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范捷錄 · 智慧篇
【題解】此章講到有智慧的女性可以匡正夫子,預見未來,列舉歷史上輔助夫君兒子,具大智慧的女子故事。
治安[1]大道,固在丈夫。
〔箋注〕治國安天下,固男子之大道。而正身齊家之要,亦關於婦道,不可缺也。
【注釋】
[1]治安:政治清明,社會安定。
【譯文】治國安邦的重要原則,一定是男子的責任。
〔箋注白話〕治國安定天下,一定是男子的重要職責。但修身齊家的關鍵,也是關乎婦道的,女子的作用不可或缺。
有智婦人,勝於男子。
〔箋注〕家有智慧之婦,匡救夫子之失,而應倉卒之變,有男子所不可及者。
【譯文】有智慧的女子,是可以勝過男子的。
〔箋注白話〕家中如有智慧的女子,能夠匡正丈夫和兒子的過失,能應對緊急變故,有時男子都比不上她們。
遠大之謀,預思而可料。倉卒[1]之變,泛應[2]而不窮。
〔箋注〕言古之賢婦,每遇事勢之來,能思患而預防之。已至而能應倉卒之變,未至而能決終身之機,皆不可及也。
【注釋】
[1]倉卒:非常事變。
[2]泛應:多方應酬。
【譯文】有智慧的婦人,能深謀遠慮,有先見之明,可以預料趨勢。在發生非常變故時,隨機應變而不會手足無措。
〔箋注白話〕這是說古代的賢婦,每當遇到大事考驗,能預見會發生的災禍,事先採取防範措施。事情如果發生能應對自如,如果沒有發生能判斷最終的結果,有男子比不上的才能。
求[1]之閨閫[2]之中,是亦笄幃[3]之傑。
〔箋注〕言婦女而具智慧之識,是亦女中之傑也。
【注釋】
[1]求:尋找,搜索。
[2]閨閫〔kǔn〕:內室,閨房。
[3]笄幃:指女子。笄:古代的一種簪子,用來插住挽起的頭髮,或插住帽子。幃:帳子、幔幕。
【譯文】從深閨內室中走出的女子,也有女中豪傑。
〔箋注白話〕這是說婦女中有智慧學識的,也是女子中的豪傑。
是故齊姜[1]醉晉文[2]而命駕,卒成霸業。
〔箋注〕晉文公初為公子,避難於齊。齊桓公妻之以女,文公樂而忘返。從游之臣趙衰、魏犨等議於桑中,欲劫公子歸而圖國。桑女聞而奔告齊姜,姜殺之以滅口。乃飲公子醉,亟召趙衰等扶公子上車。公子醒,已離齊境。乃遍歷楚秦,借兵復國,以成霸業。〇犨音酬。
【注釋】
[1]齊姜:齊桓公之宗女,晉文公之夫人。是位有膽有識的夫人。
[2]晉文公:姬姓,名重耳,史稱晉文公。春秋中前期晉國國君,晉獻公之子,晉惠公之兄,政治家、外交家,他是春秋五霸之一,為後來的三晉(趙國、魏國、韓國)位列戰國七雄奠定了基礎。
【譯文】晉文公的夫人齊姜將晉文公灌醉,命人駕車送他回晉國,才成就了晉文公後來的霸業。
〔箋注白話〕晉文公當初做公子時,逃到齊國避難。齊桓公把自己的女兒齊姜許配給他為妻,晉文公安於享樂不思回國。跟他一起逃亡的趙衰、魏犨等臣子在桑林中商議,想劫持晉文公回國執掌朝政。有位採桑女聽到後跑來告訴齊姜,齊姜把她殺了滅口。然後把晉文公灌醉,立即讓趙衰等人扶公子上車趕路回國。等公子醒來時,已經離開了齊國的境內。後來公子遊歷楚國和秦國借軍隊打回晉國做了國君,後來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有緡娠少康[1]而出竇[2],遂致中興。
〔箋注〕夏寒浞弒夏帝相,而篡其位。帝妃有緡氏懷娠,而匿於牆穴之中,得不死。逃歸母家,而生少康。虞君妻以二女,有眾五百人,乃滅寒浞而中興夏室。
【注釋】
[1]少康:姒少康,他的父親夏後氏首領姒相被寒促殺死,姒少康是姒相的遺腹子。姒少康長大後積極爭取夏後氏遺民,攻滅了寒浞,恢復了夏王朝的統治。姒少康大有作為,史稱少康中興。
[2]竇:孔,洞。
【譯文】有緡氏懷著少康躲在牆洞裡,後逃出,最終成就了少康中興盛世。
〔箋注白話〕夏朝的臣子寒浞殺害了夏帝姒相,篡奪帝位。夏帝的妃子有緡氏懷有身孕,藏在牆洞之中,倖免不死。後來逃回到娘家,生下了少康。虞國君把兩個女兒許配給少康,少康憑藉手下五百人,起兵滅掉寒浞,成為中興夏朝的皇帝。
顏女識聖人之後必顯,喻[1]父擇婿而禱尼丘。
〔箋注〕孔子父叔梁紇,喪妻,欲再娶。母顏氏之父,言於家曰:「孔叔梁,老丑而武勇,欲再娶。人無之者,奈何?」其少女征在曰:「吾聞孔氏聖王之裔,其後必昌。妻之何傷?」父曰:「然則以汝妻之,可也。」遂以之嫁叔梁。恐其老無子,乃禱於尼丘山神,而生仲尼焉。
【注釋】
[1]喻:曉諭,告知,開導。
【譯文】顏氏女子知道聖王的後人必會顯達,告知父親選擇這樣的女婿,後來到尼山禱告,生下了聖人孔子。
〔箋注白話〕孔夫子的父親叔梁紇妻子過世了,想再娶妻。孔子的母親顏氏的父親對家人說:「叔梁紇年老相貌一般,但很勇武,想要再娶妻。沒有人想嫁給他,怎麼辦?」他的小女兒征在說:「我聽說孔家是聖王的後裔,後代一定會昌盛,嫁給他又何妨?」父親說:「這樣說來我就把你許配給他了。」於是顏氏嫁給了叔梁紇。顏氏怕叔梁紇年老無子,就去尼山向山神祈禱,後來生了大聖人孔子。
陳母知先世之德甚微,令子因人以取侯爵。
〔箋注〕秦末,天下大亂。陳嬰素有才略,眾欲立以為君。母曰:「汝家先世,無大德,舉事必不成。不若擇主而事,事成猶可封侯,不成猶可自免也。」嬰乃從項梁起兵。後歸漢,以功封棠邑侯。
【譯文】陳嬰的母親知道陳家先輩積德不多,令兒子不要自立為王,而是輔佐別人,最後被封侯。
〔箋注白話〕秦朝末年,天下大亂。陳嬰一向有才能膽略,眾人想立他為君。陳母說:「你家的先輩沒有積下大德,如果奪取政權一定不成功。不如輔佐別人起事,成功了還可以封侯,失敗了也能免於災禍。」陳嬰就跟隨項梁起兵。後來歸附漢朝,因他的功勞被封為棠邑侯。
剪髮留賓,知吾兒之志大。
〔箋注〕陶侃少有大志,所交之友,皆當世之傑。有范逵過其家,貧無供具,母乃剪髮密賣以買饌。剉其床草荐,以飼其馬。逵嘆曰:「非此母,不生此子。」
【譯文】陶侃的母親賣掉長發招待賓客,因為她知道兒子的志向遠大。
〔箋注白話〕晉朝的陶侃從小有大志,結交的朋友都是當時的豪傑。有一次范逵路過他家,家裡窮得沒有東西招待,陶母就剪下頭髮偷偷賣了,換錢買食物招待客人。又切碎床鋪上的草墊子,給客人餵馬。范逵感嘆說:「有這樣的母親才能有那樣的兒子。」
隔屏窺客,識子友之不凡。
〔箋注〕房玄齡從文中子學,諸同門皆一時之傑,嘗過齡家。母從屏後窺之曰:「皆卿相之器也。吾兒有友如此,吾何患乎?」後房與其友,如杜如晦、薛元敬等,皆仕唐太宗為卿相。
【譯文】房玄齡母親隔著屏風觀察客人,看出兒子的朋友氣度不凡。
〔箋注白話〕房玄齡拜文中子為師學習,他的同學都是當時的名士,曾經到房家坐客。房母從屏風後觀察他們說:「這些人都是做高官的材料,我兒子能有這些朋友,我還擔心什麼呢?」後來房玄齡和他的朋友如杜如晦、薛元敬等,都在唐太宗時做了大官。
楊敞[1]妻促夫出而定策,以立一代君。
〔箋注〕漢昌邑王無道,大將軍霍光欲廢之而立宣帝,乃往丞相楊敞家議立。敞老而懦,聞議戰慄而退入堂。妻促其出曰:「廢昏立明,何等大事,而畏縮如此。今不出,明日議成而族滅矣。」敞乃出定策而立宣帝,以功封平通侯。
【注釋】
[1]楊敞:西漢丞相。漢昭帝時曾任丞相,為弘農楊氏第一世祖。楊敞之妻為司馬遷的女兒。
【譯文】楊敞的妻子敦促丈夫出面定下國策,確立一代新君。
〔箋注白話〕漢朝時昌邑王是無道昏君,大將軍霍光想廢掉他立漢宣帝,就到丞相楊敞家與他商議。楊敞年邁膽小,一聽是商議立廢皇帝的大事就害怕地退回屋裡。楊妻敦促他出面:「廢除昏君擁立明君是多大的事情啊,你卻害怕成這樣。現在你不出去,明天別人商定了咱們就會被滅族的。」楊敞才出來商定立漢宣帝的國策,後來因為擁立有功被封為平通侯。
周顗[1]母因客至而當庖[2],能具[3]百人之食。
〔箋注〕晉吏部尚書周顗,字伯仁。母李氏,名絡秀,田家女也。父安東將軍周浚,常因獵遇雨避於李氏。李出而母病,女獨與一俾一仆,殺豬為饌,具百人之食,而極其豐腆。浚聞而嘆曰:「賢哉!女也。」因求為妾,父初猶未許。女曰:「吾家戶大而世微,欺之者眾。不結納貴人,何以保家?」父遂允之,而生伯仁。
【注釋】
[1]周顗〔yǐ〕:字伯仁,晉朝時曾任荊州刺史,做到吏部尚書。
[2]庖:廚師。
[3]具:備辦,準備。
【譯文】周顗的母親在賓客來訪時,為大家做飯,能準備上百人的食物。
〔箋注白話〕晉朝吏部尚書周顗字伯仁。他的母親李氏,名絡秀,是農夫家的女兒。周顗的父親安東將軍周浚曾經因為打獵在李家避雨。李氏的父親出門母親又生病,只有李氏和一男一女兩傭人,殺豬做飯,提供上百人的食物,把飯菜做得非常豐盛。李浚聽說後感嘆說:「這女子很賢惠啊!」就想娶她為妾,起初她父親不同意,李氏對父親說:「咱家有些錢卻沒有地位,可以欺負我們的人很多,如果不結交權貴,怎麼能保全一家?」父親就同意了這門婚事,後來李氏生了周顗。
晏[1]御揚揚[2],妻恥之而令夫致貴。
〔箋注〕晏子為齊相,御車者,御晏子而過己門,揚揚有自得之意,其妻恥之。御者歸而其妻請去。夫問其故。妻曰:「晏子身材五尺,而為齊相。吾見其恭謙、敬慎而常若不足。子今七尺之身,而甘為之御,過里門而揚揚自得。其意若此,非吾夫也。」御者謝其妻而深自刻責,學道謙恭,常若不足。晏子怪而問之,御者以告。晏子嘉其納善自改,聞諸景公,以為大夫,妻為命婦。
【注釋】
[1]晏:晏嬰,字仲,諡平,又稱晏子,春秋後期一位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晏嬰以生活節儉,謙恭下士著稱。御:駕車的人。
[2]揚揚:得意的樣子。
【譯文】晏子的車夫太得意,車夫妻子看到很羞愧地匡正夫君,使得夫君改過而得到富貴。
〔箋注白話〕晏子是齊國的卿相,他的車夫載著晏子過里門時非常洋洋得意的樣子,車夫的妻子感到很羞愧。車夫回家時,他的妻子請求離去。車夫問她為什麼,妻子說:「晏子身高只有五尺擔任齊相,我見他恭敬謙卑謹慎,常覺得自己不夠好。您身高七尺,甘願做他的車夫,過里門卻洋洋得意。你這個樣子,不是我的夫君。」車夫拜謝妻子並且深刻反省自責,學會謙卑恭敬,常自覺不足。晏子奇怪地問他原因,車夫告訴他實情。晏子讚許他接納意見勇於改過,並把此事告訴了齊景公,景公封車夫為大夫,車夫的妻子也得到封號。
寧[1]歌浩浩,姬識之而喻相尊賢。
〔箋注〕齊桓出遊,見寧戚扣牛角而歌,知其賢者也。使相管仲迎之。戚白:「浩浩乎!白水。」管仲不喻其意,五日不朝,面有憂色。妾婧請問其故,仲語之。婧笑曰:「人已明告君,君胡不知也。古詩曰:『浩浩白水,鰷鰷之魚。君來召我,我將安居。國家未定,從我焉如。』此寧戚之欲得仕於國也。」仲大悅,以告桓公。公齋戒請於祖廟,以寧戚為相,而齊大治。
【注釋】
[1]寧:寧戚,姬姓,寧氏,名戚。春秋時齊桓公拜他為大夫。後長期任齊國大司田,為齊桓公主要輔佐者之一。
【譯文】寧戚誦「浩浩白水」,管仲的姬妾婧聽懂了,就告訴管仲尊請他為官。
〔箋注白話〕齊桓公出遊時,見到寧戚敲擊牛角唱歌,知道他是賢人。派相國管仲去迎請他。寧戚說:「浩浩乎!白水。」管仲不明白他是何意,五天沒有上朝,面帶憂慮的神色。他的姬妾婧問他是何原因,管仲告訴他後,婧笑著說:「他已經明確告訴夫君了,夫君怎麼還不知道呢?古詩中說:『水浩浩然盛大,魚游其中,如果國君來召我輔佐國政,我將安居於此,國家還沒真正穩定強盛,我又怎麼能袖手旁觀呢?』這是寧戚願意為國效力的意思。」管仲很高興,告訴齊桓公。桓公齋戒後到祖廟祈請,拜寧戚為相,後來齊國政治安定。
徒[1]讀父書,知趙括[2]之不可將。
〔箋注〕趙奢善用兵。死後,王以其子趙括為將以拒秦。括母見王,曰:「括不可用也。其為人也,徒讀父書而不能用。嘗與妾夫論兵強辯,而夫不能難。夫謂妾曰:『括不知兵而強辯,便之為將,必喪師而辱國也。』」王不聽。母曰:「括如敗,請無坐妾罪。」王許之。後括果大敗,喪兵四十萬。
【注釋】
[1]徒:但,僅,只。
[2]趙括:戰國時期趙國人,趙國名將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熟讀兵書,但不懂得靈活應變。在長平之戰大敗,四十餘萬趙兵盡被秦國坑殺。
【譯文】趙括的母親知道他只是讀了父親的兵書,但不能領兵打仗。
〔箋注白話〕趙奢善於用兵,他死後,趙王任命他的兒子趙括擔任將軍抵抗秦軍。趙括的母親拜見趙王說:「趙括不能勝任。他只是讀了父親的兵書卻不會用兵。曾經與父親討論兵法強詞奪理,他父親爭不過他,跟我說:『趙括不會用兵還強詞爭辯,如果讓他帶兵,一定會戰敗喪師辱國的。』」趙王不聽趙母的話。趙母說:「趙括如果戰敗了,請不要牽連治我的罪。」趙王答應了。後來趙括果然大敗,損兵四十萬。
獨聞妾慟,識文伯之不好賢。
〔箋注〕魯公父文伯死,諸妾哭之甚哀,有自經以殉者。其母不悅曰:「吾子相魯死,而賢士大夫吊者,俱無戚容。而姬妾婢若此,是獨鍾愛於妾婦,而簡賢棄禮也。其死宜矣。」
【譯文】公父文伯的母親在他過世時,只聽到妻妾痛哭,明白文伯生前未能善待賢臣。
〔箋注白話〕魯國的公父文伯死了,他的妻妾都哭得很傷心,甚至有自殺陪葬的。文伯的母親不高興地說:「我兒子是在擔任魯相時死的,諸位賢士大夫來弔唁時,都沒有哀傷的表情,而妻妾卻如此難過。這都是因為他生前寵愛女人,失禮怠慢了賢臣的緣故。他死了也是應該的。」
樊女笑楚相之蔽賢[1],終舉賢而安萬乘[2]。
〔箋注〕楚莊王退朝。樊姬問曰:「何晏也?」王曰:「與賢相虞丘子言。不覺其日之晏也。」樊姬笑曰:「虞丘子賢矣,惜不忠也!妾事王十一年,而進九女,皆賢於妾。虞丘相楚十年,所進無非子弟、宗族,未聞進一賢者也。」王乃告虞丘子。虞丘乃避舍求賢,得孫叔敖為相,而楚國大治。
【注釋】
[1]蔽賢:埋沒賢能的人。
[2]萬乘:國家。
【譯文】樊姬笑楚相埋沒賢能的人才,最終使楚相推舉賢人,安定國家。
〔箋注白話〕楚莊王退朝後,樊姬問他:「今天怎麼晚啦?」楚莊王說:「我與賢相虞丘子討論事情,不知不覺就晚了。」樊姬笑著說:「虞丘子是位賢臣,可惜不夠忠誠啊!我侍奉大王十一年,推薦了九個女子,都比我賢德。虞丘子做楚相十年了,推薦的人都是他的子弟和家人,沒聽說舉薦過一個賢人。」楚莊王把此話告訴了虞丘子,虞丘子就離開家去尋訪賢人,找到孫叔敖來做楚相,楚國因此政治安定。
漂母哀王孫而進食,後封王以報千金。
〔箋注〕韓信釣魚於淮水,而漂絮之母憐其貧,嘗食之。信曰:「吾必有以報母。」母曰:「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後信助漢破楚,封楚王,報母以千金。
【譯文】洗衣老婦憐憫韓信而送他食物,後來韓信封王以千金回報洗衣老婦。
〔箋注白話〕韓信在淮水中釣魚,洗衣服的老婦憐憫他處境貧寒,就送他食物。韓信說:「我一定會報答您。」老婦說:「我是同情您的處境送您食物,哪裡還圖回報呢?」後來韓信輔佐漢王擊破楚軍,被封為楚王,用千金回報老婦。
樂羊子能聽妻諫以成名。
〔箋注〕漢樂羊子,遊學未久而歸。妻問之。曰:「思卿懷歸耳。」妻方織,乃引刀自斷其機,曰:「積絲成寸,積寸成尺。尺寸不已,遂成丈匹。今吾子學業未成而歸,猶妾之斷此機,而枉費前功也。」夫感悟復學,遂成大儒。
【譯文】樂羊子因為能聽從妻子的勸誡而成名。
〔箋注白話〕漢朝的樂羊子,在外面遊學不久就回家,妻子問為何,他說:「因為想念你所以回家。」妻子正在織布,就拿刀把織布機割斷說:「一根根絲積累成一寸布,一寸一寸積累到一尺,不斷地織才能成丈成匹。今天您學業沒完成就回家,就像我割斷這織布機一樣,前功盡棄了。」樂羊子感悟了其中的道理,又回去學習,最終成為一代大儒。
寧宸濠[1]不用婦言而亡國。
〔箋注〕明寧王宸濠欲反,妃妻氏屢諫不可背國。王不聽,舉兵反,為巡撫王守仁所執。臨死嘆曰:「紂以用婦言而亡,我以不用婦言而亡。」
【注釋】
[1]寧宸濠:寧王朱宸濠,明代藩王,明太祖朱元璋五世孫,寧康王的庶子,襲封寧王。
【譯文】寧王朱宸濠不聽從妻子的勸言,最終破家亡身。
〔箋注白話〕明朝的寧王朱宸濠想要造反,他的妻子多次勸諫不可以叛國,寧王不聽還是起兵謀反,被巡撫王守仁抓住。寧王在臨死時感嘆說:「商紂王因為聽了婦人言而死,我因為不聽婦人言而死。」
陶答子妻,畏夫之富盛而避禍,乃保幼以養姑。
〔箋注〕齊陶答子,治陶而貪,及歸而富十倍,宗戚賀於堂。妻獨抱幼子而泣曰:「德薄而位大,是謂嬰害。無功而家昌,是謂積殃。」姑怒其不祥,遂逐之。獨與少子居。後答子竟為盜所殺,盡劫其財。母老獨免,婦乃與少子歸養其姑。
【譯文】陶答子的妻子害怕夫君富貴榮盛過度而躲避災禍,最終保全幼子、奉養婆婆。
〔箋注白話〕齊國的陶答子治理陶地,貪污民財,等到回家時比以前富裕了十倍,宗族親戚都來賀喜。陶妻獨自抱著小兒子哭泣說:「德行不夠卻居高位,會招致災難。沒有功勞卻家財昌隆,是積累禍殃。」婆婆生氣她說話不吉利,就把她趕出家門。陶妻與小兒子單獨居住。後來陶答子竟然被盜賊殺害,財產全被搶劫,母親因為年老而倖免,陶妻就帶著幼子回來奉養婆婆。
周才美婦,懼翁之橫肆[1]而辭榮,獨全身以免子。
〔箋注〕明周才美為太守,而其父暴橫於鄉。其妻處家恆不樂,翁問之。答曰:「夫已貴,家不憂不富,而翁聚斂不休,禍不遠矣。」翁悟,乃改行為善。其子雙目失明而免官,翁以善之無報也,乃復為惡。子目忽明,仍起為郡守,闔家上任。婦不從,獨攜少子居。翁姑夫與妾及子並童僕,俱覆於江中,無一免者。獨妻與幼子存焉。
【注釋】
[1]橫肆:專橫放肆。
【譯文】周才美的妻子因為懼怕公公的專橫放肆會有惡報,不享受榮華富貴,帶著兒子獨居而幸免於難。
〔箋注白話〕明朝的周才美擔任太守,他的父親在鄉里橫行暴斂。周妻在家時常常不高興,公公問她為何,她回答說:「夫君已經很尊貴了,家裡不愁錢花,您還不停地斂財,災禍會很快來的。」公公有所感悟,改行善事。後來周才美雙目失明被免去官職,公公認為做善事沒有善報,於是又開始作惡。周才美的眼睛忽然復明,依舊被任用做郡守,全家一起去上任。周妻不願意跟隨,獨立帶著幼子居住。公公婆婆夫君妾子和僕人,都在江中淹死了,沒有一個倖免的,只有周妻和她的兒子活了下來。
漆室處女,不績[1]其麻而憂魯國。
〔箋注〕魯漆室處女,不積麻而嘆息。鄰婦問曰:「汝何悲乎,迨憂未嫁耶?」女曰:「非也。吾憂魯君老,而太子幼也。」鄰婦笑曰:「此國家事也。子何預。」女曰:「不然。昔晉客舍吾家焉,逸而踐吾園葵,吾終歲不食葵。鄰女奔,鄰人倩吾兄追之。渡河水漲而兄死,終身無兄。今魯君死而子幼,事端起而禍亂將作。兵起郊野,殃及庶人。吾鄉里其能免乎?」後魯果大亂,人民屠戮,多死於兵。
【注釋】
[1]績:把麻搓捻成線或繩。
【譯文】漆室處女不做搓麻繩的工作,而為魯國擔憂。
〔箋注白話〕魯國漆室處女不搓麻繩而嘆息。鄰居的婦人問道:「你為什麼事難過呢?應該是擔憂還沒有出嫁吧?」女子說:「不是,我擔心魯國君過世了,而太子又年幼。」鄰居婦人笑她說:「這是國家的事情,跟你有何關係。」女子說:「不是這樣的,過去有位晉客住在我家,他的馬脫韁踐踏了我家的葵園,我一年沒有葵吃。鄰居的女子逃走了,鄰居懇請我哥哥去追,過河時水漲上來把哥哥淹死,我再也沒有兄長了。現在魯國君死了但兒子卻年幼,一有變動就會發生禍亂了。士兵在郊野打仗會殃及老百姓的,我們鄉里能倖免嗎?」後來魯國果真大亂,有很多百姓死於兵變的屠殺。
巴家寡婦,能捐己產而保鄉民。
〔箋注〕秦築長城,巴蜀一郡當役萬人。有寡婦名清者,上書願傾家財,募人築附近邊城,以免萬人之役。乃盡出資帛百餘萬,築邊城數百里,不費官錢,而民皆不離鄉里。又得工役之資,而爭效其力,不數月而城己完固。始皇嘉之,築懷清之台,以旌其功焉。
【譯文】巴家的寡婦捐獻自己的財產保全鄉民的性命。
〔箋注白話〕秦始皇修築長城,巴蜀郡要找一萬人去服役。有一個寡婦叫巴清,上奏願意盡獻家產,招募鄉人修築附近的長城,以免除一萬人的勞役。於是捐出百餘萬的財產,修築幾百里的城牆。不花官府的錢,當地百姓都不用離開鄉里,還能得到服勞役的工資,大家都踴躍效力,沒幾個月城牆就完成了。秦始皇為了嘉許她修築了懷清台,表彰她的功績。
凡此皆女子之嘉猷[1],婦人之明識。誠可謂知人免難,保家國而助夫子者歟。
【注釋】
[1]嘉猷:治國的好規劃。
【譯文】所有這些都是女子中有遠見卓識者。婦人的智慧見解,確實可以讓人免於災難,可以保全一家一國,可以幫助夫君和兒子。