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選唐詩 · 錢鍾書選唐詩 二

陳子昂 陳子昂（661—702），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四川三台）人。少任俠，年十八始發憤讀書，開耀二年（682）登進士第。武后時授麟台正字。曾隨喬知之北征同羅、仆固。歷官右衛胄曹參軍、右拾遺。曾遭構陷下獄。萬歲通天元年（696）隨建安王武攸宜北征契丹，觸犯攸宜被降為軍曹。軍還，仍為右拾遺。聖曆元年（698）解職歸侍老父。後為縣令段簡羅織罪名下獄，死於獄中。世稱陳拾遺。陳子昂是初唐詩歌革新的先驅，極力抵制齊梁詩風的影響，推崇「骨氣端翔，音情頓挫，光英朗練」的詩風，其理論主張與創作實踐均為詩歌在盛唐時期的健康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 感遇詩三十八首（錄三首） 蒼蒼丁零塞，今古緬荒途 [1] 。 亭堠何摧兀 [2] ，暴骨無全軀 [3] 。 黃沙幕南起 [4] ，白日隱西隅。 漢甲三十萬，曾以事匈奴 [5] 。 但見沙場死，誰憐塞上孤 [6] 。 翡翠巢南海 [7] ，雄雌珠樹林。 何知美人意，驕愛比黃金 [8] 。 殺身炎州里，委羽玉堂陰 [9] 。 旖旎光首飾，葳蕤爛錦衾 [10] 。 豈不在遐遠，虞羅忽見尋 [11] 。 多材信為累，嘆息此珍禽。 朔風吹海樹 [12] ，蕭條邊已秋。 亭上誰家子 [13] ，哀哀明月樓。 自言幽燕客，結髮事遠遊 [14] 。 赤丸殺公吏，白刃報私仇 [15] 。 避仇至海上，被役此邊州。 故鄉三千里，遼水復悠悠。 每憤胡兵入，常為漢國羞。 何知七十戰，白首未封侯 [16] 。 登幽州台歌 [17]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18] 。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晚次樂鄉縣 [19] 故鄉杳無際，日暮且孤征。 川原迷舊國，道路入邊城。 野戍荒煙斷 [20] ，深山古木平。 如何此時恨，噭噭夜猿鳴 [21] 。 * * * [1] 丁零：西北部種族，鐵勒、回紇即其後裔之一部分。緬：遙遠。 [2] 亭堠：邊境地區的哨所堡壘。摧兀：高高矗立。 [3] 暴：同「曝」。 [4] 幕南：即漠南。 [5] 「漢甲」二句：指漢高祖率軍三十二萬征討匈奴被困平城（今山西大同）事，見《史記·高祖本紀》。 [6] 孤：失去父親的孤兒。 [7] 翡翠：鳥名。南海：指今廣西至越南一帶。 [8] 「何知」二句：翡翠鳥的羽毛可作女人首飾，極為珍貴。 [9] 炎州：南方炎熱之地，即首句之「南海」。玉堂陰：美人居處。 [10] 旖旎、葳蕤：光鮮貌。 [11] 虞羅：獵人。 [12] 朔風：北風。 [13] 亭：邊地哨所。 [14] 幽燕：今河北、遼寧一帶，古為幽州，戰國時燕國。結髮：指男子二十歲，成人之時。 [15] 「赤丸」二句：遊俠行徑。赤丸，俠客殺人前先要探丸，得赤丸者殺武吏，得黑丸者殺文吏，得白丸者主喪事。見《漢書·尹尚傳》。 [16] 「何知」二句：用漢李廣故事。漢武帝時名將李廣，身經七十餘戰，威震匈奴，卻未封侯。 [17] 幽州台：即薊北樓，故址在北京。盧藏用《陳子昂別傳》：「（子昂）因登薊北樓，感昔樂生、燕昭之事，賦詩數首（指《薊丘覽古七首》），乃泫然流涕而歌。」所歌即此詩。戰國時燕昭王招募禮遇天下之士，樂毅等俱為其所用。 [18] 古人：指燕昭王。來者：後世如燕昭一樣的君王。 [19] 樂鄉縣：唐襄州屬縣，故址在今湖北荊門市北。 [20] 戍：駐兵的堡壘。 [21] 「噭（jiǎo）噭」句：沈約《石塘瀨聽猿》有句「噭噭夜猿鳴」，此處襲用。 張說 張說（667—731），字說之，祖籍河東，後遷居洛陽。武后時應賢良方正舉，對策第一，授太子校書。累遷至鳳閣舍人。睿宗朝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玄宗即位，檢校中書令，封燕國公。歷官相州刺史、岳州刺史、幽州都督。開元九年入朝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十一年為中書令、右丞相。十三年充集賢殿書院學士，知院事。十五年致仕。十七年復出為相。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病卒，諡文貞。史稱其「掌文學之任凡三十年」，與許國公蘇頲並稱「燕許大手筆」。 山夜聞鍾 夜臥聞夜鍾，夜靜山更響。 霜風吹寒月，窈窕虛中上 [1] 。 前聲既舂容，後聲復晃蕩 [2] 。 聽之如可見，尋之定無像。 信知本際空 [3] ，徒掛生滅想 [4] 。 鄴都引 [5] 君不見魏武草創爭天祿 [6] ，群雄睚眥相馳逐 [7] 。 晝攜壯士破堅陣，夜接詞人賦華屋 [8] 。 都邑繚繞西山陽，桑榆汗漫漳河曲 [9] 。 城郭為虛人代改，但有西園明月在 [10] 。 鄴旁高冢多貴臣，娥眉 睩共灰塵 [11] 。 試上銅台歌舞處，唯有秋風愁殺人。 * * * [1] 窈窕：深遠貌。虛中：天空。 [2] 舂容：悠揚洪亮。晃蕩：搖動震盪。 [3] 本際：佛家語，謂眾生之原。眾生之原歸於生死，而生死皆空。 [4] 生滅：佛家語，因緣聚合為生，因緣離散為滅。 [5] 鄴都：三國時魏國的都城，故址在今河北臨漳縣。 [6] 草創：開創魏國的基業。天祿：天賜的祿位，指帝業。 [7] 群雄：漢末爭天下的各路勢力。睚眥：怒目相向，即敵視。馳逐：爭鬥。 [8] 「晝攜」二句：上句寫曹操的武略，下句寫曹操的文才。詞人，文士。賦華屋，在軍帳中吟詩作賦。 [9] 汗漫：漫無邊際。漳河曲：鄴都在漳河之濱。 [10] 西園：即銅雀園，曹操建於鄴。 [11] 睩：美女動人的目光。 王適 王適（生卒年不詳），生活於武后時期。曾獲吏部試第二等，官雍州司功參軍。晚年隱居蜀地，與陳子昂有交往。 蜀中言懷 獨坐年將暮，常懷志不通。 有時須問影，無事卻書空 [1] 。 棄置如天外，平生似夢中。 蓬心猶是客 [2] ，華發欲成翁。 跡滯魂逾窘，情乖路轉窮。 別離同夜月，愁思隔秋風。 老少悲顏駟，盈虛悟翟公 [3] 。 時來不可問，何用求童蒙 [4] 。 * * * [1] 問影：猶捫心自問。語本陶淵明《形影神》詩，詩設為自省之詞，以反思人生。書空：表示對現實人生的疑惑不解，語出《世說新語·黜免》：「殷中軍被廢在信安，終日恆書空作字……竊視，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2] 蓬心：自謙之詞，謂未能通達事理。語出《莊子·逍遙遊》。 [3] 顏駟：西漢人，白首為郎，不得升遷，見《漢武故事》。翟公：西漢人，初為廷尉，賓客盈門，及官罷，門可羅雀，見《史記·汲鄭列傳》。 [4] 求童蒙：《易·蒙》：「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意謂就自己的前途盲目求問於人。 沈佺期 沈佺期（656？—716？），字雲卿，相州內黃（今屬河南）人。高宗上元二年（675）登進士第。武后朝為協律郎、通事舍人，與宋之問一同預修《三教珠英》。曾以考功員外郎知長安二年（702）貢舉，擢考功郎中，遷給事中。四年春，坐受賄事下獄，中宗神龍元年（705）被流放 州（今越南榮市）。景龍元年（707）遇赦北歸，歷官起居郎、修文館學士、中書舍人、太子少詹事。開元四年卒。在詩壇與宋之問齊名，對律詩的成型有重要貢獻。 被彈 [1] 知人昔不易，舉非貴易失 [2] 。 爾何按國章，無罪見呵叱。 平生守直道，遂為眾所嫉。 少以文作吏，手不曾開律 [3] 。 一旦法相持，荒忙意如漆 [4] 。 幼子雙囹圄，老夫一念室 [5] 。 昆弟兩三人，相次俱囚桎。 萬鑠當眾怒，千謗無片實 [6] 。 庶以白黑讒，顯此涇渭質 [7] 。 劾吏何咆哮，晨夜聞撲抶 [8] 。 事間拾虛證，理外存枉筆 [9] 。 懷痛不見伸，抱冤竟難悉。 窮囚多垢膩，愁坐饒蟣虱。 三日唯一飯，兩旬不再櫛 [10] 。 是時盛夏中，暵赫多瘵疾 [11] 。 瞪目眠欲閉，喑嗚氣不出 [12] 。 有風自扶搖 [13] ，鼓盪無倫匹。 安得吹浮雲，令我見白日。 州南亭夜望 昨夜南亭望，分明夢洛中。 室家誰道別，兒女案嘗同 [14] 。 忽覺猶言是，沉思始悟空。 肝腸余幾寸，拭淚坐春風。 古意呈補闕喬知之 [15] 盧家少婦鬱金堂，海燕雙棲玳瑁梁 [16] 。 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征戍憶遼陽。 白狼河北音書斷，丹鳳城南秋夜長 [17] 。 誰謂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18] 。 寒食 [19] 普天皆滅焰，匝地盡藏煙。 不知何處火，來就客心然 [20] 。 * * * [1] 長安四年（704）盛夏獄中作。被彈：被彈劾問罪。 [2] 舉非：猶言「用人不當」。 [3] 開律：閱讀律令。 [4] 持：約束。意如漆：心中一片茫然。 [5] 念室：與「囹圄」同，監獄。 [6] 萬鑠、千謗：所遭遇的大量讒言誹謗。鑠，即成語「眾口鑠金」。 [7] 涇渭質：涇清渭濁，此偏用「清」義，指自身清白。 [8] 撲抶：鞭打。 [9] 虛證：偽證。枉筆：不實之詞。 [10] 櫛：梳頭。 [11] 暵（hàn）赫：炎熱。瘵疾：疾病。 [12] 喑嗚：悲咽。 [13] 扶搖：旋風。 [14] 案嘗同：即曾同案而食。案，餐桌。 [15] 此詩被視為唐代第一首成熟的七言律詩。喬知之：見前詩人喬知之介紹。 [16] 盧家少婦：出自梁武帝《河中之水歌》：「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此處代指征人之妻。鬱金堂：用鬱金香料塗飾牆壁的居室。玳瑁梁：用玳瑁裝飾的房梁。玳瑁，一種海生甲殼類動物。 [17] 白狼河：在遼寧，指代邊地。丹鳳城：長安有丹鳳門，此代指盧家少婦居處。 [18] 流黃：黃褐色紡織品。古樂府《相逢行》：「大婦織羅綺，中婦織流黃。」 [19] 寒食：寒食節有禁火習俗。 [20] 然：同「燃」。 賀知章 賀知章（659—744），字季真，自號四明狂客。越州永興（今浙江蕭山）人。與張旭、包融、張若虛合稱「吳中四士」。證聖元年（695）登進士第，授四門博士，遷太常博士。開元十三年（725）授禮部侍郎，加集賢院學士，充太子侍讀。二十六年，遷太子賓客，秘書監。世稱賀監。天寶二年（743），表請為道士歸鄉里，玄宗詔許，賜鏡湖剡川一曲。三載正月離長安，玄宗贈詩，太子以下百官賦詩餞送。到鄉不久即卒，享年八十六。知章性放曠，善謔嗜酒，杜甫《飲中八仙歌》贊曰：「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詠柳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 [1] 。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回鄉偶書二首 少小離鄉老大回，鄉音難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離別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銷磨。 唯有門前鏡湖水 [2] ，春風不改舊時波。 * * * [1] 絛：絲帶。 [2] 鏡湖：在今紹興市。 王灣 王灣（生卒年不詳），洛陽（今屬河南）人。景雲三年（712）登進士第。曾任滎陽主簿、洛陽尉。在朝參與編錄四部書目，專司集部。張說任宰相時，手書王灣「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一聯於政事堂，以為天下文士楷式。 次北固山下 [1] 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2] 。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 [3] 。 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 * * [1] 北固山：在鎮江市北，下臨長江。 [2] 風正：順風。 [3] 「江春」句：謂舊年未盡，節令已入春。 張旭 張旭（生卒年不詳），生活於開元、天寶時。字伯高。蘇州吳（今江蘇蘇州）人。與賀知章、包融、張若虛並稱「吳中四士」。曾官常熟尉、金吾長史，世稱「張長史」。善飲，擅草書，有「草聖」之稱。杜甫《飲中八仙歌》云：「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唐文宗以李白歌詩、張旭草書、裴旻劍舞為「三絕」。 桃花溪 [1] 隱隱飛橋隔野煙，石磯西畔問漁船 [2] 。 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 * * * [1] 近年有學者考證，以此詩為宋蔡襄作，可備一說。或謂此詩系隱括陶淵明《桃花源記》而成。 [2] 磯：突出於水邊的山岩。 張若虛 張若虛（生卒年不詳），揚州（今屬江蘇）人。曾官兗州兵曹。與賀知章、張旭、包融並稱「吳中四士」。存詩僅二首，清人王闓運贊其《春江花月夜》「孤篇橫絕，竟為大家」。 春江花月夜 [1]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 [2] ，月照花林皆似霰 [3] 。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裴回 [4] ，應照離人妝鏡台。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5] 。 昨夜閒潭夢落花 [6] ，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7] 。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8] 。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 * * [1] 春江花月夜：樂府舊題。今存隋煬帝所作為五言古絕：「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流波將月去，潮水帶星來。」 [2] 芳甸：長滿花草的郊野。 [3] 霰（xiàn）：細小水珠凝成的水霧。 [4] 裴回：同徘徊。 [5] 鴻雁、魚龍：古有魚、雁傳書之說。魚龍，即魚。 [6] 閒潭：清寂的水邊。 [7] 江潭：江邊。 [8] 碣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境，臨近渤海。瀟湘：瀟、湘二水，均在湖南。詩以碣石、瀟湘指代南北懸隔之地。 崔國輔 崔國輔（生卒年不詳），開元、天寶間人。籍貫或謂吳郡（今江蘇蘇州），或謂山陰（今浙江紹興）。開元十四年（726）進士及第，初授山陰尉。二十三年登牧宰科制舉，授許昌令。入朝為左補闕、起居舍人。天寶中為禮部員外郎、集賢院直學士。後貶竟陵郡司馬，至德年間曾入廣州都督幕。長於樂府詩，詩名在王昌齡、儲光羲、常建等之間。 怨詞二首 [1] 妾有羅衣裳，秦王在時作 [2] 。 為舞春風多，秋來不堪著。 樓頭桃李疏，池上芙蓉落。 織錦猶未成，蛩聲入羅幕 [3] 。 長信草 [4] 長信宮中草，年年愁處生。 故侵珠履跡，不使玉階行 [5] 。 麗人曲 [6] 紅顏稱絕代，欲並真無侶 [7] 。 獨有鏡中人，由來自相許 [8] 。 秦女卷衣 [9] 雖入秦帝宮 [10] ，不上秦帝床。 夜夜玉窗里，與他卷衣裳。 * * * [1] 怨詞：樂府古題。 [2] 秦王：樂府詩中君王之代稱。 [3] 蛩聲：蟋蟀鳴聲。 [4] 長信草：由樂府古題《長信怨》演變而成。長信即長信宮，漢代宮殿。漢成帝時班婕妤失寵後居此。後世指代冷宮。 [5] 「故侵」二句：意謂宮中道路長滿青草，遮蓋了足跡，使人行走不便。狀其地之荒冷。 [6] 麗人曲：樂府古題。 [7] 並：相比。無侶：無雙，無可匹敵。 [8] 自相許：猶成語「孤芳自賞」。 [9] 秦女卷衣：樂府古題，由《秦王卷衣》演變而成。 [10] 秦帝：帝王之代稱。 徐安貞 徐安貞（生卒年不詳），信安龍丘（今浙江衢州）人。制科中舉，開元初任武陟尉，累遷中書舍人、集賢院學士。官至中書侍郎。約卒於天寶中。 聞鄰家理箏 北斗橫天夜欲闌，愁人倚月思無端。 忽聞畫閣秦箏逸 [1] ，知是鄰家趙女彈 [2] 。 曲成虛憶青蛾斂，調急遙憐玉指寒 [3] 。 銀鎖重關聽未辟 [4] ，不如眠去夢中看。 * * * [1] 逸：樂聲悠揚。 [2] 趙女：美女代稱。 [3] 虛憶、遙憐：均指「愁人」的猜想。 [4] 「銀鎖」句：意謂因銀鎖重關的阻隔，未能暢聽。辟，暢通。 裴士淹 裴士淹（生卒年不詳），河東（今山西永濟）人。開元、天寶之際官司封員外郎、司勛郎中。安史亂中從玄宗幸蜀。肅宗時為檢校禮部尚書，代宗時正授禮部尚書。後貶饒州、溫州刺史，卒於任上。 白牡丹 長安年少惜春殘，爭認慈恩紫牡丹 [1] 。 別有玉盤乘露冷 [2] ，無人起就月中看。 * * * [1] 慈恩：慈恩寺，即今西安大雁塔所坐落處。 [2] 玉盤乘露：漢武帝造承露盤，以盛天上仙露。乘，通「承」。 陶峴 陶峴（生卒年不詳），開元、天寶間人。陶淵明後裔。自稱麋鹿野人，慕謝靈運，三十年間浪跡山水，制三舟，一自乘，一乘賓客，一載飲食，與孟彥深、孟雲卿、焦遂共游。存詩僅此一首。 西塞山下回舟作 [1] 匡廬舊業是誰主 [2] ，吳越新居安此生。 白髮數莖歸未得，青山一望計還成。 鴉翻楓葉夕陽動，鷺立蘆花秋水明。 從此舍舟何所詣 [3] ，酒旗歌扇正相迎。 * * * [1] 西塞山：在湖北黃石之東，三國時為吳國西部要塞。 [2] 「匡廬」句：自明其陶淵明後裔身份。匡廬，廬山。九江為陶淵明故鄉，在廬山下。 [3] 詣：動詞，前往。 王維 王維（701—761），字摩詰，祖籍太原祁縣，徙居蒲州（今山西永濟）。開元九年（721）進士及第，授太樂丞。坐事貶濟州司倉參軍。張九齡為相時，於開元二十三年擢為右拾遺，遷監察御史，曾出使涼州，並留任河西節度判官。天寶初在朝官至庫部郎中。九載（750），丁母憂，隱居輞川。服闋，起為吏部郎中，轉給事中。安史亂中長安淪陷時，被叛軍俘至洛陽，被迫受偽職。肅宗時獲免，歷官太子中允、太子左庶子、中書舍人、給事中。上元元年（760）轉尚書右丞，世稱「王右丞」。晚年篤志奉佛，潛心禪誦，故有「詩佛」之稱。王維為盛唐山水田園詩派代表作家，與孟浩然並稱「王孟」。精通音律、繪畫，被蘇軾譽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送別 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歸臥南山陲 [1] 。 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 齊州送祖三 [2] 相逢方一笑，相送還成泣。 祖帳已傷離，荒城復愁入 [3] 。 天寒遠山淨，日暮長河急。 解纜君已遙，望君猶佇立。 觀別者 青青楊柳陌，陌上別離人。 愛子游燕趙 [4] ，高堂有老親。 不行無可養，行去百憂新。 切切委兄弟 [5] ，依依向四鄰。 都門帳飲畢 [6] ，從此謝親賓。 揮涕逐前侶 [7] ，含淒動征輪。 車徒望不見 [8] ，時見起行塵。 吾亦辭家久，看之淚滿巾。 藍田山石門精舍 落日山水好，漾舟信歸風 [9] 。 探奇不覺遠，因以緣源窮 [10] 。 遙愛雲木秀，初疑路不同 [11] 。 安知清流轉，偶與前山通。 舍舟理輕策 [12] ，果然愜所適。 老僧四五人，逍遙蔭松柏。 朝梵林未曙，夜禪山更寂 [13] 。 道心及牧童 [14] ，世事問樵客。 暝宿長林下，焚香臥瑤席。 澗芳襲人衣，山月映石壁。 再尋畏迷誤，明發更登歷。 笑謝桃源人，花紅復來覿 [15] 。 青溪 言入黃花川 [16] ，每逐清溪水。 隨山將萬轉，趣途無百里 [17] 。 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葦。 我心素已閒，清川澹如此。 請留盤石上 [18] ，垂釣將已矣。 渭川田家 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 [19] 。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 雉雊麥苗秀 [20] ，蠶眠桑葉稀。 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 即此羨閒逸，悵然吟式微 [21] 。 春中田園作 屋上春鳩鳴 [22] ，村邊杏花白 [23] 。 持斧伐遠揚 [24] ，荷鋤覘泉脈 [25] 。 歸燕識故巢，舊人看新曆。 臨觴忽不御，惆悵遠行客 [26] 。 西施詠 [27] 艷色天下重，西施寧久微 [28] 。 朝仍越溪女，暮作吳宮妃。 賤日豈殊眾，貴來方悟稀。 邀人傅香粉 [29] ，不自著羅衣。 君寵益嬌態，君憐無是非 [30] 。 當時浣紗伴，莫得同車歸。 持謝鄰家子，效顰安可希 [31] 。 老將行 [32]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射殺中山白額虎 [33] ，肯數鄴下黃須兒 [34] 。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35] 。 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36] 。 自從棄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時飛箭無全目 [37] ，今日垂楊生左肘 [38] 。 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 [39] 。 蒼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 [40] 。 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 [41] 。 賀蘭山下陣如雲 [42] ，羽檄交馳日夕聞。 節使三河募年少，詔書五道出將軍 [43] 。 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 [44] 。 願得燕弓射天將 [45] ，恥令越甲鳴吳軍 [46] 。 莫嫌舊日雲中守，猶堪一戰取功勳 [47] 。 桃源行 [48] 漁舟逐水愛山春，兩岸桃花夾古津。 坐看紅樹不知遠 [49] ，行盡青溪不見人。 山口潛行始隈隩 [50] ，山開曠望旋平陸。 遙看一處攢雲樹 [51] ，近入千家散花竹 [52] 。 樵客初傳漢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還從物外起田園 [53] 。 月明松下房櫳靜 [54] ，日出雲中雞犬喧。 驚聞俗客爭來集，競引還家問都邑 [55] 。 平明閭巷掃花開，薄暮漁樵乘水入。 初因避地去人間，及至成仙遂不還。 峽里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山 [56] 。 不疑靈境難聞見，塵心未盡思鄉縣 [57] 。 出洞無論隔山水，辭家終擬長游衍 [58] 。 自謂經過舊不迷，安知峰壑今來變。 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曲到雲林。 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洛陽女兒行 洛陽女兒對門居，才可容顏十五餘 [59] 。 良人玉勒乘驄馬 [60] ，侍女金盤鱠鯉魚。 畫閣朱樓盡相望，紅桃綠柳垂檐向。 羅幃送上七香車，寶扇迎歸九華帳 [61] 。 狂夫富貴在青春 [62] ，意氣驕奢劇季倫 [63] 。 自憐碧玉親教舞，不惜珊瑚持與人 [64] 。 春窗曙滅九微火，九微片片飛花瑣 [65] 。 戲罷曾無理曲時 [66] ，妝成只是薰香坐。 城中相識盡繁華，日夜經過趙李家 [67] 。 誰憐越女顏如玉，貧賤江頭自浣紗 [68] 。 冬晚對雪憶胡居士家 [69] 寒更傳曉箭 [70] ，清鏡覽衰顏。 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 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閒 [71] 。 借問袁安舍，翛然尚閉關 [72] 。 送丘為落第歸江東 [73] 憐君不得意，況復柳條春。 為客黃金盡 [74] ，還家白髮新。 五湖三畝宅 [75] ，萬里一歸人。 知爾不能薦，羞稱獻納臣 [76] 。 過香積寺 [77]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 [78] 。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79] 。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80] 。 山居秋暝 [81]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82] 。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83] 。 終南別業 [84]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85] 。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86] 。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偶然值林叟 [87] ，談笑無還期。 歸嵩山作 [88] 清川帶長薄 [89] ，車馬去閒閒。 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 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 迢遞嵩高下，歸來且閉關 [90] 。 終南山 [91] 太乙近天都 [92] ，連山接海隅。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93] 。 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94] 。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觀獵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 [95] 。 草枯鷹眼疾 [96] ，雪盡馬蹄輕。 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 [97] 。 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漢江臨泛 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 [98] 。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郡邑浮前浦 [99] ，波瀾動遠空。 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 [100] 。 積雨輞川莊 [101] 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 [102] 。 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 山中習靜觀朝槿 [103] ，松下清齋折露葵 [104] 。 野老與人爭席罷 [105] ，海鷗何事更相疑 [106] 。 息夫人 [107] 莫以今時寵，難忘舊日恩。 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 鹿柴 [108]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 [109] ，復照青苔上。 竹里館 [110] 獨坐幽篁里 [111] ，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臨高台送黎拾遺 [112] 相送臨高台，川原杳何極。 日暮飛鳥還，行人去不息。 雜詩三首 [113] 家住孟津河 [114] ，門對孟津口。 常有江南船 [115] ，寄書家中否 [116] 。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 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117] 。 已見寒梅發，復聞啼鳥聲。 心心視春草，畏向階前生 [118] 。 書事 輕陰閣小雨 [119] ，深院晝慵開 [120] 。 坐看蒼苔色 [121] ，欲上人衣來。 闕題二首 [122] 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 山路元無雨 [123] ，空翠濕人衣。 相看不忍發，慘澹暮潮平。 語罷更攜手 [124] ，月明洲渚生 [125] 。 田園樂（七首選一） [126] 桃紅復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 花落家童未掃，鶯啼山客猶眠。 * * * [1] 南山：長安之南的終南山。 [2] 詩題《河嶽英靈集》《文苑英華》作《淇上送趙仙舟》。集中另有《齊州送祖三》詩，為七絕。祖三：詩人祖詠。 [3] 祖帳：送別宴席。荒城：此指詩人居處。 [4] 燕趙：戰國時燕國、趙國，其地在今華北北部一帶。 [5] 委：託付。 [6] 都門：指東都洛陽城門。 [7] 前侶：走在前面的同行伴侶。 [8] 徒：徒然。 [9] 漾舟：泛舟。信：聽任。 [10] 緣源：尋源。 [11] 路不同：不能通向上句「雲木秀」之處。 [12] 策：手杖。 [13] 朝梵、夜禪：僧人早晨誦經，夜晚坐禪。 [14] 道心：佛教教理。及牧童：影響及於牧童。 [15] 「再尋」四句：用陶淵明《桃花源記》故事，謂為了不重複武陵人在桃花源迷路的事情，明天黎明我將再走一遍來時路，並寄語桃花源中人：明年我還會來此處看桃花。覿（dí），相見。 [16] 言：語助詞。 [17] 趣途：走過的路程。趣，同趨。 [18] 盤石：磐石。 [19] 墟落：村莊。窮巷：深巷。 [20] 雉雊：野雞鳴叫。秀：抽穗。 [21] 「悵然」句：抒寫歸向田園的心愿。式微，《詩經·邶風·式微》：「式微，式微，胡不歸？」謂黎侯流亡於衛，隨行臣子勸其歸國。 [22] 鳩：斑鳩。 [23] 杏花白：杏花由微紅變白，是暮春三月景象。 [24] 「持斧」句：寫三月間農事。《詩經·豳風·七月》：「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遠揚，長得很長的桑樹枝條。 [25] 覘（chān）：察看。泉脈：地表下的泉流。 [26] 「臨觴」二句：寫鄉思。不御，不能進食。遠行客，詩人自謂。 [27] 西施：春秋時越國美女。《吳越春秋》載，越王勾踐為吳王夫差所敗。夫差好色，勾踐遂訪得苧蘿山西施獻之，吳王大悅。 [28] 寧：表反問，豈。微：處於卑賤。 [29] 邀人：呼取侍女。 [30] 無是非：以其所是為是，以其所非為非。 [31] 持謝：奉告。效顰：西施病心而顰（蹙眉），鄰里有醜女見之，亦捧心而蹙眉，遭人恥笑。見《莊子·天運》。安可希：豈可效仿。 [32] 出使河西時作。 [33] 「射殺」句：用周處故事。周處曾射殺南山白額猛獸，見《晉書·周處傳》。 [34] 「肯數」句：以三國時曹彰擬「老將」。肯，表反問，豈。數，比肩。鄴下，曹操封魏王時，以鄴為魏都，在今河北臨漳。曹彰，曹操之子，據《三國志》記載，曹彰勇猛善戰，北征烏丸，大勝而歸，曹操持彰須曰：「黃須兒竟大奇也！」裴松之註：「彰須黃，故以呼之。」 [35] 崩騰：敗兵紛亂狀。蒺藜：有尖刺蔓生植物，作戰時鑄鐵成蒺藜形，稱「鐵蒺藜」，用以阻擋敵兵。 [36] 「衛青」二句：以衛青、李廣襯托「老將」。衛青、霍去病俱漢武帝名將，衛青為大將軍，《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載，「（霍去病）常與壯騎先其大軍，軍亦有天幸，未嘗困絕也。……由此日以親貴，比大將軍」。趙殿成注王維詩，指出詩誤用霍去病事為衛青事。天幸，上天護佑。李廣，歷事文、景、武三朝，為諸邊郡太守，匈奴畏之，號曰「漢之飛將軍」。始終未得封侯。年六十餘，從大將軍衛青擊匈奴，行前，衛青「陰受上（武帝）誡，以為李廣老，數奇，毋令當單于」。見《史記·李將軍列傳》。數奇（jī），猶言命運不濟。 [37] 「昔時」句：用后羿故事比擬「老將」當年善射。羿能射中雀之一目，使雀雙目不全。見《文選》李善注鮑照《擬古三首》。 [38] 垂楊：指柳；「柳」轉借「瘤」，指贅肉。「柳生其左肘」，語出《莊子·至樂》。句謂「老將」年邁，臂上贅肉如瘤，不復能射。 [39] 「路旁」二句：寫「老將」隱居生活。故侯瓜，《史記·蕭相國世家》：「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先生柳，陶淵明《五柳先生傳》：「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 [40] 虛牖：敞開的窗戶。 [41] 「誓令」二句：寫「老將」立功報國志向。疏勒出飛泉，據《後漢書·耿弇列傳》，耿恭守疏勒城時，匈奴圍城絕水，耿恭向井祈禱，水泉奔涌而出。潁川空使酒，據《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漢將軍灌夫，潁川郡人，為人剛直，好因酒使氣，酒酣罵坐，得罪丞相田蚡被殺。空，徒然。 [42] 賀蘭山：在今寧夏西北部。 [43] 「節使」二句：謂報國機會到來。三河，漢代以河東、河內、河南為三河。募年少，招募青年從軍。五道出將軍，據《漢書·匈奴傳》，本始二年，漢發大軍出擊匈奴，田廣明等分別為祁連將軍、度遼將軍、前將軍、後將軍、虎牙將軍，五將軍兵十餘萬，出塞二千餘里，匈奴聞之遁逃。 [44] 星文：寶劍上有七星文。 [45] 燕弓：燕地所產弓，聞名於世。 [46] 「恥令」句：抒寫保衛君王的決心。《說苑·立節》載，越甲兵攻齊，齊臣雍門子狄因敵軍驚擾了國君，遂刎頸而死，越兵聞之而退。鳴，驚擾。 [47] 「莫嫌」二句：抒寫立功決心。舊日雲中守，據《漢書·馮唐傳》，魏尚為雲中守，曾被削職，因馮唐力薦，後復起用。 [48] 此詩系演繹陶淵明《桃花源記》。 [49] 紅樹：指桃花林。 [50] 隈隩：曲折的崖岸。 [51] 攢雲樹：樹木密集如雲。 [52] 散花竹：竹林與花木相掩映。 [53] 物外：世外。 [54] 房櫳：房舍。櫳，窗戶。 [55] 都邑：城市，兼指社會政事。 [56] 「峽里」二句：謂桃花源中人與世間人相互隔絕。 [57] 「不疑」二句：漁人離去時心事，固然知道桃花源靈境難得一見，卻又思念家鄉。 [58] 「出洞」二句：漁人又擬重遊桃花源心事。他自然知道與桃花源山水相隔，但禁不住想辭家再去遊歷。無論，不消說。 [59] 才可：大約。 [60] 良人：夫君。玉勒：玉飾的馬籠頭。 [61] 帳：指臥床。 [62] 狂夫：指稱自己的夫君。 [63] 劇：勝過。季倫：晉富豪石崇，字季倫。 [64] 持：贈。 [65] 九微：燈名。花瑣：雕花的窗戶。 [66] 理曲：奏曲，彈琴。 [67] 趙李家：漢代貴戚，此泛指豪貴之家。 [68] 「誰憐」二句：以西施指代處於貧賤境地的美女。西施曾於若耶溪浣紗。 [69] 居士：居家奉佛者。 [70] 寒更：寒夜的更鼓聲。曉箭：時近拂曉。箭，計時器中有刻度的裝置。 [71] 積素：積雪。閒：空曠。 [72] 袁安：漢代貧士，大雪時閉門僵臥，後舉孝廉。見《後漢書·袁安傳》注引《汝南先賢傳》。翛（xiāo）然：超脫無拘束狀。 [73] 丘為：嘉興人。天寶初舉進士，曾為朝官。 [74] 黃金盡：以蘇秦喻指丘為。《戰國策·秦策》：「（蘇秦）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黑貂之裘弊，黃金百斤盡。」 [75] 五湖：指太湖，丘為之家所在。 [76] 知爾：了解你。獻納臣：朝廷中諫官，詩人時任左補闕。 [77] 香積寺：在長安城南，今仍存。 [78] 雲峰：指終南山。 [79] 咽：狀泉聲之幽細。冷：狀日光之微弱。 [80] 安禪：安然進入忘我的禪定狀態。毒龍：佛家指人心中邪念。 [81] 暝：夜晚。 [82] 竹喧：竹林里傳出聲響。蓮動：蓮花搖動。 [83] 隨意：聽任。春芳歇：春花凋謝。王孫：語出《楚辭·招隱士》：「王孫兮歸來，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此反用其意。 [84] 王維《答張五弟》詩云：「終南有茅屋，前對終南山。」別業：本宅以外的居處。 [85] 中歲：中年。道：此指佛理。晚：近來。 [86] 勝事：猶美事。 [87] 值：遇到。 [88] 嵩山：在河南登封市境內，五嶽之中嶽。詩人早年有短期隱居嵩山的經歷。 [89] 帶：圍繞。薄：草木叢生之地。 [90] 迢遞：謂遠道而來。閉關：閉門謝客，遠離塵囂。 [91] 終南山：在長安之南。 [92] 太乙：終南山主峰。近天都：接近了天帝居所，極言其高。 [93] 「白雲」二句：登山途中所見雲靄繚繞之景。回望合，回頭看茫茫一片。入看無，看遠處似有若無。 [94] 「分野」二句：登上峰頂所見景色。分野，古人以天上二十八宿對應不同地區，終南山之北為雍州，為井、鬼分野；之南為梁州，為翼、軫分野。人在峰頂，處於南北分野變換處。陰晴，山中陰坡及陽坡。 [95] 渭城：咸陽，在長安之西。 [96] 鷹：獵鷹。 [97] 新豐市：在長安之東，詩中與渭城對舉。細柳營：在渭城，漢將軍周亞夫駐軍處。 [98] 楚塞：襄陽一帶，古為楚國地。三湘：泛指湘江流域及洞庭湖地區，在襄陽之東。荊門：指荊州。九派：長江在九江分為九道。 [99] 郡邑：指襄陽城。 [100] 山翁：晉將軍山簡，曾駐節襄陽，好飲，在襄陽留下很多軼聞。 [101] 輞川：王維晚年隱居處，在長安西南終南山麓，今屬西安市藍田縣。 [102] 餉：送飯到田間。菑（zī）：田地。 [103] 習靜：涵養靜寂的心境。朝槿：早晨開放的木槿花。木槿花朝榮暮落。 [104] 清齋：素食。露葵：帶露的葵菜。 [105] 野老：詩人自謂。與人爭席：與村人爭坐席，見其關係之親密。 [106] 「海鷗」句：反問語氣，意謂海鷗不必對人有所猜疑。《列子·黃帝》載，海上之人與海鷗游，成百海鷗飛集；其人聽其父言欲捕海鷗，海鷗飛而不下。 [107] 息夫人：春秋時息侯夫人。《左傳·莊公十四年》載，楚文王滅息國，俘虜了息夫人，後生二子。夫人從不開口講話，楚王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關於王維寫作此詩的本事，據《本事詩·情感》，寧王（玄宗之兄）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寧王用重金取之，寵惜有加。一年後，問之：「汝復憶餅師否？」默然不對。王召餅師使見之，其妻注視，雙淚垂頰，若不勝情。座客無不淒異。王命賦詩，王維先成《息夫人》。王乃將餅師妻歸還，以成全其心意。 [108] 此為《輞川集》諸詩之一。鹿柴：柵欄。「柴（zhài）」通「寨」。 [109] 返景：落日回光。 [110] 竹里館：亦《輞川集》諸詩之一。 [111] 幽篁：濃密幽暗的竹林。《楚辭·九歌·山鬼》：「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 [112] 臨高台：樂府古題。黎拾遺：名昕，輞川訪客。 [113] 三首詩皆寫客居在外男子的鄉思。 [114] 孟津：黃河渡口，在河南孟津縣。 [115] 江南船：來自故鄉的船。 [116] 「寄書」句：男子自問。 [117] 來日：從故鄉出發的日子。著花未：開花沒有。 [118] 心心：男子與其家人雙方之心。視春草：如春草一樣。 [119] 閣：動詞，暫停。 [120] 慵：懶得。 [121] 坐看：且看。 [122] 第一首亦題作《山中》。第二首系王安石《離昇州作二首》之第一首，見《王文公文集》卷七○。 [123] 元：同「原」。 [124] 語罷：告別的話已經說過。更：卻。 [125] 月明：即明月。應是為合律而倒置。 [126] 田園樂：作於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