲害;七月底種的,葉子雖然肥潤,但根卻細小;只有七月初種的,根和葉子都好。打算賣給人家的,全種九英蕪菁。九英蕪菁,葉子和根都粗大,雖然賣得錢多,但氣味都不好。自己吃的,該種細根蕪菁。
一頃地可以收三十車的葉。正月、二月,賣給人家作菹,三車葉可以換得一個奴。收根時,依照犁地翻出的辦法,一頃地可以收二百車根。二十車根可以換得一個婢。把根斬碎拌和在莖里一起餵牛羊,或者整塊地扔給豬吃,都能長得膘肥,比大豆只稍微差點。一頃地還可以收二百石種子,拿來賣給榨油作坊,可以換得三倍的米,也就是總共收得六百石的粟米,勝過種十頃的谷田。
所以漢桓帝下詔說:「洪水橫流成災,五穀沒有收成,命令受災害的郡國,都種上蕪菁,以接濟糧食。」這說明蕪菁可以度過凶年,解救饑荒。其實蕪菁根曬乾後蒸熟吃,又甜又美,自可當糧食充飢,何必要到荒年才種呢?如果碰上荒年,一頃地的蕪菁只能救活一百人罷了。
干蕪菁根的蒸熟方法: 燒熱水把干蕪菁根洗乾淨,撈出來倒進一斛容量大的瓦瓮中,拿蘆葦兩頭都塞進瓮里,遮蔽瓮口,倒轉扣合在釜甑上,系上甑帶;下面用干牛糞緩緩地燒著,蒸上一整夜。這樣,大的小的都熟了,吃時細緻緊密有嚼勁,真像鹿尾一樣。這樣蒸熟後賣掉,一斛根(?)可以收得十石米。
種菘、蘆菔蒲北反法,與蕪菁同。菘菜似蕪菁,無毛而大。《方言》曰〔1〕:「蕪菁,紫花者謂之蘆菔。」〔2〕按: 蘆菔,根實粗大,其角及根葉,並可生食,非蕪菁也。諺曰:「生噉蕪菁無人情。」取子者,以草覆之,不覆則凍死。秋中賣銀〔3〕,十畝得錢一萬。
《廣志》曰:「蘆菔,一名雹突。」
崔寔曰:「四月,收蕪菁及芥、葶藶、冬葵子〔4〕。六月中伏後,七月可種蕪菁,至十月可收也。」
【注釋】
〔1〕《方言》: 西漢末揚雄(前53—18)撰,記述西漢時代各地區方言,為研究古代語言的重要著作。
〔2〕見《方言》卷三:「、蕘,蕪菁也。……其紫花者謂之蘆菔。」
〔3〕「銀」,湖湘本校語:「銀似錢誤。」《漸西》本即據以改為「錢」字,但嫌重沓。清末黃麓森《仿北宋本齊民要術》稿本(未出版)則改為「根」字,可能是「根」字之誤。
〔4〕葶藶: 十字花科,學名Rorippa montana,原野雜草。種子供藥用,為利尿及祛痰藥。這是采子供藥用的。 冬葵: 指葵菜越冬收種子者。
【譯文】
種菘菜和蘆菔的方法,與蕪菁相同。菘菜像蕪菁,葉上沒有毛,棵大。《方言》說:「蕪菁開紫花的叫作蘆菔。」〔思勰〕按: 蘆菔的根和子實都比較粗大,它的嫩角、嫩葉和根都可以生吃,並不是蕪菁。〔蕪菁是不能生吃的,〕所以俗話說:「生吃蕪菁,沒有人情。」準備收種子的,冬天要用草覆蓋,不蓋就會凍死。秋天收〔根〕賣掉,十畝地可以賣得一萬文錢。
《廣志》說:「蘆菔,又名雹突。」
崔寔說:「四月,收蕪菁、芥、葶藶和冬葵的種子。六月中伏以後到七月,可以種蕪菁,到十月可以收穫。」
種蒜第十九
澤蒜附出
《說文》曰:「蒜,葷菜也。」
《廣志》曰:「蒜有胡蒜、小蒜。黃蒜,長苗無科,出哀牢〔1〕。」
王逸曰:「張騫周流絕域,始得大蒜、葡萄〔2〕、苜蓿。」
《博物志》曰:「張騫使西域,得大蒜、胡荽。」〔3〕
延篤曰〔4〕:「張騫大宛之蒜。」〔5〕
潘尼曰〔6〕:「西域之蒜。」〔7〕
朝歌大蒜甚辛〔8〕。一名葫,南人尚有「齊葫」之言。又有胡蒜、澤蒜也。〔9〕
【注釋】
〔1〕黃蒜: 未詳。「出」,明抄等都空一格,湖湘本等脫,據日譯本《要術》引勞季言校宋本空格作「出」補。 哀牢: 古國名。東漢明帝時置哀牢、博南二縣,即今雲南盈江、永平等地。
〔2〕「葡萄」,各本錯脫殊甚,據日譯本引勞季言校宋本補正為「葡萄」。
〔3〕清黃丕烈刊葉氏宋本《博物志》只有:「張騫使西域還,乃得胡桃種。」錢熙祚《指海》據各書輯校的《博物志》就很多:「張騫使西域還,得大蒜、安石榴、胡桃、蒲桃、胡蔥、苜蓿、胡荽、黃藍—可作燕支也。」但《漢書·西域傳》記載只有葡萄、苜蓿二種,《博物志》所說,未必可靠。
〔4〕延篤: 東漢人,《後漢書》有傳。《隋書·經籍志四》著錄有「後漢京兆尹《延篤集》一卷」,今佚。
〔5〕此條《御覽》卷九七七「蒜」引作「延篤《與李文德書》」,但《後漢書·延篤傳》所載《與李文德書》不載此句,或系在給李文德的別的書信中。大宛,古西域國名,在今中亞費爾干納盆地。
〔6〕潘尼(約·經籍志四》著錄有「晉太常卿《潘尼集》十卷」,《舊唐書·經籍志》同,《宋史·藝文志》不復著錄,則已亡佚。《要術》所引為潘尼《釣賦》文。
〔7〕此條《御覽》卷九七七「蒜」引作「潘尼《釣賦》」:「西戎之蒜,南夷之姜。」後一句《要術》引於本卷《種姜》。
〔8〕朝(zhāo)歌: 殷末的都城,漢置縣,在今河南淇縣。隋廢。
〔9〕以上各種蒜: 據《本草綱目》卷二六「蒜」說,中國原來只有「蒜」,後來從西域傳進葫蒜,即大蒜,就把原來的蒜叫「小蒜」,以示區別。小蒜(Alliumscorodoprasum)是大蒜的近緣植物,與大蒜顯著不同處是鱗莖細小如薤,其中只有一個鱗球,所以《夏小正》稱為「卵蒜」,因其鱗莖小如鳥卵。李時珍說,澤蒜是從野澤移來種植的,所以有「澤」的名稱。一般人都把野生的山蒜、澤蒜當作栽培歷史悠久的小蒜,是錯的。從《要術》所記,澤蒜確實是野生而在半栽培過程中的。胡蒜,可能是大蒜,或者是山蒜。
【譯文】
《說文》說:「蒜是有熏人臭氣的菜。」
《廣志》說:「蒜,有胡蒜、小蒜。又一種黃蒜,長長的苗葉,沒有蒜瓣,出在哀牢。」
王逸說:「張騫週遊極遠的異域,才得到大蒜、葡萄和苜蓿帶了回來。」
《博物志》說:「張騫出使西域,得到了大蒜和胡荽。」
延篤說:「張騫帶回來大宛的蒜。」
潘尼說:「西域的蒜。」
朝歌的大蒜很辣。大蒜又叫葫,現在南方人還有「齊葫」的說法。又有胡蒜、澤蒜的種類。
蒜宜良軟地〔1〕。白軟地,蒜甜美而科大;黑軟次之〔2〕。剛強之地,辛辣而瘦小也。三遍熟耕。九月初種。
種法: 黃墒時,以耬耩,逐壠手下之。五寸一株。諺曰:「左右通鋤,一萬餘株。」空曳勞。
二月半鋤之,令滿三遍。勿以無草則不鋤,不鋤則科小〔3〕。
條拳而軋之〔4〕。不軋則獨科〔5〕。
葉黃,鋒出,則辮,於屋下風涼之處桁之〔6〕。早出者,皮赤科堅,可以遠行;晚則皮皴而喜碎〔7〕。
冬寒,取谷奴勒反布地,一行蒜,一行。不爾則凍死。〔8〕
收條中子種者〔9〕,一年為獨瓣;種二年者,則成大蒜,科皆如拳,又逾於凡蒜矣。瓦子壠底〔10〕,置獨瓣蒜於瓦上,以土覆之,蒜科橫闊而大,形容殊別,亦足以為異。
今并州無大蒜〔11〕,朝歌取種,一歲之後,還成百子蒜矣〔12〕,其瓣粗細,正與條中子同。蕪菁根,其大如碗口,雖種他州子,一年亦變大。蒜瓣變小,蕪菁根變大,二事相反,其理難推。又八月中方得熟,九月中始刈得花子。至於五穀、蔬、果,與余州早晚不殊,亦一異也。并州豌豆,度井陘以東〔13〕,山東穀子〔14〕,入壺關、上黨〔15〕,苗而無實。皆余目所親見,非信傳疑: 蓋土地之異者也〔16〕。
【注釋】
〔1〕大蒜的根系淺,攝取肥水的能力弱,所以要選在肥沃的砂質壤土或壤土上種植最為合宜。這類土壤比較疏鬆,吸水保肥性能較好,所產蒜頭顆頭大,含水分較多,辣味相對淡。黏重堅實的地,由於鱗莖膨大時受到的阻力大,蒜頭就瘦小,水分少,辣味也就重了。
〔2〕「次之」,各本訛作「次大」或「次七」,或僅殘存一「欠」字,據《輯要》引改正。
〔3〕不鋤則科小: 不鋤蒜頭就小。鋤蒜不但是除草,更重要的是疏鬆土壤,增高土溫,促使其順利生長發育,有利於蒜瓣的形成和長大。
〔4〕現在群眾打蒜薹,一般也以顯薹後10—15天蒜薹已顯彎曲時為適期。過早產量低;過遲組織變粗,纖維增多,就不好吃了,而且消耗養分,影響蒜頭的加速生長。軋(yà),此處指拔掉蒜薹。
〔5〕大蒜種瓣「退母」後,花芽和鱗芽開始分化,植株進入旺盛生長時期。打去蒜薹後,頂端生長優勢解除,養分大量下移輸送到鱗莖,鱗莖加速肥大,蒜頭乃進入膨大盛期,產生多瓣的大蒜頭。如果植株營養條件不足,或者春播過晚,未能滿足春化適溫的要求,那就不能發生鱗芽,只能由葉鞘基部的最內一層逐漸膨大,最後形成一個不分瓣的獨頭蒜。但不打蒜薹就會長成獨頭蒜,並不是必然的。
〔6〕桁(héng): 樑上橫木。這裡指掛在橫木上風乾。
〔7〕蒜頭過遲收穫,蒜瓣容易散脫,給收穫帶來很大麻煩。清王筠注釋《馬首農言》引山東安丘農諺說:「夏至不蒜,必定散了瓣。」
〔8〕「冬寒」這段是說用穀子秸稈一行一行地蓋在露地蒜株上,以便保暖越冬,既然不是指「鋒出」後的蒜頭,按栽培順序,這段被顛倒了,該排在「二月半鋤之」之前。䅞(nè),穀物的秸稈。
〔9〕條中子: 即天蒜,蒜薹上所生的氣生鱗莖,也叫蒜珠。蒜珠和蒜頭相似,但個體極小,瓣數多,極細小。大蒜是用蒜瓣繁殖的,但用種量很大,而且不斷進行無性繁殖,會使生活力衰退,蒜頭變小。賈氏採用了一項特殊技術,改用蒜珠繁殖,卻意外地發現具有復壯作用。本世紀六十年代山東農學院曾經就賈氏所記做過用蒜珠繁殖的試驗,結果確如賈氏所說,第一年長成獨頭蒜,第二年再用獨頭蒜繁殖,卻長成分瓣的大蒜,而且蒜頭更大。賈氏沒事找事做的這個「試驗報告」確實不假,能顯著提高大蒜的繁殖率和產量,並起到蒜種復壯作用。現在也是利用蒜珠作為防止蒜種退化、提高種性的手段。下文還異想天開地做著把蒜頭放在瓦片上埋種在溝底的試驗,結果蒜頭被瓦片阻抑,逼得沒有辦法,只好向四外「橫行」,因而長成扁圓橫大的奇特蒜頭。賈思勰這樣「無中生有」地探索自然種類,其科學精神,令人敬佩。
〔10〕「瓦子壠底」,是說把小瓦片放在壟溝底上。但缺少動詞,也許「子」應該作「置」,音近搞錯。
〔11〕並(bīng)州: 今山西北部,州治在太原。
〔12〕百子蒜: 蒜瓣特別細小又多的蒜頭。并州氣候嚴寒,大蒜不行秋播。把河南淇縣的秋播大蒜移種到并州,只能改行春播,由於環境條件的突起變化,葉腋間的側芽分化過多,可能發育成細小多瓣的百子蒜。
〔13〕井陘(xíng): 今河北井陘,在太行山東。
〔14〕山東: 指太行山以東,非今山東省,與壺關一帶僅一山之隔,而穀子移種產生變異。
〔15〕壺關、上黨: 今山西東南隅壺關、長治一帶地區。
〔16〕土地之異: 土地條件不同。包括地勢、土壤、氣候、日照、水質、病蟲害等等多方面的綜合因素。植物在一定的地域內世世代代繁衍著生活著,同化於生活環境,鍛煉出適應性,同時也形成了保守性,但一旦環境條件驟然大變,植物適應不了,抵抗不了不良環境的影響,衝決了其保守性的堤防,於是就出現種種變異。這個普遍真理,賈氏概括說成「土地之異」。
【譯文】
大蒜宜於種在鬆軟肥好的地里。白色砂質壤土的地,蒜味帶甜,蒜頭也大;黑色鬆軟的地次之。黏重堅實的地,蒜味就辣,蒜頭也瘦小。地要細熟地耕三遍。九月初下種。
種法: 趁地黃墒的時候,用空耬耩出〔栽植溝〕,跟著一溝溝地按種蒜瓣,相距五寸種一瓣。農諺說:「左右鋤頭通得過,一畝地種一萬多顆。」拖空耮耮蓋一遍。
(冬天天氣冷,拿禾穀稿稈鋪蓋在地面上,就是一行蒜株上面,蓋一行稿稈〔保暖,讓它在露地越冬〕。不然的話,蒜株會凍死。)
到二月半,開始鋤,要鋤夠三遍。不要因為沒有草就不鋤,不鋤蒜頭就小。
蒜薹已經顯現彎曲時,就拔斷它採收蒜薹。不拔掉便只能長成獨頭蒜。
葉子發黃了,用鋒鋒出蒜頭,便幾株打結成一辮,〔然後辮辮相結〕掛在屋裡風涼地方架空著的橫木上。早鋒出來的,蒜皮紫色,蒜頭緊實,可以運到遠處;鋒出遲的,蒜皮會開裂剝落,蒜瓣也容易松裂散落。
拿蒜薹頂上的天蒜來種,第一年長成獨瓣蒜;第二年〔再用獨瓣蒜〕種下去,卻變成了大蒜,而且蒜頭大得像拳頭,遠遠超過普通的蒜頭。還有: 用瓦片放在溝底,拿獨瓣蒜放在瓦片上,蓋上土,長成的蒜頭扁圓橫闊,而且很大,形狀非常特別,也足以使人驚異。
現在并州沒有大蒜,到朝歌取蒜種來種,一年之後,卻變成了百子蒜,蒜瓣細小,正和天蒜瓣一樣。可并州的蕪菁根,大得像碗口,就是拿外州的種子來種,一年之後也變大。蒜瓣變小,蕪菁根變大,兩種現象相反,這個道理難以推究。又,并州蕪菁到八月里才成熟,九月里才收得種子。可其他的五穀、蔬菜、果實等,成熟的早晚,都跟外州並沒有兩樣,也是奇異的事情。另外,并州的豌豆,越過井陘以東,山東的穀子,進入山西的壺關、上黨,種起來都只長莖葉不結實。這些都是思勰親眼所見,並不是聽信傳聞。總之,都是土地條件不同的結果。
種澤蒜法: 預耕地,熟時採取子,漫散勞之。
澤蒜可以香食,吳人調鼎,率多用此;根、葉解菹,更勝蔥韭。
此物繁息,一種永生。蔓延滋漫,年年稍廣。間區取,隨手還合。但種數畝,用之無窮。種者地熟,美於野生。
崔寔曰:「布穀鳴〔1〕,收小蒜。六月、七月,可種小蒜。八月,可種大蒜。」
【注釋】
〔1〕布穀: 即大杜鵑(Cuculus canorus canorus)。它在穀雨後開始叫,夏至後停止,叫聲像「布穀」,故名。也叫勃姑、郭公等,都以鳴聲得名。農家很早就把它當作候鳥。
【譯文】
種澤蒜的方法: 預先耕好地,澤蒜頭成熟時收來,撒播,耮蓋。
澤蒜可以使菜餚增添香味,吳人烹調魚肉葷菜,常常採用這個:鱗莖和葉解去魚肉腥膩味,比蔥和韭菜更好。
這種植物很容易繁衍,種一次就用不著再種。它蔓延滋長開去,一年比一年擴大。間隔著一塊塊地掘來用,隨後又長滿連成一片了。只要種上幾畝地,以後就吃用不盡。種的因為地熟,比野生的好。
崔寔說:「布穀鳥叫的時候,收小蒜。六月、七月,可以種小蒜。八月,可以種大蒜。」
種薤第二十
《爾雅》曰〔1〕:「薤〔2〕,鴻薈。」注曰:「薤菜也。」
【注釋】
〔1〕見《爾雅·釋草》。郭璞注作:「即薤菜也。」《御覽》卷九七七「薤」引《爾雅》注也有「即」字。有「即」字不會使有的人誤讀為「薤,菜也」。
〔2〕薤(Allium chinense): 百合科,俗稱「藠( jiào )頭」。鱗莖狹卵形,供食用。一般少見,我國現在以西南各省區栽培最多。
【譯文】
《爾雅》說:「薤,是鴻薈。」註解說:「就是薤菜。」
薤宜白軟良地,三轉乃佳。
二月、三月種。八月、九月種亦得。秋種者,春末生〔1〕。率七八支為一本。諺曰:「蔥三薤四。」移蔥者,三支為一本;種薤者,四支為一科。然支多者,科圓大,故以七八為率。
薤子〔2〕,三月葉青便出之,未青而出者,肉未滿,令薤瘦。燥曝,挼去莩余,切卻強根〔3〕。留強根而濕者,即瘦細不得肥也。先重耬耩地,壠燥,掊而種之。壠燥則薤肥,耬重則白長。率一尺一本。
葉生即鋤,鋤不厭數。薤性多穢〔4〕,荒則羸惡。五月鋒,八月初耩。不耩則白短。
葉不用剪。剪則損白。供常食者,別種。九月、十月出,賣。經久不任也。
擬種子,至春地釋,出,即曝之。
崔寔曰:「正月,可種薤、韭、芥。七月,別種薤矣。」
【注釋】
〔1〕春末生: 春末鱗莖成熟。「生」指長成,即鱗莖成熟。有的書譯成「發芽」,八九月種直到春末才發芽,豈有此理?就是冬種的「埋頭」葵菜、瓜茄,也是開春解凍就長出,哪能等到春末?《要術》的薤有春種和秋種。這是秋種,作二年生栽培,越冬收薤,下文三月里收作種薤的,就是這秋種的。春種的當年九、十月收薤白,但留種的仍到明春掘出。
〔2〕薤子: 指繁殖用的鱗莖,今蔬菜栽培學上稱「種球」,非指種子。上篇種澤蒜有「採取子」,「子」也應指鱗莖,即澤蒜頭,非指種子。
〔3〕強根: 干縮硬化的枯根,即乾死的莖踵和鬚根,留著會影響種薤的吸水,並妨礙新根的發生,所以種前須要切除。
〔4〕薤葉管狀線形細長,基生三五枚而已,無分枝,而這裡株距又寬,不能蔭蔽地面,所以葉叢外容易長雜草,不鋤去,薤株會被裹沒,薤就長不好了。不但薤,蔥、韭等葉子細長,近於直立,都這樣。
【譯文】
薤宜於種在白色砂質壤土的好地,初耕後再耕三遍為好。
二月、三月種。八月、九月種也可以。秋天種的,到明年春末鱗莖成熟。標準是七八個鱗莖栽植一窩。農諺說:「蔥三薤四。」一般是移蔥要三根作一窩,種薤要四個作一窩。不過,薤種個數多的,發窩圓大,所以要七八個一窩作標準。
〔繁殖用的〕鱗莖,三月里葉子回青時便掘出來,沒有回青便掘出來,肉還沒有長滿,種下去使薤白瘦小。曬乾,搓去外層的枯皮,切掉乾死的強根。留著強根,又沒有曬乾,長的薤就瘦小不會肥大。先用空耬在同一溝里耩兩遍,〔把種植溝耩得深些闊些,〕等溝幹了,刨個穴種下去。溝幹了薤長得肥大,耩兩遍薤白就長得長。標準是相隔一尺種一窩。
葉子長出就鋤,鋤的次數不嫌多。薤地容易長雜草,雜草多了薤就瘦惡。五月鋒一遍,八月初耩一遍。不耩,薤白就短。
葉子不要剪。剪葉,薤白生長受到損害。想要平時剪葉吃的,該另外種一些。九月、十月掘出來,可以賣。留著多日不掘,就不好了。
準備作種薤的,到春天地解凍的時候,掘出來,隨即曬乾。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薤、韭菜、芥菜。七月,可以分薤移栽。」
種蔥第二十一
《爾雅》曰:「茖,山蔥。」注曰:「茖蔥,細莖大葉。」〔1〕
《廣雅》曰:「藿、、,蔥也;其蓊謂之薹。」〔2〕
《廣志》曰:「蔥有冬春二蔥。有胡蔥、木蔥、山蔥〔3〕。」
《晉令》曰〔4〕:「有紫蔥。」〔5〕
【注釋】
〔1〕見《爾雅·釋草》。注文與郭璞注同。茖(gè),即茖蔥(Alliumvictorialis)。具根狀莖,葉披針狀矩形或橢圓形,下部葉鞘抱合狹長如莖,所謂「莖細葉大」。野生於陰濕山坡,所謂「山蔥」的一種。
〔2〕今本《廣雅·釋草》作:「、藸,蔥也。蓊,薹也。」蔥不能稱「藿」(豆葉)。但《廣雅》在此條前面相隔幾條的另一條是:「豆角謂之莢,其葉謂之藿。」《要術》以「藿」為蔥,可能從上條文誤入於此。
〔3〕胡蔥: 小株型蔥的一種類型,鱗莖外皮赤褐色,也叫火蔥。分櫱力很強,不易結子,用分株法繁殖,南方栽培很多。 木蔥: 未詳。
〔4〕《晉令》: 《舊唐書·經籍志上》刑法類著錄有「《晉令》四十卷,賈充等撰」。於晉受魏禪前一年(·賈充傳》,同時參加修訂者尚有荀勖、羊祜、成公綏等十四人。
〔5〕《御覽》卷九七七引有:「《晉書》曰: 居洛陽城十里內,有園菜欲以當課,聽引其長流灌紫蔥。」《類聚》卷八二「蔥」引此條作「《晉令》」,「引其」倒作「其引」,是。這明顯是郊區菜農願意種紫蔥供應公家,政府准許利用公家水渠灌溉的「律令」,《御覽》的《晉書》是《晉令》之誤。
【譯文】
《爾雅》說:「茖,是山蔥。」註解說:「茖蔥,莖細葉大。」
《廣雅》說:「藿(?)、(chóu)、(chú),都是蔥;它的蓊(wěng)叫作薹。」
《廣志》說:「蔥有冬蔥、春蔥兩種。有胡蔥、木蔥、山蔥。」
《晉令》說:「有紫蔥。」
收蔥子,必薄布陰乾,勿令浥郁。此蔥性熱,多喜浥郁;浥郁則不生〔1〕。
其擬種之地,必須春種綠豆,五月掩殺之。比至七月,耕數遍。
一畝用子四五升。良田五升,薄地四升。炒谷拌和之,蔥子性澀,不以谷和,下不均調;不炒谷,則草穢生。兩耬重耩,竅瓠下之〔2〕,以批蒲結反契蘇結反繼腰曳之〔3〕。七月納種。
至四月始鋤。鋤遍乃剪。剪與地平。高留則無葉,深剪則傷根。剪欲旦起,避熱時〔4〕。良地三剪,薄地再剪,八月止〔5〕。不剪則不茂,剪過則根跳〔6〕。若八月不止,則蔥無袍而損白。
十二月盡〔7〕,掃去枯葉枯袍。不去枯葉,春葉則不茂。二月、三月出之。良地二月出,薄地三月出。收子者,別留之。
蔥中亦種胡荽,尋手供食;乃至孟冬為菹,亦無妨。
崔寔曰:「三月,別小蔥。六月,別大蔥。七月,可種大小蔥。」「夏蔥曰小,冬蔥曰大。」〔8〕
【注釋】
〔1〕蔥的種類多,《要術》種的是大蔥(Allium fistulosum),是大株型蔥,以生吃蔥白為主,是北方人愛吃的重要蔬菜。以種子繁殖,和南方人愛吃的小株型蔥的用鱗莖或分株法繁殖不同。大蔥子種皮厚,胚小,最易失去生活力,其發芽力一般只能保持一年,所以必須充分陰乾,貯藏在乾燥地方。沒有陰乾或者受潮,水分很難自行消失,則引起自熱變質,就不能發芽了。這種情況,《要術》認為蔥子性「熱」。《要術》把大蔥作為三年生蔬菜栽培,就是第一年秋季播子,在露地讓幼苗越冬;第二年春季返青生長,入夏葉質柔嫩,可以收穫青蔥,叫作「小蔥」;進入秋季天氣轉涼,最有利於蔥白的長高長肥,到冬季可以開始收穫蔥白(《要術》在過冬二三月收),假莖抱合粗大,因名「大蔥」;留種的就留在露地越冬,第三年夏季開花結子,可以採收種子。這時,大蔥的生命周期才結束,全生育期要經過二十二三個月。
〔2〕竅瓠: 干葫蘆穿孔作成的下種器。播種時用小杖輕叩其下種管震落種子,便於掌握稀密,後面拖著「批契」覆土。《王氏農書》叫「瓠種」,北方通稱「點葫蘆」。1976年河北灤平在金代遺址中出土瓠種一件,形制和王禎的圖基本相同。如圖十三。
圖十三 瓠種
〔3〕批(biè)契(xiè): 一種用繩系在腰間牽引著覆土的工具。日本學者天野元之助《中國的科學和科學家》(昭和53年—1978年版)說解放前河北平谷和遼寧錦州等地,播種時後腰間繫著「撥梭」(bō suō)(圖十四)拉曳著覆土,似乎和批契是同一種農具。石聲漢《農桑輯要校注》說瀋陽孟方平同志告訴他,遼寧朝陽一帶大眾使用的一種覆土工具,叫作「簸契」(bǒ qì)(圖十五),應該就是批契。
〔4〕青蔥經過一夜的生長,清晨剪來,未經日曬,品質特別鮮嫩。
圖十四 撥梭(河北平谷)
圖十五 簸契(遼寧朝陽)
〔5〕八月止: 到八月停剪。蔥葉基部層層包裹著的葉鞘,《要術》稱為「袍」。袍抱合成假莖,就是人們需要的主要食用部分—蔥白。蔥白適於在涼爽季節生長,入秋後天氣轉涼,晝夜溫差加大,是蔥白生長的最盛期,所以要八月停止剪葉,以育養肥大的蔥白。
〔6〕根跳: 根向上跳。啟愉按: 跳根是植株新老根系進行更替因而使新根上移的一種新陳代謝現象。但大蔥在營養生長期間很少分櫱,在整個生育期間也很少有死根、換根現象,它跟善分櫱的韭菜不同,一般不會出現跳根現象。是否《要術》的大蔥品種不同,則有不明。
〔7〕「盡」,也可以連下句讀為「盡掃去」。但「十二月盡」已很快開春(或已開春),可以不必留著枯葉枯袍保暖,所以「盡」字連上句比較好。
〔8〕春季返青生長、夏季供食的青蔥為小蔥,冬季收穫蔥白作為干蔥供應的為大蔥。春播的也可在夏月以青蔥供食,也是小蔥。所謂「夏蔥叫小蔥,冬蔥叫大蔥」,實際都是以大蔥的採收期的不同而分名,並不是兩種蔥。
【譯文】
收取蔥子,必須薄薄地攤開陰乾,不要讓它郁壞。蔥子性「熱」,很容易郁壞;郁壞了就不能發芽。
準備種蔥的地,必須在春天先種綠豆,到五月里耕翻掩埋在地里〔作綠肥〕。到七月,再耕翻幾遍。
一畝地用四五升種子。好地五升,瘦地四升。拿炒過的穀子拌和蔥子,蔥子有稜角,粘手不滑脫,不用穀子拌和,溜種就不均勻;穀子不炒過,都會長成穢草。〔播種溝〕用空耬重耩兩遍,把種子放進「竅瓠」里溜下,同時腰上繫著「批契」拖過覆土。播種期是七月。
到四月開始鋤。鋤遍了開始剪青蔥。剪要和地面相平。留得高了,葉就少了;剪得太深了,根會受傷。剪蔥要在清晨起來避開太陽曬著的時候。好地剪三次,瘦地剪兩次,到八月停剪。不剪長不茂盛,剪過頭了根會上跳。如果八月不停剪,蔥就沒有多少「袍」,蔥白也就減損了。
到十二月底,掃去株間的枯葉枯袍。不去掉枯葉枯袍,春天的葉長不茂盛。二月、三月起出來收穫蔥白。好地二月起出,瘦地三月起出。準備收種子的,另外留著不起出。
大蔥行間也可以套種胡荽,隨時供給食用;就是到十月間拿來作菹菜,也不會妨害大蔥的生長。
崔寔說:「三月,分栽小蔥。六月,分栽大蔥。七月,可以種大蔥、小蔥。」「夏蔥叫小蔥,冬蔥叫大蔥。」
種韭第二十二
《廣志》曰:「白弱韭,長一尺,出蜀漢。」
王彪之《關中賦》曰〔1〕「蒲、韭冬藏」也。
【注釋】
〔1〕王彪之: 東晉人,晉簡文帝時任尚書僕射加光祿大夫。《隋書》、新舊《唐書》經籍志均著錄有《王彪之集》二十卷,已亡佚。此《賦》和卷一〇「竹〔五一〕」引有王彪之的賦文是「《閩中賦》」。按: 王彪之,《晉書》有傳,未至關中,「關中」未知是否是「閩中」之誤(繁體二字形近)。
【譯文】
《廣志》說:「白弱韭,一尺長,出在蜀漢。」
王彪之《關(?)中賦》說: 是「冬藏的蒲菜和韭菜」。
收韭子,如蔥子法。若市上買韭子,宜試之: 以銅鐺盛水,於火上微煮韭子,須臾芽生者好;芽不生者,是裛郁矣。〔1〕
治畦,下水,糞覆,悉與葵同。然畦欲極深。韭,一剪一加糞,又根性上跳〔2〕,故須深也。
二月、七月種。種法: 以升盞合地為處,布子於圍內。韭性內生,不向外長〔3〕,圍種令科成。
薅令常淨。韭性多穢,數拔為良。
高數寸剪之。初種,歲止一剪。至正月,掃去畦中陳葉。凍解,以鐵耙耬起,下水,加熟糞。韭高三寸便剪之。剪如蔥法。一歲之中,不過五剪。每剪,耙耬、下水、加糞,悉如初。收子者,一剪即留之。
若旱種者,但無畦與水耳,耙、糞悉同。一種永生。諺曰:「韭者懶人菜。」以其不須歲種也。《聲類》曰〔4〕:「韭者,久長也,一種永生。」
崔寔曰:「正月上辛日,掃除韭畦中枯葉。七月,藏韭菁。」「菁,韭花也。」
【注釋】
〔1〕啟愉按: 韭菜子種皮堅厚,不容易透水,因此膨脹得很慢,出苗也很慢,同時壽命很短,有效發芽力只能保持一年,如果用陳子播種,即使發了芽也長不好,常會半路萎死,所以必須用新子播種。不但韭菜子,凡是蔥蒜類蔬菜的種子都有這種特性。近年有人做過試驗,掌握適當的水煮時間確實能使韭菜子很快發芽,不過有兩種情況: 最早發芽的是好種子;煮的時間延長一點,不好的種子也會發芽,叫作假髮芽,種下去就不會出苗。所以關鍵在賈氏交代明白的稍微煮一下和一會兒的時間,這兩個條件必須掌握,否則仍會出差錯,測試無效。銅鐺(chēng),銅鍋。
〔2〕根性上跳: 啟愉按,韭菜的鬚根著生在鱗莖下面的莖盤上,分櫱的新鱗莖高出老鱗莖之上,新的鬚根因新鱗莖的年年增長也跟著年年抬高,下層的老根也就不斷地死亡。因此,根部逐年上移,層層抬高,這種新陳代謝自行更新復壯的特性,叫作「跳根」。由於根部逐年抬高,必須每年壅上糞土,免得根部外露,所以畦必須做得「極深」。跳根的高度因分櫱和收割的次數而有差異,《要術》是不超過五剪,現在基本相同,那一般每年上跳1.5—2厘米。培養好根部是爭取韭菜高產和延壽的關鍵,如果不壅土,壽命只有三四年,壅土的,能收穫七八年,配合其他精細合理的管理,壽命可長達十年以上。
〔3〕不向外長: 不向外面擴散。這只是相對而言,外延進度極緩慢並且不能無限度地擴展而已。
〔4〕《聲類》: 三國魏李登撰,是我國最早的韻書。《隋書》、新舊《唐書》藝文志均著錄十卷。書已不傳。
【譯文】
收韭菜子的方法,跟收蔥子一樣。如果在市場上買韭菜種子,該先測試一下: 用小銅鍋盛著水,放進韭菜子擱在火上稍微煮一煮,過一會兒就發芽的是好的;不發芽的,就是窩壞了的。
作成畦,澆水,蓋上糞和土,都同種葵菜一樣。不過,畦要作得極深。韭菜剪一次要加一次糞,同時根又有向上跳的特性,所以畦必須作得深。
二月、七月播種。種法: 用容量一升大的盞子倒扣在畦面上,扣出個圓圈來,韭菜子就播在圈子裡面。韭菜的生長特性是只向裡面發棵,不向外面擴散,種在圈子裡面讓它密集成一大科叢。
常常要拔淨雜草。韭菜地容易長雜草,所以要經常拔去為好。
長到幾寸高時,開始剪葉。新種的,第一年只剪一次。到正月,掃去畦中的枯葉。解凍後,用手用釘耙耙鬆土,澆水,施上熟糞。韭菜又長到三寸高時,便剪一次。剪法同剪蔥一樣。一年之中,只能剪五次。每剪一次,把土耙松,澆水,加糞,都跟第一次一樣。準備收種子的,剪過一次就留著不剪。
如果在旱地種的,只是不作畦,不澆水,其他耙松、加糞都一樣。種一次,以後長久生長著。俗話說:「韭菜是懶人菜。」因為它不需要每年都種。《聲類》說:「韭是長久的意思,種一次,長久生長著。」
崔寔說:「正月第一個辛日,掃除韭菜畦里的枯葉。七月,醃藏韭菁。」「韭菁,就是韭菜花。」
種蜀芥、蕓薹、芥子第二十三
《吳氏本草》雲〔1〕:「芥蒩,一名水蘇,一名勞抯。」〔2〕
【注釋】
〔1〕《吳氏本草》: 《隋書·經籍志三》醫方類記載「梁有華佗弟子《吳普本草》六卷,亡」,即是此書。至唐時征書又出現,著錄於新舊《唐書》經籍志。今已亡佚。吳普,東漢末廣陵(今揚州)人,著名醫學家華佗(?—208)弟子。
〔2〕《御覽》卷九八〇「芥」引《吳氏本草》同《要術》,但「蒩」誤作「葅」,「抯」作「祖」。《名醫別錄》記載水蘇的異名有雞蘇、芥蒩、勞祖等。《方言》卷一〇:「南楚之間凡取物溝泥中謂之抯。」水蘇(Stachys japonica),《唐本草》注「生下濕水側」,《本草圖經》「生水岸傍」,吳普是廣陵(治所在今揚州)人,則《要術》引作「勞抯」,似乎也合適。又,水蘇是唇形科植物,與蘇、荏同科,雖有「芥蒩」的異名,實際和十字花科的芥、蕓薹毫不相干,而且下文《荏蓼》同樣引到此條,引在《荏蓼》篇是對的,引在這裡不合適,疑係竄衍。
【譯文】
《吳氏本草》說:「芥蒩(zū),又叫水蘇,又叫勞抯(zhā)。」
蜀芥、蕓薹取葉者〔1〕,皆七月半種。地欲糞熟。蜀芥一畝,用子一升;蕓薹一畝,用子四升。種法與蕪菁同。既生,亦不鋤之。
十月收蕪菁訖時,收蜀芥。中為鹹淡二菹,亦任為乾菜。蕓薹,足霜乃收〔2〕。不足霜即澀。
種芥子,及蜀芥、蕓薹收子者,皆二三月好雨澤時種。三物性不耐寒,經冬則死,故須春種。旱則畦種水澆。
五月熟而收子。蕓薹冬天草覆,亦得取子〔3〕;又得生茹供食。
崔寔曰:「六月,大暑中伏後〔4〕,可收芥子。七月、八月,可種芥。」
【注釋】
〔1〕蜀芥: 現代植物分類上有大芥菜(Brassica juncea)和小芥菜(Brassica cernua)的分別。蜀芥,可能是大芥。下文「芥子」,可能是小芥。《本草綱目》卷二六以「白芥」為蜀芥,白芥則是Brassica alba。 蕓薹: 是油菜的一種,並不是所有的油菜都是蕓薹。漢以來所稱的蕓薹,屬於白菜類型,植株較矮小,是Brassica campestris,亦稱胡菜,今稱薹菜,主要分布於北方各省。《要術》所種,應屬此種。另有芥菜類型和甘藍類型的。芥菜類型植株高大,主要分布於西北、西南等地。甘藍類型近年才從外國傳入,現在栽培面積在迅速擴大。
〔2〕這是收葉作為鮮菜供食的。蕓薹葉須經霜凍後才柔嫩味美。塌菜類、油冬菜類也是這樣。
〔3〕蕓薹收子,可以春播夏收,也可以秋播而覆草越冬,到來夏收子。《要術》就明確記載著這兩種收子法。其所種同是白菜類型的種。收子目的是採收種子,還沒有用來榨油的記載。
〔4〕「大暑中伏」,《玉燭寶典·六月》引《四民月令》無「伏」字,《要術》有這字是衍文。啟愉按: 中伏和大暑是緊挨著的,中伏在大暑前後一二天或四五天,或在同一天,日子這樣近,沒有兼定兩個日子的必要。農曆每月兩個節氣,古稱月初者為「節」,月中者為「中」。《四民月令》概依此稱,即月初的都稱為「節」,如三月清明節,四月立夏節,五月芒種節,八月白露節等;月中的都稱為「中」,如正月雨水中,二月春分中,三月穀雨中等,辨別很清楚,絲毫沒有混淆。而大暑正屬於「中氣」,故稱「大暑中」,再拖個「伏」就沒有意義。
【譯文】
蜀芥、蕓薹準備采葉供食的,都在七月半下種。地要上糞整熟。蜀芥一畝地用一升種子,蕓薹一畝地用四升種子。種法和種蕪菁一樣。出苗以後,也不要鋤。
十月收完蕪菁根之後,就收蜀芥。可以醃作咸菹或淡菹,也可以曬作乾菜。蕓薹,等受足了霜才收。沒有受足霜的,味道粗澀。
種芥子,以及種蜀芥、蕓薹收種子的,都在二三月里趁雨水好的時候下種。這三種植物都不耐寒,越冬會死,所以須要春天種。如果天旱沒有好雨水,那就採用畦種澆水的辦法。
五月,種子成熟了就收種子。不過,蕓薹冬天用草覆蓋著,也可以越冬收子;又可以得到鮮菜供食。
崔寔說:「六月,大暑後可以收芥子。七月、八月,可以種芥。」
種胡荽第二十四
胡荽宜黑軟、青沙良地〔1〕,三遍熟耕。樹陰下,得;禾豆處,亦得。
春種者,用秋耕地。開春凍解地起有潤澤時,急接澤種之。
種法: 近市負郭田,一畝用子二升,故穊種,漸鋤取,賣供生菜也。外舍無市之處,一畝用子一升,疏密正好。六七月種,一畝用子一升〔2〕。先燥曬,欲種時,布子于堅地,一升子與一掬濕土和之,以腳蹉令破作兩段〔3〕。多種者,以磚瓦蹉之亦得,以木礱礱之亦得。子有兩人,人各著,故不破兩段,則疏密水裛而不生〔4〕。著土者,令土入殼中,則生疾而長速。種時欲燥,此菜非雨不生〔5〕,所以不求濕下也〔6〕。於旦暮潤時,以耬耩作壠,以手散子,即勞令平。春雨難期,必須藉澤,蹉跎失機,則不得矣。地正月中凍解者,時節既早,雖浸,芽不生,但燥種之,不須浸子。地若二月始解者,歲月稍晚,恐澤少,不時生,失歲計矣;便於暖處籠盛胡荽子,一日三度以水沃之,二三日則芽生,於旦暮時接潤漫擲之,數日悉出矣。大體與種麻法相似。假令十日、二十日未出者,亦勿怪之,尋自當出。有草,乃令拔之。
菜生三二寸,鋤去穊者,供食及賣。
【注釋】
〔1〕胡荽: 即芫荽(Coriandrum sativum),傘形科,一、二年生蔬菜,通名香菜。植株矮小,葉細薄柔嫩,有一種特別的香氣,可以生吃,也可以煮吃或鹽漬,並可凍藏在冬季供食。種子可作香料調味,也供藥用。
〔2〕本篇多有錯簡倒亂,這裡「六七月種,一畝用子一升」,即其一例。這裡上下文都是講春種胡荽,不宜突入六七月種的用種量,懷疑應在下文「秋種者」下,被誤竄入此。在譯文中加圓括號「( )」以示錯簡或衍文。
〔3〕令破作兩段: 將種實搓破成兩半個。啟愉按: 芫荽的果實是復子房果,兩個子房中各有一粒種子,但種孔被果柄堵塞著,所以必須搓開使分成兩半個,就是使兩個分果完全脫離果柄,露出種孔,幼芽才可能透過種孔長出來。否則,種子被果柄閉塞著,水分不足會幹死,水分過多會缺氧窩死。
〔4〕「疏密」,費解。有人解釋為出苗有疏有密,和文意聯繫不上;又有人解釋「疏」為種子「難以全面接觸土壤」,也很牽強。胡荽的果實是復子房果,每一子房中有一粒種子,種孔連接在果柄上,被果柄堵塞住。果實被搓開為兩半後,兩個分果脫離果柄,種孔露出,幼芽才容易長出來。否則,種孔封閉著,即使水分可以滲過果殼進入種子,幼芽仍很難伸展出來,就形成所謂「水裛而不生」。因此,「疏密」疑是「綿密」的誤寫。
〔5〕非雨不生: 沒有雨不會出苗。啟愉按: 這是有條件的,小雨有利,大雨急雨不行。因為芫荽種子發芽時最怕下大雨,那同樣會被水窩壞,不能出苗。它的子葉瘦小,出土力弱,如果碰上大雨急雨,則表土板結,子葉就鑽不出土面而被悶死。
〔6〕「濕下」,《要術》概指趁地濕潤時下種,如下文「所以不同春月要求濕下」,即此意。但在這裡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指用燥子播種,就是不需要作浸種處理,也就是下文說的「但燥種之,不須浸子」。嚴格說來,「濕下」該作「浸子」,才不致有混淆。
【譯文】
胡荽宜於種在黑色壤土或者灰色砂質壤土的好地,地要細熟地耕三遍。樹蔭下可以種,種穀子、豆子的地也可以種。
春天種的,用去年秋耕的地。開春解凍後,土壤酥碎鬆浮有潤澤的時候,趕緊趁墒種下去。
種的方法: 在城郊靠近城市的地,一畝用二升子,特意種得密些,逐漸地分次鋤出來,賣給人家作生菜吃。在外村沒有市場的地,一畝用一升子,疏密正合適。(六七月種,一畝用一升子。)先把種實曬乾燥,臨種前,把種實鋪在硬地上,一升種實,和進一把濕土,用腳來回地踩搓,將種實搓破成兩半個。種得多的,用磚瓦來搓破也可以,或者用木礱來礱破也可以。種實裡面有兩粒種子,種子是各自分開長著的,所以如果不破成兩半個,那種孔被〔緊密〕堵塞住,種子便會被水窩壞長不出苗。之所以要和進濕土,是讓濕土進入果殼裡面,那發芽就快,生長也快。要用燥子播種,因為這種菜沒有雨不會出苗,所以不要求用濕子下種。在早晨或晚上地里潮潤的時候,用耬犁耩出播種溝,就撒子在溝里,隨即耮平。春天的雨難得遇到,必須趁墒下種,如果拖拉錯過時機,那就麻煩了。地土正月里就解凍的,時令還早,種子就是浸著也不發芽,所以只要用燥子種下去,不需要浸種。要是二月才解凍的,時令稍為晚了點,只怕墒不夠,不能及時發芽,就錯失了這年的計劃安排。這時,該在溫暖的地方,用竹籠盛著胡荽種子,一天用水澆淋三次,兩三天後就發芽了;在清晨或晚上地里返潤時,就趁潤撒播下去,過幾天就都出苗了。辦法大致和種大麻相似。假如十天、二十天還沒有出苗,也不必驚怪,不久自然會出苗的。有草,就要拔掉。
菜長到兩三寸長時,把密的鋤出來,可以供食,也可以出賣。
十月足霜,乃收之。〔1〕
取子者,仍留根,間古莧反拔令稀,穊即不生。以草覆上。覆者得供生食,又不凍死。
又五月子熟〔2〕,拔取曝干,勿使令濕,濕則裛郁。格柯打出〔3〕,作蒿篅盛之〔4〕。冬日亦得入窖,夏還出之。但不濕,亦得五六年停。
一畝收十石〔5〕,都邑糶賣,石堪一匹絹。
若地柔良,不須重加耕墾者,於子熟時,好子稍有零落者,然後拔取,直深細鋤地一遍,勞令平,六月連雨時,穞音呂生者亦尋滿地,省耕種之勞。
秋種者,五月子熟,拔去,急耕,十餘日又一轉,入六月又一轉,令好調熟,調熟如麻地。即於六月中旱時,耬耩作壠,蹉子令破,手散,還勞令平,一同春法。但既是旱種,不須耬潤。此菜旱種,非連雨不生,所以不同春月要求濕下〔6〕。種後,未遇連雨,雖一月不生,亦勿怪。麥底地亦得種,止須急耕調熟。雖名秋種,會在六月。六月中無不霖,遇連雨生,則根強科大。七月種者,雨多亦得;雨少則生不盡,但根細科小〔7〕,不同六月種者,便十倍失矣。大都不用觸地濕入中。
生高數寸,鋤去穊者,供食及賣。
作菹者,十月足霜及收之。一畝兩載,載直絹三匹。若留冬中食者,以草覆之,尚得竟冬中食。
其春種小小供食者,自可畦種。畦種者,一如葵法。
若種者〔8〕,挼生子,令中破,籠盛,一日再度以水沃之,令生芽,然後種之。再宿即生矣。晝用箔蓋,夜則去之。晝不蓋,熱不生;夜不去,蟲棲之。
凡種菜,子難生者,皆水沃令芽生,無不即生矣。
作胡荽菹法: 湯中渫出之〔9〕,著大瓮中,以暖鹽水經宿浸之。明日,汲水淨洗,出別器中,以鹽、酢浸之,香美不苦。亦可洗訖,作粥清、麥末〔10〕,如、芥菹法〔11〕,亦有一種味。作裹菹者〔12〕,亦須渫去苦汁,然後乃用之矣。
【注釋】
〔1〕「十月足霜,乃收之」,上面講的是春種胡荽,春胡荽到夏季生命周期就結束,不可能延長到「十月足霜」的時候還有得收。其實這講的是秋種胡荽,到十月收葉作菹菜的,就是下文說的「作菹者,十月足霜乃收之」。由於這兩處的上文同樣有「鋤去穊者,供食及賣」的句子,看錯了就把「十月足霜乃收之」這句也錯寫在春種胡荽下面。所以,這句似乎是衍文;不然,也該在秋種的「供食及賣」下面。從這句下面,開始有大段錯簡。就是下面「取子者,仍留根」一直到「穞生者亦尋滿地,省耕種之勞」,要和「秋種者」一直到「鋤去穊者,供食及賣」倒換過來,即前者移後,後者移前。原因很簡單,春胡荽不能越冬收子,秋胡荽則可草覆保溫,在露地越冬收子。這是瀋陽孟方平同志的意見。
〔2〕又五月: 第二個五月。「又」是承接秋種胡荽五月拔去老株的「五月」說的,秋種時當年五月拔去春胡荽不要(沒有提到收子,因其子不能作種),整熟地,六月下種,到翌年五月子熟收子,所以這翌年五月是「又五月」,即第二個五月。但原文錯簡,「又五月」反而在秋種「五月」之前,講不通,所以二者應該倒過來,故在譯文中用「( )」括出。
〔3〕格柯: 格是杖,柯是柄,格柯疑是單杖的「枷」,即《釋名·釋用器》所說「加杖於柄頭」的「枷」。《馬首農言》「種植」說:「打穀耞板,俗名拉戈。」音近格柯,即是單板的耞。說詳拙作《思適磋言》,《中國農史》1983年第2期。
〔4〕蒿篅(chuán): 蒿草編成的容器。孟方平說現在不見有用蒿草作容器的,《要術》所有作容器的「蒿」字都是「稿」的俗假字,不知何據。其實《要術》本文和引書以蒿草作容器以及食用和雜用的相當多,不能少見多怪,以今況古。
〔5〕一畝收十石: 一畝地收到十石胡荽子。需要核算一下。啟愉按: 芫荽的果實,1市升重約330克,1畝的產量,現今大約是100公斤左右。後魏1石,約合今4市斗,1畝約合今1.016市畝。換算如下:
1市石=100市升 1公斤=1 000克
330克×100市升=33 000克
33 000克÷1 000克=33公斤(1市石的重量)
100公斤÷33公斤=3.03市石(1市畝的產量)
後魏1畝=1.016市畝
100公斤×1.016市畝=101.6公斤
101.6公斤÷33公斤=3.08市石(後魏的畝產)
但記載的是1畝收10石,10×4市斗=4市石,比3.08市石几乎超過1市石,產量很高,似乎誇大了。古人愛用一五、一十之類的概數,恐怕不能作準。
〔6〕「此菜旱種,非連雨不生,所以不同春月要求濕下」,這是對「不須耬潤」說的,疑是注文而誤為正文。
〔7〕「但」,各本同,日譯本疑「且」之誤。
〔8〕「若種者」,孟方平同志認為「若」是「夏」字之誤。據文內所記,催芽和出土,是春遲而夏速;夏日氣溫高,所以白天要用箔蓋,並且夜間要防蟲,春天則都無須。
〔9〕渫(xiè): 焯(chāo)。這字在《要術》烹飪各篇用得很多,也寫作「煠」、「」,意思是在沸湯中暫滾一下就撈出來,目的在解去其苦、辣、澀乃至腥惡的氣味。
〔10〕「作粥清、麥末」,原作「作粥津、麥味」,不可解。據卷九《作菹藏生菜法》的「葵菘蕪菁蜀芥咸菹法」條改正。麥(huàn),即黃衣,一種整粒小麥作成的醬曲,見卷八《黃衣黃蒸及糵》篇。
〔11〕「、芥菹」:菹、芥菹。見卷九《作菹藏生菜法》的「菹法」和「蜀芥咸菹法」。
〔12〕《要術》中菹法很多,但沒有「裹菹」。下面《荏蓼》作蓼菹是用「絹袋盛,沉著醬瓮中」,頗像「裹菹」,未知是否此類。存疑。
【譯文】
(十月受足了霜,然後收穫。)
(準備收子的,讓根仍然留在地里,間拔去讓它稀疏些,密了就長不好。用草覆蓋在上面。蓋著的宿根又長出嫩苗,可以供給生吃,又不會凍死。
(到第二個五月,種實成熟了,整株拔出來,曬乾,不能讓它潮濕,濕著便會郁壞。用「格柯」打下來,盛在蒿草編成的容器里。冬天也可以藏在地窖里,到夏天取出來。只要不受潮,也可以保存五六年。
(一畝地可以收到十石胡荽子。拿到都市裡賣掉,一石子可以換到一匹絹。
(如果原來種的地松和肥美,不需要重新耕翻的,等到子實成熟時,有些好子稍稍掉落在地里之後,然後拔掉。這時只要深細地鋤地一遍,隨即耮平。到六月里下連雨時,落子自然長出,不久也會長滿一地,卻省去耕翻播種的勞累。)
(秋天種的,五月間原先種的子實成熟了,拔掉,趕快耕翻,過十幾天,再耕一遍,一到六月,又耕一遍,耕得很鬆和軟熟,軟熟得像種大麻的地一樣。就在六月里天旱時,用耬犁耩出播種溝,把種實搓破,撒在溝里,然後耮平,一切都和種春胡荽一樣。所不同的,這既然是旱時下種,所以不必要地濕潤時耬耩下種。這種旱種的菜,非遇到連雨是不會出苗的,所以跟春播的要求地濕時下種不同。下種後,沒有遇到連雨,即使一個月還沒出苗,也不要驚怪。麥茬地也可以種,但必須趕緊耕轉,耕得松和軟熟。這菜雖然名為「秋種」,實際上總要在六月種下。六月里沒有不下連綿雨的,遇上連雨,就發芽出苗了,它的根強壯,發科也大。七月種的,雨多時也可以;如果雨少,就不能全都出苗,〔而且〕根細弱,發科也小,遠遠比不上六月種的,那便有十倍的損失。種胡荽,大都不能在地濕的時候踩進地里去。
(苗長到幾寸長時,把稠密的鋤出來,可以供食,也可以出賣。)
作菹菜的,到十月受足了霜,然後收割。一畝地收得兩大車,一車值三匹絹。如果要留著冬天供食,就用草蓋在上面,整個冬天都有得吃。
春天稍稍種些供日常吃的,自然可以採用畦種。畦種的方法,全同種葵一樣。
〔夏天〕種的,用手搓開原胡荽子,使成兩爿,盛在籠子裡,一天淋兩次水,讓它發了芽,然後種下去。過兩夜就出苗了。白天用箔蓋上,夜間去掉。白天不蓋,太熱,不出苗;夜間不去掉,會有蟲在裡面活動。
凡是種菜,種子難得出苗的,都可以用水浸、淋,讓它發芽,再種下去,就沒有不出苗的了。
作胡荽菹的方法: 在沸水裡焯一下,撈出來,放入大瓮中,灌進暖鹽水浸著,過夜。第二天,汲清水盪洗乾淨,拿出來,裝入另外的容器中,用鹽和醋浸著,香美好吃,沒有苦味。也可以在洗乾淨之後,加入稀粥漿和麥末,像作菹和芥菹的方法,另有一種味道。如果作「裹菹」,也必須先焯去苦汁,然後才可以作。
種蘭香第二十五
蘭香者〔1〕,羅勒也;中國為石勒諱〔2〕,故改,今人因以名焉。且蘭香之目,美於羅勒之名,故即而用之。
韋弘《賦敘》曰〔3〕:「羅勒者,生崑崙之丘,出西蠻之俗。」
按: 今世大葉而肥者,名朝蘭香也。
【注釋】
〔1〕蘭香: 即羅勒(Ocimum basilicum),唇形科,一年生芳香草本。古時以其嫩莖葉作香菜供食。
〔2〕石勒(274—333): 羯族人,十六國時期後趙的建立者,在位15年。建都襄國(今河北邢台)。死後其侄石虎繼位。不久國亡。
〔3〕韋弘: 《漢書·韋賢傳》,賢次子名弘,官至東海太守。但各家書目無韋弘著述記載,恐未必是其人。此條類書亦未引。
【譯文】
蘭香,就是羅勒;中國為了避石勒的名諱,所以改名蘭香,現在人也就這樣叫開了。而且蘭香的名稱,實際比羅勒還好,所以我也順便用它了。
韋弘《賦敘》說:「羅勒,生在崑崙的山丘,用它是西蠻的習俗。」
〔思勰〕按: 現在有葉大而肥壯的,稱為朝蘭香。
三月中,候棗葉始生,乃種蘭香。早種者,徒費子耳,天寒不生。治畦下水,一同葵法。及水散子訖;水盡,簁熟糞,僅得蓋子便止。厚則不生,弱苗故也。晝日箔蓋,夜即去之。晝日不用見日,夜須受露氣。生即去箔。常令足水。
六月連雨,拔栽之。掐心著泥中,亦活。
作菹及干者,九月收。晚即干惡。
作干者: 大晴時,薄地刈取,布地曝之。干乃挼取末,瓮中盛。須則取用。拔根懸者,裛爛,又有雀糞、塵土之患也。
取子者,十月收。
自余雜香菜不列者〔1〕,種法悉與此同。
《博物志》曰:「燒馬蹄、羊角成灰,春散著濕地,羅勒乃生。」
【注釋】
〔1〕雜香菜: 芫荽、羅勒、香薷都有「香菜」的名稱。現在通指芫荽。《要術》是泛指,所謂雜項香菜,指芫荽、羅勒以外的香菜,下面《荏蓼》的紫蘇、姜芥、薰葇和《種蘘荷芹》的馬芹子都是。
【譯文】
三月中,看到棗樹開始露葉芽時,才可種蘭香。種早了,天冷不出苗,白白耗費種子。作畦,澆水,都跟種葵的方法一樣。趁畦里有水撒下種子;等水滲盡了,篩些熟糞在上面,只要蓋沒種子就夠了。蓋厚了就長不出苗,因為它的力量很軟弱。白天用箔覆蓋,夜間就揭去。白天不能讓它見太陽,夜間須要讓它受到露水滋潤。出苗後就把箔撤去。常常使它有足夠的水。
六月接連下雨時,拔出移栽。掐下苗心插在泥里,也能活。
作菹菜或乾菜的,到九月就要收。收晚了會幹硬,味道變澀。
作乾菜的: 在大晴天,貼近地面割下來,攤在地上曬。曬乾了,就揉碎它,取碎末盛在瓮里擱著,到需要時可以隨時取出來食用。如果連根拔出掛起來,容易郁爛,又受著麻雀糞和灰塵的污染。
準備作種子的,到十月里〔種子成熟時〕收。
其餘的雜項香菜沒有列入記載的,種法都和蘭香一樣。
《博物志》說:「拿馬蹄和羊角燒成灰,春天撒在濕地里,就生出羅勒。」
荏、蓼第二十六
紫蘇、姜芥、薰葇〔1〕,與荏同時〔2〕,宜畦種。
《爾雅》曰:「薔,虞蓼。」〔3〕注云:「虞蓼,澤蓼也〔4〕。」「蘇,桂荏。」「蘇,荏類,故名桂荏也。」〔5〕
《本草》曰〔6〕:「芥蒩(音租),一名水蘇〔7〕。」
《吳氏》曰〔8〕:「假蘇,一名鼠蓂,一名姜芥。」
《方言》曰:「蘇之小者謂之穰葇。」注曰:「薰葇也。」〔9〕
【注釋】
〔1〕姜芥: 又名假蘇,就是唇形科的荊芥(Schizonepeta tenuifolia),有強烈香氣。 薰葇: 是唇形科的香薷(Elsholtzia ciliata),全草有芳香氣味。
〔2〕荏: 是唇形科的白蘇(Perilla frutescens),一年生芳香草本。荏主要是用來榨荏子油的。
〔3〕「薔,虞蓼」與下文「蘇,桂荏」,並《爾雅·釋草》文。余均注文,與郭璞注文相同,惟均無「也」字。
〔4〕澤蓼: 當是蓼科的水蓼(Polygonum hydropiper)。《要術》的蓼,當是蓼科的香蓼(Polygonum viscosum)。
〔5〕蘇: 是唇形科的紫蘇,是白蘇的一個變種(var. crispa),《爾雅》注說是「荏類」,沒有錯。由於古有所謂「味辛似桂」,所以別名「桂荏」。《要術》烹飪各篇,用蘇很多。
〔6〕《御覽》卷九七七「蘇」引作《本草經》,但《本草經》「水蘇」項下無此記載,而是陶弘景《本草經集注》插進去的:「水蘇……一名芥蒩(原註:「音祖」)。」《要術》「音租」原作「音粗」,蒩有租、祖二音,無「粗」音,今改正。
〔7〕水蘇: 唇形科的Stachys japonica,具辛香氣。以上各種唇形科辛香植物,古時都供食用,古本草書也都列入菜部。
〔8〕《吳氏》,指吳普的《吳氏本草》。本條的假蘇和上條的水蘇是兩種,本條不是上條的注文,可《御覽》卷九七七「蘇」引本條列為上條的注文,誤。《蜀本草》注引《吳氏本草》說: 假蘇「名荊芥,葉似落藜而細,蜀中生啖之。」《唐本草》注也說:「此藥(指假蘇)即菜中荊芥也,『姜』、『荊』聲訛耳(按假蘇一名『姜芥』)。……今人食之。」說明吳普並沒有混假蘇為水蘇。
〔9〕見《方言》卷三,「穰葇」作「葇」。注是郭璞注。
【譯文】
紫蘇、姜芥、薰葇,和荏同時,宜於作畦下種。
《爾雅》說:「薔,是虞蓼。」註解說:「虞蓼,就是澤蓼。」〔《爾雅》又說:〕「蘇,是桂荏。」〔註解說:〕「蘇是荏類,所以叫桂荏。」
《本草》說:「芥蒩,又叫水蘇。」
《吳氏〔本草〕》說:「假蘇,又叫鼠蓂,又叫姜芥。」
《方言》說:「蘇中有小的,叫作穰葇。」郭璞註解說:「就是薰葇。」
三月可種荏、蓼。荏,子白者良,黃者不美。荏,性甚易生。蓼,尤宜水畦種也。荏則隨宜,園畔漫擲,便歲歲自生矣。
荏子秋未成〔1〕,可收蓬於醬中藏之。蓬,荏角也;實成則惡。
其多種者,如種穀法。雀甚嗜之,必須近人家種矣。
收子壓取油,可以煮餅。荏油色綠可愛,其氣香美,煮餅亞胡麻油,而勝麻子脂膏。麻子脂膏,並有腥氣。然荏油不可為澤,焦人發〔2〕。研為羹臛,美於麻子遠矣。又可以為燭。良地十石,多種博谷則倍收,與諸田不同。為帛煎油彌佳。荏油性淳,塗帛勝麻油。
蓼作菹者,長二寸則剪,絹袋盛,沉於醬瓮中。又長,更剪,常得嫩者。若待秋,子成而落,莖既堅硬,葉又枯燥也。
取子者,候實成,速收之。性易凋零,晚則落盡。
五月、六月中,蓼可為齏以食莧。
崔寔曰:「正月,可種蓼。」
《家政法》曰:「三月可種蓼。」
【注釋】
〔1〕「未」,原作「末」,殿本《輯要》引同,誤。這裡指成熟前的嫩穗子,注文明說「實成則惡」,豈能待到「秋末」成熟時?《證類本草》卷二七「荏子」引唐蕭炳《四聲本草》也說:「欲熟,人采其角食之,甚香美。」元刻《輯要》引正作「未」,是唯一正確的字,據改。
〔2〕焦人發: 使頭髮枯焦。按: 荏油是幹性油(大麻油也是),很容易和氧結合而凝固,所以塗在物體上會在物體表面生成一層堅固的膜,因此可以用來塗布帛作成油布。但用來搽頭髮卻不行,因為它會氧化而使頭髮發黃枯焦,並且膠結。
【譯文】
三月,可以種荏和蓼。荏,種子白色的好,黃色的不好。荏,很容易生長。蓼,尤其適宜在水畦里種。荏就很隨便,在菜園旁邊隙地上撒子,以後便年年落子自然生長了。
荏子秋天還沒有成熟以前,可以把它的「蓬」摘下來,醃漬在醬裡面。「蓬」,就是〔嫩穗子〕荏角;但到結果成熟時就不好吃了。
要多種時,就像種穀子的方法種。荏子麻雀非常喜歡吃,必須種在近住宅的地里〔,便於驅趕麻雀〕。
收荏子榨出荏油,可以炸麵食吃。荏油綠色可愛,氣味也香美,炸麵食雖然比芝麻油差些,但比大麻油好。大麻油都有腥氣。然而,荏油不能用來作潤髮油,它會使頭髮枯焦的。把荏子研碎調入葷腥菜餚中,味道好遠遠超過大麻子。荏子還可以用來作火炬式的「燭」。一畝好地,可以收到十石荏子;多種荏子,換取穀子,〔荏子價高,〕因而可以博得加倍的收益。這樣,就和別的地大不相同了。荏油煎成塗油布的油,尤其好。荏油純淨,塗油布勝過大麻油。
用蓼作菹菜的,苗有二寸長時,就剪下,用絹袋盛著,沉在醬瓮里。又長出來,再剪〔,照樣處理〕。這樣,就經常有嫩苗吃。如果等到秋天,子實成熟掉落,這時莖已經堅硬,葉也枯萎了。
準備收種子的,到果實成熟時,趕快收割。種子容易掉落,收晚了會掉光的。
五月、六月里,蓼可以作成〔細碎型的調味〕齏菜,配莧菜一道吃。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蓼。」
《家政法》說:「三月可以種蓼。」
種姜第二十七
《字林》曰:「姜,御濕之菜。」「茈(音紫),生薑也。」
潘尼曰:「南夷之姜。」〔1〕
【注釋】
〔1〕據《御覽》卷九七七「蒜」所引,此句是潘尼《釣賦》文。
【譯文】
《字林》說:「姜是祛除濕邪的菜。」「茈,音紫,就是生薑。」
潘尼說:「南夷的姜。」
姜宜白沙地〔1〕,少與糞和。熟耕如麻地,不厭熟,縱橫七遍尤善。
三月種之。先重耬耩,尋壠下姜,一尺一科,令上土厚三寸。
數鋤之。六月作葦屋覆之〔2〕。不耐寒熱故也〔3〕。
九月掘出,置屋中。中國多寒,宜作窖,以谷合埋之〔4〕。
中國土不宜姜〔5〕,僅可存活,勢不滋息。種者,聊擬藥物小小耳。
崔寔曰:「三月,清明節後十日,封生薑〔6〕。至四月立夏後,蠶大食,芽生,可種之。九月,藏茈姜、蘘荷〔7〕。其歲若溫,皆待十月。」「生薑,謂之茈姜。」
《博物志》曰:「姙娠不可食姜,令子盈指。」〔8〕
【注釋】
〔1〕姜喜疏鬆肥沃的砂質壤土或壤土,忌乾旱、霜凍。姜的根系很不發達,入土既淺,根的數量和分枝也少,所以土壤必須翻耕較深(《要術》重耩兩次),並充分耙細耱透。
〔2〕姜要求陰濕而溫暖的環境,既不耐寒,又不耐熱,尤忌強烈的日光直射,所以必須搭蓋蔭棚遮蔭。現在長江流域多搭棚遮蔭,山東姜區則多採用「插姜草法」適當遮蔭。
〔3〕「寒熱」,姜雖然不耐寒又不耐熱,尤忌強烈日光直射,但在這裡是防熱,似宜作「暑熱」。
〔4〕「」,各本多誤,元刻《輯要》引作「」,是,從之。
〔5〕「中國」,就後魏疆域大致而言。按: 我國以長江流域、珠江流域及雲貴一帶比較溫暖多濕的地區,姜的栽培最盛。北方主要分布在山東泰山山脈以南的丘陵地區,河南、陝西、遼寧等省的少數地區也有少量栽培。賈氏所說,只能是北方嚴寒而又乾旱的地區,並非「中國」全部。
〔6〕封生薑: 把生薑封起來。這是種姜在栽培前進行催芽處理的最早記載。在山東俗稱「炕姜」。泰安姜農是將經過日曬的種姜泥封在缸內催芽。炕姜所需時間約為一個月,溫度較高則短些,與崔寔所說大致相當。
〔7〕藏: 這裡是泛指,不限於如《要術》的鮮姜窖藏,其所用為紫薑,尤宜於漬藏、醬藏等。 茈姜: 即子姜。《文選》卷八司馬相如《上林賦》「茈姜、蘘荷」李善註:「張揖曰:『茈姜,子姜也。』」「茈」即紫字,以其「芽色微紫,故名」(《王氏農書》)。 蘘荷: 見下篇。
〔8〕今本《博物志》卷二載此條,「盈」作「多」,指歧指。
【譯文】
姜宜於種在白色砂質壤土的地里,稍微施上些糞。地要耕熟像種大麻的地一樣,並且不嫌熟,縱橫耕七遍尤其好。
三月種下。先用耬犁耩出種植溝,要在溝內重複耩兩次,再隨著溝植下種姜,相距一尺植一科,上面蓋上三寸厚的土。
出苗後要多鋤。到六月,在姜行間要搭蓋葦箔涼棚遮蔭。因為姜苗不耐〔暑〕熱。
到九月,掘出來,存放在屋裡。北方很寒冷,該作成土窖,雜和著禾穀稿稈一起窖埋。
「中國」的土地對姜不適宜,種下去只是存活而已,子姜並不很繁息。所以要種,姑且少少地準備點藥用罷了。
崔寔說:「三月,清明節後十天,用泥土把生薑封起來。到四月立夏節之後,蠶〔大眠起後〕盛食的時候,封著的生薑發芽了,就可以挖出來種植。九月,藏紫薑和蘘荷。如果當年氣候暖和,都可以等到十月里藏。」「生薑,叫作紫薑。」
《博物志》說:「懷孕的婦人不可吃生薑,吃了會使胎兒多長歧指。」
種蘘荷、芹、第二十八
菫、胡葸附出
《說文》曰:「蘘荷,一名葍蒩。」〔1〕
《搜神記》曰〔2〕:「蘘荷,或謂嘉草。」〔3〕
《爾雅》曰:「芹,楚葵也。」〔4〕
《本草》曰:「水斳,一名水英。」〔5〕
「,菜,似蒯。」〔6〕
《詩義疏》曰:「,苦菜,青州謂之芑。」〔7〕
【注釋】
〔1〕《說文》是對「蘘」字作這樣的註解:「蘘,蘘荷也,一名葍蒩。」
〔2〕《搜神記》: 志怪小說集,東晉干寶撰。所記多為神怪靈異事,也保存了一些民間傳說。原書已佚,今本由後人輯錄而成。
〔3〕《御覽》卷九八〇「蘘荷」引《搜神記》:「今世攻蠱,多用蘘荷根,往往驗。蘘荷,或謂嘉草。」後人輯錄的二十卷本《搜神記》(《叢書集成》本)即將《御覽》這條輯入。
〔4〕見《爾雅·釋草》,無「也」字。
〔5〕《神農本草經》菜部下品有「水斳」,記其別名「一名水英」。這條《本草》當出此。「斳」,《要術》原作「靳」,顯系近似致誤,據《本草經》改正。
〔6〕本草書不載「」的藥品,此條與上條《本草》無關,懷疑或是字書文而脫其書名。「似蒯」,按:「」是菊科萵苣或苦苣一類的植物,不可能和莎草科的蒯相像,而菊科的薊,卻和苦苣屬的某些種很相像,字形也很相似,「蒯」疑是「薊」字之誤。
〔7〕卷九《作菹藏生菜法》「菹法」引《詩義疏》是:「,似苦菜……青州謂之芑。」說明「」不等於「苦菜」,此處應脫「似」字。青州,今山東淄博至濰坊等地,東晉州治在今益都。
【譯文】
《說文》說:「蘘荷,又叫葍(fú)蒩。」
《搜神記》說:「蘘荷,或者稱為嘉草。」
《爾雅》說:「芹,是楚葵。」
《本草》說:「水斳(qín),又名水英。」
「(jù),是菜,像蒯(?)。」
《詩義疏》說:「,〔像〕苦菜,青州叫作芑(qǐ)。」
蘘荷宜在樹陰下〔1〕。二月種之。一種永生,亦不須鋤。微須加糞,以土覆其上。
八月初,踏其苗令死。不踏則根不滋潤。
九月中,取旁生根為菹;亦可醬中藏之。
十月中,以谷麥糠覆之〔2〕。不覆則凍死。二月,掃去之。
《食經》藏蘘荷法〔3〕:「蘘荷一石,洗,漬。以苦酒六斗,盛銅盆中,著火上,使小沸。以蘘荷稍稍投之,小萎便出,著席上令冷。下苦酒三斗〔4〕,以三升鹽著中。乾梅三升〔5〕,使蘘荷一行。以鹽酢澆上,綿覆罌口。二十日便可食矣。」
《葛洪方》曰〔6〕:「人得蠱,欲知姓名者,取蘘荷葉著病人臥席下,立呼蠱主名也。」
芹、 〔7〕,並收根畦種之。常令足水。尤忌潘泔及鹹水。澆之即死。性並易繁茂,而甜脆勝野生者。
白,尤宜糞,歲常可收。
馬芹子〔8〕,可以調蒜齏〔9〕。
菫及胡葸〔10〕,子熟時收子。收又〔11〕,冬初畦種之。開春早得,美於野生。惟穊為良,尤宜熟糞。
【注釋】
〔1〕蘘荷: 姜科的Zingiber mioga,多年生草本,與姜同屬。花穗和嫩芽可供食用,地下根莖亦供食用,並供藥用。
〔2〕「糠」,各本均作「種」,壅覆宿根絕不可能用谷麥的種粒,誤。《四時纂要·三月》「種蘘荷」采《要術》作「糠」,據改。
〔3〕《食經》: 據《隋書》、新舊《唐書》經籍志記載,以《食經》為名的書,或存或亡多達八種(不包括大部頭一百多卷的《淮南王食經》),著者有崔浩、馬琬、竺暄、盧仁宗等,書都已失佚。《要術》的《食經》出自何種,無可推測。崔浩(?—450),後魏大臣,今山東武城人,為北方士族首領。或謂此書出自崔浩,實屬懸測。細察《要術》烹飪等篇引《食經》所用物料,多有南方口味,而且詞有吳越方言,疑是南朝人所寫。《要術》引《食次》文也很多,有同樣情況。
〔4〕「下苦酒三斗」的「下」,應指出自容器,即從「銅盆中」舀出,但《食經》文往往簡省得不易明白,也有顛倒,卷七、八、九釀造、烹調各篇,它的行文特點就是這樣。封藏的容器是「罌」,最後才指出。「以鹽酢澆上」,即指上文三斗醋(苦酒)和上三升鹽的鹽醋液汁,因為鹽只能撒上,不能澆上,「鹽酢(醋)」連詞,實指液汁。而且這個鹽醋液汁是調和在另一容器中的,到一層乾梅、一層蘘荷在罌中鋪好了,才澆進這個另一容器中預先調好了的鹽醋液汁。它的行文就是這樣想當然而顛來倒去。
〔5〕乾梅: 用青梅鹽漬日曬而成,用來調味。《要術》卷四《種梅杏》有「白梅」,為同類物品。
〔6〕《葛洪方》: 各家書目未見著錄。卷六《養鵝鴨》又引該書鵝辟「射工」一條,則此書似是厭勝類書,恐非醫方。本條與《搜神記》用蘘荷辟蠱,如出一轍。
〔7〕芹: 可能是水芹(Oenanthe javanica),傘形科,多年生水生宿根草本植物。以其嫩莖和葉柄作蔬菜。引《本草》的水斳,即水芹。: 即「苣」字,不能確指是什麼苣,但不出菊科萵苣屬(Lactuca)或苦苣菜屬(Sonchus)的植物。下文白也應是萵苣屬的植物。
〔8〕馬芹子: 南宋鄭樵《通志》卷七五說馬芹「俗謂胡芹」。《要術》烹飪各篇引《食經》、《食次》用胡芹很多。李時珍說馬芹子就是野茴香(《本草綱目》卷二六)。野茴香是傘形科的Angelica citriodora。
〔9〕蒜齏: 搗蒜作成的調味齏菜,卷八《八和齏》正是用馬芹子作為搗齏的和料。
〔10〕菫(jǐn): 當是菫菜科的菫菜(Viola verecunda),多年生草本,春末開花,帶紫色,夏結蒴果。李時珍說菫就是旱芹(傘形科的Apium graveolens,即俗稱「芹菜」者),吳其濬說是紫花地丁(菫菜科的Viola philippica)。 胡葸(xǐ): 即葈耳(Xanthium sibiricum),又名蒼耳,菊科,一年生粗壯草本。五六月開花,六至八月結有刺的倒卵形瘦果。
〔11〕「收又」二字,不好解釋,也許是「收後」之誤。但沒有「收後」,同樣不礙「初冬畦種」程序,《要術》不會這樣累贅,「收又」可能是衍文。
【譯文】
蘘荷宜於種在樹蔭底下。二月里種。種一次,以後宿根年年自己生長。也不要鋤。只需稍微加些糞,再用土蓋上。
八月初,把地上的莖葉踏死。不踏死,地下根莖的滋養不夠。
九月中,掘出旁邊長出的根莖作菹菜,也可以在醬中醃作醬菜。
十月中,拿谷麥稃殼蓋在上面。不蓋上就會凍死。到二月,掃去稃殼。
《食經》漬藏蘘荷的方法:「蘘荷一石,洗乾淨,用水泡著。拿銅盆盛著六斗醋,擱在火上燒,使醋稍稍燒開。拿少量的蘘荷〔分次〕投入熱醋里,讓它稍稍變軟了,便拿出來,攤在蓆子上,讓它冷卻。再舀出三斗醋,〔裝在另一容器里,〕放進三升鹽。再將冷卻的蘘荷一層層地鋪在罌子裡,每一層加進三升乾梅。然後拿調好的鹽醋液汁澆在上面,用絲綿把罌口封蓋嚴。二十天後便可以吃了。」
《葛洪方》說:「人中了蠱生病時,如果想知道放蠱人的姓名,只要拿蘘荷葉放入病人的臥席下面,病人立即會叫出放蠱人的姓名來。」
芹和,都是收取宿根,作畦種植。常常要使它有足夠的水。但是最忌用米泔水和鹹水來澆。澆上就會死。這兩種菜都容易繁息茂盛;種的又甜又脆,勝過野生的。
白,尤其宜於加糞,一年中常常有得採收。
馬芹子,可以用來調和蒜齏。
菫和胡葸,種子成熟時收子。初冬作畦種下。明年開春,便早早有嫩苗採收,比野生的好。總要種得稠密為好,尤其宜於施上熟糞。
種苜蓿第二十九
《漢書·西域傳》曰〔1〕,罽賓有苜蓿〔2〕。大宛馬,武帝時得其馬。漢使采苜蓿種歸,天子益種離宮別館旁。
陸機《與弟書》曰:「張騫使外國十八年,得苜蓿歸。」
《西京雜記》曰〔3〕:「樂游苑自生玫瑰樹,下多苜蓿。苜蓿,一名『懷風』,時人或謂『光風』;光風在其間,常肅然自照其花,有光彩,故名苜蓿『懷風』。茂陵人謂之『連枝草』。」〔4〕
【注釋】
〔1〕見《漢書》卷九六《西域傳》。罽(jì)賓、大宛是《西域傳》中二國名,《要術》所引分別記載在該二國項下。《要術》是掇引其意,不是原文。
〔2〕苜蓿: 這是紫花苜蓿(Medicago sativa),豆科,多年生宿根草本,即張騫出使西域傳進者。古代所稱苜蓿,即指此種。現在我國北方栽培很廣,為重要綠肥和牧草。《要術》主要用作飼料,還沒有作為綠肥。
〔3〕《西京雜記》: 舊題西漢劉歆撰,經考證,作者實為東晉葛洪。「西京」指西漢京都長安。所記多為西漢遺聞佚事,也間有怪誕的傳說。
〔4〕今本《西京雜記》卷一載有此條,多有異文,「光風」下是:「風在其間,常蕭蕭然,日照其花,有光彩,故名苜蓿為『懷風』。」比較明順。《要術》「肅然自照」,費解,有脫訛,末一「苜蓿」下也宜有「為」字。樂游苑,西漢宣帝所建,故址在今西安城南、大雁塔東北。茂陵,原為茂鄉,因漢武帝陵墓所在,因名茂陵。漢宣帝時建茂陵縣,治所在今陝西興平東北。
【譯文】
《漢書·西域傳》記載,罽賓國有苜蓿。大宛國有好馬,漢武帝時得到了大宛馬。漢朝出使西域的人,採得苜蓿種子回來,天子便在離宮別館的旁地,多加種植。
陸機給他弟弟的信里說:「張騫出使外國十八年,帶得苜蓿種回來。」
《西京雜記》說:「樂游苑中有野生的玫瑰樹,樹下多長著苜蓿。苜蓿,又名『懷風』,當時人也有叫它『光風』的;風吹在枝葉間,〔蕭蕭地發出響聲,太陽〕照著它的花,反映出光彩,因此叫苜蓿為『懷風』。茂陵人管它叫『連枝草』。」
地宜良熟。七月種之。畦種水澆,一如韭法。亦一剪一上糞,鐵耙耬土令起,然後下水。
旱種者,重耬耩地,使壠深闊,竅瓠下子,批契曳之。
每至正月,燒去枯葉。地液輒耕壠〔1〕,以鐵齒 楱 楱之,更以魯斫 其科土〔2〕,則滋茂矣。不爾,瘦矣。
一年三刈。留子者,一刈則止。
春初既中生啖,為羹甚香。長宜飼馬,馬尤嗜〔3〕。
此物長生,種者一勞永逸。都邑負郭,所宜種之。
崔寔曰:「七月、八月,可種苜蓿。」
【注釋】
〔1〕地液: 指返漿。啟愉按: 華北平原地區,現在大體上在驚蟄前後地面開始解凍融化,這時融層還薄,凍層仍厚。隨著氣溫的繼續上升,土層融化逐漸加厚,融雪和解凍水分聚積地表(下面有凍層托水),地面形成顯著潮濕狀態,通常稱為「返漿」。返漿階段是春季保墒最有利的時期。《要術》稱返漿初期為「地釋」,即化凍,稱返漿盛期為「地液」,就是地面顯著潮濕的狀態。 耕壠: 耕翻溝間的壟。壠,同「壟」。啟愉按: 《要術》的「壠」,通常指播種溝或栽植溝,但這裡的「壠」指條播的行間,即播種溝間,因為種著苜蓿的溝是不能耕翻的。但紫苜蓿的根系強大,會延伸到行間,現在耕翻行壟,不但鬆土保墒,並且耕斷延伸的舊根,促使新根生長,起到更新復壯的作用。下文用魯斫掘鋤宿根外旁的土,作用相同。《四時纂要·十二月》「燒苜蓿」條:「耕壟外,根斬(斷),覆土掩之,即不衰。」目的也相同。
〔2〕魯斫: 一種重型鈍刃的鋤頭,《王氏農書》說就是「」,見圖十六。
圖十六
〔3〕「嗜」下《輯要》引《要術》有「之」字,宜有,不然,或與「此物」連讀,就費解了。
【譯文】
地要肥要整熟。七月里下種。畦種,澆水,都和種韭菜的方法一樣。也是每剪一次,上一次糞,用手用釘耙把土耬松,然後澆水。
大田旱種的,用耬犁在播種溝內重耩兩次,把溝耩得深些闊些,用竅瓠下子,拖著批契覆土。
每到正月,用火燒掉地上的枯葉。到來春土壤返漿時,隨即耕翻溝間的壠,接著拖鐵齒耙耙過,再用魯斫刨鋤宿根外旁的土。這樣,就自然滋生茂盛了。不然的話,就瘦弱了。
一年可以割三次。準備留種的,割一次便停止。
初春嫩苗既可以生吃,就是燒羹吃也很香。特別宜於飼馬,馬非常喜歡吃。
這種植物壽命長,種一次,〔以後年年萌發新苗,〕一勞永逸。城市近郊地方,應該多種些。
崔寔說:「七月、八月,可以種苜蓿。」
雜說第三十
崔寔《四民月令》曰〔1〕:「正旦,各上椒酒於其家長,稱觴舉壽,欣欣如也。上除若十五日,合諸膏、小草續命丸〔2〕、散、法藥〔3〕。農事未起,命成童以上,入太學,學『五經』〔4〕。「謂十五以上至二十也。」硯冰釋,命幼童入小學〔5〕,學篇章。「謂九歲以上,十四以下。篇章謂六甲、九九、《急就》、《三倉》之屬〔6〕。」命女工趨織布,典饋釀春酒。」
染潢及治書法〔7〕: 凡打紙欲生〔8〕,生則堅厚,特宜入潢。凡潢紙滅白便是,不宜太深,深則年久色暗也。人浸蘗熟〔9〕,即棄滓,直用純汁,費而無益。蘗熟後,漉滓搗而煮之,布囊壓訖,復搗煮之,凡三搗三煮,添和純汁者,其省四倍,又彌明淨。寫書,經夏然後入潢,縫不綻解。其新寫者,須以熨斗縫縫熨而潢之;不爾,入則零落矣。豆黃特不宜裛〔10〕,裛則全不入黃矣。
凡開卷讀書,卷頭首紙〔11〕,不宜急卷;急則破折,折則裂。以書帶上下絡首紙者,無不裂壞;卷一兩張後,乃以書帶上下絡之者,穩而不壞。卷書勿用鬲帶而引之〔12〕,非直帶濕損卷〔13〕,又損首紙令穴;當銜竹引之。書帶勿太急,急則令書腰折。騎驀書上過者,亦令書腰折。
書有毀裂,方紙而補者〔14〕,率皆攣拳,瘢瘡硬厚。瘢痕於書有損。裂薄紙如薤葉以補織〔15〕,微相入,殆無際會,自非向明舉而看之,略不覺補。裂若屈曲者,還須於正紙上,逐屈曲形勢裂取而補之。若不先正元理,隨宜裂斜紙者,則令書拳縮。
凡點書、記事,多用緋縫〔16〕,繒體硬強,費人齒力,俞污染書〔17〕,又多零落。若用紅紙者,非直明淨無染,又紙性相親,久而不落。
雌黃治書法〔18〕: 先於青硬石上,水磨雌黃令熟;曝干,更於瓷碗中研令極熟;曝干,又於瓷碗中研令極熟〔19〕。乃融好膠清,和於鐵杵臼中,熟搗。丸如墨丸,陰乾。以水研而治書,永不剝落。若於碗中和用之者,膠清雖多,久亦剝落。凡雌黃治書,待潢訖治者佳;先治入潢則動。
書櫥中欲得安麝香、木瓜,令蠹蟲不生。五月濕熱,蠹蟲將生,書經夏不舒展者,必生蟲也。五月十五日以後,七月二十日以前,必須三度舒而展之。須要晴時,於大屋下風涼處不見日處。日曝書,令書色暍。熱卷,生蟲彌速。陰雨潤氣,尤須避之。慎書如此,則數百年矣。
【注釋】
〔1〕《要術》引《四民月令》文,其有關作物和副業生產的,分別引錄在有關各篇中,這裡是綜引十二個月的非生產的雜項事情的安排,都是節引。文內注文,凡是《四民月令》原有的,概加引號,以與賈氏的插注相區別。又,各月下的染潢、治書、漱生絹、作假蠟燭等法,都是賈氏附帶插進去的,一律縮進二格排印,以示區別。
〔2〕小草: 中草藥中遠志科的遠志(Polygala tenuifolia),別名小草,中醫用作安神化痰藥。
〔3〕「法藥」,「十二月」重見,但《玉燭寶典》引《四民月令》均作「注藥」,應是「注藥」之誤。《周禮·天官·瘍醫》鄭玄註:「注,謂附著藥。」賈公彥疏:「注謂注藥於中,食去膿血耳。」孫詒讓《周禮正義》說:「附著藥,蓋猶今治創瘍者之傅藥。《玉燭寶典》引崔寔《四民月令》雲『正月上除合注藥』是也。」北宋沈括《補筆談》卷一「辯證」:「至今齊謂『注』為『咒』。」說明「注藥」是外敷瘡瘍之藥,使附著於瘡瘍之上,亦猶「注射」、「灌注」之「注」,本草書和經典文獻中未聞有「法藥」之稱。凡藥都要依法修治,「合諸膏、小草續命丸」,亦不例外,以依法配合解釋「法藥」,不妥。
〔4〕太學: 中國古代傳授儒家經典的最高學府,在京都。東漢在洛陽。崔寔時大有發展,太學生曾多至三萬人。 五經: 指《易》、《書》、《詩》、《禮》、《春秋》。始稱於漢武帝時。
〔5〕小學: 古時稱地方鄉學為小學,對「太學」而言。其公家學校有庠、序,私學則有蒙館、私塾之類。
〔6〕六甲: 指六十甲子,古時訓蒙從這學起。 九九: 即最基礎的乘法九九歌訣,也是童蒙必學的最初算術知識。 《急就》: 西漢史游撰,羅列各種名物的不同文字,編成韻言,以便記誦,作為學童識字課本。今傳有唐代顏師古注本。 《三倉》: 也作「三蒼」,秦時《倉頡篇》、《爰歷篇》、《博學篇》的合稱,至漢代又有增益,也是編成韻文的學童文字學教本。今已不傳,清人有輯佚本。
〔7〕染潢: 指用黃檗汁把紙染成黃色。潢,通常和裝潢即裝裱分不開,但《要術》所記只是單純染黃色,無一字涉及裝裱,不知入水染潢之後怎樣處理書紙。西晉陸雲(262—303)《陸士龍集》卷八《與兄平原(陸機)書》:「前集兄文為二十卷,適訖一十,當黃之。」「黃」即入潢,也是先編書而後入潢。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三《論裝背(褙)褾軸》:「自晉代以前,裝背不佳,〔南朝〕宋時范曄始能裝背。」果如此,似乎北方賈思勰那時裝潢技術還不怎樣精良?又,這是因上面講到讀書,賈思勰順便插進去的材料,故縮進二格排印。以下仿此。
〔8〕打紙: 底紙。宋姚寬《西溪叢語》卷下:「《要術》……雲,『凡打紙欲生,生則堅厚』,則打紙工蓋熟紙工也。」但既已打熟,為什麼還要求「生」,此釋不解決問題。《歷代名畫記·論裝背褾軸》:「勿用熟紙背,必皺起,宜用白滑漫薄大幅生紙。」此說直捷明白。但《要術》並無裝褙處理,「打紙」不能解釋為在原紙背面打褙上去的紙。排除這種情況,只能解釋為寫書「打底」的紙,即寫書的原紙。這是未經打熟磨光的生紙,纖維間的毛細管未被過分壓縮,所以比較厚而柔韌,特別宜於入潢,因為它的吸收性能較強。
〔9〕「蘗」,各本均訛作「櫱」,經典亦多有沿訛,亦猶「薜」(莎草)之沿誤為「薛」(蒿),都是長撇上移變作短撇的點點差誤,可意義毫釐千里。蘗是黃檗,芸香科的Phellodendron amurense,也叫黃柏樹,皮厚,含黃色素,可作染料;櫱是芽櫱也。這裡指黃柏,故改。
〔10〕豆黃: 據卷八《作醬等法》指蒸熟的黃豆。這裡是曬乾磨成豆粉作為調和黏糊的材料,用來粘連書紙。元陶宗儀《輟耕錄》卷二九「粘接紙縫法」引書記載:「古法用楮樹葉、飛面、白芨三物調和如糊,以之粘接紙縫,永不脫解,過如膠漆之堅。」明佚名《墨娥小錄》「粘合糊法」:「糊內入白芨末、豆粉少許,永不脫落,甚佳。」飛面謂麵粉臨空分散撒入。白芨是蘭科的Bletilla striata,其肉質塊莖含有多量的黏液質,可作糊料,黏性強。
〔11〕卷頭首紙: 《要術》那時的書是捲軸式的,即卷子本,還沒有裝訂成冊。此指卷子開頭的空白紙幅,術語稱為「引首」。引首伸長出去包在卷子外面起保護作用的叫「包首」,通常用綾絹作成。引首下面還有一白幅叫「玉池」,也叫「池紙」。卷子中間書紙不連接的空幅叫「隔水」。卷末的白幅叫「拖尾」。《要術》除引首外,其他都沒有提到,書卷的裝潢似乎頗為簡樸。北宋米芾(1051—1107)《書史》:「裝書褾前須用素紙一張,卷到書時,紙厚已如一軸子,看到跋尾,則不損。……紙多有益於書。」《要術》的引首似乎卷到書紙時還沒有厚如軸子,所以要再卷一兩張書紙才行。
〔12〕勿用鬲(·士喪禮》「苴絰大鬲」,鄭玄註:「鬲,搤也。」《儀禮·喪服》作「苴絰大搹」,鄭玄註:「搹,扼也。」鬲、搹、搤都是同字異寫,即「扼」字,就是掐住,扼制住。「勿用」即「不用」,就是不要。「引」是卷書。這句是說不要把書帶兩頭掐緊了來卷書,那會把書的上下兩邊(天頭地腳)弄壞的。這是參照《齊民要術今釋》作解釋的。
〔13〕「濕」,各本相同,但書帶不會用濕的,石聲漢疑「」之誤,即澀滯之意。
〔14〕(lì): 割。
〔15〕裂薄紙如薤葉: 啟愉按: 薤葉線形,半圓柱狀,中空,寬約2—3毫米。薄紙無論如何不能薄如薤葉,不好講,只能是葉基部被抱合著的像葉鞘的鱗莖之鱗被,白色膜質,略可當之。如果「如薤葉」指紙的寬度,那只有2—3毫米寬的紙條,破壞處稍大,要補多少條,是並排補還是交織?牢不牢?能不縐縮?疑竇頗多。所以譯文姑作如「〔 〕」內的改譯,以就正方家。
〔16〕「縫」,各本相同,講不通。下句既說「繒體硬強」,應是「繒」字之誤。
〔17〕明抄作「俞」,無意思;他本作「愈」,也勉強。疑應作「渝」,謂緋紅褪色污染書紙。
〔18〕雌黃: 礦物名,晶體,橙黃色,可作顏料。北宋沈括(·故事》:「館閣新書淨本有誤書處,以雌黃塗之。嘗校改字之法: 刮洗則傷紙;紙貼之又易脫;粉塗則字不滅,塗數遍方能漫滅。唯雌黃一漫即滅,仍久而不脫。」雌黃色與潢後紙色相似,所以字跡塗滅後可以在上面再寫上。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書證》:「以雌黃改『宵』為『』。」正是這樣改法。因而以改竄文字為「雌黃」,成語「信口雌黃」,本此。所謂「雌黃治書」,就是調製好雌黃錠子,要用時像磨墨一樣磨出黃汁來使用。
〔19〕上句沒有加水,這裡「曝干」云云重複,疑是衍文。否則,上句應脫「加水」字樣。
【譯文】
崔寔《四民月令》說:「正月元旦,〔全家的小輩,〕分別給家長敬上花椒酒,舉杯祝賀長壽,大家都非常快樂。正月第一個逢除的日子,或者十五日,配製各種藥膏、小草續命丸、散藥和外用〔注〕藥。農業生產還沒有開始,叫成童以上的少年上太學,學『五經』。「這是說十五歲以上到二十歲的少年。」硯台上的墨不再結冰了,叫幼童上小學,學篇章。「這是說九歲以上到十四歲的男孩。篇章,指六甲、九九、《急就篇》、《三倉》這類啟蒙教材。」命令管紡織的女工勤力織布,命令管飲食的家人釀造春酒。」
紙的染潢和書的保護方法: 凡寫書的底紙,要用生紙,因為生紙比較厚而柔韌,特別宜於入潢染上黃色。染黃色只要不見白色底子就可以了,不宜染得太深;太深了年份久了會變成暗褐色。現在一般人把黃檗浸出黃汁後,就把渣滓丟掉,只用第一道純汁,既浪費又沒有好處。應該在黃檗浸熟之後,撈出渣滓來搗碎,煮過,用布袋盛著壓出液汁來;又拿渣滓再搗再煮,再壓出液汁。這樣,可以搗三次煮三次。將三次所得的液汁,添加到第一道的純汁里,可以節省四倍,〔而且黃汁經過過濾,〕更加清明潔淨。寫好的文章,要經過一個夏天然後才入潢,那紙張接縫的地方不會脫黏開裂。新寫好的,〔如果急於入潢,〕必須拿熨斗在接縫處一縫縫地熨帖過,〔使粘合牢固,〕然後染黃;不然的話,一投入潢汁,就會散開脫落了。豆黃特別不可窩壞,窩壞了就染不上黃色。
凡打開卷子本書捲來讀,卷頭首紙不可卷得太緊;太緊了會拗折,折了便會破裂。打開後如果用書帶上下絡定首紙的,也沒有不裂壞的;應該在卷過一兩張書紙之後,再將首紙連同書紙一起用書帶上下絡定,才能穩妥不被弄壞。卷書的時候,不要鬲著書帶來卷,這樣不但帶子〔阻滯著〕會把書的天頭地腳磨壞,還會把首紙穿出洞來;應該繞著竹軸來卷書卷。書帶不可系得太緊,緊了會中腰折斷。橫扣在書上壓過,也會攔腰折斷。
書有損壞和破裂的地方,如果撕一塊大紙補貼在下面,往往縐縮不平整,結著又硬又厚的疤痕。疤痕卻把書損害了。應該撕點很薄的紙,薄得像薤葉〔下面白色膜質的鱗被〕那樣,用來織補,就顯得細緻入微,兩相吻合,幾乎看不出接合的痕跡,要不是把書紙舉起來透著亮光看過去,簡直覺察不出是貼補過的。裂開的地方如果是彎曲的,就該蒙張紙在上面,隨著原紙彎曲的形狀,撕下蒙上去的紙來補。假如不先對正原來裂口的紋理,隨便撕條斜紙來補,也會使書縐縮不平。
通常塗滅文字或者在書上記寫點什麼,常是用紅〔綢〕貼在上面,可綢子堅厚抗力強,撕斷它很費齒力,而且〔褪色時〕會污染著書,又容易脫黏掉落。如果用紅紙貼上去,不但清明乾淨,不會污染,而且紙與紙性質相同,相親相黏結,久久不會脫落。
雌黃治書的方法: 先在青硬石上,用水磨雌黃,把它磨熟,〔晶體解離成粉末狀;〕曬乾,再在瓷碗裡研到極細極勻熟;再曬乾,又在瓷碗裡研到極細極熟(?)。然後將好牛皮清膠加熱融化,連同研熟的雌黃一起放入鐵臼中,拿鐵杵搗和勻熟。最後把它作成像墨一樣的墨錠,陰乾備用。用時加水研磨出黃汁,用筆蘸來塗改文字,永遠不會剝落褪色。要是在碗裡臨時將雌黃調和膠汁來用,膠汁再和得多,久了還是會剝落。凡用雌黃塗改文字,等潢好之後再塗改為好;如果先塗改而後入潢,黃色便滲出褪散了。
書櫥中要放些麝香、木瓜,可以避免蠹蟲發生。五月天氣濕熱,蠹蟲快要發生,書卷如果經過一個夏天沒有展開過的,一定會生蟲。從五月十五日以後,到七月二十日以前的這段時期內,必須把所有的書卷都展開過,要展開三次。須要選在晴天,在大屋子裡風涼不見太陽的地方展開。在太陽底下曬書,書的顏色會變暗。曬熱了卷書,生蟲更快。陰雨天空氣潮濕,尤其要避免展書。像這樣謹慎地保護書卷,可以保存幾百年。
「二月。順陽習射,以備不虞。春分中,雷且發聲,先後各五日,寢別內外。「有不戒者,生子不備。」蠶事未起,命縫人浣冬衣,徹復為夾。其有嬴帛,遂供秋服。凡浣故帛,用灰汁則色黃而且脆。搗小豆為末,下絹簁,投湯中以洗之,潔白而柔韌,勝皂莢矣。可糶粟、黍、大小豆、麻、麥子等。收薪炭。」炭聚之下碎末,勿令棄之。搗,簁,煮淅米泔溲之,更搗令熟。丸如雞子,曝干。以供籠爐種火之用,輒得通宵達曙,堅實耐久,逾炭十倍。
漱素鉤反生衣絹法: 以水浸絹令沒,一日數度迴轉之。六七日,水微臭,然後拍出,柔韌潔白,大勝用灰。
上犢車篷〔1〕,及糊屏風、書帙令不生蟲法: 水浸石灰,經一宿,挹取汁〔2〕,以和豆黏及作麵糊〔3〕,則無蟲。若黏紙寫書,入潢則黑矣。
作假蠟燭法: 蒲熟時,多收蒲薹〔4〕。削肥松,大如指,以為心。爛布纏之。融羊牛脂,灌於蒲薹中,宛轉於板上,挼令圓平。更灌,更展,粗細足,便止。融蠟灌之。足得供事。其省功十倍也。
【注釋】
〔1〕「篷」: 據《方言》卷九郭璞注,「即車弓」。所謂車弓,就是作為撐持車篷的骨架,用竹木製成,彎曲如弓,故名。「篷」,各本均作「蓬」,這裡是指「車弓」,即車篷,字宜作「篷」。(fàn,又bèn),車篷。
〔2〕「挹」,各本均作「浥」,這裡是指舀出石灰水,字宜作「挹」。
〔3〕豆黏: 《墨娥小錄》「打疊紙骨用糊法」:「用糯米浸軟,研細,濾淨,逼去水,稀稠得中,加入豆粉及篩過石灰各少許,打成糊。以打疊紙骨,仿造器用。 ……待一年後,骨中藥發,其堅似石,永不致發蒸生蠹也。」又有豆粉黏糊,已見上文注釋〔10〕。《要術》所說豆黏,當是此類。但加入石灰汁的豆黏和麵糊,不能用來粘合寫書的紙。
〔4〕蒲薹: 香蒲科香蒲(Typha orientalis)的花穗,雌雄花穗緊密排列在同一花軸上,形如蠟燭,俗亦稱蒲槌。
【譯文】
「二月。順應轉暖的天氣,練習射箭,以防備意外事件的發生。春分節,將要打雷了,在春分前五天和後五天之內,男女要分床。「不遵守這條戒約的,生出的嬰兒形體不完備。」養蠶的事還沒有開始,命令縫製衣服的縫人,浣洗冬天的衣服,拆出綿衣中的絲綿,並裁製袷衣。假如還有多餘的綢料,可以做成秋衣。〔思勰按〕: 凡洗滌舊帛,用灰汁來洗,顏色會發黃,質地也會變脆。拿小豆搗成粉末,用絹篩篩下細粉,放入熱水中,用來洗帛,又潔白又柔韌,比皂莢還好。可以糶賣穀子、黍子、大豆、小豆、大麻子、麥子等。收買柴炭。」〔思勰按:〕 炭堆下面的碎末,不要給丟掉。把它搗細,篩過,用煮沸的米泔水來溲和,再搗勻搗熟。然後團成雞蛋大的圓子,曬乾。這樣,可以燒著保存在火籠、火爐里作為火種,就可以燒過通宵到天亮,它堅實耐久,比炭強十倍。
漂洗做衣服的生絹的方法: 用水浸生絹讓它沒水,每天迴轉蕩滌幾次。六七天後,水稍微發臭的時候,再拍打洗盪去污質和臭氣,又柔韌又潔白,大大勝過用灰汁漂洗。
上牛車車弓和糊屏風、書帙使不生蟲的方法: 用水浸泡石灰,過一夜,舀取清汁,用來調和豆黏,以及調和麵糊,就不會生蟲。但如果用來粘貼寫書的紙,書入潢時,就會變黑。
作假蠟燭的方法: 香蒲成熟的時候,多收些蒲薹。拿多含松脂的松木,削成指頭粗細的條,作為燭心。用爛布裹在蒲薹外面,融些牛羊脂膏,灌進蒲薹裡面,趁熱放在平板上來回搓轉,把它搓平搓圓。再灌,再搓,到粗細合適時停止。然後融些蠟澆在外面包著。這樣,便可以用了。可以〔比其他作法〕省十倍工夫。
「三月。三日及上除,采艾及柳絮。「絮,止瘡痛。」是月也,冬谷或盡,椹麥未熟,乃順陽布德,振贍窮乏,務施九族,自親者始。無或蘊財,忍人之窮;無或利名,罄家繼富: 度入為出,處厥中焉。蠶農尚閒〔1〕,可利溝瀆,葺治牆屋;修門戶,警設守備,以御春飢草竊之寇。是月盡夏至,暖氣將盛,日烈暵燥,利用漆油,作諸日煎藥。可糶黍。買布。
「四月。繭既入簇,趨繰,剖綿〔2〕;具機杼,敬經絡。草茂,可燒灰。是月也,可作棗糒〔3〕,以御賓客。可糴及大麥〔4〕。收弊絮〔5〕。
「五月。芒種節後,陽氣始虧,陰慝將萌〔6〕;暖氣始盛,蠱蠹並興。乃弛角弓弩,解其徽弦〔7〕;張竹木弓弩〔8〕,弛其弦。以灰藏旃、裘、毛毳之物及箭羽〔9〕。以竿掛油衣,勿辟藏。「暑濕相著也。」是月五日,合止痢黃連丸、霍亂丸〔10〕。采葸耳。取蟾蜍「以合血疽瘡藥。」及東行螻蛄〔11〕。「螻蛄,有刺;治去刺,療產婦難生,衣不出。」霖雨將降,儲米谷、薪炭,以備道路陷滯不通。是月也,陰陽爭,血氣散。夏至先後各十五日,薄滋味,勿多食肥;距立秋,無食煮餅及水引餅。「夏月食水時,此二餅得水,即堅強難消,不幸便為宿食傷寒病矣〔12〕。試以此二餅置水中即見驗。唯酒引餅,入水即爛矣。」可糶大小豆、胡麻。糴、大小麥。收弊絮及布帛。至後糴〔13〕,曝干,置罌中,密封,「使不蟲生。」至冬可養馬。
【注釋】
〔1〕「蠶農尚閒」,有問題,應如《玉燭寶典》引作「農事尚閒」。按: 陰曆三月已進入蠶忙季節,《四民月令》嚴格規定: 三月「穀雨中,蠶畢生,乃同婦子,以勤其事,無或務他,以亂本業;有不順命,罰之無疑。」(《玉燭寶典》引)可見「蠶」事並不閒,怎麼可能拖著蠶女分身投入掏溝修牆的作業?
〔2〕剖綿: 指利用下繭、蛹口繭等不能繅絲的來剖制絲綿,《要術》原誤作「線」,據《玉燭寶典》引改正。
〔3〕棗糒(bèi): 是炒米粉和以棗泥的點心。《要術》原誤作「棄蛹」,據《玉燭寶典》及《御覽》卷八六〇「糗糒」引《四民月令》改正。
〔4〕「」,《要術》原誤作「麪」,據《玉燭寶典》及《文選·潘岳〈馬汧督誄〉》李善注引《四民月令》改正。
〔5〕「收」字,《玉燭寶典》和《要術》引都沒有。按: 《四民月令》對農副產品的收進和賣出,總是先說糶、賣,後說糴、收,糶、糴專指穀物,可「弊絮」不能「糴」,只能是「收」,五月有「收弊絮」,六月、七月還有「收縑縳」,所以這裡補入「收」字。
〔6〕陰慝(tè): 陰惡,陰氣。
〔7〕徽弦:「八月」重見。五月解下,八月縛上,這不是弓本身的弦,應是弓弰(弓的末梢)的中鉤住弓弦的套繩,即所謂「耳索」。《考工記·弓人》唐賈公彥疏:「〔弓〕引之則臂用力,放矢則簫用力。」「簫」即弓弰。開弓時用力在臂膀,放箭時則藉助於弓弰的回彈力。但回彈容易震傷弓弰,所以弓弦不能直接縛在弓弰上,其間必須有緩衝彈力的裝置。這緩衝裝置一是在中加釘厚牛皮或軟木,叫作「墊弦」,二是在墊弦中穿貫耳索,弓弦就縛在耳索上。這裡徽弦,應是耳索。
〔8〕「張」,《玉燭寶典》和《要術》所引都一樣,不好解釋。按:「張」指上弓弦,既然是「張」,就不能「弛其弦」;反之,「弛其弦」就不可能再「張」弓,二者不能同時進行。此字疑是「弢」字的形似之誤。弢( ·高祖》:「〔李〕世民謂諸將曰:『虜所恃者弓矢耳,今積雨彌時,筋膠俱解,弓不可用。』」
〔9〕旃(zhān): 同「氈」。 毳(cuì): 鳥獸的細毛。
〔10〕黃連: 毛茛科多年生草本,學名Coptis chinensis。中醫學上以其根狀莖入藥,是治痢疾和慢性腸炎的要藥。 霍亂: 中醫學病名,不是現代所稱的烈性傳染病的霍亂,所指範圍頗廣,包括上吐下瀉、食物中毒、中暑等突發性的急劇病症。
〔11〕蟾(chán)蜍(chú): 蟾蜍科的大蟾蜍(Bufo bufo gargarizans),俗稱「癩蛤蟆」。其體肉烘乾研末及其耳後腺和皮膚腺的分泌物蟾酥,均可配製治癰毒惡瘡等藥。 螻蛄: 螻蛄科,學名Gryuotalpa africana,俗名「土狗」。前足特別發達,尖端有扁齒4枚,形成開掘足,掘土傷害農作物很大。後足節大,內緣有3—4枚刺。《神農本草經》:「主產難,出肉中刺。」以後本草醫方等書都有此類記載。《四民月令》原文「有刺;治去刺」,「治去刺」即指「出肉中刺」,不是治病時「要弄掉它的刺」。
〔12〕傷寒: 中醫學病名,不是現代所稱的腸急性傳染病的傷寒,所指範圍頗廣,包括各種外邪侵襲引起的惡寒發熱等病。積食不化,消化機能紊亂,也會引起「傷寒」。
〔13〕(fū)(xiè): 麥麩,麥屑。「」,《玉燭寶典》和《要術》所引都一樣,應是「」字之誤。按: 這二字意義相同,都是麥屑的意思,但讀音不同,前者讀xiè,後者讀suǒ。崔寔(?—170)是東漢後期人,問題在《玉篇》以前沒有「」字,只是「」字。《說文》「麥部」:「,小麥屑之覈。從麥,聲。」清徐灝《說文解字注箋》及桂馥《說文解字義證》及《四民月令》正作「」,可作參證。
【譯文】
「三月。初三日和第一個除日,收采艾和柳絮。「柳絮可以止瘡痛。」這個月,冬天儲蓄的糧食,或者已經吃完,而桑椹和麥子還沒有成熟,應該順應萬物向榮的天道,散布恩德,賑濟窮困挨餓的人,儘先施與同宗族的人,從最親的人開始。不要隱藏物資,忍心看著窮人挨餓;也不要貪圖虛名,耗盡家裡所有,去接濟富有的人。總之,要量入為出,處事要適中而可。農業的事還有些閒空,可以開通溝瀆,修治牆壁房屋;加固門戶,警惕著設置守護的人,以防禦春天飢餓走險的盜賊。從這個月起到夏至,氣溫逐漸增高,太陽光強烈,曬熱曬乾的力量強,有利於油漆各種器物,也有利於利用太陽煎制各種藥膏。可以糶賣黍子。可以買布。
「四月。蠶已經上簇結繭,趕速進行繅絲,剖制絲綿;準備機杼,細心地上經絡緯。草茂盛了,可以割來燒草灰。這個月,可以作炒米粉同棗泥相和的點心,準備招待賓客。可以糴進麥、大麥。收買舊絲綿。
「五月。芒種節之後,陽氣開始虧損,陰惡的東西將要萌生;暖氣開始旺盛,各種害蟲都活躍起來。該解去角弓弩的弦,並解下它的徽弦;把竹木製的弓弩裝入弓袋,解下它的弦。用灰保藏氈子、裘皮、毛羽用品和箭翎。用竿子把油衣掛起來,不要褶疊著收藏。「因為天熱潮濕會黏結。」這個月初五日,配合止痢黃連丸、霍亂丸。收采葈耳。捉蟾蜍「可以配製流血惡瘡的藥。」以及東行螻蛄。「螻蛄,有刺;可以治出肉中的刺,又治療產婦難產,胞衣不下。」連天的淫雨快要降下了,該儲備些米谷、柴炭,作為道路泥濘陷滯不通的準備。這個月,陰氣漸漸滋長,陽氣漸漸消退,人血氣的消耗較多〔,脾胃消化差〕。所以,在夏至前和夏至後的各十五天之內,應該吃得清淡些,不要多吃肥膩濃厚的食物;到立秋以前,也不可吃『煮餅』和水溲的死麵餅。「夏天喝的冷水多,這兩種麵食碰上冷水,便堅硬難以消化,弄得不好,便會得積食傷寒的病。把這兩種麵食浸入水中試驗著看,就可以看出它不化解的效驗。只有用酒溲和的發麵做成的麵食,入水就爛了。」可以糶賣大豆、小豆、芝麻。糴進麥、大麥、小麥。收買舊絲綿、綢子和布。夏至之後,糴入麥麩和麥屑,曬乾,盛入瓦器中密封著,「避免生蟲。」到冬天可以養馬。
「六月。命女工織縑縳〔1〕。「絹及紗縠之屬。」可燒灰〔2〕,染青、紺雜色。
「七月。四日,命治曲室,具箔槌,取淨艾。六日,饌治五穀、磨具〔3〕。七日,遂作曲;及曝經書與衣裳;作干糗〔4〕;采葸耳。處暑中,向秋節,浣故制新,作袷薄,以備始涼。糶大小豆。糴麥〔5〕。收縑練〔6〕。
「八月。暑退,命幼童入小學,如正月焉。涼風戒寒,趣練縑帛,染彩色。
河東染御黃法: 碓搗地黃根令熟〔7〕,灰汁和之,攪令勻,搦取汁,別器盛。更搗滓,使極熟,又以灰汁和之,如薄粥;瀉入不渝釜中,煮生絹。數迴轉使勻,舉看有盛水袋子,便是絹熟。抒出,著盆中,尋繹舒張。少時,捩出,淨搌去滓。曬極干。以別絹濾白淳汁,和熱抒出,更就盆染之,急舒展令勻。汁冷,捩出,曝干,則成矣。治釜不渝法,在《醴酪》條中。大率三升地黃,染得一匹御黃。地黃多則好。柞柴、桑薪、蒿灰等物,皆得用之。
「擘綿治絮,制新浣故;及韋履賤好,預買以備冬寒。刈萑〔8〕、葦、芻茭。涼燥,可上角弓弩,繕理檠正〔9〕,縳徽絃〔10〕,遂以習射。弛竹木弓弧〔11〕。糶種麥。糴黍。
【注釋】
〔1〕縳(juàn),各本作「練」,誤。《玉燭寶典》引作「縳」,練(練)應是「縳」字殘爛後錯成的。
〔2〕燒灰: 燒草灰。按: 絲麻織品的纖維不容易染上顏色,必須藉助於媒染劑才能使顏色固著於纖維上。草木灰含有碳酸鉀,溶在水中可作植物性染料的媒染劑,使顏色染上。
〔3〕五穀: 按,作曲原料,有生有熟;熟的有蒸有炒。《要術》的曲,用小麥或穀子,引《食次》的「女曲」則用糯米,但是醬曲,不是酒麴。這裡提到「五穀」作曲,雖然崔寔早年曾做過釀酒生意,但用五穀作曲,恐不可能,近現代除小麥外,也只有用大麥、豌豆、秈米等作曲,沒有五穀都用上的。崔寔的曲,可能品種有不同,可惜沒有具體交代。又,饌治也只能把曲原料簸淨,然後入鍋炒,不可能蒸,因為次日還沒有干,不能入磨。
〔4〕干糗(qiǔ): 乾糧。
〔5〕「麥」上《玉燭寶典》引有「糴」字,《要術》脫,據補。按: 崔寔規劃的是莊園式的經營活動,農產品都是在出產時收進,少缺時賣出,這裡七月是繼五月、六月之後接續收進新麥(六月糴麥見《玉燭寶典》)。
〔6〕「練」,《要術》和《玉燭寶典》同,誤。按: 八月才開始「趣練縑帛」,七月應無「練」可收。前著《四民月令輯釋》已疑為「縛」字之誤。後得日本渡部武教授來信,告知日本前田家藏舊鈔卷子本《玉燭寶典》此字作「縛」,但「縛」在這裡毫不相干,顯然是「縳」字抄錯。
〔7〕卷五《伐木》附有「種地黃法」,即用來染色者。
〔8〕萑(huán): 蘆類植物。
〔9〕檠(qíng): 輔正弓弩的器具。「正」上《要術》原有「鋤」字,無可解釋,《玉燭寶典》沒有,是衍文,據刪。
〔10〕縳(zhuàn): 卷、束。「徽絃」,《要術》原誤作「鎧絃」,這正是五月解去的「徽弦」,本月縛上,據《玉燭寶典》引改正。
〔11〕「弛」,《要術》作「」,同「弛」,《玉燭寶典》引作「施」。但「施」是「弛」的假借字,不作設施講。本月正開始習射,要縛上弓弦,字宜作「張」。又,此句應與「遂以習射」倒換過來。
【譯文】
「六月。命令女工織雙絲細綢和〔縳〕。「縳是絹和輕紗、縐紗之類。」可以燒草灰,染青色、天青等雜色。
「七月。初四日,命令家人整治好曲室,準備好放曲的箔席和曲架,採取乾淨的艾。初六日,饌治五穀,準備磨具。初七日就作曲。這個月,可以曬經書和衣裳;作乾糧;采葈耳。從處暑到重陽節,把舊衣洗乾淨,添制新衣,作好袷衣和薄綿衣,作為天氣轉涼的準備。糶賣大豆、小豆。糴進麥。收買細綢和縳。
「八月。暑氣已退。叫幼童上小學,同正月一樣。涼風警戒我們天氣快冷了,催促加緊煮練生綢生絹,染上彩色。
河東染御黃的方法: 用碓把地黃根搗碎搗熟,加入灰汁調和,攪勻,用手搦擠出黃汁,倒在另外的容器里盛著。把地黃的渣滓再搗,搗得極熟,又用灰汁調和,調成像稀粥一樣,然後倒在不褪污的鐵鍋里,用來煮生絹。多次迴轉翻動,提起來看,絹里夾著水灌進去的水泡子,絹就熟了。拉出來,擱在盆里,抽出絹頭舒展開來。過一會,擰乾,取出,把渣滓抖拭乾淨。拿出去曬到極干。再用白絹濾出第一道的地黃純汁,〔用火煮,〕趁熱舀出盛在盆里,就把熟絹放入盆中去染黃色,急速舒展翻動,讓它染得均勻。等汁冷了,擰乾,取出來曬乾,就染成了。治鐵鍋不褪污的辦法,在卷九《醴酪》篇中。大致三升地黃,可以染得一匹御黃絹子。地黃多時,顏色更好。柞柴灰、桑柴灰、蒿灰等,都可以用。
「撕松絲綿,作成綿絮,縫製新衣,浣洗舊衣。趁熟皮鞋又賤又好的時候,預先買下,準備冬天寒冷時穿。收割荻、蘆葦、飼料草。天氣涼爽乾燥,可以上好角弓弩,將壞弓修理好,把歪曲的弓放在校弓器上校正,縛上徽弦,就可以練習射箭。〔縛上〕竹木弓弧的弦。糶賣麥種。糴進黍子。
「九月。治場圃〔1〕,塗囷倉,修簞、窖。繕五兵,習戰射,以備寒凍窮厄之寇。存問九族孤、寡、老、病不能自存者,分厚徹重,以救其寒。
「十月。培築垣牆,塞向、墐戶。「北出牗謂之向。」上辛,命典饋漬曲,釀冬酒。作脯臘〔2〕。農事畢,命成童入太學,如正月焉。五穀既登,家儲蓄積,乃順時令,敕喪紀,同宗有貧窶久喪不堪葬者〔3〕,則糾合宗人,共興舉之;以親疏貧富為差,正心平斂,無相逾越;先自竭,以率不隨。先冰凍,作涼餳〔4〕,煮暴飴。可析麻〔5〕,緝績布縷。作白履、不借〔6〕。「草履之賤者曰『不借』。」賣縑帛、弊絮。糴粟、豆、麻子。
「十一月。陰陽爭,血氣散。冬至日先後各五日,寢別內外。硯冰凍,命幼童讀《孝經》、《論語》、篇章小學〔7〕。可釀醢。糴秔稻、粟、豆、麻子。
「十二月。請召宗族、婚姻、賓、旅,講好和禮,以篤恩紀。休農息役,惠下必浹。遂合耦田器,養耕牛,選任田者,以俟農事之起。去豬盍車骨,「後三歲可合瘡膏藥。」及臘日祀炙箑〔8〕,箑,一作簴。「燒飲,治刺入肉中及樹瓜田中四角,去蟲。」東門磔白雞頭〔9〕。「可以合法藥〔10〕。」」
【注釋】
〔1〕治場圃: 古代場、圃同地,按季節交換,即春種時耕翻場地作為菜圃,秋收時築實菜圃作為打穀場。最早見於《詩經·豳風·七月》。但直到清初張履祥《補農書》,還說這種春圃秋場同地互換的做法,在浙江湖州鄉間還往往可以見到。
〔2〕「作脯臘」是十月的另一安排,有人讀成從「上辛」日連貫下來都在這一天是不妥的,因為《玉燭寶典》所引是「是月也,作脯臘」,所以在「釀冬酒」句圈斷。
〔3〕貧窶(jù);貧寒,貧窮。
〔4〕餳: 即糖。
〔5〕「析」,《要術》各本作「柝」或「拆」,《玉燭寶典》又作「折」,都是「析」字之誤。
〔6〕白履: 白鞋。《儀禮·士冠禮》:「素積、白屨。」又有「黑屨」、「(大紅色)屨」。在古代,白鞋、黑鞋、紅鞋都是常穿的鞋子。
〔7〕「小學」,《要術》原作「入小學」,「入」字衍,據《玉燭寶典》刪去。按:漢代的教育制度,八九歲的小孩入小學學識字和計數,十二三歲的大小孩進一步學《孝經》、《論語》,仍在小學;成童以上則入太學學「五經」,在京都。現在十一月硯台磨墨要結冰了,所以只叫小孩誦讀「小學」,不作書寫作業。漢代稱文字學為「小學」,就是因為學童先學文字,故有此稱。而且小學已在八月復學(「八月 ……命幼童入小學」),學生都已上學,本月再來個「入小學」就講不通。
〔8〕炙箑: 實即炙脯,參見卷二《種瓜》注釋。《本草綱目》有燻肉可治出肉中刺的記載。或釋為「掛炙肉的竿子」,但竿子不能治出肉中刺。「箑」,各本多紛亂,《玉燭寶典》作「」,無此字。此從明抄(卷二《種瓜》作「萐」,字通)。
〔9〕磔(zhé): 分裂。
〔10〕「法藥」,應依《玉燭寶典》作「注藥」。
【譯文】
「九月。把菜圃地築堅實作為打穀場,用泥塗抹蘆葦之類編成的糧囤,修治貯藏種子的簞和土窖。修繕各種兵器,練習戰鬥和射箭,以防禦冬天饑寒窮困的盜寇。慰問同宗族中那些孤、寡、老、病不能自己養活的人,拿出厚實多餘的東西分些給他們,救濟他們的貧困。
「十月。修築圍牆和牆壁,堵塞好向窗,用泥塗封好門縫。「北面開的窗洞叫作『向』。」上旬的辛日,命令管飲食的家人浸漬酒麴,釀造冬酒。製作脯肉和臘肉。農業的事已經完畢,叫成童上太學,同正月一樣。五穀已經收進來,各家都有了積蓄,可以順著收斂的時令,整頓埋葬死人的喪紀: 就是同宗族中有死亡已久的人,只因家貧還沒能力埋葬入土的,現在該糾合同宗的人,大家來辦理,按照親疏的關係和貧富的能力來分別負擔,無私公平地分攤錢財,不要相爭避多就少,並且先儘自己的力量作表率,來帶動不願順從的人。在冰凍以前,作干硬的飴糖,煮速成的薄飴。可以細擘麻纖維,緝績成織布用的麻縷。作白鞋、『不借』。「賤的草鞋叫『不借』。」賣去熟綢熟絹、舊絲綿。糴進穀子、豆子、大麻子。
「十一月。陰氣和陽氣一消一長地相爭,人的氣血在消散。在冬至前五天和後五天之內,男女要分床睡。硯台里的墨都結冰了,叫幼童誦讀《孝經》、《論語》、篇章識字課本,〔不練習寫字。〕可以釀製肉醬。糴進粳稻、穀子、豆子、大麻子。
「十二月。邀請宗族、姻親、賓客和外鄉來的客戶,會集在一起,講究和好的禮節,加深彼此之間的親愛團結。讓從事農作的人休息,停止服役,對下面的人施恩惠,務必使他們深深地感到融洽。於是就配合修理好農具,養好耕牛,選定勝任農田耕作的人,作為春耕即將開始的準備。收藏豬牙床骨「三年之後可以配製治瘡膏藥。」及臘日祭祀用的炙箑,箑,一本作簴。「燒煳用水吞下,治出刺入肉中的刺;〔用棒子穿著,〕插在瓜田四角,可以除去蟲。」又在東門斬下白雞的頭,也收藏著。「可以配製外用的〔注〕藥。」」
《范子計然》曰〔1〕:「五穀者,萬民之命,國之重寶。故無道之君,及無道之民,不能積其盛有餘之時,以待其衰不足也。」〔2〕
《孟子》曰:「狗彘食人之食而不知檢,塗有餓殍而不知發,「言豐年人君養犬豕,使食人食,不知法度檢斂;凶年,道路之旁,人有餓死者,不知發倉廩以賑之。」原孟子之意,蓋「常平倉」之濫觴也。人死,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3〕「人死,謂餓、役死者,王政使然,而曰:『非我殺之,歲不熟殺人。』何異於用兵殺人,而曰:『非我殺也,兵自殺之。』」
凡糴五穀、菜子,皆須初熟日糴,將種時糶,收利必倍。凡冬糴豆谷,至夏秋初雨潦之時糶之,價亦倍矣。蓋自然之數。
魯秋胡曰:「力田不如逢年。」〔4〕豐年尤宜多糴。
《史記·貨殖傳》曰:「宣曲任氏為督道倉吏〔5〕。秦之敗,豪傑皆爭取金玉,任氏獨窖倉粟。楚漢相拒滎陽〔6〕,民不得耕,米石至數萬,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其效也。且風、蟲、水、旱,饑饉荐臻,十年之內,儉居四五,安可不預備凶災也?
【注釋】
〔1〕《范子計然》: 《舊唐書·經籍志下》五行類、《新唐書·藝文志三》農家類均著錄(前者作《范子問計然》),均作「十五卷。范蠡問,計然答」。書已佚。范蠡,春秋末越國大夫,助越王勾踐滅吳者。計然,或說姓計名然,或說姓辛,字文子。曾南遊于越,范蠡師事之。或說「計然」根本不是人名,而是范蠡所著書的篇名,是「預計而然」的意思。近又有人考證說計然就是越國大夫文種。其書或出後人偽托。
〔2〕《類聚》卷八五「谷」引到這條,文句相同(多幾個虛詞)。
〔3〕見《孟子·梁惠王上》。注文是節引趙岐注,但「役」,今本趙注作「疫」。「原孟子之意 ……」是賈氏的申說。
〔4〕西漢劉向《列女傳》卷五「魯秋潔婦」條載有秋胡此語。其文曰:「潔婦者,魯秋鬍子妻也。既納之五日,去而官於陳。五年乃歸。未至家,見路旁婦人採桑,秋鬍子悅之,下車謂曰 ……『力田不如逢豐年,力桑不如見國卿 ……』至家 ……喚婦。至,乃向採桑者也。 ……遂去而東走,投河而死。」沒有「豐年尤宜多糴」這句。鑒於上文講趁時收糴,下文有「其效也」的申說,這句姑且看作是賈氏的話。
〔5〕宣曲: 其地失考,據《史記》唐人註解,當在今關中地區。「任氏」,今本《史記·貨殖列傳》作「任氏之先」。
〔6〕滎陽: 今河南滎陽。項羽劉邦交戰時,曾在這裡相持抗爭。
【譯文】
《范子計然》說:「五穀是千千萬萬人民的命,國家的貴重財寶。正因如此,沒有德行的君主和沒有德行的人民,〔就拚命地吃用和揮霍〕,不能在豐盛有餘的時候積蓄下來,準備到歉收不足的時候應用。」
《孟子》說:「豬狗吃著人吃的糧食,卻不知自己檢點;路上有餓死的人,還不知道開倉賑濟,〔趙岐註解說:〕「這是說豐年人君養著豬狗,讓它吃人吃的糧食,卻不知道遵守法紀自己約束收斂;荒年,路旁有餓死的人,還不知道開倉放糧來賑濟。」〔思勰按〕: 推究孟子的用意,似乎是「常平倉」的濫觴。到人死了,卻說:『不是我害死的,是年歲不好啊!』這同刺死了人,卻說『不是我刺死的,是刀刺死的』,有什麼兩樣?」「人死了,是指死於飢餓和勞役,這是國君政治腐敗造成的,現在卻說:『不是我害死的,是年歲收成不好害死的。』這同用刀殺死人,卻說『不是我殺死的,是刀自己殺死的』,有什麼不同?」
凡收糴五穀和蔬菜種子,都該在初成熟時糴進,到快要下種時糶出,一定可以得到加倍的利益。凡在冬天糴進豆子穀子,到夏秋間開始多雨淋潦的時候糶賣,價格也會增長一倍。這是自然的道理。
魯國的秋胡說:「努力種田,不如遇上豐年。」所以豐年尤其要多收糴糧食。
《史記·貨殖傳》說:「宣曲任氏〔的先人〕,做過督運糧食管糧倉的官。秦國敗亡的時候,有錢勢的人家都爭著收進金玉,唯獨任氏卻把倉里的糧食窖藏起來。楚漢兩軍在滎陽相持戰爭的時候,農民沒法耕種,一石米貴到幾萬文錢,結果,有錢勢人家的金玉,全都歸了任氏。任氏就這樣起家致富。」這就是儲備糧食的效驗。而且風、蟲、水、旱的災害,使得饑荒年歲接連發生,十年之中,倒有四五年是收成微薄的,又怎麼可以不為預防凶荒災害作準備呢?
《師曠占》五穀貴賤法:「常以十月朔日,占春糶貴賤: 風從東來,春賤;逆此者,貴。以四月朔占秋糶: 風從南來、西來者,秋皆賤;逆此者,貴。以正月朔占夏糶: 風從南來、東來者,皆賤;逆此者,貴。」
《師曠占》五穀曰:「正月甲戌日,大風東來折樹者,稻熟。甲寅日,大風西北來者,貴。庚寅日,風從西、北來者,皆貴。二月甲戌日,風從南來者,稻熟。乙卯日,稻上場〔1〕,不雨晴明,不熟。四月四日雨,稻熟;日月珥〔2〕,天下喜。十五日、十六日雨,晚稻善;日月蝕〔3〕。」
《師曠占》五穀早晚曰:「粟米常以九月為本;若貴賤不時,以最賤所之月為本〔4〕。粟以秋得本,貴在來夏;以冬得本,貴在來秋。此收谷遠近之期也,早晚以其時差之。粟米春夏貴去年秋冬什七,到夏復貴秋冬什九者,是陽道之極也,急糶之勿留,留則太賤也。」
「黃帝問師曠曰〔5〕:『欲知牛馬貴賤?』『秋葵下有小葵生,牛貴;大葵不蟲,牛馬賤。』」〔6〕
《越絕書》曰〔7〕:「越王問范子曰:『今寡人慾保谷,為之奈何?』范子曰:『欲保谷,必觀於野,視諸侯所多少為備。』越王曰:『所少可得為困,其貴賤亦有應乎?』范子曰:『夫知谷貴賤之法,必察天之三表,即決矣。』越王曰:『請問三表。』范子曰:『水之勢勝金,陰氣蓄積大盛,水據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歲大敗,八谷皆貴。金之勢勝木,陽氣蓄積大盛,金據木而死,故木中有火。如此者,歲大美,八谷皆賤。金木水火更相勝,此天之三表也,不可不察。能知三表,可以為邦寶。』 ……越王又問曰:『寡人已聞陰陽之事,谷之貴賤,可得聞乎?』答曰:『陽主貴,陰主賤。故當寒不寒,谷暴貴;當溫不溫,谷暴賤。 ……』王曰:『善!』書帛致於枕中,以為國寶。」
「范子曰:『 ……堯、舜、禹、湯,皆有預見之明,雖有凶年,而民不窮。』王曰:『善!』以丹書帛,致於枕中,以為國寶。」〔8〕
《鹽鐵論》曰:「桃李實多者,來年為之穰。」〔9〕
《物理論》曰:「正月望夜占陰陽,陽長即旱,陰長即水〔10〕。立表以測其長短,審其水旱,表長丈二尺: 月影長二尺者以下〔11〕,大旱;二尺五寸至三尺,小旱;三尺五寸至四尺,調適,高下皆熟;四尺五寸至五尺,小水;五尺五寸至六尺,大水。月影所極,則正面也;立表中正〔12〕,乃得其定。」
又曰:「正月朔旦,四面有黃氣,其歲大豐。此黃帝用事,土氣黃均,四方並熟。有青氣雜黃,有螟蟲。赤氣,大旱。黑氣,大水。正朝占歲星,上有青氣,宜桑;赤氣,宜豆;黃氣,宜稻。」
《史記·天官書》曰〔13〕:「正月旦,決八風: 風從南方來,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為,「戎菽,胡豆也。為,成也。」趣兵;北方,為中歲;東北,為上歲;東方,大水;東南,民有疾疫,歲惡。 ……正月上甲,風從東方來,宜蠶;從西方,若旦黃雲,惡。」
《師曠占》曰:「黃帝問曰:『吾欲占〔歲〕苦樂善惡〔14〕,可知否?』對曰:『歲欲甘,甘草先生;「薺〔15〕。」歲欲苦,苦草先生;「葶藶〔16〕。」歲欲雨,雨草先生;「藕。」歲欲旱,旱草先生;「蒺藜〔17〕。」歲欲流,流草先生〔18〕;「蓬〔19〕。」歲欲病,病草先生。「艾。」』」
【注釋】
〔1〕「稻上場」,明清刻本在「不雨晴明」之下,則「稻上場不熟」為句,意謂到應收割時仍不熟,較妥。
〔2〕珥(ěr): 日、月兩旁的光暈。
〔3〕「日月蝕」,句未全,其下有脫文。
〔4〕「所」謂處所,即最賤所處之月,亦猶下文引《越絕書》之「諸侯所」(諸侯的地方)。有的書說「所」下「脫去『在』字」,其實沒有「在」字也可以。
〔5〕黃帝是上古人物,師曠是春秋時晉國的樂師,時代遠隔,二人怎能對話。但假託的書,往往如此。
〔6〕《類聚》卷八二及《御覽》卷九七九「葵」都引到這條,作:「《師曠占》曰:『黃帝問師曠曰 ……』」故知此條仍是《師曠占》文。文句全同,但「牛貴」作「牛馬貴」,據上下文,《要術》脫「馬」字。
〔7〕《越絕書》: 東漢袁康撰,原書·越絕外傳枕中》篇,文句頗有不同(《四部叢刊》本),而「諸侯」無「侯」字,「可得為困」之「困」作「因」,比《要術》好解釋。
〔8〕「范子曰」這條仍是《越絕書·越絕外傳枕中》之文,文字稍有不同。
〔9〕見《鹽鐵論·非鞅》,文作:「夫李梅多實者,來年為之衰;新谷熟者,舊谷為之虧: 自天地不能兩盈,而況於人事乎?」「衰」是指果實的「大小年」,大年之後有小年。而「穰」指豐熟,則是大年連續,變為「兩盈」,大有不同。唐杜佑《通典》卷一〇《食貨》引《鹽鐵論》亦作「衰」。
〔10〕陽長、陰長: 長是生長的長,不是長短的長。高為陽,低為陰,月高則測竿之影短,認為是陽長,即陽盛,所以旱;月低則影長,認為是陰長,即陰盛,所以水。
〔11〕「者」,疑衍,或宜倒在「以下」之下。
〔12〕立表中正: 立竿必須筆直,正中不偏,即與地面垂直。《周禮·春官·馮相氏》賈公彥疏引《易緯通卦驗》:「冬至日,置八神,樹八尺之表,日中視其影。」「神,讀如引。言八引者,栽杙於地,四維四中引繩以正之。」「四維」即四角,這是四面八方拉繩打樁來引正立竿。
〔13〕《史記·天官書》記明是漢人魏鮮的占候法,文字稍異。注文是裴駰《集解》引孟康的注。但司馬貞《索隱》引韋昭注,「戎菽」釋為大豆。
〔14〕「占〔歲〕苦樂善惡」,南宋系統本作「占樂善一心」或「苦樂善一心」,明清刻本又作「占藥善一心」,均誤。《御覽》卷一七及卷九九四引均作「知歲苦樂善惡」,《要術》「一心」顯系「惡」字的殘文析為二字,並脫「歲」字,今據以補正。
〔15〕薺: 即薺菜(·邶風·谷風》:「其甘如薺。」
〔16〕葶藶: 學名Rorippa montana,十字花科。味苦辛,《神農本草經》陶弘景註:「子細黃,至苦。」
〔17〕蒺藜: 學名Tribulus terrestris,蒺藜科,生於沙丘乾旱地。
〔18〕二「流」字,《御覽》卷一七及卷九九四引均作「溜」或「潦」,乍看起來和「旱」相對,其實錯誤。按,流草即蓬草。蓬草生於旱地,不生於藪澤,與「潦」違戾。《四時纂要·正月》引《師曠》說:「蓬先生,主流亡。」蓬草的枯莖和種子隨風飛揚,故有「飛蓬」之名。這裡「流」指流亡、逃荒,故以飛蓬飄離不定喻之。
〔19〕蓬: 蓬草。學名Erigeron acer,菊科。
【譯文】
《師曠占》占卜五穀貴賤的方法:「通常在十月初一日,預卜當年春天糶賣的貴賤行情: 風從東面來,明年春天糶價賤;從西面來,糶價貴。四月初一日,預卜當年秋天的糶賣: 風從南面、西面來,秋糶都賤;從北面、東面來,秋糶都貴。正月初一日,預卜當年夏天的糶賣: 風從南面、東面來,夏糶都賤;從北面、西面來,夏糶都貴。」
《師曠占》占卜五穀的好壞說:「正月甲戌日,大風從東面吹來折斷大樹的,稻的收成好。甲寅日,大風從西北來,價錢貴。庚寅日,風從西面北面來,都貴。二月甲戌日,風從南面來,稻的收成好。乙卯日,不下雨,晴明,(稻一直到可以收割上場時,)仍然會歉收不好。四月初四日有雨,稻的收成好。這一天,日月外周有光暈,天下豐收。十五、十六日有雨,晚稻好;日月虧食 ……」
《師曠占》占卜收糴五穀早晚的方法說:「粟和米常常以九月的價格作為本價;如果貴賤變化不定,就以最賤的那個月作為本價。粟如果在秋天合到本價,它貴的時期在明年夏天〔,就在今年秋天糴進〕;如果在冬天合到本價,那貴的時期在明年秋天〔,就在今年冬天糴進〕。這是收谷遠近時間的規律,其間早晚按照合到本價的時間來酌定。粟米如果春夏之交的價格比去年秋冬貴十分之七,到夏天又比秋冬貴十分之九,這已經到了陽道的極點,趕快脫手糶去,不能再留了,留著會暴跌太賤的。」
「黃帝問師曠說:『我想知道牛馬價格的貴賤〔,有什麼徵候沒有〕?』〔師曠答道:〕『秋葵下面生出小葵,牛〔馬〕就貴;大葵不生蟲害,牛馬就賤。』」
《越絕書》說:「越王問范子說:『寡人現在要保護穀物,該怎麼辦?』范子答道:『想要保護穀物,必須視察原野,看各地方所產多少以為準備。』越王問道:『少的地方〔因而〕可以增加生產,那麼,價格的貴賤,有什麼應驗沒有?』范子回答:『要知道谷價的貴賤,方法是必須察看天的三表,知道三表就可以決定了。』越王說:『請問三表是什麼?』范子回答:『水勢勝過金,就是陰氣蓄積太盛,太盛了水就死在金里,所以金中有水。像這樣,年成會大敗,八種穀物都貴。金勢勝過木,就是陽氣蓄積太盛,太盛了金就死在木里,所以木中有火。像這樣,年成就大好,八種穀物都賤。金、木、水、火交替相勝,這就是天的三表,不可以不明察。明察了三表,可以視為國家之寶。』 ……越王又問道:『陰陽的道理,寡人已經聽說了;谷價的貴賤,可以講給我聽聽嗎?』范子答道:『陽主貴,陰主賤。因此,該寒冷而不寒冷,〔陽氣太盛,〕谷價便會暴漲;當溫暖而不溫暖,〔陰氣太盛,〕谷價便會暴跌。 ……』越王說:『很好!』就把這些寫在帛上,藏在枕內,作為傳國之寶。」
「范子說:『 ……堯、舜、禹、湯,都有先見之明,因此雖然遇上荒年,人民也不會受餓。』越王說:『很好!』就用銀硃寫在帛上,藏在枕內,作為傳國之寶。」
《鹽鐵論》說:「桃李今年結實多的,第二年〔就結少了〕。」
《物理論》說:「正月十五日夜裡,占候陰陽的消長,陽長就旱,陰長就水。〔方法是〕在地上豎立一根一丈二尺長的測竿作為『表』,用來測出月亮映到測竿上的影子的長短,來審定這一年是水還是旱,就是: 月影長二尺以下的,大旱;二尺五寸到三尺,小旱;三尺五寸到四尺,水旱調勻,高低田收成都好;四尺五寸到五尺,小水;五尺五寸到六尺,大水。月亮升高到極點即正中的時刻,投射的竿影是正面相當的,就是與地面垂直的〔,測影要在這個時刻測〕。豎立測竿必須筆直,正中不偏,才能測得準確。」
又說:「正月初一,四面有黃氣,這一年大豐收。這是黃帝管事,土氣黃而均勻,所以四方都豐熟。如果有青氣雜著黃氣,有螟蟲。有赤氣,大旱。有黑氣,大水。正月初一占驗歲星,上面有青氣,桑好;有赤氣,豆好;有黃氣,稻好。」
《史記·天官書》說:「正月初一,占八方面的風,決定年歲: 風從南方來,大旱;從西南來,小旱;從西方來,有戰爭;從西北來,戎菽有為,「戎菽,就是胡豆。為,就是年成好。」很快將起戰爭;從北方來,中等年成;從東北來,上好豐年;從東方來,大水;從東南來,百姓有瘟疫,年成很壞。 ……正月上旬的甲日,風從東方來,蠶好;從西方來,或者早晨有黃雲,年歲惡。」
《師曠占》說:「黃帝問道:『我想占卜〔一年的〕苦、樂、善、惡,可以知道嗎?』師曠答道:『要是這年是甘的,先生的是甘草;「就是薺。」這年是苦的,先生的是苦草;「就是葶藶。」這年是多雨的,先生的是雨草;「就是藕。」這年是乾旱的,先生的是旱草;「就是蒺藜。」這年百姓多流亡的,先生的是流草;「就是蓬。」這年百姓多病的,先生的是病草。「就是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