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民要術譯註 · 齊民要術卷第二
黍穄第四
《爾雅》曰〔1〕:「秬,黑黍。秠,一稃二米〔2〕。」郭璞注曰:「秠亦黑黍,但中米異耳。」
孔子曰〔3〕:「黍可以為酒。」
《廣志》云:「有牛黍,有稻尾黍、秀成赤黍,有馬革大黑黍〔4〕,有秬黍,有溫屯黃黍,有白黍,有芒、燕鴿之名。穄,有赤、白、黑、青、黃燕鴿,凡五種。」
按: 今俗有鴛鴦黍、白蠻黍、半夏黍;有驢皮穄。
崔寔曰:「,黍之秫熟者〔5〕,一名穄也。」
【注釋】
〔1〕見《爾雅·釋草》,文同。郭璞注還舉了「中米異」的例子:「漢和帝時,任城生黑黍,或三四實,實二米,得黍三斛八斗是。」
〔2〕黍的小穗有小花二朵,其中一朵不孕。但偶然有變異,二花同孕,則可出現一稃二米的種實。郭璞注《爾雅》還舉例說,東漢和帝時,任城(今山東濟寧)「生黑黍,或三四實,實二米」。就是一穗中有三四個異常的種實,每實中含有兩顆米。
〔3〕《說文》「黍」字下引孔子語有「黍可為酒」句。
〔4〕「馬革」,原作「馬草」,《初學記》卷二七、《御覽》卷八四二引《廣志》均作「馬革」,《漸西》本改為「馬革」。又「燕鴿」,《初學記》兩引《廣志》均作「燕」。
〔5〕「秫」,各本相同,有誤。《說文》:「秫,稷之黏者。」《廣雅·釋草》:「秫,稬也。」西晉崔豹《古今注》:「稻之黏者為秫稻。」無論指粟或稻,概以黏性者為「秫」,黍屬亦不例外。《說文》:「穄,也。」唐釋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一六引《說文》尚多「似黍而不黏者,關西謂之」句。今習俗所稱,仍稱黏者為黍,不黏者為穄,而(糜)子現今仍是穄的俗名。這裡以「黍之秫熟者」為,反常,「秫」應是「秔」的形近之誤。
【譯文】
《爾雅》說:「秬(jù),是黑黍。秠(pī),是一個稃殼裡面有兩顆米。」郭璞註解說:「秠,也是黑黍,不過裡面的米〔有兩顆〕不同。」
孔子說:「黍可以作酒。」
《廣志》說:「有牛黍,有稻尾黍、秀成赤黍,有馬革大黑黍,有秬黍,有溫屯黃黍,有白黍,又有(ōu)芒、燕鴿的名目。穄,有赤穄、白穄、黑穄、青穄、黃燕鴿五種。」
〔思勰〕按: 現今習俗名稱,有鴛鴦黍、白蠻黍、半夏黍;又有驢皮穄。
崔寔說:「,是黍中米粒〔粳〕性的,也叫作穄。」
凡黍穄田,新開荒為上,大豆底為次,谷底為下。
地必欲熟。再轉〔1〕乃佳。若春夏耕者,下種後,再勞為良。
一畝,用子四升。
三月上旬種者為上時,四月上旬為中時,五月上旬為下時。夏種黍穄,與稙谷同時〔2〕;非夏者,大率以椹赤為候。諺曰:「椹厘厘〔3〕,種黍時。」燥濕候黃塲〔4〕。始章切種訖不曳撻。常記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凍樹日種之,萬不失一。凍樹者,凝霜封著木條也。假令月三日凍樹,還以月三日種黍;他皆仿此。十月凍樹宜早黍,十一月凍樹宜中黍,十二月凍樹宜晚黍。若從十月至正月皆凍樹者,早晚黍悉宜也。
苗生壠平,即宜耙勞。鋤三遍乃止。鋒而不耩。苗晚耩,即多折也。
刈穄欲早,刈黍欲晚〔5〕。穄晚多零落,黍早米不成。諺曰:「穄青喉,黍折頭〔6〕。」皆即濕踐。久積則浥郁,燥踐多兜牟〔7〕。穄,踐訖即蒸而裛於劫反之〔8〕。不蒸者難舂,米碎,至春又土臭;蒸則易舂,米堅,香氣經夏不歇也。黍,宜曬之令燥。濕聚則郁。
凡黍,黏者收薄。穄,味美者亦收薄〔9〕,難舂。
【注釋】
〔1〕「轉」指再耕,「再轉」,即第一次耕翻後,再耕兩遍。
〔2〕「稙」,金抄、明抄同,湖湘本等作「植」。啟愉按:「稙谷」是早穀子,卷一《種穀》二月三月種「稙禾」,四月五月種「穉禾」。這裡既是「夏種黍穄」,不應「與稙谷同時」,湖湘本作「植」,勉強,疑是「稚」字之誤。
〔3〕厘厘: 形容桑椹由青轉赤,豐美多實。時期因桑樹品種和栽培條件而不同,大致在陰曆三月間。
〔4〕黃塲(shāng): 即黃墒,指土壤中保有某種濕潤程度和良好的結構而言。黃墒是北方至今還保留著的群眾口語。其標準是: 土壤濕潤適度,捏之成團,扔之散碎,手觸之微有濕印和涼爽之感。《要術》和以後農書無不爭取趕在黃墒時耕地、下種。但黃墒必須耕耙熟透才能保持。
〔5〕「刈穄欲早」兩句: 收割要穄早黍晚。啟愉按: 穄(Panicum miliaceumvar.compaotum)是黍的變種,在某些生物學特性上二者是相同的,例如,分櫱和分枝的發生很遲,因此分櫱穗和分枝穗的成熟晚於主莖穗;同一穗上,成熟也不一致,頂部成熟最早,中部次之,下部最遲;子實成熟後容易落粒,等等,二者相同。清初山東淄川(和賈思勰的家鄉鄰近)人蒲松齡寫的《農桑經》說:「刈宜早,黍稷(穄)過熟,遇風則落。」可見黍穄同樣容易落粒。實際黍到穗子最下部的分枝逐漸失去綠色時,就該抓緊收割。賈氏所說黍子割早了米還沒有成熟,似是黍子不容易落粒,可以等待成熟一致時收割,是否那時那地的黍的品種和現在不同,就不清楚了。
〔6〕青喉: 指穄穗基部與莖稈相連的部分(喉)還保持綠色時,就該收割。 折頭: 指黍穗向一側彎曲下垂的時候,也該收割。下垂的過程是上下部籽粒逐漸成熟的過程,但不等於最下部的籽粒一齊成熟。
〔7〕兜牟: 即兜鍪,戰士頭上戴的頭盔。這裡是作比喻。明王象晉《二如亭群芳譜·谷譜·黍》條:「刈後乘濕即打,則稃易脫,遲則稃著粒上,難脫。」黍穄如果不趁濕脫粒,乾燥後穎殼粘在果皮上,不容易脫落,好像戴著頭盔的樣子,所以說兜牟多。
〔8〕蒸而裛之: 即採用加熱辦法使熱氣透入穄粒,並密閉一定時間,使其氣味顏色發生良好的變化。裛,指密閉著使濕熱相郁。此法頗像浙江湖州一帶的「蒸谷」,其特點是米粒全,碎米少,脹性大,有特殊的香氣。但穄子悶閉後仍須曬乾,才能貯藏,或者在囤中插入「谷盅」(氣籠),以散去濕郁之氣,否則必致發霉生蟲變質。
〔9〕這個糯性強弱和產量多少成反比的矛盾,現代科學也還不能解開。
【譯文】
種黍子、穄子的田,最好是新開荒的地,其次是前茬是大豆的地,最差是前茬是穀子的地。
地必須整治得熟。耕三遍為好。如果是春天夏天耕的地,下種之後,耮蓋兩遍為好。
一畝地,用四升種子。
三月上旬種是最好的時令,四月上旬是中等時令,五月上旬是最晚時令。夏天種黍子、穄子,與種〔晚〕穀子同時。不是夏天種的,大率看桑椹赤色時作為播種的物候。農諺說:「桑椹厘厘,種黍之時。」土壤的燥濕,掌握在黃塲時下種。種完了,不要拖撻。又,常常記住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凍樹」的日子,明年就在這一日種黍,萬無一失。所謂「凍樹」,是指凍霜凝結著封裹了樹枝。假如今年是初三日凍樹,明年就在初三日種黍;其餘類推。十月凍樹,明年宜於種早黍;十一月凍樹,宜於種中黍;十二月凍樹,宜於種晚黍。如果從十月到正月都出現凍樹的,早黍晚黍都相宜。
苗長出和壟一樣高時,就該耙耮。鋤三遍為止。只鋒,不要耩。耩晚了,苗容易折斷。
收割穄子要早,黍子要晚。穄子割晚了,子實掉落就多;黍子割早了,米還沒有成熟。農諺說:「穄子青喉,黍子折頭。」都要趁濕用磙壓器具把子實壓脫下來。堆積久了不脫粒,便會窩壞;乾燥後才脫粒,「兜牟」就多。穄子,脫粒下來隨即蒸一遍,趁熱密閉一定時間。不蒸過,難舂,米容易碎,到明年春天還會有像泥土樣的臭氣;蒸過的容易舂,米粒堅實,經過明年夏天還是香的。黍子,脫粒下來應當曬乾。濕著收藏就會悶壞。
黍子,黏的收成低。穄子,味道好的收成也低,而且難舂。
《雜陰陽書》曰:「黍『生』於榆。六十日秀,秀後四十日成。黍生於巳,壯於酉,長於戌,老於亥,死於丑,惡於丙、午,忌於丑、寅、卯。穄,忌於未、寅。」
《孝經援神契》云:「黑墳宜黍、麥。」
《尚書考靈曜》云:「夏,火星昏中,可以種黍、菽。「火,東方蒼龍之宿,四月昏,中在南方。菽,大豆也。」」
《氾勝之書》曰:「黍者,暑也,種者必待暑。先夏至二十日,此時有雨,強土可種黍。諺曰:「前十鴟張〔1〕,後十羌襄,欲得黍,近我旁。」「我旁」,謂近夏至也,蓋可以種晚黍也。〔2〕一畝,三升。
「黍心未生,雨灌其心,心傷無實。
「黍心初生,畏天露。令兩人對持長索,搜去其露,日出乃止。
「凡種黍,覆土鋤治,皆如禾法;欲疏於禾〔3〕。」按: 疏黍雖科,而米黃,又多減及空;今穊,雖不科而米白,且均熟不減,更勝疏者。氾氏云:「欲疏於禾。」其義未聞。
崔氏曰〔4〕:「四月蠶入簇,時雨降,可種黍、禾,謂之上時。
「夏至先後各二日,可種黍。
「蟲食李者黍貴也。」
【注釋】
〔1〕鴟(chī)張: 囂張。這裡指苗長得旺盛。
〔2〕以上三句注文,指明近夏至前可種晚黍,早黍則三月種,並不是夏天種的「以椹赤為候」,也不是必須「待暑」,與《氾書》不同,所以這是賈氏插注。
〔3〕欲疏於禾: 指黍要比穀子種得稀些。啟愉按: 黍的分櫱力強,成熟先後拖拉。如果稀植,使得分櫱和分枝多,造成成熟不一致,自然產生很多的不飽滿子實和空殼。密植可以抑制分櫱和分枝,養分和水分比較集中,成熟比較趨於一致,因而種子飽滿,秕殼少。再者,黍子抽穗結實階段很需要水分的供應,密植時能夠較早地封閉地面,抑制地面水分的蒸發,土壤里保留有較多的水分。這樣,黍粒可以得到比較充分的養分和水分的供給,種子就飽滿,澱粉含量充實,米色也就白了。稀植的和這個相反,所以結果也相反。更有甚者,碰上乾旱,養分和水分的供應滿足不了攝取的需要,葉子還會和種子競爭有限的供應,種子競爭不過葉子,裡面的養分還會倒流出去,甚至連原有的澱粉也會變成糖輸送出去。這樣,籽粒更不可能飽滿,更不可能不發黃,從而出現多秕殼的惡果。大概古來習慣,直到氾氏當時黍還是疏於穀子的。但賈氏指出稀密的利弊是合科學的,他的栽培法已前進了一步。
〔4〕「崔氏」指崔寔,引文分見《四民月令》「四月」、「五月」。
【譯文】
《雜陰陽書》說:「黍和榆樹相生。六十日孕穗,孕穗後四十日成熟。黍,生在巳日,壯在酉日,長在戌日,老在亥日,死在丑日,惡在丙、午日,忌在丑、寅、卯日。穄,忌在未、寅日。」
《孝經援神契》說:「黑色的墳壤,宜於種黍和麥。」
《尚書考靈曜》說:「夏天,黃昏時大火星中在南方,可以種黍子和菽。〔鄭玄註解說:〕「大火星是東方蒼龍七宿中的心宿,四月黃昏時運行到正南方。菽是大豆。」」
《氾勝之書》說:「『黍』在音訓上有『暑』的涵義,所以種黍一定要等到暑天。夏至以前二十天,這時如果有雨,強土可以種黍。〔思勰按〕: 農諺說:「早十天,苗旺旺;遲十天,心惶惶;黍想多收,靠近我旁。」靠近我旁,是說快近夏至,這時可以種晚黍。一畝地,用三升種子。
「黍的花序沒有抽出以前,如果被雨水灌進了苗心,花序受傷,就不能結實。
「黍穗初始抽出時,怕露水。叫兩個人相對拉著一條長索,颳去黍心上的露水,等到太陽出來停止。
「種黍,所有覆土、培土、耘鋤等操作,都跟種穀子相同。黍要比穀子種得稀些。」〔思勰〕按: 稀植的黍,雖然分櫱和分枝多些,但是米色是黃的,而且癟粒和空殼又多;現在種得密些,科叢雖然小些,可是米色是白的,而且成熟均勻,顆粒飽滿,比稀植的要好。氾勝之說的「要比穀子稀些」,這種道理沒有聽說過。
崔寔說:「四月蠶入簇的時候,遇上下雨,可以種黍子和穀子,這是上好的時令。
「夏至前後各二日,可以種黍子。
「蟲食李子的年份,黍的價錢貴。」
粱秫第五〔1〕
《爾雅》曰:「虋,赤苗也;芑,白苗也。」〔2〕郭璞注曰:「虋,今之赤粱粟;芑,今之白粱粟: 皆好谷也。」犍為舍人曰:「是伯夷、叔齊所食首陽草也〔3〕。」
《廣志》曰:「有具粱、解粱;有遼東赤粱,魏武帝嘗以作粥。」
《爾雅》曰:「粟,秫也。」〔4〕孫炎曰:「秫,黏粟也。」
《廣志》曰:「秫,黏粟,有赤、有白者;有胡秫,早熟及麥。」
《說文》曰:「秫,稷之黏者。」
按: 今世有黃粱;谷秫,桑根秫,槵天棓秫也。
【注釋】
〔1〕粱是好穀子,即粟的一種好品種。粟按黏性來分,可分為糯粟和粳粟。秫就是糯粟,即孫炎《廣志》所說的「黏粟」。粱秫分名也好,合稱也好,都不是高粱。凡黏性的粟、黍、稻等,古時都有「秫」的名稱,如《要術》即稱糯稻為「秫稻」,但《要術》單稱「秫」時,概指黏粟,不得與黍、稻混同。
〔2〕見《爾雅·釋草》。今本《爾雅》無兩「也」字。
〔3〕伯夷、叔齊: 商末孤竹君的長子和次子。孤竹君死後,二人先後都投奔到周。周武王伐紂,兩人反對。武王滅商後,他們恥食周粟,逃到首陽山(在今山西永濟南),採薇而食,餓死在山裡。所稱「首陽草」,當是首陽山裡的野生粟。
〔4〕見《爾雅·釋草》。今本《爾雅》作:「眾,秫。」無「也」字。
【譯文】
《爾雅》說:「虋(mén),是赤苗粟;芑(qǐ),是白苗粟。」郭璞註解說:「虋,就是現在的赤粱粟;芑,就是現在的白粱粟: 都是好穀子。」犍為舍人註解說:「就是伯夷、叔齊所吃的首陽草。」
《廣志》說:「有具粱、解粱;有遼東赤粱,魏武帝曹操曾用來作粥。」
《爾雅》說:「粟是秫。」孫炎解釋說:「秫是黏粟。」
《廣志》說:「秫是黏粟,有赤的,有白的;還有一種胡秫,成熟很早,可以趕上麥子同時成熟。」
《說文》說:「秫是黏性的稷。」
〔思勰〕按: 現今粱有黃粱;秫,有谷秫、桑根秫、槵天棓秫。
粱秫並欲薄地而稀,一畝用子三升半。地良多雉尾〔1〕,苗穊穗不成。
種與稙谷同時。晚者全不收也。
燥濕之宜,耙勞之法,一同穀苗。
收刈欲晚。性不零落,早刈損實。
【注釋】
〔1〕雉尾: 這是一種真菌病害,因感染一種Sclerospora graminicola的黴菌而引起。由於感染部位不同,外形有兩種: 一種感染於花序,能抽穗但不結實,病穗呈貂尾狀,俗名「谷老」、「看谷老」,也叫「老谷穗」等等,清祁寯藻《馬首農言》「五穀病」有「老谷穗」說:「無實而毛,似貂尾。」即指此種(見圖七,采自《民間獸醫本草》481頁)。一種感染於心葉,發病呈白髮狀,不能抽穗,俗名「槍谷」、「槍桿」,即白髮病,上部白色,老熟時葉片破裂,上舉披散,形如雉尾羽,就是《要術》叫作「雉尾」的(河南張履鵬教授函告)。
圖七 老谷
【譯文】
粱和秫都要種在薄地上,而且要稀,一畝地用三升半種子。地肥了多雉尾,播密了長不成穗子。
播種與早穀子同時。種晚了全無收穫。
土壤燥濕的要求,耙和耮的作業,全同穀子一樣。
收割要晚。天性不落粒,割早了沒有長飽滿,種實便有損失。
大豆第六
《爾雅》曰〔1〕:「戎叔謂之荏菽。」孫炎注曰:「戎叔,大菽也。」
張揖《廣雅》曰〔2〕:「大豆,菽也。小豆,荅也。(方迷反)豆、豌豆,留豆也。胡豆,(胡江反)(音雙)也。」〔3〕
《廣志》曰:「重小豆,一歲三熟,槧甘〔4〕。白豆,粗大可食。剌豆,亦可食。秬豆,苗似小豆,紫花,可為面,生朱提、建寧〔5〕。大豆: 有黃落豆;有御豆,其豆角長;有楊豆,葉可食。胡豆,有青、有黃者。」
《本草經》雲〔6〕:「張騫使外國〔7〕,得胡豆。」
今世大豆,有白、黑二種,及長梢、牛踐之名。小豆有菉、赤、白三種。黃高麗豆、黑高麗豆、燕豆、豆,大豆類也;豌豆、江豆、豆,小豆類也〔8〕。
【注釋】
〔1〕見《爾雅·釋草》,文同。《爾雅》邢昺疏引孫炎注作:「大豆也。」
〔2〕《廣雅》: 三國魏時張揖撰。他博採漢人箋注、《三蒼》、《說文》、《方言》等書,增廣《爾雅》所未備,故名《廣雅》,為現存重要訓詁書。
〔3〕見《廣雅·釋草》,文同(有二字同字異寫)。「」字的注音,《要術》各本均作「方迷反」(或「切」)。啟愉按: 此字反切的聲母,據《廣雅》隋曹憲音注、唐釋玄應《一切經音義》卷一二《中阿含經》、《廣韻》、《集韻》均作「邊」或「布」,即均讀唇音,不讀唇齒音,清末吾點因此校改為「邊迷切」,是。「方」當是「邊(邊)」的殘文錯成。䜶(xiáng),即豇豆。
〔4〕「重小豆」,《初學記》卷二七引《廣志》作「種(種)小豆。」「槧甘」,金抄、明抄等及《初學記》卷二七「五穀」引《廣志》並同,《御覽》卷八四一「豆」引《廣志》作「味甘」。「槧」是印板,費解,吾點校勘疑應作「」,「甘」猶言「味甘」,可能對。
〔5〕朱提: 郡名,東漢末置,郡治在今四川宜賓。 建寧: 郡名,三國蜀置,故治在今雲南曲靖。
〔6〕《本草經》: 即《神農本草經》,我國最早的中藥學專著,大約成書於秦漢時期而託名「神農」者。書中收載動植礦物藥品365種,其中不少藥品的療效已經用現代科學方法得到證實。原書早佚,其內容由於歷代本草書的轉引,得以保存,今《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簡稱《證類本草》)中以黑底白字錄載者即其原有內容。以下引文今傳本草書無此記載。《御覽》卷八四一「豆」引《本草經》有此條:「生大豆。張騫使外國得胡麻,胡豆—或曰戎菽。」
〔7〕張騫(?—前114): 他兩次奉漢武帝之命出使西域,使中原的鐵器、絲織品傳到西域,西域的音樂、葡萄等傳進中原,溝通了雙方的交往,促進了漢朝與中亞各地經濟文化的交流和發展。
〔8〕以上各種豆: 戎菽或荏菽,是大豆的古老名稱。江豆即豇豆。(bī)豆也稱(bì)豆(畢豆),就是豌豆,但《廣雅》與豌豆並舉而稱為「留豆」,當是蠶豆,其所以稱為「留」,大概指其為越冬二年生者,好像冬麥被稱為「宿麥」。這兩種豆都在蠶時成熟,現在有的地方叫豌豆為蠶豆,而別稱蠶豆為「豆」,則與《廣雅》相同。可《要術》稱豆為大豆類,則地方名稱又有不同。胡豆的說法最雜,有大豆、青斑豆、青小豆、豌豆、蠶豆等說法,這裡《廣雅》又說是豇豆。(láo)豆,一般指黑小豆。其他如秬豆、剌豆、御豆、楊豆、燕豆、高麗豆等,或者是雜色豆,或者是大豆的不同品種,各地隨俗異名。至於小豆赤色的,包括赤豆(Phaseolus angularis)和赤小豆(P. calcalatus,也稱飯豆);小豆白色的,當是飯豆之白色者。所謂「大豆類」、「小豆類」,不是指豆的顆粒大小,當與豆的營養成分和用途有關,大概蛋白質和脂肪含量豐富而經濟價值較高的,稱為大豆類,反之為小豆類。
【譯文】
《爾雅》說:「戎叔叫作荏菽。」孫炎註解說:「戎叔,就是大豆。」
張揖《廣雅》說:「大豆叫菽,小豆叫荅。豆、豌豆,是留豆。胡豆,是豇豆。」
《廣志》說:「重小豆,一年可以收三次,〔味道〕甜。白豆,顆粒粗大,可以吃。剌豆,也可以吃。秬豆,苗像小豆,花紫色,可以磨麵,產在朱提、建寧。大豆: 有黃落豆;有御豆,它的豆莢長;有楊豆,葉子也可以吃。胡豆,有青的,有黃的。」
《本草經》說:「張騫出使外國,帶回來胡豆種子。」
〔思勰按:〕 現在的大豆,有白色、黑色兩種,還有長梢、牛踐的名目。小豆有綠豆和赤色、白色的豆三種。黃高麗豆、黑高麗豆、燕豆、豆,是大豆類;豌豆、江豆、豆,是小豆類。
春大豆,次稙谷之後。二月中旬為上時,一畝用子八升。三月上旬為中時,用子一斗。四月上旬為下時。用子一斗二升。歲宜晚者,五六月亦得;然稍晚稍加種子。
地不求熟。秋鋒之地,即( tì )種。地過熟者,苗茂而實少。
收刈欲晚。此不零落,刈早損實。
必須耬下。種欲深故。豆性強,苗深則及澤。鋒、耩各一。鋤不過再。
葉落盡,然後刈。葉不盡,則難治。刈訖則速耕。大豆性炒〔1〕,秋不耕則無澤也。
種茭者〔2〕,用麥底。一畝用子三升〔3〕。先漫散訖,犁細淺良輟反而勞之〔4〕。旱則萁堅葉落〔5〕,稀則苗莖不高,深則土厚不生。若澤多者,先深耕訖,逆垡擲豆,然後勞之。澤少則否,為其浥郁不生。九月中,候近地葉有黃落者,速刈之。葉少不黃必浥郁。刈不速,逢風則葉落盡,遇雨則爛不成。
【注釋】
〔1〕大豆性炒:「炒」,明抄等作「雨」,《輯要》引作「溫」,金抄作「」,字不全,當系「」(古「炒」字)的殘文錯成。《四時纂要·二月》「種大豆」采《要術》正作「炒」,從之。「炒」是「燥」的轉音(現在蘇北方言仍有叫「乾燥」為「干炒」,泰州市董愛國同志函告)。「性炒」,指大豆的生理特性需水量較多,後期開花結莢時更需要水,容易使土壤缺水乾燥,加上到葉子落盡然後收割,地面暴露較久,水分蒸發快。因此,必須在收割後立即進行耕耙,秋收後正是北方秋雨多的季節,使土壤盡多地收蓄秋雨,為種麥和明春春播作物提供良好的墒情。
〔2〕種茭者: 種來作茭豆的。茭,這裡指茭豆。種大豆連莖帶葉進行青刈,主要是收貯起來作為牲口越冬的干飼料,叫作「茭豆」。茭豆以收莖葉為目的,所以要播得密,脅使植株長高,如果播稀了,雖然分枝多些,但長不高,遠不及密植株高的產量高。同時要種得淺,因為夏季雨水多,表土容易板結,覆土厚了影響出苗。春天少雨多風,所以和春大豆要求深播不同。
〔3〕「三升」,各本相同,太少,懷疑是「三斗」。茭豆以收莖葉為目的,作為牲畜飼料,要求播種密度大,脅使植株長高,多收莖葉;如果種稀了,雖然分枝較多,但長不高,遠不及密植株高的產量高,「稀則苗莖不高」,已明確點明。一般大豆耬種條播的每畝尚且多到「一斗二升」,現在是撒播,種期又較晚,絕不可能只播「三升」。
〔4〕(liè): 翻耕土地。
〔5〕「旱」,各本相同,但與正文不相侔,疑應作「早」。「早」謂播種過早,又種得淺,易遇乾旱,則水分不足,有莖幹葉落之弊。現在五月接麥茬下種,進入雨季,水分較足,則莖葉繁茂,很合時。
【譯文】
春大豆,在種過早穀子之後就種。二月中旬是上好的時令,一畝用八升種子。三月上旬是中等時令,一畝用一斗種子。最晚不能過四月上旬。一畝用一斗二升種子。年歲宜於晚種的,五月、六月也可以種;不過晚了要多加些種子。
地不要求很熟。秋天鋒過滅茬的地,可以就這樣不必耕翻就耬播。過熟的地,苗徒然長得茂盛,但子實反而少。
收割要晚。這種大豆不裂莢落粒,割早了反而籽粒不飽滿受損失。
必須用耬車下種。是要種得深些的緣故。大豆有紮根深的特性,根扎得深就能攝取地下面的水分。鋒一遍,耩也一遍。鋤,兩遍就夠了。
葉子落盡了,然後收割。葉子沒有落盡,整治起來就麻煩。割完後,趕快把地耕翻。大豆的特性是耗水量大,秋收後不馬上耕翻,地里就保不住墒。
種來作茭豆的,要接麥茬下種。一畝用三〔斗〕種子。先撒播下去,接著用犁淺淺窄窄地犁過,隨即耮平。〔種得過早,〕容易受旱,莖稈會幹硬,葉子會掉落;種得稀了,苗株長不高;種得深了,覆土厚,苗長不出來。如果地里水濕多,先深耕一遍之後,逆著垡塊倒仆的方向撒豆,然後耮平。地不濕就不能這樣做,怕的是水分不夠,悶壞了長不出苗。到九月里,看到近地面的葉有萎黃落下的時候,就趕緊收割。葉子還不見有什麼萎黃,還太青,必然會郁壞。不趕快收割,遇上風,葉子會掉光;遇上雨,莖葉會爛壞,等於白種。
《雜陰陽書》曰:「大豆生於槐。九十日秀,秀後七十日熟。豆生於申,壯於子,長於壬,老於丑,死於寅,惡於甲、乙,忌於卯、午、丙、丁。」
《孝經援神契》曰:「赤土宜菽也。」
《氾勝之書》曰:「大豆保歲易為,宜古之所以備凶年也。謹計家口數,種大豆,率人五畝,此田之本也。
「三月榆莢時,有雨,高田可種大豆。土和無塊,畝五升;土不和,則益之。種大豆,夏至後二十日,尚可種。戴甲而生,不用深耕。〔1〕
「大豆須均而稀。
「豆花憎見日,見日則黃爛而根焦也〔2〕。
「獲豆之法,莢黑而莖蒼,輒收無疑;其實將落,反失之。故曰:『豆熟於場。』於場獲豆,即青莢在上,黑莢在下。」
【注釋】
〔1〕後面一節中「種之上,土才令蔽豆耳」一句,在引《氾書》的最末,當是錯簡,宜列此。《御覽》卷八二三「種殖」引《氾書》「戴甲而出」下就徑接「種土不可厚」,可見出苗與覆土連貫為文,而《要術》被割裂。《御覽》引《氾書》覆土不能厚的理由時說:「厚則折項,不能上達,屈於土中而死。」事實確是如此,即使掙扎著頂出土,以後也長不好,或成畸形株。
〔2〕「根焦」,各本及《御覽》卷八四一「豆」引《氾書》並同,講不通,疑是「枯焦」之誤。
【譯文】
《雜陰陽書》說:「大豆與槐樹相生。九十日開花,開花後七十日成熟。豆,生在申日,壯在子日,長在壬日,老在丑日,死在寅日,惡在甲、乙日,忌在卯、午、丙、丁日。」
《孝經援神契》說:「赤土宜於種菽。」
《氾勝之書》說:「大豆保證有收穫,容易種,宜乎古人種它來防備荒年。仔細計算家裡的人口,按照每人五畝的標準來種大豆。這是種田人家的根本大事。
「三月榆樹結莢的時候,遇上雨,可以在高地種大豆。土壤松和無塊的,一畝用五升種子;土壤不松和的,種子要增加些。種大豆,夏至後二十天,還可以下種。大豆發芽後,兩片子葉要頂著豆殼伸出地面來,所以不要求深耕。(種子上面的土,只要剛剛蓋住豆子就夠了。)
「大豆株間的距離,要均勻和稀疏。
「大豆開花時,怕見太陽;見到太陽,豆花便會黃爛〔枯〕焦。
「收穫大豆的方法,豆莢發黑而豆莖還帶青色的時候,就該收穫,不必遲疑。遲了,子實會脫落,反而造成損失。所以俗話說:『豆在場上成熟。』在打穀場上收豆子,就是上部的莢還是青的,下部的莢已經發黑。〔這時就收回來,讓它們在場上後熟。〕」
氾勝之區種大豆法:「坎方深各六寸,相去二尺,一畝得千二百八十坎〔1〕。其坎成,取美糞一升,合坎中土攪和,以內坎中。臨種沃之,坎三升水。坎內豆三粒;覆上土,勿厚,以掌抑之,令種與土相親。一畝用種二升,用糞十二石八斗。
「豆生五六葉,鋤之。旱者溉之,坎三升水。
「丁夫一人,可治五畝。至秋收,一畝中十六石。
「種之上,土才令蔽豆耳。」〔2〕
崔寔曰:「正月可種豆。二月可種大豆。」又曰:「三月,昏參夕〔3〕,杏花盛,桑椹赤,可種大豆,謂之上時。四月,時雨降,可種大小豆。美田欲稀,薄田欲稠〔4〕。」
【注釋】
〔1〕此句「二」字,及下文「用糞十二石八斗」的「二」字,各本原均作「六」,據畝積和坎數核算,均應是「二」字之誤。參看萬國鼎《氾勝之書輯釋》。
〔2〕這句各本都在這個位置,但行文突兀,疑是錯簡,當在上文講播種段中。
〔3〕昏參(shēn)夕: 黃昏時參星西斜。「夕」是西斜,取太陽西斜為「夕」之義。《夏小正》:「三月,參則伏。」清徐世溥《夏小正解》:「穀雨之交,戌亥參沒,則誠伏也。」由「中」而「夕」,由「夕」而「伏」,是星宿升沒的過程。「昏參夕」,即指黃昏時參星(白虎七宿的末一宿)西斜將沒的這個節候。這時黃昏時的「中星」是井宿。
〔4〕豆子分枝多,肥地種得密了,會徒長貪青不結莢,影響收成。瘦地則要使單株多,種得稀了地力未盡,同樣影響產量。稻子分櫱多,也一樣。都和穀子的肥密瘦稀相反。
【譯文】
氾勝之區種大豆的方法:「每區六寸見方,六寸深,區與區距離二尺,一畝可以開一千二百八十區。區掘好後,每區用好糞一升,與區中掘出來的土拌和,仍舊填入區里。臨種的時候,先澆水,每區三升水。每區種下三粒豆;蓋上土,不要厚,用手掌按實,使種子和土密接。一畝用二升種子,用糞十二石八斗。
「豆苗長出五六片葉子時,鋤地。乾旱時澆水,每區三升水。
「一個男勞動力,可以種五畝。到秋收時,一畝可以收到十六石。」
「種子上面的土,只要剛剛蓋住豆子就夠了。」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豆。二月可以種大豆。」又說:「三月里,黃昏時參星西斜,杏花盛開,桑椹紅的時候,可以種大豆,這是上好的時令。四月,下了及時雨,可以種大豆、小豆。肥地要稀,薄地要稠。」
小豆第七
小豆,大率用麥底。然恐小晚,有地者,常須兼留去歲谷下以擬之。
夏至後十日種者為上時,一畝用子八升。初伏斷手為中時,一畝用子一斗。中伏斷手為下時,一畝用子一斗二升。中伏以後則晚矣。諺曰「立秋葉如荷錢〔1〕,猶得豆」者,指謂宜晚之歲耳,不可為常矣。
熟耕,耬下以為良。澤多者,耬耩,漫擲而勞之,如種麻法。未生,白背勞之極佳。漫擲,犁,次之。土歷反種為下。
鋒而不耩,鋤不過再。
葉落盡,則刈之。葉未盡者,難治而易濕也。豆角三青兩黃,拔而倒聚籠叢之,生者均熟,不畏嚴霜,從本至末,全無秕減,乃勝刈者。
牛力若少,得待春耕;亦得種。
凡大小豆,生既布葉,皆得用鐵齒 楱俎遘反縱橫耙而勞之。
《雜陰陽書》曰:「小豆生於李。六十日秀,秀後六十日成。成後,忌與大豆同。」
《氾勝之書》曰:「小豆不保歲,難得。
「椹黑時,注雨種,畝五升。
「豆生布葉,鋤之。生五六葉,又鋤之。
「大豆、小豆,不可盡治也。古所以不盡治者,豆生布葉,豆有膏,盡治之則傷膏,傷則不成。而民盡治,故其收耗折也。故曰,豆不可盡治。
「養美田,畝可十石;以薄田,尚可畝取五石。」諺曰:「與他作豆田。」斯言良美可惜也。
《龍魚河圖》曰〔2〕:「歲暮夕,四更中,取二七豆子,二七麻子,家人頭髮少許,合麻豆著井中,咒敕井,使其家竟年不遭傷寒〔3〕,辟五方疫鬼。」
《雜五行書》曰〔4〕:「常以正月旦—亦用月半—以麻子二七顆,赤小豆七枚,置井中,辟疫病,甚神驗。」又曰:「正月七日,七月七日,男吞赤小豆七顆,女吞十四枚,竟年無病,令疫病不相染。」
【注釋】
〔1〕荷錢: 春季種藕的頂芽,開始抽生地下走莖(蓮鞭),同時藕上的節也長出葉子,形小如錢,葉柄細而柔軟,或沉於水下,或僅能浮於水面,無力托出水上,這種很小的浮葉,就叫「荷錢」。
〔2〕《龍魚河圖》: 《隋書·經籍志一》讖緯類只著錄有《河圖》、《河圖龍文》,沒有《龍魚河圖》,但《御覽》卷八四一「豆」引到該書,大致與《要術》所引相同,而多錯脫。原書早佚。
〔3〕傷寒: 中醫病名,泛指一切因風、寒、濕、溫、熱引起的熱性病,非指近代因感染傷寒桿菌而引起的腸道急性傳染病傷寒。
〔4〕《雜五行書》: 各家書目沒有著錄。原書已佚。《御覽》卷八四一「豆」有引到,大致與《要術》相同。內容都是趨吉避凶厭勝之術,與《龍魚河圖》相類,當是漢以後術數家所寫的書。
【譯文】
種小豆,大率用麥茬地。不過恐怕稍為晚了些,地多的人家,常常同時要留些去年的穀子茬地準備著種小豆。
夏至以後十天種,是上好的時令,一畝用八升種子。初伏終了前是中等時令,一畝用一斗種子。中伏終了前是最晚時令,一畝用一斗二升種子。中伏以後就太晚了。農諺有「立秋時葉長得像荷錢那樣,還可以收得豆子」,那是指宜於晚種的年歲說的,不可以當作常法。
精熟地整地,用耬車下種最好。雨澤多的時候,用耬耩過,撒播種子,接著耮平,像種大麻的方法。在沒有出苗前,地面發白時,再耮一遍,很好。先撒播,然後用犁淺淺地犁過,次之。不耕翻就這樣種下去,最差。
〔中耕管理上,〕只鋒,不耩,鋤也只要兩遍。
葉子完全落盡,就收割。葉子沒有落盡,整治起來麻煩,又容易潮郁。豆莢三成青兩成黃的時候,拔回來,倒豎過來分別攢聚成堆,生的就都會後熟。這樣,既不怕嚴霜,從根到梢,又沒有秕殼和癟粒,比割的要好。
假如牛力不足,可以等到春天再耕地;也可以不耕翻就直接種。
凡大豆、小豆,到已經長出葉子時,都得用鐵齒拖耙縱橫耙過,再耮平。
《雜陰陽書》說:「小豆和李樹相生。六十日開花,開花後六十日成熟。成熟後,忌日和大豆相同。」
《氾勝之書》說:「小豆不保證都適合於年歲,不一定有好收成。
「在桑椹黑熟的時候,遇著大雨,種下去,一畝用五升種子。
「豆苗長出葉子時,就鋤。長出五六片葉子時,又鋤。
「大豆、小豆,不可以儘量地摘取葉子〔當菜吃〕。古時所以不儘量摘取葉子,因為豆葉長出之後,裡面有滋養的液汁;儘量摘取葉子,就會損失液汁;液汁損失了,豆也長不成了。但是現在人們儘量摘取葉子,所以收成就減損了。所以說,豆不可以儘量摘葉。
「這樣培養在好田裡,一畝可以收到十石;在瘠薄的田裡,一畝還可以收到五石。」〔思勰按:〕 俗話說:「給他種豆的田。」這是說那豆地肥美可惜。
《龍魚河圖》說:「大年夜,四更時候,拿十四顆豆子,十四顆大麻子,加上家裡人的少量頭髮,連同麻子、豆子一起放入井內,念咒敕使井神,可以使這家人整年不害傷寒,還可以辟除五方瘟疫鬼的侵犯。」
《雜五行書》說:「常常在正月元旦—也可以在十五日—用大麻子十四顆,赤小豆七顆,放入井內,可以辟除瘟疫,很有靈驗。」又說:「正月初七,七月初七,男人吞赤小豆七顆,女人吞十四顆,整年不會生病,使瘟疫不相傳染。」
種麻第八
《爾雅》曰〔1〕:「,枲實。枲,麻。(別二名。)」「茡,麻母。」孫炎注曰:「,麻子。」「茡,苴麻盛子者。」
崔寔曰:「牡麻,無實,好肥理〔2〕,一名為枲也。」
【注釋】
〔1〕見《爾雅·釋草》,文同。「別二名」是郭璞注,以注中注插在這裡,和他處引郭注不同,疑係後人添注。
〔2〕「肥」,各本同,疑應作「肌」。「肌理」指麻皮,「好」已表明麻皮質優皮厚,則「肥理」不詞。
【譯文】
《爾雅》說:「(fén),是枲的子實。枲,是大麻。(區別、枲兩個名稱。)」「茡(zì),是大麻的種實。」孫炎註解說:「是麻子。」「茡是雌麻結的盛著種子的果實。」
崔寔說:「雄麻,不結實,但〔麻皮〕好,也叫作枲。」
凡種麻,用白麻子。白麻子為雄麻〔1〕。顏色雖白,齧破枯燥無膏潤者,秕子也,亦不中種。市糴者,口含少時,顏色如舊者佳;如變黑者,裛〔2〕。崔寔曰:「牡麻子〔3〕,青白,無實,兩頭銳而輕浮。」
麻欲得良田,不用故墟。故墟亦良,有點(丁破反)葉夭折之患〔4〕,不任作布也 。地薄者糞之。糞宜熟。無熟糞者,用小豆底亦得。崔寔曰:「正月糞疇。疇,麻田也。」
耕不厭熟。縱橫七遍以上,則麻無葉也。田欲歲易。拋子種則節高〔5〕。
良田一畝,用子三升;薄地二升。穊則細而不長,稀則粗而皮惡。
夏至前十日為上時,至日為中時,至後十日為下時。「麥黃種麻,麻黃種麥」,亦良候也。諺曰:「夏至後,不沒狗。」或答曰:「但雨多,沒橐駝。」又諺曰:「五月及澤,父子不相借。」言及澤急,說非辭也。夏至後者,非唯淺短,皮亦輕薄〔6〕。此亦趨時不可失也。父子之間,尚不相假借,而況他人者也?
澤多者,先漬麻子令芽生。取雨水浸之,生芽疾;用井水則生遲。浸法: 著水中,如炊兩石米頃,漉出;著席上,布令厚三四寸,數攪之,令均得地氣。〔7〕一宿則芽出。水若滂沛,十日亦不生。待地白背,耬耩,漫擲子,空曳勞〔8〕。截雨腳即種者,地濕,麻生瘦〔9〕;待白背者,麻生肥。澤少者,暫浸即出,不得待芽生,耬頭中下之。不勞曳撻。
麻生數日中,常驅雀。葉青乃止。布葉而鋤。頻煩再遍止。高而鋤者,便傷麻。
勃如灰便收。刈,拔,各隨鄉法。未勃者收,皮不成;放勃不收而即驪〔10〕。欲小〔11〕,欲薄。為其易干。一宿輒翻之。得霜露則皮黃也。
獲欲淨。有葉者喜爛。漚欲清水,生熟合宜。濁水則麻黑,水少則麻脆。生則難剝,大爛則不任〔12〕。暖泉不冰凍,冬日漚者,最為柔韌也。
【注釋】
〔1〕白麻子為雄麻: 啟愉按: 桑科的大麻(Cannabis sativa),雌雄異株。本篇講的是以收麻纖維為目的的雄麻,下篇講的是以收子實為目的的雌麻。由於目的不同,怎樣鑑別麻子的性別分別種植,一直是人們迫切要解決的問題。古人經過長期探索,得出一條「規律」,就是灰白色的麻子是雄麻,斑黑色的是雌麻。這個說法,東漢的崔寔開個頭,《要術》接著說,以後的農書也多有跟著抄記的。實際大麻子果皮的顏色從灰白到黑色,深淡相間著形成斑紋。所謂「白麻子」就是灰白色偏多的,「斑黑麻子」就是黑色偏多的。果皮色素的深淺和性別的雌雄沒有必然的關連,因此分顏色種植並不那麼準確,就是說灰白的種下去仍有雌麻,斑黑的種下去也仍有雄麻,下篇《種麻子》說「既放勃,拔去雄」,不是明顯仍有雄株嗎?現在早已不這樣選子分種。大麻幼株長高到五六寸時,麻農就大致能夠鑑別出雌雄株來,就在間苗時按預定的栽培目的多留雄株或雌株;也可以不給留定,而採取分期收割的方法,就是先收最早成熟的雄麻,後收雌麻,最後收留種的雌麻。這樣,就主動得多了。
〔2〕口含法是增加麻子的溫度和濕度,使裡面已起變化的色素透出果皮,呈現黑色,這證明麻子已經窩壞了,不能作種。咬破法發現麻子裡面沒有膏潤,這種麻子實際沒有成熟,自然不能作種。這兩種方法都是對麻子的簡便快速鑑定法。裛(yì),此指郁壞。
〔3〕各本無「子」字,此指麻子,故補「子」字。
〔4〕「點(·去聲·二十八箇》收有「點」字,音「丁賀反」,解釋是:「草葉壞也。故墟種麻,有點葉夭折之患,賈思勰說。」即據《要術》文義作推解。所謂「點葉」,可能指麻葉的一種病害,但也可能是錯字。古稱麻秸為「」,與「點」形近,極易殘爛致誤,則「葉」即指莖葉,就容易理解了。
〔5〕拋子種: 指換茬,不能連作。這和《種穀》篇的稱重茬為「子」相反。雄麻植株一般比較細長,節間也相應較長,不重茬可以保持其「節高」優勢,合乎纖維用要求。落子在地為子,新播種子為母;拋子指母子相離,子指母子同地。
〔6〕雄麻生長期比雌麻短得多,可大麻的養料大約有四分之三是在生育前期被吸收,因此播種過遲,會有植株矮小、節間短、皮層薄等毛病,出麻率大大降低。
〔7〕這是浸種催芽的最早記載,《要術》的處理是合科學的。黃河流域乾旱地區的井水含鹽分高,鹽溶液會延緩種子吸水萌發的過程。雨水比較純淨,能使種子較快地發芽。催芽不能老泡在水裡。攤開後要時常翻動。這些措施都合理。不過,發芽的必要條件是水分、溫度和氧氣,缺一不可。《要術》在麻子泡漲後撈出來攤在地下席上,使接觸空氣,具備了熱、水、氣合宜條件,經常翻動,使受溫均勻,呼吸旺盛,夏天氣溫又高,所以能很快發芽。但不是「得地氣」的緣故。老泡在水裡種子缺氧,呼吸受抑制,因而影響發芽。古人不知道氧氣的作用,不足為怪。
〔8〕空曳勞: 即空耮,輕耮,就是耮上不加人的。因為地比較濕,並已催過芽,不宜重蓋。
〔9〕麻生瘦: 因為地濕,土壤通透性差,土溫又較低,不但麻苗瘦弱,也影響齊苗。
〔10〕雄麻在盛花期即可收穫,花粉發散出來像灰塵那樣正是時候。過後麻纖維由於有色物質的沉積,會逐漸變得灰黯,那就質量大損了。
〔11〕(jiǎn): 小束,扎的把子。
〔12〕「不任」,金抄、明抄等及元刻《輯要》引並同,《四時纂要·五月》采《要術》作「不任持」,殿本《輯要》引作「不任挽」。其實「不任」猶言「不堪」,包括多種壞因素,如品質、產量降低,操作不方便等,故仍其舊。
【譯文】
種雄麻,用白色的麻子。白麻子是雄麻。顏色雖然白,但咬破裡面枯燥沒有膏潤的,是秕子,不能種。市場上買來的,放入口中含片刻時間,如果顏色不變的,是好種子;如果顏色變黑的,那是已經郁壞了的。崔寔說:「雄麻的子,青白色,不結實,兩頭尖,比較輕浮。」
種麻要用好田,不能用連作地。連作地也好,但有〔莖〕葉早死的毛病,就不堪作布了。瘠薄的地,先要上糞。糞要腐熟。沒有熟糞,用小豆茬地也可以。崔寔說:「正月在疇上上糞。疇,就是麻田。」
耕地不嫌熟。縱橫耕到七遍以上,麻葉就少了。地要每年更換。拋開落子種,麻莖的節間就長。
好地,一畝用三升種子;瘦地二升。太密了莖細弱長不粗大,太稀了雖然粗大,但麻皮的質量很差。
夏至前十天種是上好的時令,夏至是中等時令,夏至後十天是最晚時令。「麥黃種麻,麻黃種麥」,也是好時令。農諺說:「遲到夏至之後,莖稈遮不住狗。」有人回答說:「只要雨水多,遮得住駱駝。」又有諺語說:「五月趁雨澤下種,父子之間也不通融。」這是說雨澤的時機緊迫,所以說出不合情理的話來。夏至後種的,不但麻莖矮小,皮層也輕薄。所以必須抓緊,不可失去時機。父子之間尚且不通融,更何況旁人呢?
雨水多時,先浸麻子使生芽。用雨水浸子,發芽快;用井水,發芽遲。浸的方法: 放入水中,過相當於炊熟兩石米飯那樣的時間,撈出來;放在蓆子上,攤開鋪成三四寸厚,多次翻動,讓它們均勻地得到地氣。這樣,過一夜就出芽了。如果老泡在滿滿的水裡,十天也出不了芽。等到地面發白時,用耬耩過,撒播麻子,隨即拖空耮耮過。接著雨腳馬上就種,地太濕,麻苗瘦弱;等到地面發白時種,麻苗肥壯。地里水澤少時,麻子只要短時間浸漬就可以了,不得等到出芽,用耬車從耬腿中溜子。種後不必拖撻。
麻苗剛長出的幾天內,要時常驅逐雀鳥。到葉子轉綠後停止。葉子展開後就鋤地。連鋤兩遍停止。苗長高了再鋤,便會傷麻。
花粉放出來像灰塵那樣,便收穫。刀割,或者手拔,各自隨著當地的方法。沒有放花粉就收穫,麻皮還沒成熟;放粉後還不收穫,麻皮會變成灰黯色。扎的把子要小,鋪開的厚度要薄。為的是使它容易干。過一夜,就要翻一遍。受著霜露,皮就會變黃。
收穫要把葉子打幹淨。留著葉子容易霉爛。漚麻要用清水,漚的生熟要合宜。水濁了麻皮變黑,水少了麻皮會脆。漚得生了剝皮困難,太爛了沒有承受力。如果用溫暖不冰凍的泉水,冬天漚出來,最為柔軟堅韌。
《衛詩》曰〔1〕:「蓺麻如之何?衡從其畝。」《毛詩》注曰:「蓺,樹也。衡獵之,從獵之,種之然後得麻。」
《氾勝之書》曰:「種枲太早,則剛堅、厚皮、多節;晚則皮不堅。寧失於早,不失於晚。〔2〕
「獲麻之法,穗勃勃如灰,拔之。
「夏至後二十日漚枲〔3〕,枲和如絲。」
崔寔曰:「夏至先後各五日,可種牡麻。」「牡麻,有花無實。」〔4〕
【注釋】
〔1〕此詩見《詩經·齊風·南山》,非出《衛詩》,《要術》誤題。詩句和注文(毛《傳》)並同《要術》。
〔2〕雄麻種得過早,皮層較厚,纖維較粗硬,但產量較高;過遲則纖維比較柔軟,但不堅韌,拉力差,皮層薄,產量低,所以說寧早勿遲。
〔3〕大麻可以春播,也可以夏播。《氾書》夏至後二十天已經漚雄麻,在《要術》才種下不久。《氾書》是春播夏收的,《要術》是夏播秋收的,二者不同。
〔4〕注文崔寔《四民月令》原有,故加引號。以下仿此。
【譯文】
〔《齊風》〕的詩說:「大麻怎樣種?橫著豎著耕治麻地。」毛《傳》註解說:「蓺,就是種植。橫著整地,豎著整地,然後播種,才能得到好麻。」
《氾勝之書》說:「雄麻種得太早,莖稈堅硬,皮厚,節多;種得太晚,麻纖維不堅韌。寧可失在太早,不可失在太遲。
「收穫雄麻的方法,花粉發散出來像灰塵那樣時,就整株拔下來。
「夏至後二十天漚麻,漚出來的麻像絲一樣柔和。」
崔寔說:「夏至前五天和後五天,可以種雄麻。」「雄麻,有花不結實。」
種麻子第九
崔寔曰:「苴麻,麻之有蘊者,茡麻是也。一名。」
止取實者,種斑黑麻子。斑黑者饒實。崔寔曰:「苴麻,子黑,又實而重,搗治作燭〔1〕,不作麻。」
耕須再遍。一畝用子三升。種法與麻同。
三月種者為上時,四月為中時,五月初為下時。
大率二尺留一根。穊則不科〔2〕。鋤常令淨。荒則少實。既放勃,拔去雄。若未放勃去雄者,則不成子實。
凡五穀地畔近道者,多為六畜所犯,宜種胡麻、麻子以遮之。胡麻,六畜不食;麻子齧頭,則科大。收此二實,足供美燭之費也。慎勿於大豆地中雜種麻子。扇地兩損,而收並薄。六月間,可於麻子地間散蕪菁子而鋤之,擬收其根。
【注釋】
〔1〕燭: 這是一種用植物莖稈灌以油脂的燭,是火炬形的,也叫「庭燎」。這裡崔寔所說就是利用干雌麻稈搗破後紮成束,灌以動物或植物油脂,或摻以含有油脂的植物種子等耐燃物質做成的火炬式的「燭」,不是現在的蠟燭。下文賈氏說的好燭,仍是這種「燭」。其所用含油種子,崔寔是用蒼耳子、葫蘆子,賈氏就用地邊的這種芝麻、大麻子,由於含油量高,所以是「好燭」。麻子待充分成熟後收穫,發芽率高,但其纖維已粗硬,色澤、品質都很差,所以太守崔寔不用來績麻。但窮苦人家還是用來制褐衣和作為麻腳填塞袷衣保暖的。
〔2〕「科」,各本都作「耕」,講不通。《輯要》引作「成」,《學津》本從之,義有未周。啟愉按: 這是種雌麻收子,要求分枝多,字宜作「科」,《四時纂要·三月》「種麻子」采《要術》正作「稠即不成科」。
【譯文】
崔寔說:「苴麻,是包含著種子的麻,就是茡麻。也叫作。」
種麻只收子實的,要種斑黑色的麻子。斑黑的結實特別多。崔寔說:「長成雌麻的子,顏色黑,又堅實,比較重。它的麻稈,只搗破紮成〔火炬式的〕燭,不取麻皮績麻。」
地要耕兩遍。一畝用三升種子。種法與雄麻相同。
三月種的是上好的時令,四月是中等時令,五月初是最晚時令。
株距大致兩尺留一株。密了〔分枝〕受到抑制。常常鋤淨雜草。雜草多了結實少。雄株已經發散出花粉,就拔掉它。如果沒有放出花粉就拔去雄株,雌株便結不成子實。
凡五穀地靠在道路旁的,常常被牲畜侵犯,該在地邊種上芝麻或雌麻,用來遮擋。芝麻,牲畜不吃;雌麻被啃斷頂梢後,會長出許多側枝,成為大科叢。收這兩種子實,足以供應好燭的費用。千萬不可在大豆地裡間種麻子。互相遮蔭,兩受其害,因此收成兩樣都微薄。六月里,可以在麻子行間套種蕪菁,加以鋤治,準備在冬季收蕪菁根。
《雜陰陽書》曰:「麻『生』於楊或荊。七十日花,後六十日熟。種忌四季—辰、未、戌、丑〔1〕—戊、己。」
《氾勝之書》曰:「種麻,預調和田。二月下旬,三月上旬,傍雨種之。
「麻生布葉,鋤之。率九尺一樹〔2〕。樹高一尺,以蠶矢糞之,樹三升。無蠶矢,以溷中熟糞糞之〔3〕,亦善,樹一升。天旱,以流水澆之,樹五升。無流水,曝井水,殺其寒氣以澆之。雨澤時適,勿澆。澆不欲數。養麻如此,美田則畝五十石,及百石,薄田尚三十石。
「獲麻之法,霜下實成,速斫之;其樹大者,以鋸鋸之。」
崔寔曰:「二、三月,可種苴麻。」「麻之有實者為苴。」
【注釋】
〔1〕「四季—辰、未、戌、丑」: 很容易使人誤解為四季的逢辰、未等四個日子。麻子豈能四季都種?其實「四季」是指四季日,即辰、未、戌、丑四日。它是從月建推演出來的,就是同四季中的四個「季月」的月建掛上鉤,即季春三月建辰,季夏六月建未,季秋九月建戌,季冬十二月建丑,因轉而稱這四個日支之日為「四季日」。
〔2〕「九尺」,各本相同,太稀,但無從推測是什麼字錯成「九」字,存疑。
〔3〕溷(chùn): 廁所。
【譯文】
《雜陰陽書》說:「大麻和楊樹或荊樹相生。七十日開花,花後六十日成熟。下種忌四季日,就是辰、未、戌、丑日,又忌戊、己日。」
《氾勝之書》說:「種麻子,要先把田土耕得松和。二月下旬,三月上旬,趁雨種下。
「麻苗展開葉子後,鋤地。大率株距九尺(?)。植株長到一尺高時,用蠶屎施肥,每株施上三升。沒有蠶屎,用糞坑中腐熟的糞施上,也好,每株施上一升。乾旱時,用流水來澆,每株澆上五升水。沒有流水,把井水曬過,減低它的寒氣後再拿來澆。雨水合時,墒夠,就不用澆。澆的次數不要過多。這樣培養的麻,好田一畝可以收五十石到一百石麻子,瘦田也還可以收到三十石。
「收穫麻子的方法,下霜後,麻子成熟,趕快砍下;植株粗大的,用鋸子鋸下。」
崔寔說:「二月、三月,可以種苴麻。」「結實的大麻是苴麻。」
大小麥第十
瞿麥附
《廣雅》曰:「大麥,也;小麥,也。」〔1〕
《廣志》曰〔2〕:「虜水麥,其實大麥形,有縫。麥,似大麥,出涼州〔3〕。旋麥〔4〕,三月種,八月熟,出西方。赤小麥,赤而肥,出鄭縣〔5〕。語曰:『湖豬肉,鄭稀熟〔6〕。』山提小麥,至黏弱,以貢御。有半夏小麥,有禿芒大麥,有黑麥〔7〕。」
《陶隱居本草》雲〔8〕:「大麥為五穀長,即今裸麥也,一名麥,似麥,唯無皮耳。麥,此是今馬食者。」然則大、二麥,種別名異,而世人以為一物,謬矣。
按: 世有落麥者,禿芒是也。又有春種麥也。
【注釋】
〔1〕見《廣雅·釋草》。
〔2〕《初學記》卷二七「五穀」、《御覽》卷八三八「麥」及《永樂大典》卷二二一八一「麥」字下都引有《廣志》所記。「水麥」,《御覽》、《永樂大典》引均作「小麥」。「縫」指籽粒腹面有一縱溝,小麥都有,《御覽》及《大典》引均作「有二縫」,始為異常,疑《要術》脫「二」字。「」,《要術》兩宋本及以上三書引並同,此字字書未收;湖湘本等作「稅」。「稅」通「脫」,則「脫麥」疑指裸大麥。「稀熟」,《大典》引作「熟」,則是說小麥熟。
〔3〕涼州: 魏晉時治所在今甘肅武威。
〔4〕旋麥:「旋」是不久的意思,指當年春播當年秋收的春麥,與越冬「宿麥」相對。我國長城以北和西北、西南高原嚴寒期長的地區,多種春麥,即所謂「出在西方」。
〔5〕鄭縣: 秦置,故治在陝西華縣(今為華州區)北。
〔6〕湖: 指湖縣,漢置,故治在今河南靈寶西,與鄭縣鄰近。 稀熟: 肥滿小麥成熟。「稀」應指稀有,即上文肥滿稀罕之意,非指稀植。
〔7〕麥: 即裸大麥,長江流域叫元麥、米麥,西北、青藏等地叫青稞。大麥是皮大麥和裸大麥的總稱。皮大麥又叫有稃大麥,即其子實與稃緊密膠結,不易分離,就是現在通常所稱的大麥。裸大麥是裸粒的,即二者分離,籽粒容易脫出。但下文陶弘景(隱居)所說,恰恰和這個相反,他所指的「大麥」是現在的裸大麥,而所指「麥」卻是現在的大麥。賈氏引陶說只承其說說明二者不同,沒有指出他大、二麥說顛倒了,顯然是同意陶說,也是和現在的區分相反的。賈氏所稱「落麥」,疑即脫稃的裸麥,而又有「春種麥」,應是現在的春播大麥。本篇以大小麥為標題,但文中沒有大麥的播種期,只有麥的。《御覽》卷八三八「麥」引《吳氏本草》:「大麥一名麥。」則東漢末吳普已有大、同物之說,似乎賈氏也以麥就是篇題的「大麥」,否則篇、文不協。
〔8〕《陶隱居本草》: 南朝齊梁間陶弘景(·經籍志三》醫方類記載「梁有《陶隱居本草》十卷,亡」,又著錄有「《名醫別錄》三卷,陶氏撰」,一亡一存,以其亡者卷帙之多(「十卷」可疑),則《陶隱居本草》似是《本草經集注》的別名。《集注》原書已佚,其內容主要收錄於《證類本草》中。近年敦煌發現有《集注》殘本,僅存《敘錄》一卷。《名醫別錄》所記是:「大麥……為五穀長。」陶自註:「今裸麥,一名麥,似麥,惟無皮爾。」《名醫別錄》「麥」下陶注是:「此是今馬所食者。」
【譯文】
《廣雅》說:「大麥,就是;小麥,就是。」
《廣志》說:「虜水麥,子實形狀像大麥,有縱溝。麥,像大麥,出在涼州。旋麥,三月種,八月成熟,出在西方。赤小麥,子實赤色,肥滿,出在鄭縣。俗話說:『湖縣的豬肉,鄭縣的肥滿小麥成熟。』山提小麥,味道很黏軟,用來進貢皇家的。還有半夏小麥,有禿芒大麥,有黑麥。」
《陶隱居本草》說:「大麥是五穀之長,就是現在的裸麥,也叫作麥,和麥相像,只是沒有皮罷了。麥,這是現在餵馬的。」那麼,大麥和麥,二種有分別,名稱也不同,可習俗上認為是同一種,那就錯了。
〔思勰〕按: 現在有所謂「落麥」,就是「禿芒」。又有春播的麥。
大小麥,皆須五月、六月暵地〔1〕。不暵地而種者,其收倍薄。崔寔曰:「五月、六月菑麥田也。」
種大小麥,先 ,逐犁 種者佳。再倍省種子而科大。逐犁擲之亦得,然不如作耐旱。其山田及剛強之地,則耬下之。其種子宜加五省於下田。凡耬種者,非直土淺易生,然於鋒、鋤亦便。
麥,非良地則不須種。薄地徒勞,種而必不收。凡種 麥,高下田皆得用,但必須良熟耳。高田借擬禾、豆,自可專用下田也。八月中戊社前種者為上時〔2〕,擲者,畝用子二升半。下戊前為中時,用子三升。八月末九月初為下時。用子三升半或四升。
小麥宜下田。歌曰:「高田種小麥,稴不成穗〔3〕。男兒在他鄉,那得不憔悴?」八月上戊社前為上時,擲者,用子一升半也。中戊前為中時,用子二升。下戊前為下時。用子二升半。
正月、二月,勞而鋤之。三月、四月,鋒而更鋤。鋤麥倍收,皮薄面多;而鋒、勞、鋤各得再遍為良也。
令立秋前治訖。立秋後則蟲生。蒿、艾簞盛之〔4〕,良。以蒿、艾蔽窖埋之,亦佳。窖麥法: 必須日曝令干,及熱埋之。多種久居供食者,宜作劁才彫切麥〔5〕: 倒刈,薄布,順風放火;火既著,即以掃帚撲滅,仍打之。如此者,經夏蟲不生;然唯中作麥飯及面用耳。
《禮記·月令》曰:「仲秋之月……乃勸人種麥,無或失時;其有失時,行罪無疑。」鄭玄注曰:「麥者,接絕續乏之谷,尤宜重之。」
《孟子》曰:「今夫麥,播種而耰之,其地同,樹之時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時,皆熟矣。雖有不同,則地有肥磽,雨露之所養,人事之不齊。」〔6〕
《雜陰陽書》曰:「大麥生於杏。二百日秀,秀後五十日成。麥生於亥,壯於卯,長於辰,老於巳,死於午,惡於戊,忌於子、丑。小麥生於桃。二百一十日秀,秀後六十日成。忌與大麥同。蟲食杏者麥貴。」
種瞿麥法〔7〕: 以伏為時。一名「地面」。良地一畝,用子五升,薄田三四升。畝收十石。渾蒸,曝干,舂去皮,米全不碎。炊作飧〔8〕,甚滑。細磨,下絹簁,作餅,亦滑美。然為性多穢,一種此物,數年不絕;耘鋤之功,更益劬勞。
《尚書大傳》曰〔9〕:「秋,昏,虛星中,可以種麥。」「虛,北方玄武之宿,八月昏中,見於南方。」
《說文》曰:「麥,芒谷。秋種厚埋〔10〕,故謂之『麥』。麥,金王而生,火王而死。」
【注釋】
〔1〕暵(hàn):晾曬。
〔2〕八月中戊社: 指秋社。秋社在立秋後第五個戊日,但不一定就是八月中旬的戊日,如1991年,秋社在八月十八日戊戌,在中旬,但1990年在八月初二戊子,在上旬,1989年在八月二十六日戊子,在下旬。《要術》「中戊社前」和下文種小麥的「上戊社前」都不是每年一定碰上,難以作準。賈氏所以特別點明「社前」,是強調要趕在社前下種,如果社日推後,則以「中戊」或「上戊」為準。農諺有「麥經兩社產量高」,兩社即指秋社和春社(立春後第五個戊日),而關鍵在經過秋社,那就必須早種。
〔3〕稴(liàn)(shān): 禾不實。
〔4〕簞(dān): 這裡是用青蒿或艾的莖稈編成的盛穀物容器,外面塗以黏泥。蒿、艾同屬菊科,艾又別名「艾蒿」,但《要術》「蒿、艾簞」,應指二種。青蒿在古代一直到宋代還有作飲食吃的,艾的嫩葉也可供食用。二者都有防治農業害蟲和滅蚊的作用。孟方平每喜以今況古,以現在之「少見」而「多怪」古人,又見《王氏農書》有「種簞」為「盛種竹器」,因而推斷《要術》的「蒿、艾」是錯字,毫無意思。其實《要術》以蒿作食用的記載很多。今錄《王氏農書》「種簞」作參考(見圖八)。
圖八 種簞
〔5〕劁麥: 割倒放火燒過,再脫粒,辦法未免粗暴,而且也做不好,火力不足,燒不盡害蟲,燒過頭了造成嚴重落脫和變質,損失大,弊多利少,後來也沒人採用。稻穀也採用此法,都不足取。
〔6〕見《孟子·告子上》。末句作:「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也。」這大概也是《孟子》的河北本子略去「也」字的。參看卷一《種穀》引《孟子》校記。
〔7〕「種瞿麥法」這一段插在這裡,分割了所引講種麥的引錄各書,疑是錯簡,應附於篇末。瞿麥,疑是禾本科的燕麥(Avena sativa),以其內外稃緊貼籽粒不易分離,別稱「皮燕麥」。《要術》說容易變成穢草,似乎還是半栽培半野生的。
〔8〕飧(sūn): 飯食。
〔9〕《尚書大傳》: 解釋《尚書》的書。舊題西漢初伏生所撰,可能是其弟子等雜錄其遺說而成。其中除《洪範五行傳》完整外,其餘各卷均殘缺。《隋書·經籍志》等著錄有鄭玄注本三卷,亡佚。清陳壽祺有輯校本。這裡引文後面注文為鄭玄注。
〔10〕「秋種厚埋」,今本《說文》作「秋穜厚薶」,意同。
【譯文】
大麥、小麥,都必須在五月、六月里先把地耕翻曬過垡。不曬垡就種,收成加倍的少。崔寔說:「五月、六月,耕翻麥田。」
種大小麥,先用犁開出犁道,隨著犁道打穴點播,掩上土,最好。種子省去兩倍,而且科叢大。隨著犁道撒子也可以,但不如點播掩種的耐旱。在山田和剛強的地,用耬車下種。播種量該比低田少一半多。用耬下種的,不但比掩種的要淺,容易出苗,就是鋒地鋤地也比較方便。
麥,不是好地就不必種。種在瘦地,徒勞無益,一定沒有收成。種麥,高地低田都可以,但是必須要好地熟地。高地如果準備種穀子、豆子的,那自然可以專種低地。趕在八月中旬的戊日即秋社以前種,是上好的時令,撒播的,一畝用二升半種子。下旬戊日前是中等時令,一畝用三升種子。八月末九月初是最晚時令。一畝用三升半到四升種子。
小麥宜於種在低地。民歌說:「高原田裡種小麥,有氣無力不結穗。正像男兒在他鄉,哪能淒涼不憔悴?」趕在八月上旬的戊日即秋社以前種,是上好的時令,撒播的,一畝用一升半種子。中旬戊日前是中等時令,一畝用二升種子。下旬戊日前是最晚時令。一畝用二升半種子。
正月、二月,耮過,鋤治。三月、四月,鋒過再鋤。鋤過的收成加倍,而且皮薄麵粉多。鋒、耮、鋤都要進行兩遍為好。
收割後,在立秋以前一定要治理完畢。立秋以後就會生蟲。用蒿、艾的莖稈編成的簞來盛貯,很好。或者埋在窖里,用蒿艾全草密蔽窖口,也好。窖麥的方法: 必須在烈日下曬乾,趁熱窖埋。種得多,準備長時貯藏供食的,該作成「劁麥」: 割下放倒,薄薄地攤開,順風放火;已經著了火,就用掃帚撲滅,然後脫粒。這樣處理過,可以過明年夏天也不會生蟲;不過,這麥子只能作麥飯和磨麵吃。
《禮記·月令》說:「仲秋八月……勸督農民種麥,不允許偶爾有失時;如果有失時,堅決處罰無疑。」鄭玄註解說:「麥是接濟缺糧時的穀物,所以特別重要。」
《孟子》說:「拿大麥來說,種下去,耮蓋了,土地是一樣的,種的時間也是一樣的,都會蓬勃地生長,到了夏至,便都成熟了。縱然有差異,那是土地有肥瘠,雨露的滋養、人工的勤惰有不同的緣故。」
《雜陰陽書》說:「大麥和杏樹相生。二百日孕穗,孕穗後五十日成熟。麥,生在亥日,壯在卯日,長在辰日,老在巳日,死在午日,惡在戊日,忌在子、丑日。小麥和桃樹相生。二百一十日孕穗,孕穗後六十日成熟。忌日與大麥相同。蟲吃杏實的年份,麥貴。」
種瞿麥的方法: 以伏天為下種的時令。又名「地面」。好地一畝用五升種子,瘦地三四升。一畝可以收十石。整粒蒸熟,曬乾,再舂去皮,米粒完全不碎。炊作水和飯,很滑。細細磨成面,用絹篩篩過,作成餅,也潤滑好吃。可是它容易變成穢草,一次種了它,幾年不能斷種,往後鋤起草來,真夠辛苦的。
《尚書大傳》說:「秋天,黃昏時,虛星中在南方,可以種麥。」「虛星,北方玄武七宿的星宿,八月黃昏運行到正南方。」
《說文》說:「麥是有芒的谷。秋天種下去,厚厚地『埋』在地里,所以稱為『麥』。麥在金旺的季節發生,火旺的季節死去。」
《氾勝之書》曰:「凡田有六道〔1〕,麥為首種。種麥得時,無不善。夏至後七十日〔2〕,可種宿麥。早種則蟲而有節,晚種則穗小而少實。
「當種麥,若天旱無雨澤,則薄漬麥種以酢且故反漿並蠶矢〔3〕;夜半漬,向晨速投之,令與白露俱下。酢漿令麥耐旱,蠶矢令麥忍寒。
「麥生黃色,傷於太稠。稠則鋤而稀之。
「秋鋤以棘柴耬之〔4〕,以壅麥根。故諺曰:『子欲富,黃金覆。』黃金覆者,謂秋鋤麥、曳柴壅麥根也。至春凍解,棘柴曳之,突絕其干葉。須麥生,復鋤之。到榆莢時,注雨止,候土白背復鋤。如此則收必倍。
「冬雨雪止,以物輒藺麥上,掩其雪,勿令從風飛去。後雪,復如此。則麥耐旱,多實。
「春凍解,耕和土,種旋麥。麥生根茂盛,莽鋤如宿麥〔5〕。」
氾勝之區種麥:「區大小如上農夫區〔6〕。禾收,區種。凡種一畝,用子二升。覆土厚二寸,以足踐之,令種土相親。麥生根成,鋤區間秋草。緣以棘柴律土壅麥根。秋旱,則以桑落時澆之。秋雨澤適,勿澆之。春凍解〔7〕,棘柴律之,突絕去其枯葉。區間草生,鋤之。大男大女治十畝。至五月收,區一畝,得百石以上,十畝得千石以上。
「小麥忌戌,大麥忌子,『除』日不中種。」
崔寔曰:「凡種大小麥,得白露節,可種薄田;秋分,種中田;後十日,種美田。唯,早晚無常〔8〕。正月,可種春麥、豆,盡二月止。」
青稞麥〔9〕: 特打時稍難,唯快日用碌碡碾〔10〕。右每十畝,用種八斗。與大麥同時熟。好收四十石。石八九斗面。堪作飯及餅飥,甚美。磨,總盡無麩。鋤一遍佳,不鋤亦得。
【注釋】
〔1〕有六道: 穀物有六種。不大好理解。前人譯《氾書》都以次第釋「道」,就是先後種六次,或說接連種六期,但是播種上沒有這樣分期的。古有「六穀」之稱,雖所指有不同,但都有麥。「道」可作量詞,如三道菜、四道題目等,今姑以種類釋「道」。目為「六穀」作如上語譯。
〔2〕「七十日」,各本相同,但可疑。夏至後七十天在白露前,太早,麥苗會過早拔節。雖說崔寔《四民月令》有白露種麥,但所指為瘦地,那中等地和肥地,仍在秋分後。今關中農諺有:「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適時。」秋分在夏至後九十日,「七十」也許是「九十」誤刻。
〔3〕酢: 即今「醋」字。《要術》中二字都有,一般作名詞用字,多作「酢」,而「醋」多作為形容詞的「酸」字用。
〔4〕棘柴: 《氾書》沒有具體說明,但從可以耬土壅麥根和拉斷枯葉看來,該是一種用酸棗樹枝或多刺的灌木樹枝紮成的草創耙耬農具,形如掃帚,也許耮是從這發展而來的。
〔5〕莽鋤: 快速地鋤。陝西佳縣楊志貴同志函告莽鋤指快鋤,抓緊時機,要迅速鋤完。因為不抓緊快鋤,到春麥封壟時,就沒法鋤了。
〔6〕「上農夫區」,各本均作「中農夫區」,比照中農夫區種粟的產量不合,而一畝收麥一百石以上,只能跟上農夫區種粟的豐產標準相比擬,「中」應是「上」字之誤,因改正。
〔7〕「春凍解」,各本均作「麥凍解」,牽強。據上文「至春凍解,棘柴曳之,突絕其干葉」,所記相同,「麥」顯系「春」字形近致誤,故改正。
〔8〕大麥播種期的幅度較大,播種可以比小麥稍早,也可以稍遲。現在棉麥套作地區,麥播種最早;又因它沒有稃殼,吸水較快,發芽較速,也可以比普通大麥稍遲。崔寔說的麥(假定是元麥)早晚沒有一定的限制,就是指這個播種期幅度較大說的,但仍應適當早播,早播不僅能提早成熟,而且可以增加產量。
〔9〕青稞麥: 指麥,也指燕麥。這裡所記有兩特點,一是脫粒較難,二是出面率極高。麥裸粒易脫,顯然不符。燕麥有皮燕麥和裸燕麥(Avenanuda,亦稱莜麥、油麥)。裸燕麥容易脫粒,與脫粒較難不符。皮燕麥脫粒相對難些,但品質較差,難以達到一石磨得八九斗面,亦不符。如果消除出面率的誇大水分,當是皮燕麥。但上文瞿麥疑是皮燕麥,則此為重沓。這條疑非賈氏原有,而是後人附益。用種量以十畝為單位,收穫也以十畝計算,注文不針對正文,用詞獨特(如「總盡」見於卷前《雜說》,《要術》無之,「快日」,《要術》自稱「好日」),名物各異(如「碌碡」《要術》稱「陸軸」),等等,都跟《要術》慣例不合。
〔10〕「快日」,金抄、校宋本、元刻《輯要》引及《永樂大典》卷二二一八一「麥」字下錄載王禎《谷譜》並同,但殿本《輯要》改作「映」,殿本《王氏農書》改作「伏」,《要術》明抄、湖湘本等亦作「伏」。其實,「快」是「好」的口語,「快日」即「好日」,就是「好天氣」,指十分晴朗的日子。「快」之為「好」,古詞曲中很多,參看張相《詩詞曲語詞彙釋》。「碌碡」,也寫作「磟碡」,《要術》作「陸軸」,用畜力牽引磙碾田間土塊和場上穀物的農具。見圖九(采自《王氏農書》)。
圖九 磟碡
【譯文】
《氾勝之書》說:「田裡種的穀物有六種,麥是頭等重要的。在適宜的時令種麥,收成沒有不好的。夏至後七十天(?),可以種冬麥。種得太早,會遭到蟲害,還會過早地拔節;種得太晚,穗子小,子實也少。
「該種麥的時候,如果天旱,不下雨,地里沒有足夠的墒,就用酸漿水調和蠶屎,用來短時間地浸漬麥種;半夜裡浸漬,快天亮時趕快種下,讓種子隨著露水一齊下到地里。酸漿水使麥耐旱,蠶屎使麥耐寒。
「麥苗呈現黃色,毛病在過於稠密。過於稠密,用鋤頭鋤稀些。
「秋天鋤麥後,拖著棘柴耬過,把土壅在麥根上。所以諺語說:『你想發財,黃金覆蓋。』黃金覆蓋,就是說秋天鋤麥後拖著棘柴向麥根壅土。到春天解凍時,再用棘柴在麥苗上拖過,把乾枯的葉子拉斷去掉。等到麥苗回青時,再鋤。到榆樹結莢時,大雨停止後,等到地面稍干發白時,再鋤。這樣做,收成一定加倍。
「冬天下雪,雪停止後,就用器具在麥上鎮壓,把雪壓實在地上,不讓它隨風吹散。以後下雪,又這樣做。如此,麥就耐旱,結子也多。
「春天解凍時,把地耕松和,種當年可收的春麥。麥苗髮根茂盛時,要快速地鋤,像鋤冬麥一樣。」
氾勝之區種麥的方法:「區的大小,跟〔上〕農夫區一樣。穀子收割後,可以區種麥。每一畝用二升種子。覆土二寸厚,用腳踏實,使種子和土緊密接合。苗根長成之後,把區間的秋草鋤掉。拖著棘柴,把區邊上的土耙壅在麥根上。秋天乾旱,在桑樹落葉的時候澆水。如果秋天雨澤合時,就不必澆水。〔春天〕解凍時,用棘柴耙過,把枯葉拉斷去掉。區間長了雜草,就鋤掉。兩個成年的男女勞動力,可以種十畝區田。到五月里收割,一畝區田可以收到一百石以上,十畝就有一千石以上。
「小麥忌戌日種,大麥忌子日種。逢『除』的日子,不可以種麥。」
崔寔說:「種大小麥,到白露節,可以種薄地;秋分可以種中等的地;秋分後十天,可以種肥地。只有麥,早晚沒有一定的限制。正月,可以種春麥、豆,到二月底止。」
青稞麥: 只是脫粒比較難些,惟有在大晴天用碌碡磙碾。每十畝地,用八斗種子。與大麥同時成熟。收成好,十畝地可以收四十石。每石可以磨得八九斗面。可以煮飯吃,也可以作麵食吃,都很好吃。磨盡沒有麩皮。鋤一遍就好,不鋤也可以。
水稻第十一
《爾雅》曰:「稌,稻也。」〔1〕郭璞注曰:「沛國今呼稻為稌。」〔2〕
《廣志》雲〔3〕:「有虎掌稻、紫芒稻、赤芒稻、白米稻。南方有蟬鳴稻,七月熟。有蓋下白稻,正月種,五月獲;獲訖,其莖根復生,九月熟。青芋稻,六月熟;累子稻,白漢稻,七月熟: 此三稻,大而且長,米半寸,出益州〔4〕。稉,有烏稉、黑、青函、白夏之名。」
《說文》曰〔5〕:「,稻紫莖不黏者。」「稉,稻屬。」
《風土記》曰〔6〕:「稻之紫莖〔7〕,稴,稻之青穗,米皆青白也。」
《字林》曰〔8〕:「秜(力脂反)〔9〕,稻今年死,來年自生曰秜。」
按: 今世有黃瓮稻、黃陸稻、青稗稻、豫章青稻、尾紫稻、青杖稻、飛蜻稻、赤甲稻、烏陵稻、大香稻、小香稻、白地稻;菰灰稻,一年再熟。有秫稻。秫稻米,一名糯(奴亂反)米,俗雲「亂米」,非也。有九秫、雉目秫、大黃秫、棠秫、馬牙秫、長江秫、惠成秫、黃般秫、方滿秫、虎皮秫、薈柰秫,皆米也〔10〕。
【注釋】
〔1〕引文見《爾雅·釋草》,無「也」字。郭璞注作:「今沛國呼稌。」
〔2〕沛國: 東漢改沛郡為沛國,故治在今安徽宿州。
〔3〕《類聚》卷八五「稻」、《初學記》卷二七「五穀」及《御覽》卷八三九「稻」都引有《廣志》,頗有異文,並有脫誤。「白米稻」,《要術》各本僅金抄有「稻」字,《類聚》、《初學記》引《廣志》也有。無論有無「稻」字,都是一個稻品種的名稱,例如《授時通考》卷二一「谷種」記載太平府就有「白米」的晚稻品種,浙東從前也有「白米」的品種。有些書和文章以為「白米」是解釋赤芒稻的米質白,是不妥的。「米半寸」,各本相同,《初學記》引《廣志》作:「此三種,大且長,三枚長一寸半。」雖所說長度相同,但前者指米,後者指谷。據矩齋《古尺考》,魏晉的「半寸」,折成今尺,在三分半左右。
〔4〕益州: 其故地大部在四川境內。
〔5〕引文中「」(fèi)字,《說文》作「」。「稉,稻屬」,《說文》是:「秔,稻屬。……稉,秔或從更。」則「稉」是「秔」的重文。
〔6〕《風土記》: 西晉周處(·周處傳》記其曾撰《風土記》,《隋書·經籍志二》著錄三卷。書已佚,各書每有引錄。周處,今江蘇宜興人。相傳少時橫行鄉里,當時宜興有蛟、虎為害,父老把它們與周處合稱「三害」。後周處斬蛟射虎,發憤改過,仕於吳。入晉累官至御史中丞。《風土記》所記不僅是宜興的風土習俗,兼及附近地區。
〔7〕「稻之紫莖」,各本同,「稻」上當有脫字。《御覽》卷八三九「稻」引《風土記》作「穰稻之紫莖」,仍有未協。日本西山武一《要術》譯註本補此脫字為「」,惟以《說文》「,稻紫莖」參驗之,此字應作「」。則此二句應補脫讀成:「,稻之紫莖;稴,稻之青穗。」
〔8〕《字林》: 西晉呂忱撰,為補《說文》之不足而作。書已佚。呂忱,文字學家,曾任晉初義陽王司馬望的典祠令,後出任縣令。
〔9〕《說文》已先《字林》收有「秜」(lí)字,解說是:「稻今年落,來年自生謂之秜。」這和《字林》就有差異:「死」而來年自生,則為宿根生長;落子自生,那是很平常。雖然稻有宿根越冬生長的,但那是特殊情況,一般來說,仍疑「死」是「落」字之誤。《要術》湖湘本始誤「秜」為「」,明楊慎《丹鉛續錄》卷四因有「刈稻明年復生曰」之說,實為湖湘本所誤;清吳任臣《字彙補》又以「」為被遺漏奇字而收入,釋為:「今年稻死,來年自生也。」似又被楊慎所誤。
〔10〕「皆米也」,各本相同,所記既均系秫稻,「米」上似脫「糯」字。
【譯文】
《爾雅》說:「稌,就是稻。」郭璞註解說:「沛國現在管稻叫作稌。」
《廣志》說:「有虎掌稻、紫芒稻、赤芒稻、白米稻。南方有蟬鳴稻,七月成熟。有蓋下白稻,正月種,五月收穫;收穫後,根茬上又長出稻孫,九月成熟。青芋稻,六月成熟;累子稻,白漢稻,七月成熟: 這三種稻,都又大又長,米粒長到半寸,出在益州。稉稻,有烏稉、黑、青函、白夏的名目。」
《說文》說:「,是莖稈紫色不黏的稻。」「稉,是稻屬。」
《風土記》說:「〔,〕是紫莖的稻;稴,是青穗的稻: 米都是青白色的。」
《字林》說:「秜,稻今年死,明年又自然發生的叫『秜』。」
〔思勰〕按: 現在有黃瓮稻、黃陸稻、青稗稻、豫章青稻、尾紫稻、青杖稻、飛蜻稻、赤甲稻、烏陵稻、大香稻、小香稻、白地稻;菰灰稻,一年兩熟。有秫稻。秫稻米,又名糯米,習俗叫作「亂米」是不對的。有九(hé)秫、雉目秫、大黃秫、棠秫、馬牙秫、長江秫、惠成秫、黃般秫、方滿秫、虎皮秫、薈柰秫,都是〔糯〕米。
稻,無所緣,唯歲易為良。選地欲近上流。地無良薄,水清則稻美也。
三月種者為上時,四月上旬為中時,中旬為下時。
先放水,十日後,曳陸軸十遍〔1〕。遍數唯多為良。地既熟,淨淘種子〔2〕,浮者不去〔3〕,秋則生稗。漬經三宿,漉出,內草篅市規反中裛之〔4〕。復經三宿,芽生,長二分,一畝三升擲。三日之中,令人驅鳥。
稻苗長七八寸,陳草復起,以鐮侵水芟之,草悉膿死。稻苗漸長,復須薅。拔草曰薅。虎高切。薅訖,決去水,曝根令堅。〔5〕量時水旱而溉之。將熟,又去水。
霜降獲之。早刈米青而不堅,晚刈零落而損收。
北土高原,本無陂澤。隨逐隈曲而田者,二月,冰解地干,燒而耕之,仍即下水。十日,塊既散液,持木斫平之〔6〕。納種如前法。既生七八寸,拔而栽之。既非歲易,草稗俱生,芟亦不死,故須栽而薅之。溉灌,收刈,一如前法。
畦大小無定,須量地宜,取水均而已。
藏稻必須用簞。此既水谷,窖埋得地氣則爛敗也。若欲久居者,亦如劁麥法。
舂稻,必須冬時積日燥曝,一夜置霜露中,即舂。〔7〕若冬舂不干,即米青赤脈起〔8〕。不經霜,不燥曝,則米碎矣。
秫稻法,一切同。
【注釋】
〔1〕陸軸: 即碌碡,見前圖九。
〔2〕淨淘種子: 把稻種淘乾淨。這是水選種子的最早記載。水選的原理是利用種子比重的不同,淘汰去比重小、浮在水面的秕粒、病蟲粒、破粒和雜草種子,從而選出比重大、下沉的良好種粒。稗子是水稻的嚴重害草,莖葉又像稻,抽穗前不加細辨很容易被矇混過關。《要術》沒有提到苗期鑑別拔去稗草,似乎是在稻田中抽穗顯眼時才給除去的。
〔3〕兩宋本、明本均作「浮者去之」,與下句不協調;《輯要》引作「浮者不去」,意義明允,從之。
〔4〕內草篅(chuán)中裛之: 這是把浸漲了的稻種捂在草籮里催芽。《要術》種稻採用的是水直播法,時間在陰曆三月,北方氣溫還比較低,出苗較慢,所以採取催芽播種法。捂在草籮里有了足夠的空氣,濕、溫俱備,促使發芽迅速、整齊。催芽標準是二分長,雖然長了點,如果稻田水溫穩定不冷,也不妨。內,同納。
〔5〕這是排水烤田的最早記載。沒有講到烤到什麼程度,但從原文「曝根令堅」來衡量,已達到烤田的基本要求: 土壤經過烤曬使土溫增高,加強養分的分解,促使根系下扎和萌發新根,控制了莖葉的生長和無效分櫱的發生,復水後稻株生長健壯堅強,不易倒伏。這些促控效應,《要術》直覺扼要地說成「曝根令堅」。
〔6〕木斫: 大型木槌。《王氏農書》認為就是耰,見前圖三。下文稻苗移栽,是拔草栽在原田,不是先作秧田移栽。
〔7〕冬舂稻穀,很像後世江浙等地的「冬舂米」。春季稻穀休眠期已過,生命活動開始復甦,這時舂米容易碎,糠粞多,折耗大;冬舂則米粒堅實,不易碎,損耗少,所以多舂貯備作幾個月的食用。《要術》還在曬乾後受一夜霜露,只使稻殼沾濕,這樣舂起來就容易出糠,舂得白,不易碎,又省力。舂稻,曬燥的米粒完整,潮的容易碎,但干狠了也容易碎。《要術》採用極干後使受夜露立即舂,確是兩全的好辦法。
〔8〕青赤脈起: 指冬舂的稻穀沒有曬乾,水分含量較高,舂成米後,在貯藏過程中容易引起自熱霉變,被青赤黴菌所侵害。
【譯文】
水稻,不要求什麼特殊的條件,只要每年換田就好。選地要靠近溪河上游。不管好地瘦地,只要水清就長得好。
三月播種是上好的時令,四月上旬是中等時令,四月下旬是最晚的下限。
田裡先引進水;十天之後,拖陸軸磙打十遍。遍數越多越好。田整熟之後,把稻種淘乾淨,浮起的不除掉,秋天就長成稗子。用水浸著;過了三夜,漉出來,放入草編的籮里捂著。再過三夜,芽就長出來,有二分長時,一畝田撒下三升種子。種下三天之內,要有人守著趕雀鳥。
稻苗長到七八寸時,雜草又長出來了,就用鐮刀侵入水底帶泥割掉,草就全爛死了。稻苗漸漸長高,要再薅草。拔草叫薅。薅完了,開缺口排去水,讓太陽把稻根曬得堅強。曬過後,看水旱的情況,再灌水。稻子快熟時,又排去水。
霜降時收割。割早了,米青色,不堅實;割晚了,籽粒掉落,收成減損。
北方高原,本來沒有陂塘沼澤。人們隨著溪流彎彎曲曲的地方截流灌溉開成稻田的,二月里,解凍後地幹了,放火燒過,把地耕翻,隨即灌進水。過十天,土塊已經泡散化開,就用木斫槌打整平。播種同上面所說的方法一樣。稻苗長到七八寸高,要拔掉再栽過。因為田不是每年換的,雜草稗子都長出來,割也割不死,所以須要移栽時拔掉。灌溉,收割,都同上面的方法。
田丘的大小沒有一定,按照土地形勢,做成田面平坦,水層深淺均勻的田塊來決定大小。
貯藏稻穀,必須用簞。這既然是水生的穀物,埋在窖里得到地氣,便會爛壞。如果要長時間貯藏的,也可以仿照「劁麥法」那樣做。
舂稻穀,必須在冬天連日曝曬,干後,放在露天裡受一夜霜露,立即舂。如果稻穀不干而冬舂,米便會起青赤色的「脈」。如果不經霜露,不曬燥,米就舂碎了。
糯稻的一切栽培方法,都跟稉稻一樣。
《雜陰陽書》曰:「稻生於柳或楊。八十日秀,秀後七十日成。戊、己、四季日為良。忌寅、卯、辰,惡甲、乙。」
《周官》曰〔1〕:「稻人,掌稼下地。「以水澤之地種穀也。謂之稼者,有似嫁女相生。」以瀦畜水,以防止水,以溝盪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澮寫水。以涉揚其芟,作田。「鄭司農說『瀦』、『防』: 以《春秋傳》曰:『町原防,規偃瀦。』『以列舍水』:『列者,非一道以去水也。』『以涉揚其芟』:『以其水寫,故得行其田中,舉其芟鉤也。』杜子春讀『盪』為『和盪』,謂『以溝行水也』。玄謂偃瀦者,畜流水之陂也。防,瀦旁堤也。遂,田首受水小溝也。列,田之畦也。澮,田尾去水大溝。作,猶治也。開遂舍水於列中,因涉之,揚去前年所芟之草,而治田種稻。」
「凡稼澤,夏以水殄草而芟夷之〔2〕。「殄,病也,絕也。鄭司農說『芟夷』: 以《春秋傳》曰:『芟夷、薀崇之。』今時謂禾下麥為『夷下麥』,言芟刈其禾,於下種麥也。玄謂將以澤地為稼者,必於夏六月之時,大雨時行,以水病絕草之後生者,至秋水涸,芟之,明年乃稼。」澤草所生,種之芒種。」「鄭司農云:『澤草之所生,其地可種芒種。』芒種,稻、麥也〔3〕。」
《禮記·月令》云:「季夏……大雨時行,乃燒、薙,行水,利以殺草,如以熱湯。鄭玄注曰:「薙,謂迫地殺草。此謂欲稼萊地,先薙其草,草干,燒之,至此月,大雨流潦,畜於其中,則草不復生,地美可稼也。『薙氏,掌殺草〔4〕:春始生而萌之,夏日至而夷之,秋繩而芟之,冬日至而耜之。若欲其化也,則以水火變之。』」可以糞田疇,可以美土強。」注曰:「土潤,溽暑,膏澤易行也。糞、美,互文。土強,強之地。」
《孝經援神契》曰:「汙、泉宜稻。」
《淮南子》曰:「蘺,先稻熟,而農夫薅之者,不以小利害大獲。」〔5〕高誘曰:「蘺,水稗。」
《氾勝之書》曰:「種稻,春凍解,耕反其土。種稻,區不欲大,大則水深淺不適。冬至後一百一十日可種稻。稻地美,用種畝四升。
「始種,稻欲溫,溫者缺其堘,令水道相直;夏至後大熱,令水道錯。」〔6〕
崔寔曰:「三月,可種稉稻。稻,美田欲稀,薄田欲稠。五月,可別稻及藍〔7〕,盡夏至後二十日止。」
【注釋】
〔1〕見《周禮·地官·稻人》,注文是鄭玄注。正注文並同今本。注內引《春秋傳》,上條見《左傳·襄公二十五年》,下條見《左傳·隱公六年》。
〔2〕殄(tiǎn): 滅絕。
〔3〕澤草所生,指長草的下澤地,如果沒有高標準的排水條件,絕非麥類所宜。
〔4〕見《周禮·秋官·薙氏》,引錄了《薙氏》的全文。但今本《月令》鄭玄注只針對正文引其中的二句作註:「薙人掌殺草職,曰:『夏至日而薙之。』又曰:『如欲其化也,則以水火變之。』」鄭注似毋庸直抄《薙氏》全文。
〔5〕見《淮南子·泰族訓》,「蘺」作「離」。注文則大異,作:「稻米隨而生者為離,與稻相似。耨之,為其少實。」這條注文,《四部叢刊》本《淮南子》題作「許慎記上」的,他本題作高誘注的,以及《御覽》卷八三九「稻」引《淮南子》的注,都是這樣,均與《要術》所引「蘺,水稗」的高誘注大異,懷疑今本《淮南子》此注系出許慎,今本中混雜著許、高二注,而其混淆,在隋杜台卿以後,宋以前。
〔6〕上面是調節稻田水溫的簡便而巧妙的設計。水稻始種之時,氣溫較低,而稻田水淺,因受日光照射,水溫升高,如果灌進較冷的外水,會降低稻田水溫,對稻不利,因此把田塍上的進出水口開在一邊的直線上,可使灌溉水流通過時對整丘的水牽動較少,因而較能保持原有水溫。夏至後氣溫高,水熱,應該把進出水口錯開,使水流斜穿而過,有助於降低田丘水溫。見圖十(采自萬國鼎《氾勝之書輯釋》)。但崔寔的北方洛陽地區的移栽,究竟是一般移栽還是秧田移栽,不清楚。
〔7〕「稻」,各本作「種」,《玉燭寶典·五月》引《四民月令》作「稻」,據改。
圖十 稻田灌水調節水溫方法示意圖
【譯文】
《雜陰陽書》說:「稻與柳樹或楊樹相生。八十日孕穗,孕穗後七十日成熟。播種以戊、己和四季日為好。忌在寅、卯、辰日,惡在甲、乙日。」
《周禮》說:「稻人,掌管在低地種莊稼。〔鄭玄註解說〕:「就是在有水澤的地里種稻穀。所以叫作『稼』,好像嫁女生育後代的意思。」用陂塘瀦著水,用堤防攔住水,通過支渠的溝蕩漾地流出去,通過毛渠的遂均勻地配水到田,用列來舍水;用大溝的澮排去水。然後在田裡涉水走著,飄揚去割下的雜草,作成稻田。「鄭司農解釋說: 《春秋左氏傳》里有『町治原防,規劃堰瀦』,意思和這裡的『瀦』和『防』相當。用列來舍水。『列,就是不止一條捨去水的溝。』涉水飄揚去雜草,『因為排泄著水,所以可以在田裡行走,拿起鉤鐮割去雜草。』杜子春解釋『盪』是『和盪』,是說『用溝來和緩地行水』。鄭玄認為『堰瀦』是蓄水的陂塘。『防』是陂塘旁邊的堤。『遂』是田頭引水的小溝。『列』是田埂〔;『舍』是止舍住〕。『澮』是排水的尾閭大溝。『作』就是整治。把遂溝的口打開,引水灌進田裡,依靠田埂把水止舍住,因而涉水走著,把去年割下的雜草盪揚出去,作成田種稻。」
「在下澤地里種莊稼,夏天要用水來殄草,並且芟夷掉。「殄是使發病,使斷絕的意思。鄭司農用《春秋左氏傳》的『芟夷、積聚』來解釋『芟夷』,認為現在人管禾下種麥叫『夷下麥』,就是說夷割去禾,在禾茬地里種麥。我玄認為將要在下澤地里種莊稼,必須在夏天六月里常下大雨的季節,用水來斷絕後來長出的雜草,到秋天水幹了,再割去,明年才可以種莊稼。」長草的下澤地,可以種上『芒種』。」「鄭司農說:『澤地能長草的,那地方可以種芒種。』芒種,就是稻穀和麥子。」
《禮記·月令》說:「季夏六月……常下大雨,就燒掉草,薙下草,灌進水泡著,利用它來殺草,好像用熱湯燙過一樣。鄭玄註解說:「薙,是說貼地剃殺雜草。這是說,在草荒地里種莊稼,先要剃掉雜草,草干後,燒掉它。到六月,下大雨,把潦水蓄在田裡,草不能再長出來,地就肥好可以種了。〔《周禮》說:〕『薙氏,掌管殺草: 春天鋤掉初生的萌芽,夏天用鉤鐮貼地割掉,秋天結實了割去使不能成熟,冬天用耜把它鏟去。如果要使它起變化,便用火燒和水泡的辦法使它變成肥料。』」這樣,可以糞肥田畝,可以使強土變美。」註解說:「土壤潤澤,加上大熱天,肥分容易見效。『糞』和『美』意思一樣,換個字罷了。強土是堅強的土。」
《孝經援神契》說:「低洼停水和有泉水的地,宜於種稻。」
《淮南子》說:「蘺,比稻穀先成熟,可農夫還是要薅掉它,因為不能貪圖小的利益,而妨害大的收穫。」高誘註解說:「蘺,就是水稗。」
《氾勝之書》說:「種稻,春天解凍時,把土耕翻。種稻的田丘不要大;大了,田裡的水深淺不均勻。冬至後一百十天,可以種稻。稻田好,一畝用四升種子。
「稻苗剛出不久,需要溫暖些;要溫暖,該在田塍上對直地開進水出水口,使水成直線地流通〔,就可以保溫〕。夏至以後,水曬得很熱,該使水流的方向錯開〔,可以降低水溫〕。」
崔寔說:「三月,可以種稉稻。種稻,好田要稀些,瘦田要稠些。五月,可以移栽〔稻〕和藍,直到夏至後二十日為止。」
旱稻第十二
旱稻用下田,白土勝黑土〔1〕。非言下田勝高原,但夏停水者,不得禾、豆、麥,稻田種〔2〕,雖澇亦收〔3〕,所謂彼此俱獲,不失地利故也。下田種者,用功多;高原種者,與禾同等也。凡下田停水處,燥則堅垎,濕則污泥,難治而易荒,埆而殺種—其春耕者,殺種尤甚—故宜五六月暵之,以擬麥。麥時水澇,不得納種者,九月中復一轉,至春種稻,萬不失一。春耕者十不收五,蓋誤人耳。
凡種下田,不問秋夏,候水盡,地白背時,速耕,耙、勞頻煩令熟。過燥則堅,遇雨則泥,所以宜速耕也。
二月半種稻為上時,三月為中時,四月初及半為下時。
漬種如法,裛令開口。耬耩 種之,種者省種而生科,又勝擲者。即再遍勞。若歲寒早種—慮時晚—即不漬種,恐芽焦也。〔4〕
其土黑堅強之地,種未生前遇旱者,欲得令牛羊及人履踐之〔5〕;濕則不用一跡入地。稻既生,猶欲令人踐壠背。踐者茂而多實也。
苗長三寸,耙、勞而鋤之。鋤唯欲速。稻苗性弱,不能扇草〔6〕,故宜數鋤之。每經一雨,輒欲耙、勞。苗高尺許則鋒。天雨無所作,宜冒雨薅之。科大,如穊者,五六月中霖雨時,拔而栽之。栽法欲淺,令其根須四散,則滋茂;深而直下者,聚而不科。其苗長者,亦可捩去葉端數寸,勿傷其心也。入七月,不復任栽。七月百草成,時晚故也。
其高田種者,不求極良,唯須廢地。過良則苗折,廢地則無草。亦秋耕,耙、勞令熟,至春,黃場納種。不宜濕下。余法悉與下田同。
【注釋】
〔1〕白土、黑土: 指土壤的不同形態特徵,包括顏色、粗細、結構、鬆緊等的表征。「白」,這裡不是指空白、空閒。
〔2〕「田」,金抄及《輯要》引均作「四」,概括「禾、豆、麥、稻」四種,講不通;南宋本作「田」,是,但宜作「下田」。「稻下田種」,意謂不是說下田比高原好,只是下田夏天漬著水,不能種穀子、豆、麥,只有耐澇的旱稻種在「下田」,「雖澇亦收」。
〔3〕雖澇亦收: 就是有潦水,也有收成。按: 旱稻即陸稻,耐旱也耐澇,適應在種水稻易受旱而種旱作不怕略澇的地區,以及春旱而夏秋易澇的低洼地區種植。所以在夏天有滯澇不能種穀子等旱作的地,宜於種陸稻,不怕澇,仍有收穫。下文說種麥時仍有滯澇不能下種,只能在明春種陸稻,正反映後一種春旱而夏種易澇的情況。
〔4〕這整條注文,不大容易點讀,今暫參照江蘇泰州市董愛國同志的意見作如上讀。「慮時晚」是對「歲寒早種」的註腳,是說碰上春寒年份,由於種期已迫近,仍不得不趕時早些播種—因為如果等到天暖再種,怕時間太晚。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要漬種發芽,怕芽會被凍枯。
〔5〕履踐之: 黑壚土如果耕不及時,地整不熟,旱則塊硬虛懸,風日失墒,所以種後未出苗遇旱,須要踐踏使落實,使種土相接,以利保墒出苗。
〔6〕陸稻幼苗長勢弱,生長緩慢,不易遮蔽雜草,反而易被雜草所蔽,所以必須早鋤快鋤。
【譯文】
旱稻要種在低田,白土比黑土好。不是說低田比高原好,只是因為低田夏天會有漬水,不能種穀子、豆子或麥,只有種旱稻,就是有潦水,也有收成。這樣,兩種地彼此都有收穫,不致失去地利。種在低田,用的人工多;種在高原,用工和穀子一樣。低田漬潦的地方,乾燥時堅硬板結,濕時泥濘,難以耕治,又容易草荒,土地瘠薄,很難出苗—春耕的尤其難出苗—所以該在五六月里耕翻曬過垡,準備入秋種麥。但如果種麥時仍有滯潦不能下種的,那就在九月間再耕轉一遍,到明年春天種旱稻,便萬無一失。春耕的十成沒有五成收成,那真是誤人。
凡在低田種旱稻,不管秋天還是夏天,等水幹了,地面發白時,趕快耕翻,多遍地耙、耮,把地整熟。太干時堅硬,遇上雨又會泥濘,所以該在白背時趕快耕翻。
二月半種是上好的時令,三月是中等時令,四月初到月半是最晚時令。
浸種按照通常的辦法,保溫保濕,芽催到開口露白就可以了。耩溝下種,掩上土,掩種的省種子,發棵大,比撒播的強。隨即耮兩遍。如果怕時間太晚誤過時機,即使當年春天還是寒冷的,仍然需要冒寒早些種,那就不要浸種催芽,怕的是催了的芽會被凍枯焦。
黑壚堅硬的地,種下去還沒出苗就遇上乾旱的,要叫牛羊和人在地上踐踏過;但地濕,卻不允許有一步踏進去。稻出苗後,還要叫人踐踏壟背。踐踏過的苗就長得茂盛,結實多。
苗長高到三寸時,耙過,耮平,再鋤過。鋤務必要快。稻苗力量弱,遮蔽不住雜草,所以該多次快鋤。每下一場雨,就要耙、耮。苗長到尺把高時,用鋒鋒過。天下雨沒有什麼事,該冒雨薅去稻草。科叢大了,如果嫌稠,五六月里連雨時,就拔掉些另外移栽。栽的方法: 要栽得淺,讓根須向四面散開,就長得茂盛;如果直插下去栽得深,株叢緊密聚著不發科。稻苗過長的,也可以把葉尖掐掉幾寸,可不能傷及苗心。一到七月,便不能再移栽了。七月各種草營養生長已完成,〔稻也一樣,〕時間太晚了。
在高田種旱稻,田不要求很肥,只須用原先種過的地。過肥的地容易倒伏,種過的地雜草少。也是秋耕,耙,耮,把地整熟,到春天,趁黃墒下種。不宜地濕時下種。其餘辦法,都和低田相同。
胡麻第十三
《漢書》〔1〕: 張騫外國得胡麻。今俗人呼為「烏麻」者,非也。
《廣雅》曰:「狗虱、勝茄,胡麻也。」〔2〕
《本草經》曰〔3〕:「胡麻,一名巨勝,一名鴻藏。」
按: 今世有白鬍麻、八棱胡麻〔4〕。白者油多,人可以為飯,惟治脫之煩也。
【注釋】
〔1〕《漢書》無此記載,殿本《輯要》引《要術》刪去「書」字,只作「漢張騫」,文字上是對的,實質上仍有問題。啟愉按: 張騫通西域後引種進來的植物只有葡萄和苜蓿兩種,見於《漢書·西域傳》(雖未明說,可以作這樣理解),不見於本傳。此外見於各書引稱《博物志》所記的,尚有大蒜、安石榴、胡桃、胡蔥、胡荽、黃藍多種,但不見胡麻。引進胡麻見於《御覽》卷八四一「豆」引《本草經》,同時引進的還有胡豆(參看本卷《大豆第六》注釋〔6〕)。但《證類本草》錄載《神農本草經》的「胡麻」,並無此說,只有陶弘景注說:「本生大宛,故名胡麻。」
〔2〕見《廣雅·釋草》,有異文。《要術》「勝茄」,可能有脫誤。
〔3〕《本草經》,當指陶弘景《本草經集注》,因為「一名鴻藏」是陶弘景添加在《本草經》上的。
〔4〕胡麻: 即芝麻。亞麻亦名胡麻,非此所指。芝麻的品種很多,其蒴果有四棱、六棱、八棱及八棱以上等。種子顏色有黑、白、黃、褐等色。種皮一般以黑芝麻較厚,黃、白芝麻較薄。白芝麻一般產量較低,但含油量比黑芝麻高。
【譯文】
《漢書》(?): 張騫從外國傳進來胡麻。現在俗名叫作「烏麻」,是不對的。
《廣雅》說:「狗虱、勝茄(?),就是胡麻。」
《本草經》說:「胡麻,又名巨勝,又名鴻藏。」
〔思勰〕按: 現在有白鬍麻、八棱胡麻。白的油多,種仁可以作飯吃,不過脫皮很麻煩。
胡麻宜白地種〔1〕。二、三月為上時,四月上旬為中時,五月上旬為下時。月半前種者,實多而成;月半後種者,少子而多秕也。〔2〕
種欲截雨腳。若不緣濕,融而不生〔3〕。一畝用子二升。漫種者,先以耬耩,然後散子,空曳勞。勞上加人,則土厚不生。耬耩者,炒沙令燥,中半和之。不和沙,下不均。壠種若荒,得用鋒、耩。
鋤不過三遍。
刈束欲小。束大則難燥;打,手復不勝〔4〕。以五六束為一叢,斜倚之。不爾,則風吹倒,損收也。候口開,乘車詣田斗藪;倒豎,以小杖微打之。還叢之。三日一打。四五遍乃盡耳。若乘濕橫積,蒸熱速干,雖曰郁裛,無風吹虧損之慮。〔5〕裛者,不中為種子,然於油無損也。
崔寔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時雨降,可種之。」〔6〕
【注釋】
〔1〕白地: 指同一種作物有一定年份「空白」沒有種過的非連作地。清丁宜曾《農圃便覽·四月》:「種芝麻……忌重茬。」芝麻忌連作,連作後莖點枯病、枯萎病、細菌性葉斑病等嚴重,可致苗期全部死去,即使不死也很壞。啟愉栽培經驗: 第一年很好;第二年還好,但植株矮些,少數枯萎;第三年大半枯萎而死,即使不死也矮了半截,很少結莢,等於報廢。即使空三四年再種還是不行,非過十年八年不可。
〔2〕《要術·種穀》說到五穀大多上旬種的全收,中旬種的中等收成,下旬種的下等收成,這裡芝麻月半前種的很好,月半後種的很差,可看作上一說法的實例。但也許是偶然巧合,有無科學根據,尚待研究。
〔3〕融而不生: 種子乾死不發芽。融,因水分不足,使種子「焦灼」乾死。芝麻種子細小,頂土力弱,又種在土表,一般不覆土(或覆薄土),所以要接濕播種。種子在乾燥的環境裡,呼吸很微弱。芝麻種在稍有水分但實際是很不足的土裡,雖也開始萌發,呼吸旺盛時卻因水分供應不上,半路停止長芽,本身養分倒消耗了很多,因而小小種仁喪失了生命力,不能發芽。這時,在土裡根本找不到扁小的子粒,實際已經枯死消失。
〔4〕勝(shēng): 承擔,承受。
〔5〕芝麻蒴果開裂後,種子一碰就掉落。搭著的芝麻把子也會被大風吹倒,那裂莢的種子幾乎會全被倒光,損失嚴重,尤其是搭在大田裡,落子更難以收拾。把芝麻稈橫堆起來,如果是堆在大田裡,即使避免了風吹的損失,但裂莢落子還是多的,那就依然沒法收拾。比較穩妥的辦法是將把子騎跨在竹木架上,不怕風吹雨淋。
〔6〕芝麻按播種時期有春芝麻、夏芝麻、秋芝麻之分,其特性是同一品種既可春播,也可夏播、秋播。今黃河中下游地區多種春芝麻。崔寔和《要術》所記都是春芝麻而行春播、夏播的。鬱悶過的不能作種子,因為胚被郁壞了。
【譯文】
胡麻宜於種在白地。二月、三月種是上好的時令,四月上旬是中等時令,五月上旬是最晚時令的下限。月半以前種的,結實多,粒粒成熟;月半以後種的,結實少而秕殼多。
要趁雨停止時就種下。如果不趁濕下種,種子就會幹死不發芽。一畝地用二升種子。撒播的,先用空耬耩過,然後撒子,再拖空耮淺蓋。耮上加了人,太重,覆土太厚,苗長不出來。用耬車耩種的,先把沙炒燥,同種子對半相和〔,然後耩播〕。不和進沙子,溜子會不均勻。成壟耩播的,長了雜草,壟間有進行鋒、耩的便利。
鋤苗,三遍就夠了。
收割時,紮成的把子要小。把子大了難得干;拍打時,手又照應不過來。五六把斜靠著相搭成一簇。不然的話,被風吹倒,子粒就損失大了。等果皮開裂,乘著車到地里去抖落子粒;倒豎過來,用小棒輕輕敲打。抖過了,依舊一簇簇地搭好。三天打一次。打四五次,可以打盡。如果趁濕橫著堆積起來,水分蒸發發熱,反而幹得快。這樣,雖說是鬱悶著,但沒有風吹落子的耗損。鬱悶過的,不能用來作種子,但油量不會損失。
崔寔說:「二月、三月、四月、五月,下了合時的雨,可以種胡麻。」
種瓜第十四
茄子附
《廣雅》曰:「土芝,瓜也;其子謂之(力點反)。瓜有龍肝、虎掌、羊骹、兔頭、(音溫)(大真反)、狸頭、白、秋無餘、縑瓜,瓜屬也。」〔1〕
張孟陽《瓜賦》曰〔2〕:「羊骹、累錯〔3〕,子、廬江。」
《廣志》曰〔4〕:「瓜之所出,以遼東、廬江、敦煌之種為美。有烏瓜、縑瓜、狸頭瓜、蜜筩瓜、女臂瓜、羊髓瓜。瓜州大瓜〔5〕,大如斛,出涼州。須、舊陽城御瓜〔6〕。有青登瓜,大如三升魁。有桂枝瓜,長二尺余。蜀地溫良,瓜至冬熟。有春白瓜,細小,小瓣,宜藏〔7〕,正月種,三月成;有秋泉瓜,秋種,十月熟,形如羊角,色黃黑。」
《史記》曰:「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家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謂之『東陵瓜』,從召平始。」〔8〕
《漢書·地理志》:「敦煌,古瓜州,地有美瓜。」〔9〕
王逸《瓜賦》曰〔10〕:「落疏之文〔11〕。」
《永嘉記》曰〔12〕:「永嘉美瓜〔13〕,八月熟,至十一月,肉青瓤赤,香甜清快,眾瓜之勝。」
《廣州記》曰〔14〕:「瓜,冬熟,號為『金釵瓜』。」
《說文》曰〔15〕:「,小瓜,瓞也。」
陸機《瓜賦》曰〔16〕「栝樓、定桃,黃、白摶;金釵、蜜筩,小青、大斑;玄骭、素腕,狸首、虎蹯。東陵出於秦谷,桂髓起於巫山」也。〔17〕
【注釋】
〔1〕見《廣雅·釋草》,「土芝」作「水芝」,又多「桂支、蜜筩」二種,其他也有異文。「」,《要術》各本均誤,據《廣雅》改正。「大真反」,各本或作「大豆反」,或作「大具反」,均形似致誤,《廣雅》隋曹憲音注作「徒昆」切,與「大真」同切,故改為「大真」。
〔2〕張孟陽:名載,西晉文學家,官至中書侍郎,《晉書》有傳。原有《張載集》,已亡佚。《瓜賦》,《類聚》卷八七「瓜」、《御覽》卷九七八及清王念孫《廣雅疏證》均引有張載《瓜賦》,內容均較詳。
〔3〕「羊骹」,細長,恐非甜瓜。所謂「累錯」,也許指瓜皮上有網紋交錯。
〔4〕《初學記》卷二八「瓜」及《類聚》卷八七、《御覽》卷九七八均引有《廣志》,多有異文。「須」,三書所引均無此二字。「」即「厭」字,古縣有「厭次」,在今山東惠民東,「須」未知是否是「次」字之誤。
〔5〕敦煌出美瓜,古名瓜州。下文說產自甘肅涼州(今武威),則是從敦煌傳進的。
〔6〕舊陽城: 秦和漢均置有陽城縣,都在今河南境內,入晉均廢,故以「舊」名。
〔7〕藏瓜,有鮮藏、干藏、醃藏、醬藏、蜜藏等法。
〔8〕見《史記·蕭相國世家》。「從召平始」,作「從召平以為名也」,較勝。
〔9〕見《漢書·地理志下》。顏師古注說:「其地今猶出大瓜,長者狐入瓜中食之,首尾不出。」
〔10〕王逸: 東漢文學家,漢順帝時官侍中。曾給《楚辭》作注,頗為後世所重視。《隋書》及新舊《唐書》經籍志均著錄有《王逸集》,今已佚。所引《瓜賦》,類書未見。
〔11〕落疏: 指瓜皮上的條紋稀疏開朗,即卷一〇「余甘(四六)」引《異物志》所謂「理(紋理)如定陶瓜」。定陶,今山東定陶。
〔12〕《永嘉記》: 《御覽》引用書目中列有鄭緝之《永嘉記》,《初學記》所引題名相同。《隋書·經籍志》不著錄,但另著錄有「《孝子傳》十卷,宋員外郎鄭緝之撰」,則鄭為南朝宋時人,其他不詳。南朝宋劉義慶(·武功部八》題名,《東陽記》亦鄭緝之所撰。書均亡佚。永嘉郡治在今浙江溫州。
〔13〕金抄作「美瓜」,明抄、湖湘本作「襄瓜」。李時珍《本草綱目》認為「襄瓜」即寒瓜,也就是西瓜。
〔14〕《廣州記》: 《御覽》卷九七八引本條題作裴淵《廣州記》。書已佚。《御覽》所引是:「有瓜冬熟,號曰『金釵』,味乃甜美。」(據清鮑崇城刻本《御覽》,中華書局影印本《御覽》「金釵」誤為「金敘」)。
〔15〕今本《說文》「瓜」部是:「,小瓜也。」「瓞,也。」「,小瓜也。」意思相同而釋例不一。
〔16〕陸機(261—303): 西晉文學家,字士衡。曾任成都王司馬穎的後將軍、河北大都督,兵敗為穎所殺。今傳《陸士衡集》並非完帙,《瓜賦》在該《集》卷一。定桃,當是定陶瓜。栝樓(Trichosanthes kirilowii),亦名瓜蔞,並非甜瓜。黃,扁圓形黃色瓜;白摶,圓形白色瓜;小青,小的青皮瓜;大斑,大的斑紋瓜。以上都是甜瓜。狸首、虎蹯,圓錐形或倒卵形,裡面有淺凹凸或不規則淺縱溝,或是甜瓜變種,恐非佛手瓜(Sechium edule)。玄骭、素腕、女臂、羊骹,長條形如瓠子,恐非甜瓜。
〔17〕《類聚》、《初學記》、《御覽》均引有陸機《瓜賦》。《陸士衡集》卷一載有《瓜賦》文。「白摶」,明抄如文,「摶」有圓義,與「」相對;金抄作「搏」,湖湘本作「傳」,並形似致誤。《陸士衡集》亦訛作「傳」;又「素腕」與「玄骭」相對,該《集》訛作「素碗」,均可從《要術》校正。
【譯文】
《廣雅》說:「土芝,就是瓜;瓜子叫作(liǎn)。瓜的種類有龍肝、虎掌、羊骹(qiāo)、兔頭、(tún)、狸頭、白(pián)、秋無餘、縑瓜,都是瓜類。」
張孟陽《瓜賦》說:「羊骹、累錯,子、廬江。」
《廣志》說:「各地所出的瓜,以遼東、廬江、敦煌的種為最好。有烏瓜、縑瓜、狸頭瓜、蜜筩瓜、女臂瓜、羊髓瓜。瓜州大瓜,像斛那麼大,出在涼州。有厭須(?)和舊陽城進貢的御瓜。有青登瓜,像三升羹斗那麼大。有桂枝瓜,二尺多長。蜀地溫和肥良,瓜到冬天還有成熟。有春白瓜,瓜小,瓜子也小,宜於作『藏瓜』,正月種,三月成熟;有秋泉瓜,秋天種,十月成熟,形狀像羊角,黃黑色。」
《史記》說:「召平,本來是秦國的東陵侯。秦亡後,成為平民,家裡窮了,就在長安東門外種瓜。瓜質甜美,所以人們稱為『東陵瓜』,是從召平起名的。」
《漢書·地理志》說:「敦煌,古時叫瓜州,有很好的瓜。」
王逸《瓜賦》說:「疏疏落落的條紋。」
《永嘉記》說:「永嘉有好瓜,八月成熟,到十一月,果肉青色,瓤肉紅色,香甜爽口,是各種瓜中最好的。」
《廣州記》說:「有一種瓜,冬天成熟,號稱『金釵瓜』。」
《說文》說:「(yíng),是小瓜,就是瓞(dié)。」
陸機《瓜賦》說:「〔瓜的種類有〕栝樓、定桃,黃、白摶;金釵、蜜筩,小青、大斑;玄骭(gàn)、素腕,狸首、虎蹯。東陵出在秦谷,桂髓產在巫山。」
收瓜子法: 常歲歲先取「本母子瓜」〔1〕,截去兩頭,止取中央子〔2〕。「本母子」者,瓜生數葉,便結子;子復早熟〔3〕。用中輩瓜子者,蔓長二三尺,然後結子。用後輩子者,蔓長足,然後結子;子亦晚熟。種早子,熟速而瓜小;種晚子,熟遲而瓜大。去兩頭者: 近蒂子,瓜曲而細;近頭子,瓜短而〔4〕。凡瓜,落疏、青黑者為美;黃、白及斑,雖大而惡。若種苦瓜子,雖爛熟氣香,其味猶苦也。
又收瓜子法: 食瓜時,美者收取,即以細糠拌之,日曝向燥,挼而簸之,淨而且速也。
良田,小豆底佳,黍底次之。刈訖即耕。頻煩轉之〔5〕。
二月上旬種者為上時,三月上旬為中時,四月上旬為下時。五月、六月上旬,可種藏瓜。
凡種法: 先以水淨淘瓜子,以鹽和之。鹽和則不籠死〔6〕。先臥鋤耬卻燥土,不耬者,坑雖深大,常雜燥土,故瓜不生。然後掊坑,大如斗口。納瓜子四枚、大豆三個於堆旁向陽中。諺曰:「種瓜黃台頭〔7〕。」瓜生數葉,掐去豆。瓜性弱,苗不獨生,故須大豆為之起土〔8〕。瓜生不去豆,則豆反扇瓜,不得滋茂。但豆斷汁出,更成良潤;勿拔之,拔之則土虛燥也。
多鋤則饒子,不鋤則無實。五穀、蔬菜、果蓏之屬,皆如此也。
五、六月種晚瓜。
治瓜籠法: 旦起,露未解,以杖舉瓜蔓,散灰於根下。後一兩日,復以土培其根,則迥無蟲矣。
【注釋】
〔1〕本母子瓜: 啟愉按: 瓜,指甜瓜(Cucumis melo)。甜瓜的生理特性是主蔓上不結瓜,支蔓上的雌花才結瓜。主蔓上的分枝叫子蔓,子蔓的分枝叫孫蔓。最早的瓜是從子蔓上結出的,所以叫「本母子瓜」。
〔2〕本母子瓜的瓜子並不是粒粒都合要求的,因為一個瓜裡面的種子,由於形成條件的不同,質性也不同,中部的種子形成早,充實飽滿,具有較強的生命力和生理活性,種下去具有豐產性和早熟性。瓜兩頭的種子形成晚,生活力弱,種下去瓜苗生長弱,養分不足,子房發育不良,會產生細曲短歪等畸形瓜。
〔3〕子復早熟: 下代結瓜也早。啟愉按: 甜瓜的生活習性喜溫暖,怕雨濕,在開花和成熟期更需要多日照和乾燥環境。為了避開夏季的多雨和早日供應鮮果,提早成熟是人們的理想願望。甜瓜近根部早分枝的子蔓上,常在第一、第二葉腋就長雌花,結瓜很早。它的瓜子具有早熟性,種下去下代結瓜也早。同時中央一段的瓜子也有早熟性。這樣,具有兩重早熟性的瓜子一代一代地連續選種下去,可以提早瓜的成熟期,培育出早熟的品種。遲熟的瓜後代結瓜也遲,其理相同(親代關係相傳的習性)。
〔4〕(wāi): 歪斜。
〔5〕「頻煩」,多次的意思,《要術》常用語,兩宋本如文;《漸西》本改從殿本《輯要》作「頻翻」,錯了。
〔6〕籠死: 清代魯南地區的《農圃便覽》講到種甜瓜先用鹽水洗種,種下後再用鹽水澆種,「得鹽氣則不籠死」。現在北方瓜農也還有用鹽水浸種的。今蘇南等地有稱病毒病症狀為「籠」,但鹽拌種子不能防除病毒病。嘉湖地區的《沈氏農書》稱一種桑病為「癃」,今浙東有稱大豆花期遇高溫乾燥又遭北風勁吹而使豆花萎蔫為「籠」。土俗所謂籠,所指不一,概念籠統。下文又有治瓜籠法,在瓜根上撒灰治蟲,則可能是指蟲食根莖和蟲害引起的莖葉萎縮現象。
〔7〕種瓜黃台頭: 啟愉按: 新、舊《唐書》之《承天皇帝倓傳》:「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黃台頭」就是「黃台下」,就是刨坑時把刨出來的土堆在北面,把瓜種在土堆下面坑內的向陽面。這是露地刨穴直播,現在也常在穴北堆個小土堆,起著風障作用。「頭」謂下頭,不能誤解為頭頂。凡物體末端都可稱「頭」,如上頭、下頭、梢頭、菸頭、鉛筆頭等等。
〔8〕大豆的頂土力比瓜子強,出土也較早,這樣依靠豆苗的出土把表土頂開鬆動了,幫助甜瓜子葉出土。等到瓜苗長出幾片真葉時,隨即掐斷豆苗,避免遮蔭阻礙瓜苗新陳代謝的順利進行,並且豆苗斷口有液汁(傷流)流出,還稍有滋潤作用。但不能拔掉,否則不但使土壤震裂鬆散,容易乾燥,還會傷損瓜根。瓜株雖然長大後怕水,但幼苗特喜濕潤環境,土幹了就會萎死。從這裡反映《要術》促控兼施的栽培技術。
【譯文】
收瓜子的方法: 要年年收摘最先結出的「本母子瓜」,截去兩頭不要,只收中央一段的瓜子。所謂「本母子瓜」,就是剛長出幾片葉子最早結出的瓜。〔拿這種瓜子種下去,〕下代結瓜也早。用中間一批瓜的瓜子作種,瓜蔓要長到二三尺長才會結瓜。用晚批瓜的瓜子作種,要遲到蔓長足了之後,才能結瓜,而且它的後代結瓜也遲。種早瓜的瓜子,瓜成熟也早,但瓜小;種遲瓜的瓜子,瓜成熟也遲,但瓜大。所以要截去兩頭,因為近蒂的瓜子,種下去結的瓜彎曲細小;近下頭的瓜子,結的瓜又短又歪斜。凡是甜瓜,條紋稀疏開朗、皮色青黑的,味道甜美;黃色、白色和有斑點的,縱使個大,味道還是很差。假如種的是苦味的瓜,即使熟透了,氣味雖然香,味道還是苦的。
又收瓜子的方法: 吃瓜時,遇著味道好的,把瓜子收下,隨即用細糠拌和,在太陽底下曬到快干時,用手揉搓,接著簸颺,把糠和癟子都簸去,又乾淨又快。
要用好地種,用小豆茬地最好,黍子茬地次之。小豆、黍子收割了就耕翻,要多次地轉耕。
二月上旬種是最好的時令,三月上旬是中等時令,四月上旬是最晚時令。五月、六月上旬,可以種醬藏的瓜。
種瓜法: 先用水把瓜子淘選清淨,拿鹽和進去。鹽和過不會「籠死」。把鋤頭橫過來耙去地面上的燥土,不耙去燥土,坑再深再大,因為混雜著燥土,瓜就出不了苗。然後刨坑,坑口像斗口那樣大小。在土堆旁的向陽一面放進四顆瓜子,三顆大豆。農諺說:「瓜種在土堆下頭。」等瓜長出幾片葉子後,掐去豆苗。瓜性軟弱,單獨生長時,不容易長出土,所以要靠大豆幫助它頂破表土出苗。瓜長出後如果不掐去豆苗,豆苗反而掩蔽著瓜苗,使瓜長不旺盛。把豆苗掐斷,斷口上有液汁流出,還可以滋潤瓜苗。但不能拔掉,拔掉會使土壤鬆散乾燥。
要多鋤,鋤多了結實也多;不鋤就結實很少。五穀、蔬菜、瓜果之類,都是如此。
五、六月,種晚瓜。
治瓜籠的方法: 清早起來,趁露水還沒幹時,用小棒挑起瓜蔓,拿灰撒在瓜根上。過一兩天,再用土培在根上,以後就沒有蟲了。
又種瓜法: 依法種之,十畝勝一頃。於良美地中,先種晚禾。晚禾令地膩。熟,劁刈取穗,欲令茇方末反長。秋耕之。耕法: 弭縛犁耳,起規逆耕〔1〕。耳弭則禾茇頭出而不沒矣。至春,起復順耕,亦弭縛犁耳翻之,還令草頭出。耕訖,勞之,令甚平。
種稙谷時種之。種法: 使行陣整直,兩行微相近,兩行外相遠,中間通步道,道外還兩行相近。如是作次第,經四小道,通一車道。凡一頃地中,須開十字大巷,通兩乘車,來去運輦。其瓜,都聚在十字巷中。
瓜生,比至初花,必須三四遍熟鋤,勿令有草生。草生,脅瓜無子。鋤法: 皆起禾茇,令直豎。其瓜蔓本底,皆令土下四廂高,微雨時,得停水。瓜引蔓,皆沿茇上。茇多則瓜多,茇少則瓜少。茇多則蔓廣,蔓廣則歧多,歧多則饒子。其瓜會是歧頭而生;無歧而花者,皆是浪花〔2〕,終無瓜矣。故令蔓生在茇上,瓜懸在下。
摘瓜法: 在步道上引手而取,勿聽浪人踏瓜蔓,及翻覆之。踏則莖破,翻則成細,皆令瓜不茂而蔓早死。若無茇而種瓜者,地雖美好,正得長苗直引〔3〕,無多盤歧,故瓜少子。若無茇處,豎乾柴亦得。凡乾柴草,不妨滋茂〔4〕。凡瓜所以早爛者〔5〕,皆由腳躡及摘時不慎,翻動其蔓故也。若以理慎護,及至霜下葉干,子乃盡矣。但依此法,則不必別種早、晚及中三輩之瓜。
【注釋】
〔1〕起規逆耕: 繞著圈子逆耕。《通俗文》:「量圓曰規。」這裡就是繞圈子,指在地的右邊耕起,到頭後向左轉,這樣兜圈地耕到地的中部,像現在耕作方法上所說的「外翻法」。下文所說的順著耕,就是從左向右轉圈耕,即按與逆耕相反的方向耕。所謂順逆,像用圓規畫圓圈,以從左向右畫為順,反之為逆。由於去掉犁壁,耕起的土垡只是稍微翻動而不會倒覆,所以谷茬仍能露在地上。
〔2〕浪花: 指雄花,濫開著不結瓜的。上下文反覆說明甜瓜只在支蔓上結瓜、支蔓越多結瓜越多的特性,描述得淋漓盡致。
〔3〕「正」,各本同,初疑為「止」字之誤,其實不是。各時代有各時代的用詞特色,魏晉南北朝時期多以「正」當「止」,即其一例。在《要術》中,例如卷七《笨曲並酒》「粟米酒法」的「正作耳,不為再餾」,卷八《作豉法》的「是以正須半瓮爾」等,都是「止」的意思。
〔4〕這是告誡不要插進有再生能力的活枝條,那會長成新植株,不但耗奪去養分,又與瓜葉爭陽光,瓜自然長不茂盛了。
〔5〕早爛:「爛」是熟透,引申為完盡,大致與「闌」相當,非指腐爛。早爛指瓜株早衰,過早地罷園收場,從下文謹慎地養護,可以延長到霜降才完畢,可為明證。這是參照孟方平的意見。
【譯文】
又一種種瓜法: 依這種方法種瓜,十畝勝過一百畝。在肥美的地里,先種一熟晚穀子。晚穀子可以使地細熟。穀子熟了,只割下穗子,留著長長的谷茬。到秋天耕翻。耕的方法: 去掉犁壁,繞著圈子逆耕。去掉犁壁耕,谷茬就仍然出頭,不會覆沒在地里。到春天,再順著耕,還是去掉犁壁耕,依舊使茬頭出在地面上。耕完畢,耮過,要耮得很平。
在種早穀子的時候種瓜。種的方法: 要使行列整齊對直,兩行稍微靠近些,另外的兩行隔開遠些,中間可以讓人走過;過道外面還是靠近些的兩行。這樣依次排列,經過四條過道,留出一條大車道。在一頃地里,須要開出十字形的大巷道,可以讓兩輛大車通過,來往搬運摘下的瓜。運出的瓜都先堆在十字巷口廣場上。
從瓜長出到開始開花的期間,必須鋤三四遍把地鋤細,不使有雜草生長。長著雜草,脅迫著瓜,瓜就不結實。鋤的方法: 要把谷茬全都扶立起來,使直直地豎著。瓜根部的土要低陷一些,四圍的土要耬高一些,下小雨時,讓它可以承受雨水。瓜蔓延伸時,都攀沿著谷茬向上生長。茬多瓜就多,茬少瓜也少。茬多蔓就延展得廣,蔓廣了支蔓就多,支蔓多了結瓜也多。因為瓜都是在支蔓上結出的;不是支蔓上開的花,都是「浪花」,終究不會結瓜。因此,必須使蔓攀援在茬上,瓜懸在蔓下面。
摘瓜的方法: 該在小過道上伸手去摘,不要讓莽撞人進去踏著瓜蔓,以及翻轉瓜蔓。踏了會踏破莖子,翻轉會使瓜長得細小;這樣,都會使瓜長不茂盛,而且瓜蔓也會早早死去。假如沒有谷茬來種瓜,即使是很肥的地,也只是長長的一條蔓一直延伸過去,沒有多少曲折交叉的支蔓,所以結瓜就少。如果沒有谷茬的地方,用乾柴草豎著也可以。乾柴草不會妨害瓜的滋長茂盛。種瓜之所以會早早收場,都是由於腳踏破了蔓,以及摘的時候不小心,翻動了蔓。如果能夠順著瓜的生理特性謹慎地養護,可以延長到霜降葉子乾枯之前,才停止結瓜呢。只要依著這個方法去種,就不必另外種早、中、晚三季的瓜了。
區種瓜法: 六月雨後種菉豆,八月中犁 殺之;十月又一轉,即十月中種瓜。率兩步為一區,坑大如盆口,深五寸。以土壅其畔,如菜畦形。坑底必令平正,以足踏之,令其保澤。以瓜子、大豆各十枚,遍布坑中。瓜子、大豆,兩物為雙,藉其起土故也。以糞五升覆之。亦令均平。又以土一斗,薄散糞上,復以足微躡之。冬月大雪時,速併力推雪於坑上為大堆。至春草生,瓜亦生,莖葉肥茂,異於常者。且常有潤澤,旱亦無害。〔1〕五月瓜便熟。其掐豆、鋤瓜之法與常同。若瓜子盡生則太穊,宜掐去之,一區四根即足矣。
又法: 冬天以瓜子數枚,內熱牛糞中,凍即拾聚,置之陰地。量地多少,以足為限。正月地釋即耕,逐布之。率方一步,下一斗糞,耕土覆之。肥茂早熟,雖不及區種,亦勝凡瓜遠矣。凡生糞糞地無勢;多於熟糞,令地小荒矣。〔2〕
有蟻者,以牛羊骨帶髄者,置瓜科左右,待蟻附,將棄之。棄二三,則無蟻矣。
【注釋】
〔1〕冬月大雪時……旱亦無害: 這是堆雪保墒抗旱的技術措施,很有成效。《要術》地區乾旱少雨,是在年降雨量只有500—800毫米的條件下進行旱農生產的,不但對雨水極其重視,對雪也是儘可能地保存利用。這樣,就產生了堆雪和壓雪的保墒技術。壓雪施用於露地冬種葵菜,下一次雪拖耮壓一次,不讓它被風吹走。不但保澤,還有防凍作用。壓雪的效果可以持續很久,可以逃過春旱,直到來年四月還不怕旱,因為「地實保澤,雪勢未盡故也」。堆雪的效果同壓雪一樣,因為坑內有積雪余墒,同樣能度過春旱,而到五月夏雨甜瓜怕雨時,瓜已經成熟了,卻栽培出早熟甜瓜供食。冬瓜、越瓜、瓠子、茄子,同樣採用十月區種雪後堆雪的辦法,「潤澤肥好,乃勝春種」。不過開始如果雪水過多,對發芽不利。
〔2〕這條小注講生熟糞的肥效,與正文無關,日本學者西山武一認為是後人所加。
【譯文】
區種瓜法: 六月,下過雨後種綠豆,八月里用犁翻轉掩在地里,埋死它。到十月再耕一遍,就在十月里種瓜。區的標準是兩步開成一個區,坑口像盆口一樣大,五寸深。耙土堆在坑的周圍,像菜畦埂那樣。坑底一定要平正,用腳踏實,讓它可以保持住水澤。拿瓜子和大豆各十顆均勻地布置在坑裡。瓜子和大豆,每處配成一對放著,因為要依靠大豆的力量來頂破表土。拿五升糞蓋在上面。也要均勻平正。再拿一斗細土薄薄地撒蓋在糞上面,用腳輕輕地踏過。冬天下大雪的時候,大家趕緊併力把雪推到坑上去,堆成一大堆。到春天,草長出來時,瓜也長出了;莖和葉肥壯茂盛,跟一般的瓜就是不一樣。而且〔坑裡保持著雪水余墒〕,常常有潤澤,不怕乾旱。等到五月熱天,瓜已經成熟了。掐去豆苗和鋤瓜的辦法,跟平常方法相同。如果十顆瓜子全都出苗,太密,要掐去多餘的,一區只留四株就夠了。
又一種種法: 冬天拿幾顆瓜子,放進熱牛糞裡面,到糞結凍後,就撿起來,聚積在不見太陽的地方。估量種多少地,就聚積多少,以夠用為限。到正月,地解凍了就耕翻,趁墒好種下去。大致是一方步的地,施上一斗糞,耕翻覆蓋好。這樣種的瓜,肥壯茂盛,成熟早,雖然趕不上區種的,也遠遠勝過普通種的瓜。生糞糞地沒有力量;如果生糞用得比熟糞多,會使地被雜草稍占優勢。
如果有蟻,拿帶髄的牛羊骨,放在瓜窩旁邊,等到蟻爬集在骨頭上,就拿來丟掉。丟過二三次,蟻就沒有了。
氾勝之區種瓜:「一畝為二十四科。區方圓三尺,深五寸〔1〕。一科用一石糞。糞與土合和,令相半。以三斗瓦瓮埋著科中央,令瓮口上與地平。盛水瓮中,令滿〔2〕。種瓜,瓮四面各一子。以瓦蓋瓮口。水或減,輒增,常令水滿。種常以冬至後九十日、百日,得戊辰日種之〔3〕。又種薤十根,令周回瓮,居瓜子外。至五月瓜熟,薤可拔賣之,與瓜相避。又可種小豆於瓜中,畝四五升,其藿可賣。此法宜平地。瓜收畝萬錢。」
崔寔曰:「種瓜宜用戊辰日。三月三日可種瓜。十二月臘時祀炙萐〔4〕,樹瓜田四角,去 〔5〕。」「胡濫反。瓜蟲謂之。」
《龍魚河圖》曰:「瓜有兩鼻者殺人。」
【注釋】
〔1〕「深五寸」,有問題。下篇《種瓠》引《氾書》「區種瓠法」是一區「方圓、深各三尺」,瓜與瓠的性狀差不多,可這裡瓜區的方圓相同,而深只有五寸,還要在坑內加進二石的糞和土,再在坑內埋一個能盛三斗水的瓦瓮,不應只有五寸深,應有誤文。存疑。
〔2〕「盛水瓮中,令滿」: 這是用來灌溉的。用的是滲漏灌溉法,水通過瓮壁慢慢地滲漏出來,瓮四面的瓜蔓可以得到適量水分的供給,而且不致忽多忽少,又可避免地面灌溉的流失和蒸發,節約水量,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水溫。這些在北方少雨和寒冷地區尤其重要,設計很巧妙。
〔3〕「得戊辰日」,也有問題。冬至後九十天是春分,後一百天在春分、清明之間,這跟戊辰日是毫不相干的,就是說,很難恰巧碰上戊辰日,那就沒法種瓜了。因此,「得」是錯字,也許是「若」(或)字之誤,存疑。
〔4〕臘時祀炙萐(·艸部》、《白虎通·封禪》有「萐莆」,《論衡·是應》作「萐脯」,《宋書·符瑞志上》作「箑脯」。古代傳說是一種神異的草或樹或脯肉,其葉或肉薄大如扇,生在廚房中,自動扇風清涼,食物不腐臭。在這裡講不通。唐韓鄂《四時纂要·十二月》「臘炙」:「是月收臘祀余炙,以杖穿頭,豎瓜田角,去蟲。」唐時尚有這樣的防蟲活動,其說與崔寔相同。所謂「炙萐」,實際就是「炙脯」,即燻制的臘肉的薄片。卷三《雜說》引崔寔《四民月令》有燒飲炙箑,「治刺入肉中」。《本草綱目》卷五〇「豕」引《救急方》:「竹刺入肉,多年燻肉,切片包裹之,即出。」也證明炙萐(箑)就是熏臘肉。至於臘祭,是古時在十二月臘日祭祀百神。《說文》說臘日在冬至後第三個戌日,但這一天並不每年都在十二月。南朝梁的宗懍《荊楚歲時記》則以十二月初八為臘日,這就是後世說的「臘八日」。
〔5〕(hàn): 可能指瓜守(Anlacophora femaralia),也叫「守瓜」。
【譯文】
氾勝之的區種瓜法:「一畝地作成二十四個坎。每坎對徑三尺,五寸深(?)。一坎用一石糞,把糞和土對半地相拌和〔填進坎中〕。拿一個能盛三斗水的瓦瓮埋在坎的中央,讓瓮口和地面相平。瓮里盛滿著水。在瓮外的四周各種一顆瓜子。用瓦把瓮口蓋好。瓮里的水如果減少了,隨即加水,常常使水滿滿的。通常在冬至後九十天到一百天,遇到戊辰日(?)下種。又在瓮的周圍,瓜子外面,種十株薤。到五月,瓜開始成熟的時候,可以把薤拔來賣掉,避開瓜蔓,免得妨礙瓜。還可以在瓜地空的地方種上小豆,一畝用四五升種子;可以摘豆葉當蔬菜賣。這個方法宜於用在平地。一畝瓜可以收到一萬文錢。」
崔寔說:「種瓜宜用戊辰日。三月三日可以種瓜。拿十二月臘祭時的炙脯,〔用棒子穿著,〕插在瓜田四角,可以除去蟲。」「瓜蟲叫作蟲。」
《龍魚河圖》說:「瓜有兩個蒂的,吃了會死人。」
種越瓜、胡瓜法〔1〕: 四月中種之。胡瓜宜豎柴木,令引蔓緣之。收越瓜,欲飽霜。霜不飽則爛。收胡瓜,候色黃則摘。若待色赤,則皮存而肉消也。並如凡瓜,於香醬中藏之亦佳。
種冬瓜法: 《廣志》曰:「冬瓜,蔬。」〔2〕《神仙本草》謂之「地芝」也〔3〕。傍牆陰地作區,圓二尺,深五寸,以熟糞及土相和。正月晦日種。二月、三月亦得。既生,以柴木倚牆,令其緣上。旱則澆之。八月,斷其梢,減其實,一本但留五六枚。多留則不成也。十月,霜足收之。早收則爛。削去皮、子,於芥子醬中,或美豆醬中藏之,佳。
冬瓜、越瓜、瓠子,十月區種,如區種瓜法〔4〕。冬則推雪著區上為堆。潤澤肥好,乃勝春種。
種茄子法: 茄子,九月熟時摘取,擘破,水淘子,取沉者,速曝干裹置。至二月畦種。治畦下水,一如葵法。性宜水,常須潤澤。著四五葉,雨時,合泥移栽之。若旱無雨,澆水令徹澤,夜栽之。白日以席蓋,勿令見日。
十月種者,如區種瓜法,推雪著區中,則不須栽。
其春種,不作畦,直如種凡瓜法者,亦得,唯須曉夜數澆耳。
大小如彈丸,中生食,味如小豆角。
【注釋】
〔1〕越瓜(Cucumis melo var. conomon): 又名菜瓜,但實際是兩種瓜。越瓜皮薄水分多,質地脆嫩,可以生吃解渴;菜瓜(Cucumis melo var. flexuosus)皮厚水分少,質地堅實,生吃微帶酸味。但自古混淆,今地方俗名也有實是越瓜而叫菜瓜的。越瓜和菜瓜都是甜瓜的變種。 胡瓜: 即黃瓜。
〔2〕《廣志》所云,類書未見。金抄作「」,他本作「」,二字字書均未收。《廣雅·釋草》有「冬瓜,也」,也許是「」字之誤。
〔3〕《神仙本草》,各書未見,現存唐以前本草書,亦未見冬瓜又名「地芝」之說。《唐本草》注引《廣雅》說:「冬瓜,一名地芝。」《廣雅》疑是《廣志》之誤,王念孫《廣雅疏證》即認為「《神仙本草》謂之『地芝』也」這句仍是《廣志》引稱的文句。
〔4〕十月區種甜瓜及冬瓜、越瓜、瓠子和下文的茄子,都是冬播瓜茄法。瓜茄都是喜高溫蔬菜,其生育盛期,正趕在高溫季節,對多結和結好果實有利,但不耐寒凍,遇霜即死。現在冬播,並不是露地冬季播種,冬季出苗,而是在露地土壤未凍結前播下種子,充分澆水,埋在地里越冬,來春較早出苗。《要術》都採用推雪法,對防凍保墒有很大作用。但如果入春化凍,雪水過多不能迅速下滲時(下層土壤尚未解凍),則對種子發芽不利。現在流行的是菠菜,立冬播下,翌春出苗,群眾叫作「埋頭菠菜」。
【譯文】
種越瓜、胡瓜的方法: 在四月里種。胡瓜,要插立柴枝,讓蔓攀緣上去。越瓜,要受夠了霜再收。沒有受夠霜就會爛。胡瓜,等顏色變黃了就收。如果等到顏色變紅,就只剩下皮,肉都化掉了。兩種都和普通的瓜一樣,在香醬中醃藏著作醬瓜,都好。
種冬瓜的方法: 《廣志》說:「冬瓜,就是蔬(?)。」《神仙本草》管它叫「地芝」。靠牆北面陰地開成區,區二尺圓,五寸深,要用熟糞和在土裡。正月的末一日種下。二月、三月也可以。出苗後,用柴枝斜靠著牆,讓蔓攀緣上去。天旱就澆水。到八月,斷去蔓的梢頭,除掉一部分果實,一株只留五六個。多留了長不好。十月,受夠了霜再收。收早了會爛。削去皮,挖去子,在芥子醬中或好豆醬中醃藏著,可好呢。
冬瓜、越瓜、瓠子,也可以在十月里區種,像上面區種瓜的方法一樣。也是冬天把雪推到區上作成堆。這樣,區里潤澤,瓜長得肥美,比春天種的強。
種茄子的方法: 茄子九月里成熟時摘回來,擘破,用水淘出子來,取沉在水底的子,趕快曬乾,包裹起來收藏。到二月,作成畦種下去。作畦,澆水,一如種葵的方法。茄的性質喜歡水,須要常常潤澤。長出四五片葉子時,遇著下雨,連泥挖出移栽。如果天旱沒有雨,要大量澆水,使地濕透,夜間移栽。移栽後白天用席覆蓋,不要讓它見太陽。
十月里種的,像區種瓜的方法,也把雪推到區里,那就不必移栽。
假如春天種,不採用畦種,只是像種普通的瓜的方法種,也可以,不過要早晚經常澆水。
茄子大小像彈丸一樣,可以生吃,味道像小豆莢。
種瓠第十五
《衛詩》曰:「匏有苦葉。」〔1〕毛云:「匏,謂之瓠。」《詩義疏》雲〔2〕:「匏葉,少時可以為羹,又可淹煮,極美,故云:『瓠葉幡幡,采之亨之。』河東及揚州常食之。八月中,堅強不可食,故云『苦葉』。」
《廣志》曰:「有都瓠,子如牛角,長四尺。有約腹瓠,其大數斗,其腹窈挈,緣帶為口〔3〕,出雍縣〔4〕;移種於他則否。朱崖有苦葉瓠〔5〕,其大者受斛余。」
《郭子》曰〔6〕:「東吳有長柄壺樓。」
《釋名》曰:「瓠蓄,皮瓠以為脯,蓄積以待冬月用也。」〔7〕
《淮南萬畢術》曰〔8〕:「燒穰殺瓠,物自然也。」
【注釋】
〔1〕見《詩經·邶風·匏有苦葉》。毛《傳》是節引。邶、鄘均屬衛地,故亦泛稱為《衛詩》。
〔2〕《詩義疏》: 撰人無可考,書已佚。《隋書·經籍志一》著錄有《毛詩義疏》或存或亡共九種,作者有舒援、沈重、謝沈、張氏等,《詩義疏》當屬此類,非三國吳人陸機(與西晉陸機同名,宋以後改為「陸璣」)的《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毛詩義疏》此類書均晚於陸機,原書已佚。《匏有苦葉》孔穎達疏引有陸機《疏》,與《詩義疏》有異文。《詩義疏》所引「瓠葉幡幡」二句,見於《詩經·小雅·瓠葉》,今本《詩經》倒作「幡幡瓠葉」,孔引陸機《疏》同,而與《詩義疏》所引不同,反映《詩義疏》不等於陸機《疏》。
〔3〕明抄等作「帶」,金抄等加草頭作「」,非是。上文「窈」通「凹」;「挈」通「絜」,是纏束,又通「契」,是刻削成缺口。「約腹瓠」即「細腰葫蘆」,「其腹窈挈」是說腹部凹陷好像緊束著的腰,也好像刻著一道缺口。「緣帶為口」是說沿著腰間束帶處(承「約腹」、「其腹」為喻)開著一道凹陷的缺口,字應作「帶」,如果作「」,頭何能凹陷成缺口?
〔4〕雍縣: 漢置,故城在今陝西鳳翔南。
〔5〕朱崖: 縣名,故治在今海南海口。
〔6〕《郭子》: 《隋書·經籍志三》小說類著錄「《郭子》三卷,東晉中郎將郭澄之撰」,疑即此書。郭澄之,東晉末人,《晉書》有傳。書已佚。
〔7〕見《釋名·釋飲食》。
〔8〕《淮南萬畢術》: 《隋書·經籍志三》五行類注云,梁有《淮南萬畢經》、《淮南變化術》各一卷,亡。《舊唐書·經籍志下》、《新唐書·藝文志三》五行類再著錄《淮南王萬畢術》一卷,舊唐《志》題名「劉安撰」,則是唐時征書又出現的。書已亡佚。
【譯文】
《詩經·邶風》的詩說:「匏有苦葉。」毛公解釋說:「匏,叫作瓠。」《詩義疏》說:「匏葉,嫩時可以作羹,又可以醃藏或煮了吃,很好吃,所以《詩經》說:『嫩嫩的瓠葉,采來煮了吃。』河東和揚州地方常常吃它。到八月里,老硬不能吃了,所以說『苦葉』。」
《廣志》說:「有都瓠,果實像牛角,四尺長。有細腰瓠,大到可以容納幾斗,腹部凹陷,沿著系帶的周圍深陷成一道缺口,出在雍縣;移種到別的地方便會變樣。朱崖有苦葉瓠,大的能容納一斛多。」
《郭子》說:「東吳有長柄葫蘆。」
《釋名》說:「瓠蓄,是削去瓠皮做成干脯,蓄積起來到冬天吃的。」
《淮南萬畢術》說:「在家裡燒黍秸,會使地里的瓠死去,這是自然的道理。」
《氾勝之書》種瓠法:「以三月耕良田十畝。作區,方、深一尺。以杵築之,令可居澤。相去一步〔1〕。區種四實。蠶矢一斗,與土糞合〔2〕。澆之,水二升;所干處,復澆之。
「著三實,以馬箠其心,勿令蔓延—多實,實細。以藳薦其下,無令親土多瘡瘢。度可作瓢,以手摩其實,從蒂至底,去其毛—不復長,且厚。八月微霜下,收取。
「掘地深一丈,薦以藳,四邊各厚一尺。以實置孔中,令底向下。瓠一行,覆上土,厚三尺。二十日出,黃色,好,破以為瓢。其中白膚,以養豬致肥;其瓣,以作燭致明。
「一本三實,一區十二實,一畝得二千八百八十實。十畝凡得五萬七千六百瓢。瓢直十錢,並直五十七萬六千文。用蠶矢二百石〔3〕,牛耕、功力,直二萬六千文。余有五十五萬。肥豬、明燭,利在其外。」
《氾勝之書》區種瓠法:「收種子須大者。若先受一斗者,得收一石;受一石者,得收十石。
「先掘地作坑,方圓、深各三尺。用蠶沙與土相和,令中半,若無蠶沙,生牛糞亦得。著坑中,足躡令堅。以水沃之。候水盡,即下瓠子十顆,復以前糞覆之。
「既生,長二尺余,便總聚十莖一處,以布纏之五寸許,復用泥泥之。不過數日,纏處便合為一莖〔4〕。留強者,余悉掐去。引蔓結子。子外之條,亦掐去之,勿令蔓延。留子法: 初生二、三子不佳,去之;取第四、五、六,區留三子即足。
「旱時須澆之: 坑畔周匝小渠子,深四五寸,以水停之,令其遙潤〔5〕,不得坑中下水。」
崔寔曰:「正月,可種瓠。六月,可畜瓠〔6〕。八月,可斷瓠,作蓄瓠〔7〕。瓠中白膚實,以養豬致肥;其瓣則作燭致明。」
《家政法》曰〔8〕:「二月可種瓜、瓠。」
【注釋】
〔1〕相去一步: 距離一步。這隻表明每1方步作1區,可區間的距離實際只有5尺(那時6尺為步)。下文1畝地收2 880個瓠,1區12個瓠,2 880÷12=240區,合到240方步1畝,1方步開1個區。
〔2〕「土糞」,沒有指明,據下文「用蠶沙與土相和」,疑「糞」是衍文,或「與土」二字倒錯,應作「土與糞合」。「土糞」,不會是後世的焦泥灰。
〔3〕「用蠶矢二百石」,這只是約略估計。實際1區用1斗蠶屎,10畝2 400區,該用240石蠶屎。
〔4〕合為一莖: 癒合成為一條莖。十株瓠苗嫁接後癒合為一。然後選留最強的一條蔓,其餘九條都掐去,目的是使十株根系共同滋養一條蔓上的果實,培育成十倍大。但這只是一種主觀願望,實際上一條蔓會長得特別旺盛,但不可能因為有十株根系的滋養,就會長出十倍大的果實。
〔5〕這是浸潤灌溉法。《氾書》在北方旱作的灌溉方面有四種不同一般的技術: (1)種稻的以不同進出水口來調節水溫;(2)種麻子的曬井水減去寒氣;(3)區種瓜的用瓦瓮盛水的滲漏灌溉法;(4)這裡的浸潤灌溉法: 在北方乾旱地區都極有經濟效益。
〔6〕畜: 指畜養、培育,方法當如《氾書》所說的抹去果皮上的毛,使只長厚而不長大。
〔7〕蓄瓠: 這是埋藏著使瓠殼硬化剖開作瓢的。崔寔《四民月令》的「畜瓠」和「蓄瓠」都是《氾書》技術的仿效,細看上面氾文自明。
〔8〕《家政法》: 《隋書·經籍志三》醫方類注云,梁有《家政方》十二卷,亡。但《要術》所引都是種植和飼養方法,當非醫方之書。卷一〇「甘蔗(二一)」引《家政法》有「三月可種甘蔗」,甘蔗是南方所產,疑此書是南朝人所寫。書已佚。
【譯文】
《氾勝之書》種瓠法:「三月里耕治十畝好田,作成區,每區一尺見方,一尺深。用杵把區內的土築實,讓它容易保留水分。區和區之間距離一步。每區種下四顆種子。用一斗蠶屎,與土相和〔放進區內〕。每區澆二升水;看到乾的地方,再澆些水。
「一株蔓上結出三個果實時,就用馬鞭打掉蔓心,不讓它再向前長出;因為結實多了,果實就細小了。拿稿稈墊在果實的下面,不讓果實直接貼在泥土上,否則會使它多結瘡疤的。估量果實大到可以作瓢了,用手在果實外面,從蒂到底整個地摩抹一遍,抹掉果皮上的毛;這樣,果實便不會再長大,可是長得厚實。八月,下過輕霜後,就採收回來。
「掘一個一丈深的土坑,坑底和四邊都鋪上一層一尺厚的稿稈。把收回來的瓠放在坑裡,使瓠底朝下。放好一層瓠,蓋上一層三尺厚的土。過二十天,取出來,瓠已經變成黃色,好了,便可以剖開作瓢。裡面白色的肉,可以養豬,使豬膘肥;種子可以用來作火炬式的『燭』,作照明用。
「一株蔓上結三個瓠,一區十二個瓠,一畝地可以收到二千八百八十個瓠。十畝地〔共得二萬八千八百個瓠,剖開來〕共得五萬七千六百個瓢。一個瓢值十文錢,共值五十七萬六千文錢。用去蠶屎二百石,再加上牛力、人工,共計工本二萬六千文錢。這樣,淨餘純利五十五萬文錢。肥豬和照明燭的利益還沒有計算在內。」
《氾勝之書》區種瓠的方法:「收取種子,須要選擇大形的瓠。原來容量一斗的,區種後可以收到容納一石的;原來容量一石的,可以收到容納十石的。
「先在地里掘出坑,坑的直徑三尺,深也是三尺。用蠶沙和土對半相拌和,如果沒有蠶沙,用生牛糞也可以。放進坑裡,用腳踏實。澆透水。等到水都滲盡了,就種下十顆瓠子,再用原先對半相和的糞土蓋在上面。
「出苗後,長到二尺多長的時候,把十條莖集合在一處,用布纏扎集合莖的一段,大約五寸長,外面再用泥土塗封。過不了幾天,纏著的地方便癒合成為一條莖了。這時,只留下十條莖中最強的一條,其餘九條全都從癒合的上端掐掉。讓留著的蔓長出去結果實。沒有結實的旁枝,也都掐掉,不讓蔓徒長。留果實的方法: 最初結的二、三個果實不好,都給去掉;保留第四、第五、第六個,一區留三個就夠了。
「天旱須要澆水。澆水的方法: 在坑的周圍掘一道小溝,四五寸深,在溝里灌水停留著,讓水從外面慢慢地滲進去,可不能往坑裡澆水。」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瓠。六月,可以育瓠。八月,可以摘下瓠來作『蓄瓠』。瓠里的白肉,可以養豬使膘肥;種子可以做『燭』,用來照明。」
《家政法》說:「二月可以種瓜和瓠。」
種芋第十六
《說文》曰〔1〕:「芋,大葉實根駭人者,故謂之『芋』。」「齊人呼芋為『莒』。」
《廣雅》曰〔2〕:「渠,芋;其莖謂之(公杏反)〔3〕。」「藉姑,水芋也,亦曰烏芋。」〔4〕
《廣志》曰〔5〕:「蜀漢既繁芋〔6〕,民以為資。凡十四等: 有君子芋,大如斗,魁如杵。有車轂芋,有鋸子芋,有旁巨芋,有青邊芋: 此四芋多子。有談善芋,魁大如瓶,少子;葉如散蓋,紺色;紫莖,長丈余;易熟,長味,芋之最善者也;莖可作羹臛,肥澀,得飲乃下。有蔓芋〔7〕,緣枝生,大者次二三升。有雞子芋,色黃。有百果芋,魁大,子繁多,畝收百斛;種以百畝,以養彘。有早芋,七月熟。有九面芋,大而不美。有象空芋,大而弱,使人易飢。有青芋,有素芋,子皆不可食,莖可為菹。凡此諸芋,皆可干臘,又可藏至夏食之。又百子芋,出葉俞縣〔8〕。有魁芋,旁無子,生永昌縣〔9〕。有大芋,二升,出范陽、新鄭〔10〕。」
《風土記》曰:「博士芋,蔓生,根如鵝鴨卵。」〔11〕
【注釋】
〔1〕引《說文》稍有異文。下條見「莒」字下。「芋」有「大」義,又有「吁」義,《說文·口部》:「吁,驚也。」
〔2〕引文上條見《廣雅·釋草》,「渠」字多草頭。《要術》原引作「其葉謂之」。按:讀·釋草》,作:「葃菇、水芋,烏芋也。」《要術》引有「亦曰」,王念孫《廣雅疏證》認為:「《廣雅》之文,無言『亦曰』者,蓋誤引。」啟愉按: 古人引書,重在徵引明事,往往對原文有刪約,或在不違反原義下有加添,乃至前後倒置。這樣的引法,見於《要術》中他人引《廣雅》的,不乏實例。例如卷一〇「胡荾(五九)」郭璞引《廣雅》就有:「枲耳也,亦云胡枲」;「郁(二五)」《詩義疏》引《廣雅》「一名」、「亦名」還多至五個。說明這裡是《要術》所添,不是誤引。
〔3〕「公杏反」,各本或作「分杏反」,或作「必杏反」,均形似致誤。按「」,《玉篇》「公杏反」,據改。
〔4〕藉姑: 即慈姑。 烏芋: 即荸薺,也偶有指慈姑的。本條水芋和烏芋,雖有「芋」名,實際都和芋無關。
〔5〕《御覽》卷九七五「芋」引到《廣志》這條,但多有錯脫,幾不可讀,遠不及《要術》完整明順。《要術》引蜀地者十四種,非蜀地者「又百子芋」等三種,合共十七種。《御覽》引十四種中脫「鋸子芋」、「談善芋」二種,而以非蜀產的「百子芋」、「魁芋」湊足十四種,殊不經。《王氏農書·百穀譜三·芋》又把《風土記》的「博士芋」混在《廣志》十四種中。
〔6〕蜀漢: 蜀郡和漢中一帶地方。
〔7〕蔓芋和下文蔓生的博士芋應是薯蕷一類的蔓性草本植物,雖有「芋」名,與芋無關。
〔8〕葉俞縣: 《御覽》卷九七五引《廣志》作「葉榆縣」,漢置,故治在今雲南大理東北。
〔9〕永昌縣: 三國吳置,故治在今湖南祁陽。
〔10〕范陽: 縣名,故城在今河北定興。又郡名,三國魏置,郡治在今河北涿州。 新鄭: 縣名,秦置,即今河南新鄭。
〔11〕《御覽》卷九七五引到《風土記》此條,文同。
【譯文】
《說文》說:「芋,葉片大,根一大蔸,駭人,所以叫作『芋』。」「齊人管芋叫作『莒』。」
《廣雅》說:「渠,就是芋;它的莖叫作『』。」「藉姑,就是水芋,也叫作烏芋。」
《廣志》說:「蜀漢的芋很多很多,老百姓拿它作生活資料。共有十四種: 有君子芋,一蔸有斗那麼大,中央的芋魁像飯籮大小。有車轂芋,有鋸子芋,有旁巨芋,有青邊芋: 這四種芋芋子都多。有談善芋,芋魁像瓶子那麼大,但芋子少;葉片像張開的傘,青紅色;葉柄紫色,一丈多長;容易燒熟,味道好,是上等最好的芋;葉柄可以加肉煮作羹臛,但肥膩,又噎喉,要喝水才能咽下去。有蔓芋,緣著枝條生長,大的差不多有二三升大。有雞子芋,黃色。有百果芋,芋魁大,芋子很多,一畝地可以收到一百斛;種上百畝,可以養豬。有早芋,七月成熟。有九面芋,雖然大,不好。有象空芋,大而綿軟,吃了容易飢。有青芋,有素芋,芋子都不可以吃,葉柄可以醃作菹菜。這十四種芋都可以曬作干,也可以生藏到明年夏天吃。另外還有百子芋,出在葉俞縣。有魁芋,魁旁沒有芋子,產在永昌縣。還有大芋,有二升大,出在范陽、新鄭。」
《風土記》說:「有博士芋,蔓生,塊莖像鵝蛋、鴨蛋。」
《氾勝之書》曰:「種芋,區方、深皆三尺。取豆萁內區中,足踐之,厚尺五寸。取區上濕土與糞和之,內區中萁上,令厚尺二寸;以水澆之,足踐令保澤。取五芋子置四角及中央,足踐之。旱,數澆之。萁爛〔1〕。芋生,子皆長三尺。一區收三石。
「又種芋法: 宜擇肥緩土近水處,和柔,糞之。二月注雨,可種芋。率二尺下一本。芋生根欲深,其旁以緩其土。旱則澆之。有草鋤之,不厭數多。治芋如此,其收常倍。」
《列仙傳》曰〔2〕:「酒客為梁〔3〕,使烝民益種芋:『三年當大飢。』卒如其言,梁民不死。」按: 芋可以救饑饉,度凶年。今中國多不以此為意,後至有耳目所不聞見者。及水、旱、風、蟲、霜、雹之災,便能餓死滿道,白骨交橫。知而不種,坐致泯滅,悲夫!人君者,安可不督課之哉?
崔寔曰:「正月,可菹芋〔4〕。」
《家政法》曰:「二月可種芋也。」
【注釋】
〔1〕萁爛: 豆莖腐爛。埋得那麼厚實的隔年豆莖,在蓄水保墒方面會有作用,但不易腐爛提供腐殖質,供給養料的作用很有限。
〔2〕《列仙傳》: 舊題西漢劉向(約前77—前6)撰,今存。後人認為是偽托。書中記述赤松子等神仙故事70則。歷代文人多引為典實。劉向,西漢經學家、目錄學家。《叢書集成》本《列仙傳》卷上所記有異文,作:「酒客……為梁丞,使民益種芋菜,曰:『三年當大飢。』」《御覽》卷九七五「芋」引《列仙傳》亦作「梁承,使」(「承」通「丞」)。則與《要術》金抄等所引有梁縣的正職或佐貳之異。
〔3〕梁: 縣名,漢置,故治在今河南臨汝。
〔4〕「可菹芋」,各本相同,但《玉燭寶典·正月》引《四民月令》作「可種……芋」。啟愉按: 菹是醃菜,但芋艿富含澱粉,不宜於作菹,卷九《作菹藏生菜法》介紹大量菹菜,唯獨沒有芋菹。只有芋莖(假莖)可以釀菹,但正月未有鮮芋莖。「菹」宜依《玉燭寶典》作「種」。
【譯文】
《氾勝之書》說:「種芋,作區三尺見方,三尺深。拿豆莖放入區里,用腳踏緊,要有一尺五寸厚。把區里掘出來的濕土,和糞拌勻,填入區里豆莖的上面,要有一尺二寸厚。澆上水,踏實,讓它保持潤澤。拿五個芋子放在區的四角和中央,踏緊。天旱時,多次澆水。豆莖腐爛。芋生長後,芋子都有三尺長。一區可以收到三石芋。
「又一種種芋法: 應該選擇肥美、鬆軟而靠近水的地,耕整松和,施上糞。二月,下大雨時,把芋種下地,株距的標準是二尺。芋生長時,根長得深,可以在根的四圍鋤土,把土鋤疏鬆。旱時就澆水。有草就鋤,鋤的次數不嫌多。這樣管理芋田,收成常常可以加倍。」
《列仙傳》說:「酒客作梁縣縣長,叫老百姓多多種芋,說:『三年內有大饑荒。』後來果然應到他的話,因此梁民沒有餓死。」〔思勰〕按:芋可以救饑荒,度過凶年。現今「中國」人往往不把這個當一回事,後來甚至於長著耳目也不聞不問。一旦水、旱、風、蟲、霜、雹的災害襲來,便會出現滿路餓殍、到處白骨的悲慘景象!明明知道而不去種植,因而招致滅亡,真可悲啊!作為君王,怎麼可以不督促大家去種呢?
崔寔說:「正月,可以〔種〕芋。」
《家政法》說:「二月可以種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