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詩譯註 · 卷二 五律

幸蜀[1]回至劍門 玄宗皇帝 劍閣橫雲峻，鑾輿[2]出狩[3]回； 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4]開。 灌木縈旗轉，仙雲拂馬來； 乘時方在德，嗟爾勒銘才[5]！ 【題解】 唐玄宗避亂到四川去，次年安祿山平定，肅宗迎帝迴鑾，路過劍門地方，因此做這首詩。玄宗皇帝，即李隆基，高宗孫，睿宗子，在位四十五年，禪位後，稱太上皇七年。 【注釋】 [1]幸蜀：駕臨四川。 [2]鑾輿：皇帝的車駕，此處是李隆基自指。 [3]出狩：皇帝到外地巡視稱出狩。 [4]五丁：神話傳說中的五個大力士。 [5]勒銘才：建功立業的才能。 【譯文】 劍門山高聳入雲，險峻無比；我避亂到蜀，今日得以回京。只見那如翠色屏風的山峰，高有千仞，那如紅色屏障的石壁，全憑五位大力士開出路徑。灌木叢生，好似纏繞旌旗，時隱時現；白雲有如飛仙，迎面拂拭著馬來。治理國家應該順應時勢，施行仁德之政，各位大臣，你們平定叛亂，建功立業，是國家的棟樑之才。 和[1]晉陵陸丞相 杜審言 獨有宦遊人[2]，偏驚物候新； 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氣[3]催黃鳥，晴光轉綠苹； 忽聞歌古調，歸思卻沾巾！ 【題解】 晉陵就是現在的常州，陸丞相住在晉陵，他有一首早春詩，所以做這首詩和他。杜審言，字必簡，唐朝時候人，官至學士，他是杜甫的祖父。 【注釋】 [1]和：指用詩歌應答。 [2]宦遊人：離家作官的人。 [3]淑氣：和暖的天氣。 【譯文】 世上只有宦途遊歷的人，容易忘了過去的光陰，等到看見物候一新，不免心裡吃驚。你那裡晉陵地方，接近江海，看那雲霞飛出海面，便知道天要亮了；梅柳渡過江上，方曉得春天已到。和暖的春氣催促著黃鶯歌唱，晴朗的陽光下綠萍顏色轉深。這個時候，忽聽得有人唱古時的曲調，觸動了我回家去的念頭，不覺兩眼淚下，濕透羅巾！ 蓬萊三殿侍宴奉勅詠終南山 杜審言 北斗掛城邊，南山倚殿前； 雲標金闕迥，樹杪玉堂懸。 半嶺通佳氣，中峰繞瑞煙； 小臣持獻壽，長此戴堯天。 【題解】 這首詩，是在蓬萊三殿陪侍飲宴，奉了勅旨做的，描寫終南山的景象。 【譯文】 群星璀璨，北斗七星好像掛在長安城邊上，峻拔秀麗的終南山，仿佛依靠在蓬萊三殿的前面。華麗的宮殿，就像聳入高高的雲端，精美的居室宛如建築在終南山的樹頂上。終南山的半山腰迴蕩著清新的氣息，山峰中環繞著祥瑞的煙霞。小臣我今天持酒向皇帝祝壽，願李唐王朝永遠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春夜別友人 陳子昂 銀燭吐清煙，金尊對綺筵； 離堂思琴瑟，別路繞山川。 明月隱高樹，長河沒曉天； 悠悠洛陽去，此會在何年？ 【題解】 子昂在蜀，要到洛陽去，朋友替他餞行，臨別的時候，便做這首詩贈給主人。 【譯文】 明亮的蠟燭光中，吐出縷縷的清煙，高舉金鑄的酒杯，對著華美的筵席。餞別的廳堂里回憶著朋友的情意融洽，分別後要繞山過水，路途遙遠，跋涉在山川的中間。回頭望那皎皎的明月，已經被高樹遮隱了；那耿耿的星河，也因為天亮而沒去了。我今遠別，千里迢迢地到洛陽地方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相會。 長寧公主東莊 李 嶠 別業臨青甸，鳴鑾降紫霄； 長筵鵷鷺集，仙管鳳凰調。 樹接南山近，煙含北渚遙； 承恩咸已醉，戀賞未還鑣。 【題解】 長寧公主，是唐中宗的女兒，特賜東莊，帝後臨幸，李嶠隨駕同往，陪侍飲宴，所以應帝製做這首詩。李嶠，字巨山，唐朝時候人，中宗時做宰相。 【譯文】 長寧公主的東莊別墅，座落在草木蒼翠的近郊，這一天，皇上的車駕仿佛從天而降，來到了這裡。舉行盛宴，百官齊集，有如鵷鷺一樣，群飛而有序；管樂齊奏，宛如鳳凰合鳴，曲調優美而動聽。東莊別墅古木參天，仿佛與終南山相接，兩處的距離顯得那樣近；莊園裡煙霧繚繞，雲蒸霞蔚，欲與渭水相映，兩地似乎那麼遠。得到皇上的恩澤，群臣們盡情歡飲，人人都喝醉了；皇帝繼續欣賞東莊美景，流連忘返，車駕一時還沒有回宮。 恩賜麗正殿書院賜宴應制得林字[1] 張 說 東壁[2]圖書府，西園[3]翰墨林； 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 位竊和羹重[4]，恩叨醉醴深[5]； 載歌春興曲，情竭為知音！ 【題解】 文宗以張說為書院使掌儒臣講讀事。文宗在麗正書院，賜臣子們飲宴，張說應製做這首詩。 【注釋】 [1]應制得林字：奉皇帝之命作詩，分得林字韻。 [2]東壁：星名，二十八宿之一，主管文章。 [3]西園：魏武帝建立西園，集文人於此賦詩。這裡的東壁與西園，皆代麗正殿書院。 [4]位竊和羹重：我忝為宰相，負有調理政治的重任。竊，謙詞，竊居。和，宰相的代稱。 [5]恩叨醉醴深：承蒙皇帝賜宴，不覺喝得酩酊大醉。叨，承受。 【譯文】 麗正殿設了書院，成了文人學士聚會賦詩的地方。西園的學士，人才濟濟，翰墨生香。誦讀《詩經》，能了解國家大事；講習《易經》，可知道天道變數的本源。我忝為宰相，負有輔佐君主治理國家的重任；承蒙皇帝賜宴，不覺喝得酩酊大醉。心情激動，吟詠一支頌揚春和景明的樂曲；竭盡才智來依韻賦詩，以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送友人 李 白 青山橫北郭[1]，白水繞東城； 此地一為別，孤蓬[2]萬里征！ 浮雲遊子意[3]，落日故人情；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題解】 這是送別朋友做的詩。 【注釋】 [1]郭：古代在城外修築的一種外牆。 [2]孤蓬：蓬是古書上說的一種植物，乾枯後根株斷開，遇風飛旋，也稱飛蓬」。詩人用「孤蓬」喻指遠行的朋友。 [3]浮雲遊子意：以浮雲飄飛無定比喻遊子四方漂游。 【譯文】 青翠的山巒橫臥在城牆的北面，波光粼粼的流水圍繞著城的東邊。在此地我們相互道別，你就像孤蓬那樣隨風飄蕩，到萬里之外遠行去了。浮雲像遊子一樣行蹤不定，夕陽徐徐下山，似乎有所留戀。揮揮手從此分離，友人那匹將要載他遠行的馬，蕭蕭長鳴，似乎不忍離去。 送友人入蜀 李 白 見說[1]蠶叢路[2]，崎嶇不易行； 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 芳樹[3]籠秦棧，春流繞蜀城； 升沉應已定，不必問君平[4]。 【題解】 這首詩，是送朋友到四川去做的。 【注釋】 [1]見說：唐代俗語，即「聽說」。 [2]蠶叢路：蠶叢是蜀國的開國君王，蠶叢路代稱入蜀的道路。 [3]芳樹：開著香花的樹木。 [4]君平：西漢嚴遵，字君平，隱居不仕，曾在成都以賣卜為生。 【譯文】 聽說從這裡去蜀國的道路，崎嶇艱險，自古以來就不易通行。山崖從人的臉旁突兀而起，雲氣依傍著馬頭上升翻騰。茂盛的花樹籠罩從秦入川的棧道，春江碧水圍繞著蜀地的都城。要知道人的命運，原有定數，何必前去問卜，找尋那嚴君平一流的人物呢？ 次[1]北固山下 王 灣 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 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 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 鄉書[2]何處達？歸雁洛陽邊。 【題解】 北固山在現在鎮江丹徒縣北面，臨近大江，王灣停舟山下，因此做這首詩。王灣，唐朝時候洛陽人，官至滎陽主簿。 【注釋】 [1]次：旅途中暫時停宿，這裡是停泊的意思。 [2]鄉書：家信。 【譯文】 旅途在青山外，在碧綠的江水前行舟。潮水漲滿，兩岸之間的水面顯得更為寬闊，順風行船恰好把帆兒高懸。夜幕還沒有褪盡，日已在江上冉冉升起，還在舊年時分，江南已有了春天的氣息。寄出去的家信不知何時才能到達，只好托歸雁帶到洛陽那邊去。 蘇氏別業 祖 詠 別業居幽處，到來生隱心； 南山當[1]戶牖，灃水映園林。 竹覆經冬雪，庭昏未夕[2]陰； 寥寥人境外，閒坐聽春禽。 【題解】 這是在姓蘇的別墅里做的詩。祖詠，唐朝時候范陽人，官至駕部員外郎。 【注釋】 [1]當：對著。 [2]未夕：還未到黃昏。 【譯文】 蘇家別墅，是個很幽靜的處所，我今日到這地方來，就產生了隱居的念頭。南面的高山，正對著這裡的窗子；那灃河的流水，掩映著園林的風光。經冬的殘雪仍覆蓋在竹梢上，太陽未落山庭院已昏暗無光。寂寥的幽境仿佛是世外桃源，閒聽春鳥聲，慰藉你的愁腸。 春宿左省 杜 甫 花隱掖垣[1]暮，啾啾棲鳥過； 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 不寢聽金鑰[2]，因風想玉珂； 明朝有封事[3]，數問夜如何？ 【題解】 左省就是左拾遺的衙門，杜甫正做這官，因為春夜值宿，做了這首詩。 【注釋】 [1]掖垣：門下省和中書省位於宮牆的兩邊，像人的兩腋，故名。 [2]金鑰：即金鎖，指開宮門的鎖鑰聲。 [3]封事：臣下上書奏事，為防泄漏，用黑色袋子密封，因此得名。 【譯文】 花叢暗藏在左掖的牆垣里，天色晚了，投宿的鳥兒，一群群鳴叫著飛過。星光照臨著人間萬戶，似在那裡轉動；靠近天廷，所得的月光應該更多。我因為值宿不能安眠，只聽得金鑰的聲響；晚風颯颯，想起上朝馬鈴的音波。明日早朝有封章奏事，所以多次探問這是夜間什麼時候了。 題玄武禪師屋壁 杜 甫 何年顧虎頭[1]？滿壁畫滄洲[2]； 赤日石林氣，青天江海流。 錫飛常近鶴[3]，杯渡不驚鷗[4]； 似得廬山路，真隨惠遠[5]游。 【題解】 杜少陵見玄武和尚壁上的畫，所以題這首詩。 【注釋】 [1]顧虎頭：晉代畫家顧愷之，小字虎頭。 [2]滄洲：濱水的地方，古稱隱士所居之地。 [3]錫飛常近鶴：這是一個典故。梁朝時，僧侶寶志與白鶴道人都想隱居山中，二人皆有靈通，因此梁武帝令他們各用物記下他們要的地方。道人放出鶴，志公則揮錫杖並飛入雲中。當鶴飛至山時，錫杖已先立於山上。梁武帝在各自停立之地讓他們築屋居住。 [4]杯渡不驚鷗：這是畫面上畫的另一個典故。昔有高僧乘木杯渡海而來，於是稱他為杯渡禪師。 [5]惠遠：東晉時高僧，住廬山。 【譯文】 不知道哪一年顧愷之在這滿壁上畫了這一幅隱士居地的風景圖？紅艷艷的太陽，照到山石樹林裡，雲霧繚繞；碧藍的天空，接江連海，日夜不停地奔流著。志公和尚的禪杖飛舞靠近白鶴道人的仙鶴，高僧乘木杯渡海輕快敏捷得連海鷗都不驚動。我今天看到這幅壁畫，好像得到了廬山的路徑，真要跟著晉朝的惠遠和尚，一同去遠遊了。 終南山 王 維 太乙[1]近天都[2]，連山到海隅； 白雲回望合，青靄[3]入看無。 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 欲投何處宿，隔水問樵夫。 【題解】 這是游終南山做的詩。王維，字摩詰，祖籍山西祁縣，唐朝詩人，外號「詩佛」。 【注釋】 [1]太乙：唐朝人稱終南山為太乙山。 [2]天都：天帝所居，這裡指帝都長安。 [3]青靄：山中的嵐氣。 【譯文】 巍巍的太乙山臨近長安城，那山勢通連不斷，一直到達海邊。白色的雲，回頭向後一望，疑是合攏的；青色的靄，舉目往前一看，又像是沒有的。中央主峰把終南山東西隔開，山間山谷迥異，陰晴多變。想在山中找個人家去投宿，於是隔水詢問那樵夫可否方便。 登總持閣 岑 參 高閣逼諸天，登臨近日邊； 晴開萬井樹，愁看五陵煙！ 檻外低秦嶺，窗中小渭川； 早知清淨理，常願奉金仙[1]。 【題解】 總持閣在終南山上，這一天登閣遊覽，所以做這首詩。 【注釋】 [1]金仙：用金色塗抹的佛像。 【譯文】 總持閣高峻直逼雲天，登上樓閣，好像離著那太陽不遠了。倘然在天氣晴明的時候俯視，那萬家的樹木盡收眼底；若在天光傍晚時，看到五陵的煙氣，又未免觸動我的離愁。高閣的欄杆外，秦嶺反覺得矮了。從窗里望去，渭水也覺得小了。做人能夠早知佛教教清淨之理，希望經常侍奉佛像。 寄左省[1]杜拾遺 岑 參 聯步[2]趨丹陛，分曹[3]限[4]紫薇； 曉隨天仗入，暮惹御香歸。 白髮悲花落，青雲羨鳥飛； 聖朝無闕事[5]，自覺諫書稀。 【題解】 這時岑參做左補闕，杜甫做左拾遺，同在禁中，所以贈這首詩。 【注釋】 [1]左省：門下省。 [2]聯步：同行。 [3]曹：官署。 [4]限：分隔。 [5]闕事：錯失。 【譯文】 早晨我和你同班趨進，走上紅色的殿階，回來後分列東西兩曹，被紫薇花隔開。早上跟了皇帝的儀仗進去，晚上沾染了御爐的香氣回來，可憐我頭上的白髮，同花一樣的衰落；青雲就在眼前，羨慕鳥兒高飛。聖明的朝代大概沒有錯事，規諫皇帝的奏章日見稀微。 登兗州城樓 杜 甫 東郡趨庭[1]日，南樓縱目初； 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2]在，荒城魯殿[3]余； 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題解】 兗州在山東省，這時杜甫的父親，做兗州司馬官，杜甫前去省，所以上兗州城樓，做這首詩。 【注釋】 [1]東郡趨庭：到兗州看望父親。 [2]秦碑：秦始皇命人所記得的歌頌他功德的石碑。 [3]魯殿：漢時魯恭王在曲阜城修的靈光殿。 【譯文】 我到東郡來看望我的父親，初次登上城樓，放眼觀看。但見天上浮雲，接連著東海和泰山；一片平陽的曠野，仿佛直達青州和徐州。又見那孤高的山峰上，秦始皇的石碑還豎著；荒城裡面，魯恭王的宮殿還留著。我從來就有懷古傷感之情，在城樓上遠眺，獨自徘徊，心中十分感慨。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王 勃 城闕輔三秦[1]，風煙望五津[2]；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 海內[3]存知己，天涯[4]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題解】 杜少府是詩人的朋友，到四川去做官，所以做這首詩。王勃，字子安，唐朝龍門人，高宗時做朝散郎，沛王修撰。 【注釋】 [1]三秦：指長安城附近的關中之地，即今陝西省潼關以西一帶。秦朝末年，項羽破秦，把關中分為三區，分別封給三個秦國的降將，所以稱三秦。 [2]五津：指岷江的五個渡口白華津、萬里津、江首津、涉頭津、江南津。這裡泛指蜀州。 [3]海內：四海之內，即全國各地。古代人認為我國疆土四周環海，所以稱天下為四海之內。 [4]天涯：天邊，這裡比喻極遠的地方。 【譯文】 巍巍長安，雄踞三秦之地；渺渺四川，卻在迢迢遠方。你我命運何等相仿，奔波仕途，遠離家鄉。只要有知心朋友，四海之內不覺遙遠。即便在天涯海角，感覺就像近鄰一樣。岔道分手，實在不用兒女情長，淚灑衣裳。 送崔融 杜審言 君王行出將，書記遠從征； 祖帳[1]連河闕，軍麾[2]動洛城。 旌旗送朔氣，笳吹夜邊聲； 坐覺煙塵少，秋風古北[3]平。 【題解】 崔融做節度使書記官，是他的友人，今在幕府中從征遠行，所以作詩送別。 【注釋】 [1]祖帳：為送別行人在路上設的酒宴帷帳。 [2]軍麾：軍旗，這裡代指軍隊。 [3]古北：指北方邊境。 【譯文】 君王發下命令來，差遣大將帶兵出去，你是戎幕中的書記官，不得不遠遠地跟隨前去。我看那餞行陳設的帳席，又見那軍隊出發的聲威，震動了洛陽城郭。密密旌旗，早上迎著北方剛勁的北風；喧喧笳鼓，夜間變做邊地哀怨的聲音。你穩坐中軍籌劃滅敵計謀，北方的邊境秋天就能平定。 扈從登封途中作 宋之問 帳殿郁崔嵬[1]，仙遊實壯哉！ 曉雲連幕卷，夜火雜星回。 谷暗千旗出，山鳴萬乘來； 扈游良可賦，終乏掞天[2]才。 【題解】 登封，縣名。這首詩是詩人隨從唐高宗去祭祀嵩山，在路上做的。宋之問，字延清，唐朝時候人，做學士官。 【注釋】 [1]崔嵬：高峻的樣子。 [2]掞天：光芒照天。 【譯文】 皇上一路巡幸的地方，那些掛的帳幔，好似宮殿一樣的壯觀。我今番跟著聖駕來游，好比神仙隊里的人，實在雄壯極了。清晨雲霧連同帳幕涌動捲起，夜間燈火夾雜星光繚繞迴旋。幽暗的山谷千旗出動，天子車駕到來，山中響起高呼萬歲的聲音。我能夠躬逢盛典，同來遊覽，理當做詩獻頌，只嫌自己缺乏天賦的才能，不能夠做得好詩。 題義公禪房 孟浩然 義公習禪寂[1]，結宇依空林； 戶外一峰秀，階前眾壑深。 夕陽連雨足，空翠落庭陰； 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 【題解】 這是在義公和尚房內題的詩。孟浩然，唐代詩人。字浩然，世稱「孟襄陽」，與另一位山水田園詩人王維合稱為「王孟」。 【注釋】 [1]禪寂：佛教語。釋家以寂滅為宗旨，故謂思慮寂靜為禪寂。 【譯文】 義公坐禪入定，思惟寂靜，依空寂的山林修建了禪房。禪房正對著一座挺拔秀美的山峰，台階前又與一片深深的幽谷相連。每當雨過天晴之際，夕陽西下，山巒清淨，蒸騰的水氣飄落，禪房庭院，頓覺空翠陰涼。義公誦讀《蓮花經》，心裡純淨清靜，這才知道他一塵不染的虔誠之心。 醉後贈張旭 高 適 世上漫相識，此翁殊不然； 興來書自聖，醉後語尤顛。 白髮老閒事，青雲在目前； 床頭一壺酒，能更幾回眠？ 【題解】 張旭字伯高，行九，飲中八仙的一份子，工書法，稱為草聖，又叫張顛，和高適一同暢飲，酒醉後，所以做這首詩贈他。高適，字達，唐朝時候滄州人，官至考功郎散騎常侍，封渤海侯。 【譯文】 我看世上的人，大都濫交朋友，只有你這位老翁，卻與眾不同。興致到了，寫起字來，不愧稱做聖手；酒醉以後，說出話來，越發顯得態度顛狂。現雖頭上生了白髮，年紀已經衰老，覺得空閒事少，但是還能欣賞天上自由漂浮的白雲。床頭有一壺酒，試問人生還能有幾回醉眠呢？ 玉台觀 高 適 浩剎因王造，平台[1]訪古游； 彩雲蕭史[2]駐，文字魯恭[3]留。 宮闕通群帝，乾坤到十洲； 人傳有笙鶴[4]，時過北山頭。 【題解】 玉台觀是唐高祖的兒子滕王元嬰造的，所以這首詩里，多用王子故事。 【注釋】 [1]平台：古蹟名，在河南商丘東北。相傳為春秋時宋國皇國父所築。 [2]蕭史：此指傳說中秦穆公女弄玉之夫蕭史駐於雲間事。 [3]魯恭：魯恭王，曾在曲阜城修築靈光殿。 [4]笙鶴：傳說中王子喬乘鶴飛升成仙的故事。 【譯文】 玉台觀是滕王建造的，我跑到台上去遊覽，仿佛看到古時梁孝王建築的平台。壁畫上畫有仙人蕭史站在彩雲之中，石碑上記得有滕王序文，仿佛是魯恭王在靈光殿留下的文字。玉台觀雄偉高聳，直通五方天帝諸神；殿宇中的壁畫畫出了十洲仙界的仙靈。人們傳說聽到笙鳴鶴叫，大概是晉人王子喬乘鶴飛過北山頭。 觀李固言 杜 甫 方丈[1]渾連水，天台[2]總映雲； 人間長見畫，老去限空聞。 范蠡[3]舟偏小，王喬[4]鶴不群； 此生隨萬物，何處出塵氛[5]？ 【題解】 李固言，唐朝人，在德宗時候做宰相，在代宗時候做過司馬官，有山水圖卷，圖上有詩，所以杜甫做這首詩和他。 【注釋】 [1]方丈：又名方壺，古代傳說中海上三座仙山之一。 [2]天台：即天台山，在今浙江省。 [3]范蠡：春秋時越國大臣。 [4]王喬：傳說中的仙人王子喬。 [5]塵氛：世俗之氣。 【譯文】 方丈山與茫茫大海連成一片，天台山總是在煙雲中若隱若現。我常在人間的畫卷中看到這樣的美景。如今年紀大了，只能空聞，不能親臨其境。范蠡泛遊太湖的船偏小，不能載我同游；王子喬所乘的仙鶴只有一隻，不能度我飛升。我一生只能隨波逐流，怎樣才能擺脫這世俗之氣呢？ 旅夜書懷 杜 甫 細草微風岸，危檣[1]獨夜舟； 星垂平野闊，月涌[2]大江流。 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題解】 這是杜甫罷官以後，夜坐舟中做的詩，書寫自己的懷抱。 【注釋】 [1]危檣：高豎的桅杆。 [2]月涌：月亮倒映，隨水流涌。 【譯文】 微風吹拂著江岸的細草，那立著高高桅杆的小船在夜裡孤零地停泊著。星星垂在天邊，平野顯得格外寬闊；月光隨波涌動，大江滾滾東流。我難道是因為文章而著名嗎？年老病多也應該休官了。自己到處漂泊像什麼呢？就像天地間的一隻孤零零的沙鷗。 登岳陽樓 杜 甫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 吳楚東南坼[1]，乾坤日夜浮[2]。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3]涕泗流。 【題解】 這是杜甫登岳陽樓的感懷詩。 【注釋】 [1]坼：分裂，這裡引申為劃分。 [2]乾坤日夜浮：日月星辰和大地晝夜都飄浮在洞庭湖上。 [3]憑軒：倚著樓窗。 【譯文】 從前耳聞洞庭湖波瀾壯闊，今日如願終於登上岳陽樓。浩瀚的湖水把吳楚兩地撕裂，似乎日月星辰都漂浮在水中。親朋好友們音信全無，我年老多病，乘孤舟四處漂流。北方邊關戰事又起，我倚著欄杆遠望淚流滿面。 江南旅情 祖 詠 楚山不可極，歸路但蕭條； 海色晴看雨，江聲夜聽潮。 劍留南斗[1]近，書寄北風遙； 為報空潭橘[2]，無媒寄洛橋。 【題解】 這是寄寓江南思念家鄉的詩。 【注釋】 [1]南斗：星名，南斗六星，即斗宿。古人有「南斗在吳」的說法。 [2]潭橘：吳潭的橘子。 【譯文】 楚地的山脈綿延不斷沒有盡頭，返回故鄉的路是如此崎嶇蕭條。看到東海日出，彩霞繽紛，就知道要下雨了；聽到大江波濤澎湃的聲音，就知道夜潮來臨。我書劍飄零，羈留近於南斗星之下，家鄉遙遠，家書難收，我家北風之下的大雁，吹到南方而不能北回。吳潭的橘子熟了，想寄一點回家，可惜無人把它帶到洛陽。 宿龍興寺 綦毋潛 香剎夜忘歸，松清古殿扉； 燈明方丈[1]室，珠系比丘[2]衣。 白日傳心淨，青蓮喻法微； 天花落不盡，處處鳥銜飛。 【題解】 這是春天出去遊玩，夜宿在龍興寺做的詩。綦毋潛，字季進，唐朝時候荊南人，官至著作郎。綦毋，複姓。 【注釋】 [1]方丈：用來指稱各寺院之主持者，或長老。 [2]比丘：佛教指和尚。 【譯文】 游到香剎龍興寺，所見的美景令我忘了回去的時辰，於是只得寄宿一夜，夜色中，大殿高高的門扉上映出了古松清晰的影子。方丈的禪室里燈火通明，幾個晚課的僧人正在撥動著念珠誦經。白天這些僧人會向香客們布道，就是闡明佛教宗義，師父們好像口吐蓮花，將佛法的精神解釋得高深廣大。這時候殿外會停留一些鳥雀，殿內的法事並不會驚擾它們的自由飛翔。 題破山寺後禪院 常 建 清晨入古寺，初日[1]照高林；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光悅鳥性，潭影[2]空人心； 萬籟[3]此俱寂，惟聞鐘磬音。 【題解】 這是遊玩破山寺做的詩（按，破山寺就是現在常熟縣虞山興福寺）。常建，唐朝時候人，開元中舉進士，做盱眙尉官。 【注釋】 [1]初日：早上的太陽。 [2]潭影：清澈潭水中的倒影。 [3]萬籟：各種聲音。籟，從孔穴里發出的聲音，泛指聲音。 【譯文】 清早我走進這古老寺院，旭日初升映照著山上樹林。竹林掩映小路通向幽深處，禪房前後花木繁茂又繽紛。山光明媚，使飛鳥更加歡悅，潭水清澈，也令人爽神淨心。此時此刻萬物都沉默靜寂，只留下了敲鐘擊磬的聲音。 題松汀驛 張 佑 山色遠含[1]空，蒼茫澤國[2]東； 海明先見日，江白[3]迥聞風。 鳥道高原去，人煙小徑通； 那知舊遺逸，不在五湖中。 【題解】 松汀驛在江蘇，這首詩是到吳地訪友不遇，題在驛舍牆壁上的。張佑，字承吉，唐朝時候南陽人，處士，僑居丹陽。 【注釋】 [1]含：包含。 [2]澤國：形容水多的地方。 [3]江白：江水泛白波。 【譯文】 青翠的山色連接到遙遠的天邊，松汀驛在碧波萬頃的太湖東。早晨湖面明亮的話可以先看到東升的旭日，白晃晃的江面聽到遠處傳來的風聲。只容飛鳥通過的狹窄山路能通到高原上去，蜿蜒曲折的小路可以通到村落。那曉得我那些遺世獨立的老朋友們，卻一個個都不在太湖這裡了。 聖果寺 釋處默 路自中峰上，盤迴出薜蘿[1]；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古木叢青藹[2]，遙天浸白波； 下方城郭近，鐘磬雜笙歌。 【題解】 聖果寺在今浙江杭州，處默到寺里來遊覽，所以做這首詩。釋處默，是唐朝時候紹興和尚。 【注釋】 [1]薜蘿：薜荔和女蘿。 [2]藹：同「靄」，雲氣。 【譯文】 走到寺里去的這條路，須從鳳凰山的中峰上去，盤旋曲折，長滿薜荔和女蘿。望到江邊，方知道東吳的地面已盡了；再向對岸望去，都是紹興一帶的山。叢雜的老樹，罩著青色的煙靄；遙遠的天空，好似浸入白色的波濤。又向下面一看，城郭近在眼前。寺里鐘磬的聲音，夾雜著湖上的笙歌聲音。 野 望 王 績 東皋薄暮望，徙倚[1]欲何依； 樹樹皆秋色，南山惟落暉。 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採薇[2]！ 【題解】 這是詩人在東皋地方避亂時候做的詩。王績，一名績，字無功，唐朝人，隋朝時候做正字官，避亂隱居東皋，號東皋子，又稱斗酒學士。 【注釋】 [1]徙倚：徘徊，來回地走。 [2]採薇：薇，是一種植物。相傳周武王滅商後，伯夷、叔齊不願做周的子，在首陽山上採薇而食，最後餓死。古時「採薇」代指隱居生活。 【譯文】 傍晚時分站在東皋縱目遠望，徘徊不定，想起自己遷徙無定，不知該歸依何方。層層樹林都染上秋天的色彩，重重山嶺披覆著落的餘光。牧人驅趕著那牛群返還家園，獵人帶著獵物馳過我的身。大家相對無言，彼此互不相識，我長嘯高歌，真想隱居在山岡。 送別崔著作東征 陳子昂 金天[1]方肅殺，白露始專征； 王師非樂戰，之子送佳兵。 海氣侵南部，邊風掃北平； 莫賣盧龍塞，歸邀麟閣[2]名。 【題解】 崔著作，指崔融，做節度使的書記官，從軍東征所以做這首送別詩。 【注釋】 [1]金天：秋天。 [2]麟閣：即麒麟閣，漢宣帝時曾畫十一名功臣的形貌於其上，後來就以麒麟閣作為功成名就的象徵。 【譯文】 金氣正旺的秋天，自有一種肅殺的景象，這時候白露已下，此刻任命大將出征。但王師出征有名，並不是喜歡打仗。崔著作要謹慎地來用兵。無奈海上霧氣侵入南部，邊地又風聲告警，自當先去掃蕩平定。切不可把盧龍要塞，暗地裡送給敵人。他日得勝回來，定能取得麒麟閣上的勛名。 攜妓納涼晚際遇雨 其一 杜 甫 落日放船好，輕風生浪遲； 竹深留客處，荷淨納涼時。 公子調冰水，佳人雪藕絲； 片雲頭上黑，應是雨催詩。 【題解】 這是舟中行樂的詩。 【譯文】 太陽落山，正好是放船乘涼的時機；河上清風吹拂，水面泛起微波。那一邊竹林深密，好一個留客的地方；這一邊的荷花潔淨，正在納涼的時候。那貴公子，親自調著冰水；還有那美麗的佳人，在旁切著藕絲，款待這班賓客們。忽然抬頭一看，天上黑雲泛起，要下解暑的雨了，這莫不是雨在催人作一詩麼？ 其 二 杜 甫 雨來沾席上，風急打船頭； 越女紅裙濕，燕姬翠黛愁。 纜侵堤柳系，幔卷浪花浮； 歸路翻蕭颯，陂塘五月秋。 【題解】 這首詩，是描寫下雨時的形景。 【譯文】 雨勢來得很急，霎時間沾染在酒席上。風也吹得很急，猛力地擊打著船頭。越女的紅裙子已濕透了；燕姬兩條翠黛眉毛也蹙緊了。船上的纜繩，在堤岸的柳樹上系住；窗邊的簾幔，被風捲起，像是浪花浮蕩一般。等到雨過以後，解纜回去，看那一路的景象，反覺得蕭蕭颯颯，這池塘裡面，好似五月中已變做秋涼天氣了。 宿雲門寺閣 孫 逖 香閣東山下，煙花象外幽； 懸燈千嶂夕，卷幔五湖秋。 壁畫余鴻雁，紗窗宿鬥牛； 更疑天路近，夢興白雲遊。 【題解】 這是作者住宿在雲門寺閣里做的詩。 【譯文】 香閣在東山的下面，這裡的煙景花香，可稱得超以象外，十分幽雅的了。閣上掛了燈，外面屏障一般的群山，都在那黑夜中藏著，卷了幃簾，又覺得這般涼氣，好似五湖裡交到了秋天。先看那畫壁上，還留著鴻雁小影；再望到紗窗里，卻供著鬥牛二星。這時候，竟然疑惑上天的道路，相離得很近，所以睡後做起夢來，飄然似在白雲中往來遊玩呢。 秋登宣城謝眺北樓 李 白 江城[1]如畫裡，山晚望晴空； 兩水[2]夾明鏡，雙橋落彩虹。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 【題解】 宣城就是現在安徽宣城縣，南齊謝眺做宣城內史，建造這座樓，太白登樓遊覽，所以做這首詩。 【注釋】 [1]江城：泛指水邊的城，這裡指宣城。 [2]兩水：指宛溪、句溪。宛溪上有鳳凰橋，句溪上有濟川橋。 【譯文】 江邊的城池好像在畫中一樣美麗，山色漸晚，我登上謝朓樓遠眺晴空。樓下的宛水句水像一面明亮的鏡子夾城而流；溪上高駕著兩條橋，似半天裡落下來的彩虹。這裡人煙雖是繁密，天氣早寒，已見青黃的橘柚了；秋色蒼茫，梧桐也已經顯得衰退。除了我還有誰會想著到謝朓北樓來，迎著蕭颯的秋風，懷念謝先生呢？ 臨洞庭 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涵虛[1]混太清； 氣蒸雲夢澤[2]，波撼岳陽城。 欲濟無舟楫，端居[3]恥聖明； 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 【題解】 這首詩是浩然游洞庭湖有感而做的。 【注釋】 [1]涵虛：包含天空，指天倒映在水中。 [2]雲夢澤：古時雲澤和夢澤指湖北南部、湖南北部一代低洼地區。洞湖是它南部的一角。 [3]端居：安居。 【譯文】 八月里秋水漲，幾乎與岸相平，水天含混迷茫與天空渾然一體。雲夢大澤水氣蒸騰白白茫茫，波濤洶湧似乎把岳陽城撼動。我想渡水苦於找不到船與槳，聖明時代閒居委實羞愧難容。閒坐觀看別人臨河垂釣，只能白白羨慕他人的樂趣。 過香積寺 王 維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1]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2]空潭曲，安禪製毒龍[3]。 【題解】 香積寺在長安南子午谷中，這是摩詰過寺遊行，登雲峰時做的詩。 【注釋】 [1]咽：嗚咽。 [2]薄暮：黃昏。 [3]安禪製毒龍：安禪為佛家術語，指身心安然進入清寂寧靜的境界，在這裡指佛家思想。毒龍，佛家比喻俗人的邪念妄想。 【譯文】 我不知道香積寺在什麼地方，走了幾里路，到了雲峰下面。只見老樹參天，是沒有人跡的一條小路；這樣深的山，不知哪裡來的隱隱鐘聲。又聽得泉水撞擊高聳的崖石，那聲音好像在輕輕地抽咽；看那太陽顏色，照在青色的松樹上，也覺得寒冷了。到了天光傍晚時候，我佇立潭邊，見這裡潭水一灣。如果學那高僧的安禪靜坐，定可以萬念皆空了。 送鄭侍御謫閩中 高 適 謫去君無恨，閩中我舊過； 大都秋雁少，只是夜猿多。 東路雲山合，南天瘴癘[1]和； 自當逢雨露[2]，行矣順風波[3]！ 【題解】 侍御，官名，姓鄭的侍御，是達夫的朋友，貶官到福建去，所以做這首送別的詩。 【注釋】 [1]瘴癘：山林濕熱地區流行的惡性瘧疾等傳染病。 [2]雨露：隱指皇恩。 [3]風波：比喻事物的變動。 【譯文】 今番貶官到別的地方去，請不要怨恨，因為閩中我以前也曾到訪過。那個地方很少看見秋天的雁鳥，但是夜裡卻常聽到很多猿猴的叫聲。往東青山與白雲接連不斷，往南雖然又濕又熱，但是瘴氣與瘟疫還算溫和。你應該很快就會重新蒙受皇上的恩澤，回到朝廷，放心地去吧，但是要注意順應環境的變化呀！ 秦州雜詩 杜 甫 鳳林戈未息，魚海路常難； 候火雲蜂峻，懸軍幕井幹。 風連西極動，月過北庭寒； 故老思飛將，何時議築壇？ 【題解】 杜甫棄官避居秦州時，做有雜詩二十首，這是二十首中的一首。 【譯文】 鳳林的戰火，到現到還沒有平靜，魚海地方的道路，行走起來非常困難。候望台上的烽火濃煙滾滾，似雲峰一般高峻；孤懸邊地的軍隊，帳幕中的井水都乾涸了。晚來邊風很大，連西極的星斗，也吹得搖搖欲動；月光照著北方的邊庭，寒氣森森。那些故舊父老們，思念著一個和漢朝李廣般的飛將軍，只不知什麼時候，才議定築壇拜將的禮節呢？ 禹 廟 杜 甫 禹廟空山里，秋風落日斜； 荒庭垂橘柚[1]，古屋畫龍蛇[2]。 雲氣生虛壁，江深走白沙； 早知乘四載，疏鑿控三巴[3]。 【題解】 廟在忠州，杜甫去晉謁夏禹王府，所以做這首詩，是敬仰的意思。 【注釋】 [1]橘柚：禹治洪水後，人民安居樂業，東南島夷之民將豐收的桔柚包好進貢。 [2]龍蛇：指壁上所畫大禹驅趕龍蛇治水的故事。 [3]三巴：東漢末年劉璋分蜀地為巴東郡、巴郡、巴西郡。傳說此地原為大澤，禹疏鑿三峽，排盡大水，始成陸地。 【譯文】 大禹廟坐落於空寂的山谷中，秋風蕭瑟冷清，殘陽斜照在大殿上。荒蕪的庭院裡樹上掛滿了橘子和柚子，古屋的牆壁上還殘留著龍與蛇的畫像。大禹當年開鑿的石壁上雲霧繚繞，波濤聲陣陣傳來，江水沿著白沙之道向東奔流。早就聽說大禹乘著四種交通工具治理水患，開鑿石壁，疏通水道，使長江之水順河流入大海。 望秦川 李 頎 秦川朝望迥[1]，日出正東峰； 遠近山河淨，逶迤城闕重[2]。 秋聲萬戶竹，寒色五陵松； 有客歸歟嘆！淒其[3]霜露濃。 【題解】 這是詩人將要離開長安時做的感慨詩。李頎，唐朝時候東川人，開元中進士，做新鄉尉官。 【注釋】 [1]迥：遙遠。 [2]重：重疊。 [3]淒其：寒冷的樣子。 【譯文】 我清晨從長安出發，回頭東望，離秦川已經很遠了，太陽從東峰上冉冉升起。天氣晴朗，遠處的山水明潔清淨，可清清楚楚地看見；長安城蜿蜒曲折，重重疊疊宏偉壯麗。秋風吹起，家家戶戶的竹林颯颯作響，五陵一帶的松林蒙上一層寒冷的色彩。我有歸去的感嘆，這裡霜寒露冷，還是回去吧。 同王征君洞庭有懷 張 謂 八月洞庭秋，瀟湘水北流； 還家萬里夢，為客五更愁！ 不用開書帙[1]，偏宜上酒樓； 故人京洛滿，何日復同游？ 【題解】 王征君是張謂的朋友，今因出使在外，和他泛舟洞庭，做這首感懷詩。張謂，字正言，唐朝人，天寶年間的進士，做禮部侍郎。 【注釋】 [1]書帙：書卷的外套。 【譯文】 八月里的時候，洞庭湖裡，完全變做秋天景象了，那瀟水湘水，都向著北面流去。只有我等心裡想回家去，空做了萬里的好夢，在外作客，免不得五更夢醒後的離愁。哪有情緒開看書帙；還是出去散散悶，到酒樓上敘談飲酒的好。想起舊時的朋友，住在京城洛陽兩處很多，不知到什麼時候，重又在一處遊玩呢？ 渡揚子江 丁仙芝 桂楫[1]中流望，空波兩岸明； 林開揚子驛，山出潤州城。 海盡邊陰靜[2]，江寒朔吹[3]生； 更聞楓葉下，淅瀝度秋聲！ 【題解】 唐朝置揚子縣，就是現在的瓜埠，這是仙芝渡江時做的詩。丁仙芝唐朝時候曲河人，官做餘杭尉。 【注釋】 [1]桂楫：用桂木做成的船槳，指船隻。 [2]邊陰靜：指海邊陰暗幽靜。 [3]朔吹：指北風的呼呼聲。 【譯文】 船行到江心的時候我抬頭遠望，只見兩岸的景色清晰地映照在遼闊的水面上。揚子驛蓋在樹林的開闊處，而對面的潤州城則矗立在群山中。海的盡頭岸邊上陰暗幽靜，江面上來自北方的秋風吹起了陣陣的寒意。楓葉掉落的淅瀝聲中，岸邊送來了秋天的訊息。 幽州夜飲 張 說 涼風吹夜雨，蕭瑟動寒林； 正有高堂宴[1]，能忘遲暮心[2]。 軍中宜劍舞，塞上重笳音； 不作邊城將，誰知恩遇深？ 【題解】 幽州大約是現在的河北北部及遼寧一帶，就是唐朝的范陽，燕公奉旨巡邊，來到幽州，夜裡會集將士飲酒，所以做這首詩。張說，唐代詩人，字道濟，一字說一，洛陽人。 【注釋】 [1]高堂宴：在高大的廳堂舉辦宴會。 [2]遲暮心：因衰老引起淒涼暗淡的心情。 【譯文】 幽州地處北方，晚上涼風吹起細雨綿綿，寒冷之氣襲來，使樹林蕭瑟。軍中的高堂之上，正在舉行宴會，怎能使我暫時忘掉了自己的遲暮之心？軍營裡面，佐酒取樂，只宜舞劍；但是邊塞上所最注重的，卻是胡笳的聲音。如果我不做這邊城的將領，怎麼知道皇上對我恩遇之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